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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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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之後過了好一段平靜的日子, 謝愁飛重新搬回了臥室居住,王府內終於迎來了琴瑟和鳴的和諧日子。

沒有琴,沒有瑟, 但有雪地素練驚鴻,劍舞驟轉如龍,亦有落筆游走龍蛇, 寫意丹青風流。

王府內的下人,漸漸也習慣了每天都能見到的這一幕。

練武,作畫,兩人各自有自己的閑情逸致, 卻誰也沒耽誤誰,無需交流地保持著心靈相通般的默契。

王府後院有專門的練武場, 謝愁飛很少再去,獨獨鐘愛這臥房前的寬敞庭院。

臥房檐下支一木桌, 一木椅,皆為上好沈香木, 其上鋪就暖玉。

桌上著狼毫筆、頂級松紋墨、貢品刀宣紙、雲月紋硯,配以鏤空金枝暖手香爐。

虞煜時常坐在此處寫寫畫畫,累了就支起下頜隨意眺望, 欣賞不遠處畫中人挺拔如松柏的瀟灑身姿。

即便寒日, 他素來畏寒的身體也不受冷風侵襲,手指不會再像以往那般因長期暴露在外僵硬生瘡,反而被暖意浸潤得經脈活絡, 運轉自如。

虞煜的衣食住行, 謝愁飛皆要親自過問, 少一件增一件, 裏頭處處藏著他妥帖的斟酌考量。

這些在謝愁飛看來細枝末節的小事情, 他從不會對虞煜言說,然而樁樁件件都落在了王府下人的眼裏。

王爺馭下極嚴,他們不敢明面上捧高踩低,但人都會有些趨炎附勢的小心思。

先前謝愁飛“冷落”虞煜,下人做事難免有時怠慢,原先以為拖一拖也就過去了,沒想到王爺動起真格來,發落得毫不留情面。

殺雞儆猴,立過一場規矩,此後,王府下人面對虞煜時噤若寒蟬,再也沒有人敢小看眼前這個名聲在外的“傻王妃”了。

能夠折服王爺心神的虞家“大小姐”,真如傳聞中所言,是個沈默不曉事的傻子嗎?

不僅是王府中諸多下人,偶爾謝愁飛腦海中也會冒出幾分想法,比起懷疑,更多的是對癡癥的憂心。

……

虞煜在寫字,他的手腕懸空極穩,筆下的字與謝愁飛風格截然不同。

如果說謝愁飛的筆鋒更加淩厲狂放,尤其在撇捺處格外棱角分明,那麽虞煜的字要顯得柔和一些,細長挺拔而內藏鋒芒。

虞煜練字的時候,謝愁飛便靜靜坐在一旁,替他磨墨,順帶仔細端詳虞煜所寫的內容。

一看之下,他啞然失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的名字很好看嗎?”謝愁飛笑著問。

虞煜點了點頭:“因為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人是你。”

說完,他重新低下頭,輕描淡寫道:“我不想忘記你。如果身體記住了,那麽以後我再出現記憶中斷或混亂的時候,總會給我留下幾分線索吧。”

謝愁飛搭在桌面上的手漸漸握緊。

“我會記得你。”他的語氣堅定不移,“所以,不必擔心。”

也許是為了轉移話題,謝愁飛湊過來,捏了捏虞煜的腰,瞧見有些怕癢的他直往後躲,差點連筆都給扔了,他才輕笑著握住虞煜持筆的那只手。

“我看自己的名字都看煩了。”他說,“阿虞,教教我,你的名字應該怎麽寫吧?”

“我總覺得,你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才對。”

他俯身靠近呼出的熱氣灑在側頸,激得玉白肌膚輕易浮起一層淡淡薄紅。

虞煜大大方方扭過臉與他對視,不躲不避。

“好啊。我們換個位置,你坐下,我來當教書先生。”他笑嘻嘻地在頑劣學生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分離時還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我可真是沒遇見過,像你這樣離經叛道的老師。”謝愁飛與他交換位置,在書桌前坐下。

他揚起臉,漆黑的眼眸中帶有淡淡波動:“請教導我吧,老、師。”

