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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吸血鬼觀察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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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吸血鬼觀察手冊

萊克西把艾羅擋在了身後:“不行。”她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在法庭上宣判的法官。

不,她是被告。

還是期待著判決的旁觀群眾……

她感覺腦子裏很亂。

瑪麗的身形在她眼裏伸伸縮縮,時而變色。

她感覺眼睛很痛,是那種鈍痛,和用針紮還不一樣,那是在灼燒。

她記得艾倫曾經拿過針刺她,她的手腕被他死死抓住,握得生疼,可針紮的痛使她淡化了這塊疼痛。

有的時候她甚至覺得針刺進了她的骨頭裏,在搗弄她的關節。

萊克西多眨了兩次眼來甩掉這種感覺。

“少礙事,萊克西。”瑪麗皺著眉一揮手,萊克西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下沈。

“現在你知道,”她聽見瑪麗的聲音在輕聲說,“鏡中世界是誰的統治區?”

萊克西感覺自己在開車。

車上放著聖誕節歌單,是萊克西從二手店買回來的光碟,現在車上正有一個男人唱著“在購物的季節”,她買這個光碟的時候店主稱它是“聖誕節最受歡迎歌單沒有之一”,最後得到的結論是整個歌單只能聽一個小時,開長途的時候都有聽睡著的風險。

她十八歲來得比其他人晚了一些,跳了幾級,周圍的同學大多數都比她大上個三歲。大學那年她也放棄了間隔年,直接上了大學——主要原因是大學有宿舍可以住,但只供應一年,所以她剩下的大學時光都是在出租屋裏度過的。

所以駕照也是大四的時候拿的,酒也是大四才開始喝的,她一直覺得啤酒難喝極了,周圍卻沒有人和她達成共識。

她把車停在路邊,決定理一理自己的思路。

九號公路通往弛塔卡爾路,再經過博艾德就是莓果,萊克西知道自己離家越來越近了,她在諾曼邊緣的校區上學,這時應該離她在這個世界的消亡還有零星幾個小時。

電話裏答應艾倫的話還是記憶猶新:“我會回家過聖誕節。”

她熄火了。從車上下來——不是什麽好車,就是普普通通的二手皮卡,俄州人都開這種車。

皮卡後面有一個鉤子,萊克西之前在達州的時候看見過兩個車相撞,後面的小車直接引擎蓋都撞歪了,前面的皮卡只是壞了一個鉤子。嚇跑了三頭牛。

從此就堅定了要開上皮卡的決心。

畢竟是前擋風玻璃壞了都能拿膠帶粘的女孩,不過這件事暫且還是怪艾倫不小心,他們又沒有足夠的錢修車,他們家是紮實的月光族。

中南部的人都比較人才,萊克西還見過門都關不上就在路上跑的車,開車的是一位年紀較大的女士。

不過她覺得如果都到那種程度了車該換還是換了吧。

但現在最重要的問題通通不是以上這些,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幻象中的艾倫,還是幹脆不回家,想辦法從幻象裏出去。

她繞到車的前面,果不其然在口袋裏摸到了煙盒,她拿出來點了一根,就那麽夾著也不抽,抽煙容易牙黃,牙黃就要去看牙醫,牙醫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丹尼爾先生尤甚,他是給萊克西小時候拔牙的醫生。

她靠坐在引擎蓋上面,心裏有一種極其覆雜的感想,好像水流堵在大壩的位置沒有辦法沖出去,感覺著車子好像也慢慢睡著了。

道上沒有車,就算有車她也懶得註意,她就這麽看著,終於笑了一聲,掐滅了煙頭。

艾倫不是不愛她,他只是有的時候會太愛她,有點像馬戲團團長和走鋼絲的狗,狗原來是團長的家寵,可成為演員之後就需要管教。

他會要求她乖巧,微笑,挨打也要保持微笑,極其詭異。

所以她有的時候會幹脆往臉上畫笑臉,具體行為就是“我摔了一跤,把臉摔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你說這太巧合,親愛的這就是”。

後來她就不會這麽做了,她知道什麽是在保護她,而艾倫只是在傷害她,這種以愛為名的傷害只是比純粹的恨意更加可怕。

艾倫可能還在這裏,在這個環境裏,沒有死,好好活著,一個人會給自己灌十幾罐啤酒的日子對他來講是愜意的。

他們家沒有那種信箱,現在大家都用email,不過艾倫還是會堅持收信,所以門口被他挖了個洞,專門用來收信,不過後來有一陣子因為害怕小偷所以那個信口被封了。

只要房間裏傳來大提琴的聲音……她就能敲門,這回不接男同事的電話,或者想方設法阻止他喝酒,都是很好的辦法,這樣她就不會先死在幻象裏。

不過瑪麗應該也不會讓她這麽輕易死了,劇情應該有所變動。

煙被丟到了地上,車輪碾過,萊克西開著車又往弛塔卡爾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博艾德的陽光依舊刺眼,莓果的燈還是——不。

