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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吸血鬼觀察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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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吸血鬼觀察手冊

艾羅挑起一側眉,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快猜到,還直接把事情捅出來。

“其實你沒必要試探我。”萊克西把拿在手裏的掃帚松開,讓它自己浮在半空中,“都是活了幾百年的了,什麽沒見過。”她本來想說“人”,但想起來對方好像不是人。

兩個人的視線相遇,萊克西就知道對方做這些之前在想些什麽了。

根據手冊,她可以推斷艾羅此時的眼神是充滿探究的。

從一開始艾羅讓她做儀式的時候,他就預料她一定不會做儀式,而萊克西最可能選的,也是最直接的,就是騎飛天掃帚入場,以建立自己在人群中的地位。

而萊克西也確實如他所想,選擇了飛天掃帚。

做完這些之後,艾羅又安排娜莎出現在她門口,手裏拿著那把掃帚。

他做的每一步都是在賭萊克西的心態。

只要這其中萊克西有所察覺,那麽這些所有的試探都會作廢。

所幸萊克西只在試探結束之後讓情節脫了軌。

至於艾羅為什麽要試探她,萊克西推測是盧森的安排,試探她如果知道艾羅的一些隱情,到底還會不會選擇效忠伏沙氏族。

至於貝林,應該就是加快了這兩人的計劃進度,她不大可能會做出接受上層安排的事。

萊克西笑著說:“看來我沒想錯。放心好了,我會盡力。”她說完擺了擺手,“只是現在,我需要練習飛。你可以讓一讓嗎?”

艾羅的表情看上去是他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我不是——”他開口。

“行了。”萊克西開始趕人,“我都說我知道了,我會盡力給你們幹活的。”

艾羅看了她一會,才轉身離開,有一只手始終是背在身後的。

目送艾羅進入主宅大門後,萊克西才再次跨坐在掃帚上。

想象大地托舉著你……

她這麽想著,慢慢閉上了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她一直視冥想為一種神奇的東西,它可以讓她的身體隨著引導感知周圍的環境,以及身體的內部變化。

比如現在,就有一個光點從地上慢慢穿過她的腳踝,順著她的小腿向上,所到之處都能感受到熱意。

萊克西熱愛可以讓她觸及自己心靈的一切東西,心理學,神秘學,冥想,有的時候甚至是圖書館。

文字無法形容萊克西喜歡圖書館的時候對它的喜愛。

她最喜歡的就是圖書館永遠都在一個合適的溫度,無論是酷暑還是寒冬,都能讓她在裏面放松。

更重要的是,圖書館裏禁止喧嘩,她可以和她的男孩朋友們一起研究小組作業,就算艾倫一定要跟在身邊,也不用擔心他會突然發怒朝她大吼。

在圖書館裏,一切都是自由的,就像萊克西此時站在的草地上一樣。

她有自由的氛圍包裹著,但事實上她是被禁止出莊園的,不過那不重要。

有些時候,這些能觸及她內心真正想法的事物會讓她落淚,但她每落淚一次,就更堅韌一次。

她知道她不會倒在艾倫的棍棒下,就算她的身體倒下了,她的心靈還沒有倒下。

她會永遠抵制艾倫對她做過的這些事情。

當時社區裏有專門為女性提供低價心理咨詢的站點——錢全捐給了那些在苦難中的女性們——萊克西去了幾次之後就決定成為一名志願者,她在碩士期間就拿到了執照。

當時有一名女士哭著傾訴她被丈夫暴力對待的幾次,每次她的丈夫都會很殘忍地用皮帶抽打她,事後又會真誠地道歉,並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大小事件他都要懲罰我。”那名女士哭訴道,“如果我無意中做了他不想吃的菜,或者我搞砸了孩子的作業讓他沒得A以上,他就會打罵我,可是他每頓飯從來不告訴我他想吃什麽,老天,他明明知道我小學畢業就沒上過學還讓我檢查孩子的初中作業……”

萊克西記得她當時表示理解,並和她一起尋找解決方法。

同時心裏難過,艾倫每次做完那些混蛋事之後從來都不跟她道過歉,哪怕一句敷衍的對不起都沒有,雖然她自己也滿懷疑問:這有什麽好比的。

當天晚上,她做完志願者活動回家,就看見艾倫一個人躺在沙發上,地上散落著好幾個啤酒罐。

我完了。她當時就有這個想法。

“回來!你個該死的……”艾倫聽見她回來的聲音,朝她喊了一句,後面的話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困在了他的嘴裏,成了呢喃,不過不是什麽好詞。

艾倫伸著脖子嘗試從沙發上坐起來:“萊克西,你給我滾下來!我他——”

萊克西沒讓他繼續往下說:“下來了,爸爸。”她告訴自己不要因為一個混蛋而發火。

“有話跟你說。”艾倫說這話的時候醉醺醺的,聲音時大時小。

“什麽事?”

