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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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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所以, 你們的蜜月旅行計劃就是宅在家裏?”

電話那頭,李老板很詫異。

“不是好不容易才見面,婚禮上景之看起來完全恢覆了, 現在你又難得有空閑時間,不去其他地方玩嗎?”

“嗯,我和他都覺得待在家裏比較舒服。”虞煜笑笑, “幫我們替馨馨說聲抱歉,下次有機會再去看她。”

“這倒是沒問題。”李老板說,“好好度過二人世界吧……不過蜜月之後,可別忘記你答應要提交的新作計劃啊!”

虞煜有些無奈, 在陽臺上轉了個身,背對偶爾滲透進護欄縫隙的冬日寒風:“沒忘沒忘, 但沒有靈感,我也沒辦法。”

“哼, 年輕人就是不懂節制,這些天如膠似漆泡在蜜水裏, 完全幸福得過頭了吧!”

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機會,李老板大吐苦水。

“拖稿拖得分公司編輯部那邊我都不敢去了,一個個苦大仇深的, 整天追著問我你什麽時候回消息……”

“景之那邊也是, 柯老爺子總打電話追著我問你們現況如何……”

上了年紀的男人總是容易嘮叨起來,還難以插話打斷,單身帶娃奶爸尤甚。

虞煜一開始嗯嗯應付了幾句, 沒過多久忍不住放下手機, 倒扣在桌面上開了靜音, 然後拉開陽臺門溜進了溫暖的室內。

陽臺頂上掛起來的面具風鈴叮叮當當。

角落裏隔開一方, 栽種在土壤裏的盆景槐樹在玻璃罩內溫度與光照裝置的作用下, 頂著嚴寒愈發綠意蔥蘢。

此時又是一個冬天。

距離仿佛歷歷在目的簽售會,卻已經過去整整兩年。

在簽售會宣告結束,閑雜人等隨工作人員的引導而退場以後,兩個過於激動的相擁男人松開彼此,凝視對方。

想說的話太多太多,一瞬間竟然面面相覷,不知道從何說起。

畢竟在現實中,他們才是第一次真正見面呢。

初次見面、久別重逢。

兩個矛盾對立的詞語,用來安放在他與戀人的關系之間,再合適貼切不過。

於是他們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重新認識彼此。

他們去過虞煜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去過虞煜念過的學校,回過柯景之曾經的家鄉,拜訪過柯景之的外公,也去看過馨馨與李老板,祭拜過柯景之表姐亦是馨馨母親的墳墓。

兩年中,其實前期一大半時間花費在柯景之的覆健治療上。

他是個表面看似穩重紳士,實則好強又固執的家夥,不僅在商場上對敵人狠,就連從植物人狀態剛醒來時,面對覆健要經歷的疼痛與打擊也習慣一聲不吭,為了早日康覆而一刻不肯松懈,生怕日後不良於行成了廢人。

當時是一股想要盡快見到虞煜的執念,支撐著柯景之以超乎常人的毅力與速度重新站起來,讓他能夠持手杖順利行走,趕在特殊的那一天成為最後入場的“幸運觀眾”。

之後了解了柯景之的情況,尤其針對這個不顧及身體亂來的行為,他被虞煜揪住衣領狠狠罵了一頓。

面對戀人近在咫尺的關心,柯景之也笑著乖乖認錯,虞煜越生氣他笑容就越燦爛,怎麽都不反駁。

結果是教訓著教訓著……

病床上的人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第二天誰都沒能按時起來。

所以在這兩年裏,虞煜對柯景之的覆健情況極其上心。

他寧可慢一點,也要走得穩一點,把當初未能一開始陪伴在柯景之身邊的遺憾補回來。

一個月前。

在柯景之的覆查結果再度顯示穩定之後,他們終於安下心來,舉辦了婚禮作為慶祝。

而這裏,就是他們在春藤市的新家,

盡管虞煜和柯景之誰都不缺錢,尤其是後者,身為少董,未來的宿緣集團董事長,身家更是非比尋常,但他們只選擇了一間面積不算大的獨立公寓作為了新房。

“面積太大了也不好。”挑選新房時,柯景之側眸看向虞煜,“這樣在家裏,我就不能時時刻刻看見你了。”

“先生,你和愛人感情真好。”售樓小姐並未因來的是一對同性伴侶而表露出好奇。

她露出敬業的職業笑容,試圖巧妙勸說面前氣度非富即貴而又極其相配的兩位英俊男士,“不過獨立空間也是很多人註重的一個方面……有時候做自己的事情,也會需要安靜獨處的。”

“氣息。”虞煜也看向柯景之,笑了笑,隨即才回過頭來對售樓小姐說道:“我們當然需要經常處理自己的工作或事務。各忙各的事情時,隔開在距離過遠的空間,與一擡頭就能看到彼此的身影,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空間距離往往並不代表心理距離,但更親密的距離會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帶來更溫暖的,意味著“家”的安心氣息。