他們的房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間破破爛爛的小木屋。

萊克西把車停到停車道上,一頭紮進去的,這的人都這麽停車,倒車入庫的人被認為是閑散人員——大家時間都比較緊迫。

她還是走上去敲了敲門。

她一直覺得敲門這個詞根本不能用“knock”,改用擬聲詞更加合適,比如這扇小木門,她進入的時候估計要彎腰,但敲起來就是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敲到第三下的時候,門直接被她敲倒了。

像中彈了的人一樣倒下,那扇門結束了它悲慘的一生。

“對不起。”萊克西小聲說,她繞過門走進了破敗的小房子,感覺那些木頭很快就會掉到她的頭上。

“請問有人嗎?”她稍微大了點聲音問,這個小木屋還是有二樓的,她怕在二樓的人聽不清她的話。

不過這種情況應該不存在,因為對方的嗓門更加響亮:“沒禮貌!”一個老太太歪歪扭扭地從樓上走下來,“就這麽闖進我家——哦!”她捂著嘴看著倒下的門,指著萊克西,“你幹的?”

“是的,”萊克西低著頭承認,“抱歉。”

老太太念叨著“蜘蛛”和“蛇頭詛咒你”走到萊克西旁邊,撞了一下萊克西的肩膀,才走到倒下的門前,出乎萊克西意料地把門舉了起來,安在門框裏:“你找誰!”她扶了扶用膠帶粘在一起的眼鏡。

語氣非常不好。

當然都闖進人家家了,萊克西也沒指望她能多和顏悅色地跟她說話。

“抱歉,女士。”萊克西想笑一下,至少先表示友善,不過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那個老太太手上帶了一個戒指,這個戒指她認識,是艾倫之前從蘇珊屍體上摘下來的,他們的結婚戒指,艾倫拿去二手店當掉了,拿回來一筆錢給她買了一套水彩筆。

她至今沒有用過那套筆。她一直堅定地認為那些筆都灌著紅色的血。

“我想您應該聽說過,艾倫·斯杜普斯先生,我找他。”萊克西說。

“什麽駝背的姓!”老太太的手在鼻子前揮了兩下,好像在趕走一些難聞的氣味,“我不知道!”

“是斯杜普斯,如果您聽說過——”

“老艾倫?”老太太背著手往廚房走,“早埋土裏了,活該,打死自己女兒。”

“如果您不介意這點,”萊克西上前一步,“我就是那個女兒。”

老太太看向她,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好像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也夠奇怪的,死而覆生:“你是萊克西?”她綻開一個和藹的微笑,整間屋子看上去瞬間不陰森了。

“進來坐,”老太太把她從門口薅到破破爛爛的沙發上,沙發上鋪了吉普賽人應該會鋪的布料,“我去給你弄茶。”

萊克西在沙發上坐了一會。

“哦——美味的茶——”老太太唱著歌從廚房出來了,托盤上擺著兩個杯子和一個茶壺,裏面的茶發出濃厚的香料的味道。

萊克西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就對自己態度有了這麽大的轉變,好像因為她在這個世界是個死人……

莓果的燈那麽弱……

萊克西印象中莓果很少死人,唯一幾次就是老人突發心梗去世。

如果這是死人的世界。

老太太還戴著蘇珊的戒指。

“你是……”萊克西突然感覺眼淚在往眼眶上湧,“蘇珊·布雷迪。”她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用了蘇珊本來的姓——如果一個女人死了還要繼續用丈夫的姓,那就太憋屈了。

“我是?”老太太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是的,我就是。”

大壩最終沒有攔住水流,萊克西鼻子一酸,鼻梁側面劃過一絲濕意。

“我太笨了。”蘇珊指著這間房子的墻壁,“總是造不出咱們家的樣子。”

“不用。”萊克西帶著一點鼻音地說,“那個地方不值得紀念。”

蘇珊的臉蒼老,看不出一點像是原來那個蘇珊的樣子,但萊克西知道這種說話的語調她是熟悉的,她有一瞬間真的很擔心這種幻象碎掉。

“留下來吧。”蘇珊給她倒了一杯茶,萊克西舉起來茶杯喝了一口,是蘇珊最喜歡的味道,“和媽媽一起,把這一切建的更好。”蘇珊蒼老的聲音對她說。

萊克西真的有點猶豫。

如果留在幻象裏,她可以和蘇珊永遠待在一起,可如果堅持出去的話,她可能會遭到整個世界的阻攔。

蘇珊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和瑪麗越來越像:“留下來吧,萊克西,和媽媽一起。”

突然,萊克西放下了茶杯:“對不起,”她說,“但這一切不是真的,外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

茶杯裏的東西隨著她說話的速度逐漸變渾濁了,隨後變成了油脂的顏色,上面還漂浮著棕黃色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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