艾倫指著她的鼻子:“和我說話的時候要叫‘先生’。”

萊克西直接不說話了,她覺得說話也沒用,她還是要挨揍。

“快叫,不然就等著搟面杖修理你。”

“過來!”艾倫吼道,這次吼得很大聲,估計鄰居家都能聽到。

萊克西站在那裏,他看著她。

沒有眼淚,沒有因為羞憤而產生的跺腳,更沒有亂喊——她一向喊得很難聽,像人猿。

“你不能打我,這有背我的權益。”萊克西後退一步,聲音裏帶著成年人的穩重,“我可以找人檢舉你,你會被抓起來。”

艾倫被氣笑了。

檢舉他?這小妞最近跟社區裏那些頭發都掉光的婊|子們學了不少啊。

“你聽好了,萊克西。”他聲音變得平和無比,但只有萊克西知道現在的危險性,她後退了一步,“我禁止你再去做你那個破心理咨詢,你給我好好念書,不要接觸任何和你那些無來頭權益相關的事,這些事情應該交給安全的男人去處理。”

萊克西覺得自己聽了一個大笑話。

如果她此時的年齡不是二十四歲,而是四歲,她可能還會聽他的話,但是現在是現在,回不到過去,他休想再用“保護”二字對她進行洗腦。

艾倫冷笑一聲,站起身,一步步向萊克西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給地板踩腳印一樣。

而他今晚也要把這個被稱作“女人”的女兒的尊嚴踩在地上修理。

他甩了她一巴掌。

萊克西的身體向餐桌倒去,眼看著頭就要碰到餐桌的角,她快速用一只手把住餐桌的楞,另一只手捂著自己剛才被扇巴掌的地方,眼睛睜大,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可越是這樣的可憐家夥越是不能引起艾倫的同情。

他又踹了她一腳,這腳踹在肚子上:“你不是說要維護權益嗎?來啊,維護啊,現在就維護給我看!”他蹲了下來,直視著萊克西,“你連獨立的能力都沒有,你有個屁的權益。”

萊克西捂著肚子氣喘籲籲:“我當然有!”她臉色漲紅,“我有錄像!”

啪!萊克西臉上又挨了一巴掌。

“還知道錄像。”艾倫把她的臉擰過來,“那你以為你去檢舉,那些人他們就管嗎?”他說完起身去廚房拿搟面杖。

萊克西的臉色幾乎是一瞬間白下去的。

他們會管嗎?

他們不會,他們都是男人。

他們會這麽說:“都是男人,我知道你父親是怎麽想的,他啊,就是想保護你,他太愛你。”

可能還有人會勸她:“你這樣多傷害他的感情,給他一次機會。”

其中勸她的人裏,可能還有女性。

萊克西後面挨的一頓打她根本懶得記憶,只知道當時眼淚流了很多,那是她為數不多的幾次沒有逃跑的挨打。

搟面杖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身上,她感覺自己像一塊面餅,隨意任人敲擊。

萬念俱灰。那是萊克西第一次知道絕望是什麽感受。

後來她也去檢舉了,她不是沒嘗試。

對方要求她提供證據和有關傷口的證明,她提供了,對方說,好,我們會處理的,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最後萊克西到死也沒有得到他們的處理結果。

鄰居博納爾太太也跟她說:“都是女人,我也理解你的感受。但有時候需要我們現實一點,你還需要他的學費供應,你離不開他。”

萊克西後來也承認了,她確實離不開艾倫,暫時性的。

不過後來每次艾倫打她的時候,她都叫的比平常要大聲,她解釋這是為了“吸引更多人”,然而實際上沒有人會被這麽殘忍的場景所吸引。

她永遠記得那個九月份的黑夜,莓果街的燈亮了一半,空氣中有橡果的味道,帶著淡淡的修剪草坪過後清爽怪異的氣味。

不過那個夜晚沒有埋葬她對於反對艾倫對她做的所有事的激|情,相反,讓她更加熱烈了。

這不是她的錯,錯在環境沒有幫助她。

如果她沒有在那個聖誕節來到這裏……萊克西閉著眼睛,抿了抿嘴唇,她可能會在未來建立一個真正能夠幫助女性的反家|暴——各種家|暴——的組織。

而風正在接管她的身體……

萊克西感受到風從她耳邊刮過,她睜開了眼睛,發現腳下不是草地,她的腳自然垂在掃帚兩側,腳尖下垂。

她飛起來了。

雖然回憶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但事實是,風在告訴她,沒關系,不要擔心墜落,有我托著你。

如果世界上能有一種東西能夠實在地托舉著女性,而不是讓她們懸浮在虛空中,那麽就不會有家|暴誕生。

要知道,不會和不能是兩個概念,不能不代表不會。

萊克西深吸一口氣,感受稍稍冰涼的空氣流入她的身體,開始背第三步的內容。

第三步,深呼吸,想象你正在向前進,左轉彎,右轉彎。

萊克西正要閉上眼睛,就感覺掃帚往下一墜,她嚇得失去了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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