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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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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整座皇宮, 位於王都星最中央,一個完全封閉的生態圈中。

從日落月升,到溫度氣候, 統一由中央系統操控。

掌控系統秘鑰者,唯獨皇帝一人。

陛下身患不明疾病,積重難返, 神智時常恍惚。

近幾年來,沈屙愈發嚴重。

從內宮到外殿,朝堂內外無一不盼望早立新帝,其中又以長老院中的數家最為積極。

集權與割據的爭鬥, 實君與僭主的交錯,皇權至高與貴族自治的沖突, 在被馴養已久的腐朽溫床裏滋長繁育。

覆古與求新雙軌並行,血脈與科技互扯後腿。

只差一點火星。

一條導i火索。

從地獄召來的烈火, 即將焚燒整個沸騰不安的第二帝國!

西宮。

年僅十二歲的四皇子謝睿同長姐用過早宴,此刻正側倚在貼身小奴懷中, 臉蛋紅撲撲的,像個瓷娃娃,看起來可愛極了。

與他粉雕玉砌般的小臉所相形成反差的, 卻是他如今舉止。

“姐姐。”謝睿垂首, 逗貓似的隨手把玩著身後奴隸的被刻意保留下來的絨尾,就像是在玩弄一件最常見不過的器物。

他輕聲道:“待會別玩得太過了,把人欺負哭, 不好。”

“你這次倒是稀奇, 竟然為那賤人說話。”

謝紫嫻揚起臉, 眼見殿外日上三竿, 她眼底原本的不滿一下子消散下去, 換成笑吟吟的應答。

“也罷也罷,我就聽你一回。”

“左右今日不過是個下馬威,晾晾他,教他長個記性,以後不要再惦記高攀不上的人。”

“若是乖覺認輸,我還不至於紆尊降貴,非得和個血統不明的叛臣賤種計較。”

沒再細問謝睿緣由,謝紫嫻輕哼一聲,前呼後擁地慢步離去。

宮殿裏安靜下來後,裝飾成屏風的墻體霎時間變為透明。

從裏走出一個華服男人。

男人長相平平無奇,唯獨神情為周身增添別樣的冷峻色彩。

“三哥。”

面對謝景,謝睿與他對視一眼,喚聲,隨即迅速移開視線。

被那漠然而毫無波動的眼神掃過,仿佛剔骨刺魂,悄無聲息間紮得人心驚肉跳,難以維持原先強作的鎮定從容。

“嗯。”謝景淡淡應聲。

他擡起眼,一句話裏難得多出幾個字:“對你今日的邀約,我很失望。”

“爭風吃醋,無趣至極。”謝景道。

從軍隊與監獄裏長時間熬煉出的冷煞之氣,隨著不讚同似的話語向謝睿直逼而來,壓迫感十足!

“不……”謝睿一楞,沒想到謝景竟然是這麽個反應!

他既驚又怒,面上一瞬間表情消失,隨即意識到什麽,低頭掩飾似的揉了揉差點被他指尖掐入血肉的尾巴末端。

貓耳半獸人繃緊了脊背,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乍一見面,就被剛回宮不久的謝景壓了氣勢。

盡管在場除同父異母的兄弟二人,及一眾侍候的沈默奴隸外,再無旁人。

西宮內部,也早在暗中屏蔽了來自中央系統的監控。

對當面露怯一事,謝睿仍不甘心。

他得回擊。

“恭喜哥哥,是實驗室裏研究出的新科技吧?”謝睿定了定神,並不接話,而是直接轉換話題,恢覆笑臉相迎。

“隨意變幻面容的面具,與面部貼合得幾乎毫無破綻。”

他打著機鋒,示意自己對常年被“流放在外”的謝景動向,並非一無所知:“若非見過三哥英俊過人的真貌,想必連我也不能勘破其中內幕。”

“說正事。”謝景皺眉,“父皇病重,我無召私自回王都,最多停留三日。”

“最遲後日清晨,我必須返回黑獄星。”

謝睿一哽,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畢竟年幼,壓根沒料想過對手完全不接招的情形!

揮去閑雜人等,關閉西宮大門。

是他有求於人在先,面對謝景冷硬不吃的臭脾氣,謝睿只能無可奈何地選擇退讓,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父皇病重,大哥和二哥關系不睦……風雲變幻之時,還請三哥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你有何價值,值得我淌入這灘渾水中?”謝景問得很直。

他出人意料地,並未一口回絕謝睿提議!

