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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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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就算他被當做是參與謀害三皇子的重要嫌犯, 為什麽他會被關到沈榭舟的家中?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奇怪到,不得不讓虞煜產生某些浮想聯翩的聯想。

然而他還記得公開演講時,曾與沈榭舟擦身而過, 還相□□頭略一示意的謝景。

這讓他們倆或許是同一個人的猜想,短暫落了空。

他現在身處沈榭舟的家,這個家原本的主人——沈榭舟又去了哪裏呢?

踱著步子, 墻上搖顫的憧影映照出虞煜覆雜的思緒。

被關在沈謝舟的臥室中,他倒是不缺吃喝,只是外面有守衛守著,很難脫身。

愁緒的波一陣翻似一陣, 溢滿了胸腔。

他把目光回轉到室內來。

這輩子沈榭舟臥室室幹凈得有些過於異常,除去最基本的家具設施外, 簡直像是一棟白慘慘的牢房,四面八方摧殘著人的活力。

很難想象有人能夠長年累月在這裏居住。

甚至, 就連休息也躺在冰冷金屬制成的維生艙內,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真正的機器人。

被關押的這段日子, 虞煜再一次睡進了維生艙內,找回了偷渡時睡在集裝箱底部的難受感覺。

穿透頂部透明的維生艙罩,凝視著頭頂上白蒙蒙的光線, 寂寥與淒清蓋在身上, 滲入骨髓。

每日伴著這樣一幅畫面入睡,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

虞煜想象自己是沈榭舟,猜測著沈榭舟的心路歷程。

他閉上眼, 躺在維生艙內, 壓抑的空氣擠滿了肺, 傳來溺水般的窒息感。

房間裏靜悄悄的, 靜得能聽見體內的五臟六腑, 靜極生動,驟然增大耳鳴聲幾乎令人錯覺,周圍的一切越走越遠,蒙上一層敲不碎的毛玻璃。

曾經沈榭舟的家,不是這樣的。

他們的婚房,更不會如這般冰冷死寂。

腦海裏模糊的猜測,在夜覆一夜的難以入眠中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也許重生的,擁有著上輩子記憶的人——

不只是他,和安維!

也對。

兩個主要角色都回到了曾經,狀似發瘋的世界之靈,怎麽可能會落下重要的男二呢?

在被沈榭舟掌控的荒星,他能夠順利逃出黑獄,改換身份,說不定也離不開沈榭舟的默許與暗中幫助。

當初逃出c區時,廣播裏忽然下達了更改的任務指令。

如果不是執行清點任務的士兵在恰到好處的時間,恰到好處地離開了崗位,很難說逃獄行為會不會因此胎死腹中。

還有,在上一個自由日,那個格外巧合的相遇,以及突兀提出的交易。

這不是沈謝舟的性格。

虞煜其實是知道的。

然而。

他下意識逃避著沈榭舟可能重生的結果。

再留下又一次無法更改的慘烈回憶,有必要嗎?

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在虞煜的心頭反覆跳踢踏舞,重擊叩問著他的內心世界。

隨即他又露出苦澀的笑意。

但凡撥開用來遮蔽眼睛的自欺的葉片,來自內心深處的答案昭然若揭。

他現在站在荒星,就是最無法辯駁的證明。

那麽沈榭舟……他又抱有著怎樣的想法呢?

三皇子受襲一事背後,是否有他的手筆?

否則,很難解釋怎麽會有攜帶致命遠程武器的刺客,潛入看似疏落、實則密不透風的黑獄A區核心地帶,在大庭廣眾之下發動悍然偷襲。

帝國神秘的三皇子,謝景,並非易於相處之人物。

經過多次有意無意的試探,虞煜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確認,謝景與那天在水下襲擊他和安維的消失怪物脫不開關系。

再加上,他演講時竟還動用了精神力!

臺下傾聽的受眾無意識受精神力所影響,潛意識裏會傾向於信賴他的話語,這也是現場沒有發生明顯騷亂,僅僅只存在死忠頑固純血信徒微弱咒罵聲的原因。

虞煜對謝景身份的猜測肯定率,直接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也是受謝景強大的精神力影響,虞煜被秘法強行壓抑下去的精神圖景變得活躍起來,身體也因頭疼而出現異狀。

原本做的偽裝因異狀化為烏有,直接導致他在搜查中暴露身份,被當做頭號可疑分子抓了起來,在沈榭舟的臥室裏關押到現在。

根據送餐頻率來推測,保守也有一周以上。

帝國的三皇子,竟然也是一位隱藏起來的混血半獸人!