售樓小姐一時半會沒能領會柯景之點到即止的未盡之意,虞煜卻是心領神會。

那種無需每一個字都說得明白,卻能明白對方意思,交流絲毫無礙的感覺,是他與柯景之長時間相處培養出的默契。

虞煜喜歡這樣特別的感覺。

他與柯景之是一個世界,其他人在另外一個世界,人與人之間的界限因關系而涇渭分明,也因關系在世界裏找到屬於自己的坐標方位。

對他而言,柯景之就是那個讓他確定世界位置的特殊錨點。

新家裏的每一樣東西,都經過他和柯景之親手挑選,從裝修風格、基礎色調,到家具、擺設、小物件……

新家裏,到處都是成雙成對,卻又獨一無二的小東西。

有許多虞煜曾從全國各地帶回來的紀念品,也有柯景之從世界各地搜羅來哄人歡心的小玩意兒。

他們拋棄了極簡風格,把家裏填充得滿當而溫馨。

或許,有時會瞧起來有些雜亂,然而這正是生活本身所賦予的,屬於懶散而悠閑的舒適魅力。

生活多美好呀。

寒風瑟瑟的冬日,虞煜反手關好陽臺玻璃門,拉好窗簾。

他往冰涼的掌心裏呵了一口氣,像任何一對沈浸在上頭熱戀中的普通笨蛋情侶一樣,三步並做兩步飛撲進了正窩在沙發上調投影的戀人懷裏,擁著柯景之倒在寬曠松軟的長排沙發上。

“好冷。”虞煜輕聲抱怨。

眼見柯景之還在試圖去看沒調好的電視投影,他忽然心血來潮,覆在男人挺拔的後背,把手指塞進他被暖氣熏得暖烘烘的衣領裏。

眼見柯景之凍得一個哆嗦,他哈哈大笑起來,不顧來捉他的手,順著掌心下的細膩肌膚往更深處摸下去。

柯景之動了動,有點掛念剛才還未做完的事情,又被柔軟冰涼的手指摸出了比暖氣要更難耐的火氣。

趁虞煜在俯身親吻他的脖頸與鎖骨,側臉貼著蹭來蹭去,他從鼻腔裏哼出低低喘息,悄悄地挪動手臂,把睡衣本就寬松的紐扣蹭開靠上的幾粒,露出覆健鍛煉後漸漸恢覆了飽滿柔韌的胸膛。

被拋開的遙控器,不知道被足尖無意踩到哪個按鈕。

沙發前不遠處的投影大屏幕忽然一變,從裏面傳來鬼魂驚悚的顫音。

看來是部恐怖電影……

而且聽bgm,還是部鬼哭狼嚎的爛片。

虞煜忽然變得安靜下來,手臂環住柯景之的肩膀,背對著音效極佳的投影,下頜貼近柯景之的頸窩。

柯景之睜開眼,有點奇怪,他低下頭去查看虞煜的情況:“怎麽了?”

虞煜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他並不認為虞煜會感到害怕,但還是低下頭去,溫柔地親了親虞煜的額頭:“我在這裏。”

“有時候真是覺得……”裝作害怕的虞煜忍不住胸膛震動,嗤哩悶悶笑出了聲,“景之,能和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孤獨的時候會有陪伴,感到寒冷能汲取體溫,想變成不去思考不夠成熟的幼稚鬼也會有人無條件默契地配合起哄。

柯景之也笑了起來,很開心,很純粹,在虞煜面前他才會露出如此直白而不加收斂的情緒。

因為他知道面前人見證過也分享過他所有值得銘刻的記憶,其中不乏陰暗與偏激、低谷與絕望,也不乏頂峰、榮光以及無拘無束的縱情時刻。

他永遠可以信任他,全身心交付於他,暴露所有的無法言說,而無需恐懼、無需猜疑。

他們擁有彼此,而為彼此所馴養。

柯景之呼出熾熱的氣息湊近過來,虞煜不再說話,在屏幕裏的爛片鬼淒厲的哭泣聲伴奏裏,他們在沙發上交換了一個又一個濕i濡而綿長的吻。

投影在張牙舞爪,掩飾不住暗夜裏無聲湧動的濕i熱糾纏。

臥室門敞開著,足夠肆意翻滾的雙人大床床頭靠著的墻壁上,懸掛著一副用極其珍貴的礦石磨制而成的顏料重新繪出的畫。

這幅畫主體就是虞煜曾經在草地上未完成的風景,風景中卻出現一線奇異空白那副,如今空白部分已經被本該存在的槐樹,與槐樹下的熟悉身影所替代。

在此基礎之上,畫面還做了更深層次的框架嵌套,所謂畫中畫中人——

變得完整的風景畫在畫家停頓的筆下,在他的面前。

草地上的畫家卻並沒有看面前畫作,他側過眸,向槐樹下的靈魂投去深深一眼。

現實中的虞煜,重新記錄下了最初無人知曉的那一幕初遇。

時光荏苒,凝固成記憶裏永不褪色的旖旎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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