刻意加重的字眼,讓本意開玩笑的虞煜不自覺耳根發熱,心中仿佛當真升起某種禁i忌的背i德感。

“認真!”咳了聲,虞煜繃住臉,像模像樣地用筆桿敲了敲謝愁飛的額頭,然後才把筆塞進他手裏,自己則繞到座椅斜後方,手臂繞過謝愁飛的肩膀,把人大半虛虛攬在懷裏。

比起教授練字,更像是一個誘人而又若隱若現的擁抱,時刻擾亂著謝愁飛的心神。

不夠乖巧的學生先是從“老師”那裏討了個甜頭,得到溫柔的吻,才備受安撫地靜下心,不去一直想回頭凝望戀人的臉。

先是一橫,再是一豎。

帶有老繭的修長手指隨另一只溫涼柔軟的手所帶動,沒有絲毫顫抖地寫出虎字頭的上半部分。

兩只交纏的手,好似天生般的默契,知曉如何協調運筆的直弧與力度,步履一致地配合著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珍而重之地寫出第一個字,姓氏虞,謝愁飛的手腕頓了頓,提筆蘸墨。

“一直待在府內,是不是很無趣。”他狀似不經意問,“過幾日便是元宵節,夜晚城西有燈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不要。”虞煜註意力集中在如何控筆寫出流暢漂亮的火字旁,聽到話沒怎麽過腦子,隨口答道,“每年都要去走一次燈陣,膩了。”

謝愁飛望見“虞煜”兩個字心情很好。

他不問為什麽虞煜有兩個名字,也不問為何要男扮女裝而且其他人還發覺不了,單單得知只有他們兩人才知曉的小秘密,就足夠撫平一切多餘的波瀾心緒。

秘密,他第一次喜歡這個詞。

也是第一次迷戀上不受控制、無法掌握全局的危險感。

“燈陣?”

謝愁飛回想起往年如雪花般堆滿門房的長篇抒懷拜帖與塞有香包等信物的邀函,忽然生出警惕!

燈會這晚,是京城內未婚男女借物傳情,結伴同游的大好良機,而以燈籠擺出的彎曲燈陣,紅艷如魚龍舞,映照染紅半邊夜空,寓意對未來的祈福。

看對眼的年輕男女在燈會接近結束時,多會以蒙眼攜手走出迷宮似的燈陣,作為今日相聚的美好尾聲。

往年謝愁飛對此不感興趣,拜帖一封也沒看過,至今還堆在門房的櫃子裏,讓下人為存放不下而傷透了腦筋。

元宵佳節,他允許下人出府自由活動,第二日才歸,自己卻形單影只地待在偌大無人的空曠王府內,偶爾翻看從胞妹自宮中遞來的節日祝語,更多時刻,冷冷清清地度過這一夜,

“阿虞,你一個人去的嗎?”思索時,謝愁飛一遍又一遍地寫虞煜的名字,極有耐心。

“嗯。”虞煜趴在他肩頭,手指玩弄著謝愁飛的發尾,沒想太多懶懶道,“他們說走燈陣去晦氣,新的一年開頭必須得壓住我命裏八字的煞,非得壓著我去。”

“我也不能老是打得人滿地找牙吧,欺負下人有什麽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咯。”

虞煜聳了聳肩,竟然還有點小自得:“閉眼走了那麽多年,路上每一塊磚踩上去的感覺有沒有變化,我都能感覺出來。”

上揚的尾音因心得總結而細微發顫,就差問一句“夫君我厲不厲害”了。

掩去眸中一瞬陰冷。

謝愁飛領會他的言下之意,不管幼不幼稚,正視時無理由笑著配合他:“自然,我就做不到這點。說好,那晚你得緊緊牽著我,不許使壞放開我的手,不然我要迷路走不出燈陣了。”

虞煜很吃他這一套,立刻自信心膨脹,拍著胸膛信誓旦旦擔保:“小事一樁!”

放下筆,謝愁飛無心繼續學習,他的心思全轉到了不那麽正經的方面。

“阿虞老師,再教我一些其他方面的知識吧。”他挽起虞煜的手,落在唇邊吻了吻柔白的指尖。

蠟紅燭淚點點滴落。

長夜漫漫,東西被推倒散落一地的寬大書案之後,壁上映出交織纏繞在一起的兩道綽約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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