難怪當初他見虞煜暴露身份時,態度與尋常的貴族截然不同,很是耐人尋味。

想必這就是謝景之所以多年來被藏在深宮,不被允許在外拋頭露面的根本原因。

當初沈榭舟曾無意提及過一個關於老皇帝的風流軼事,如今受關鍵詞觸發,浮現在虞煜腦海。

聽說,老皇帝初登基時,曾有過一個常用面紗蒙著臉的異族侍妾。

又有傳言說,那個有幸能憩息在陛下寢宮側殿中的寵妾,是個天真美麗,落淚成珠的珍貴鮫女。

除去老皇帝本人,沒有人見到過寵妾的真面目。

但她死於鮫人星上的一場滅頂之火,卻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鮫人的秘寶,出產自深海最盡頭的“地獄之火”——

這個常被多情的鮫人作為表白與致歉信物,在爭吵後討好心上人的浪漫特產,某天突如其來地自海底噴發,浩瀚汪洋被源源不斷的火焰燒灼成為沸海,再到焚盡了鮫人族的母星,讓整個星球淪為焦土。

海藍色的鮫人星化為烈焰的火球,就連帝國科技也無法制造出登陸靠近的飛船。

鮫人星死了。

自此“地獄之火”的被嚴厲禁絕,消息也被帝國全力封鎖。

鮫人畏火的弱點不脛而走,隨著帝國對外戰爭高唱凱歌,帝國人的情緒越來越高昂而不受控制,對半獸人的惡意與蔑視,隨著一場場勝利愈發與日俱增。

全面戰爭結束。

流落在外、失去母星後盾的稀少鮫人徹底喪失了不受侵犯的獨特地位,與其他半獸人一同被馴化,淪為帝國貴族的奴隸與玩寵。

到最後,本就生育力極度低下,偏生又出落得美貌驚人,身懷諸多妙處的鮫人,竟在淪為奴隸的短短數年間就宣告滅絕了。

現在虞煜知曉了。

那個死於火海的鮫女,應當是謝景的生母。

——不出意外,謝景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鮫人。

中槍的謝景,聽守衛無意中說漏嘴,據說還處於意識昏迷狀態。

當他死去之時,鮫人一族才是真的滅絕了。

說實話,謝景重傷未醒這件事,虞煜是不信的。

和謝景打過幾次交道的經歷,令虞煜多出一種格外敏感的“嗅覺”,他嗅到了當日襲擊一事背後的不對勁。

沈榭舟也是混血。

雖然他始終不肯讓虞煜瞧他的真身,說過於醜陋會嚇到虞煜。

虞煜不會在意沈榭舟的真身到底是什麽,但戀人態度那麽抗拒,他自然要尊重沈榭舟的意願,維護他基本的隱私空間。

謝景是混血。

所以他提出要提高半獸人的地位,虞煜理解,盡管他不相信謝景是個沒有預備應對後果的莽撞家夥。

沈榭舟同為混血。

按理來說,謝景的主張與他利益一致,他不應該是策劃此次襲擊的幕後黑手。

除非……

——除非!

他們是商量好的,共同出演一場大戲!

這段終於貫通起來的邏輯思路,是支撐著虞煜在遭受關押期間按兵不動的精神動力。

一天、兩天……

直到第十四天,也就是虞煜開始絕食的第二天,始終緊閉的房門終於豁然洞開。

來人是個陌生面孔,眉宇壓抑著疲憊與勞累,帶著遠道而來未曾稍作休憩的風塵仆仆。

“陛下要見你。”他簡明扼要地傳達了來自皇帝的指令。

風格幹脆利落,與往日那些皇宮內侍文縐縐的遣詞造句,美名其曰的貴族風度,給人感受截然不同。

“什麽?”虞煜幾乎疑心是自己聽錯。

病重的老皇帝指名道姓要見他?

是認為他害了謝景,還是因偷渡黑獄的行為要抓他回去治罪?!

“可以。”虞煜想了想,回王都星也不是不行,只是這一天,來得比他預想中要快上太多。

外面的天空流動著黃沙的顏色,壓抑的高溫隨著呼吸進入氣管,又隨著啟唇而緩緩呼出。

虞煜向眼前這位似乎地位不凡的皇帝來使,提出了一個請求:“讓我再見沈榭舟一面。”

他頓了頓,欲蓋彌彰地補充道:“為了我的父親。”

陌生來客皺起眉。

隨即他背過身,似乎請示了什麽,良久才轉回來:“是這樣的,你被允許有一天的活動時間。”

另一個軍人過來,站在身後,在虞煜脖頸上扣上一個黑環,和前世他在唐域平身上見過的頸環很相似,但這個要更加輕薄貼合,仿佛為他量身定制。

虞煜強忍著心理上的不適感,上臂繃緊,沒有反抗。

“明天這個時間,請準時到來。”陌生人低下頭,態度比起原先多出尊敬。

然而轉述剛收到的指令時,這樣謙卑的語氣卻增添了意外的黑色幽默:

“如果到了時間,您還未出現,陛下說了,即便掘地三尺,也要將您找出來,綁回王都。”

“……知道了。”虞煜擡手觸摸著束縛在脖頸的禁制枷具,眉眼露出諷意。

給他帶上用來監視的定位頸環後,旁邊的隸屬於沈榭舟的下屬忽然一個個成了啞巴石頭,怎麽撬都撬不開口,不肯透露沈榭舟的行蹤。

他們不說,定然是收到了沈榭舟的命令,虞煜也不再為難他們,轉身便走。

他自己去尋不肯露面來見他的沈榭舟!

虞煜走後,來使重新開啟加密過的星網特殊通訊頻道,將實時移動的定位圖發送給他如今效忠的主君。

“很好,不許跟蹤他。”

“但若是沒有順利帶他回來,你也不必回來了。”

從通訊器裏,傳出謝景慢條斯理的低沈聲音。

話尾一字一頓,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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