意味著還有商榷餘地。

今日邀約,本就為此而來。

“價值當然有。”提及這事,謝睿總算來了精神,語氣多出幾分老氣橫秋。

他說:“如果你幫我,我必將竭盡全力阻止安、唐兩家的婚約。”

“甚至可以日後替唐域平翻案。”

“反正他叛國證據本就是……”

餘下的話,謝睿謹慎地住了口,沒有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還是沒有解釋,這對我而言,究竟有何好處?”謝景沒有松口,反而步步緊逼,繼續追問。

“我不喜歡把事情挑得太明白,三哥。”

謝睿:“但對於你,我很樂意給予明確的承諾,比如結束戍邊,離開黑獄星。”

他用餘光觀察過謝景聞言後不為所動的臉色,咬咬牙,一狠心扔出好不容易才發覺蛛絲馬跡的最終殺手鐧——

“唐妤,你這幾年來唯一關註過,甚至不惜在她身邊安插人手護佑安全的人。”謝睿狠聲道,“安維的事,絕不會在你們之間成為阻礙。”

“我將為你們賜予名正言順的大婚,在全帝國的矚目之下,步入聖殿。”

“在此之前,我不會將你刻意隱藏起的自身存在,插手告知唐妤。”

半含誘惑,半帶威脅。

謝睿原本打算留著這張底牌,至少,要等他控制牌面以後。

奈何,情況趕不上變化。

安家的“全力”協助,風險與利益並存,必須要引入足夠強勢又絕對不會對奪位造成影響的第三方力量,對其加以制衡!

“唐妤……”

沈默片刻。

謝景忽然不明意味地低笑兩聲,一改先前不近人情的嚴肅面孔。

錯了。

完完全全,錯得相當離譜。

他心中懶洋洋地嘲笑著謝睿的無知與急切,不明內情、不明緣由,卻自以為能夠掌控一切。

真是一以貫之的繼承了帝國上層的作風。

年輕的,傲慢而愚蠢的純血種。

假借調整面具的動作,謝景垂首,掩去眼底波動的眸光。

“好啊。”他咬著字眼,慢吞吞道,“既然如此,請恕我先行告退。”

“什麽?”謝睿對謝景心血來潮的行為表示不解。

“如你所見,我要去尋謝紫嫻,從她手裏解救出唐妤。”

謝景漫不經心地拂過肘部褶皺,再擡眼時,又恢覆了原先冷峻的神色,仿佛先前不過曇花一現的錯覺。

“既然達成約定,唐妤便是我未過門的未婚妻。”

他加重語氣:“我總不能讓外人欺侮了去,平白瞧了笑話,對麽?”

說完,謝景轉身便走。

只留下一個挺拔修長的寬廣背影,在謝睿逐漸呆滯的視野中越來越小,逐漸成為黑點消失。

謝睿: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

謝紫嫻才是和你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吧?!

被一桿子連帶打成“外人”的他胸腔憋住一口郁氣,半晌回不過神。

“來人。”謝睿喚來效忠於他本人的心腹。

“給我盯緊了唐妤。”他眼眸中浮現出一絲與年齡毫不相符的陰狠,“不能讓人逃脫視線。”

“尤其是在謝景的飛船從空港駛離王都之前,絕不能讓他把人帶回荒星!”

而在另一邊。

虞煜也碰上了一出好戲。

“安維,今天你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從肩膀到捏緊的拳頭,謝紫嫻整個人從上到下氣得顫抖,花容失色。

“這些天你以死相逼,我可以當做是謠言,不放在心上。”她厲聲怒吼,“可你安家未免欺人太甚!”

“尤其是你,安維,不分青紅皂白私闖宮門,以下犯上指責我欺負一介孤女……”

“倘若你有眼睛,稍微有心問一問,就能看出到底是誰在欺負誰!”

謝紫嫻失態地吼出了淚意。

本就疼痛異常,仿佛快要骨裂的紅腫手臂,青紫腳踝,在心上人冷漠註視下愈發難以容忍。

連跪倒一地的宮廷侍從與奴隸們,也在主人示意下紛紛適時地抿唇,小聲落淚控訴。

“野蠻……”

“從未見過此等貴族,粗俗,竟敢大逆不道對殿下動手!”

“難怪是叛臣之後……”

“陛下念及恩典,僅僅懲罰唐氏家主一人,不曾禍及其他,沒想到這人還蹬鼻子上臉了!”

“聽到了嗎?”謝紫嫻擡手指向安維,以及被他擋在身後,一臉淡然的虞煜。

聖殿在上。

她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

虞煜打了個略帶困意的哈欠,無聊撥弄花朵的動作,令謝紫嫻直接破防。

騰騰怒火一路燒到腦門頂,她索性拋卻所謂優雅風範,破口大罵。

“這種心機十足,只會扮可憐博取同情的白蓮花賤貨,虧得你也會喜歡!”

——“我喜歡!”

——“我喜歡。”

兩個一高一低、一年輕一沈穩的男聲,不約而同吐露出別無二致的話語。

嗯?

被辱罵也懶得生氣,還在做壁上觀,安靜當一朵美麗嬌花的虞煜忽地打個激靈。

他搓了搓生起雞皮疙瘩的手臂,疑惑哪來的冷意。

沈默時間長了點。

游離在外的視線回轉,在面前兩個對視的男人之間左飄右移,虞煜面色漸漸微妙起來。

大概、也許、可能……又是安維哪朵的爛桃花?

啊,第一次碰見主角的同性桃花呢。

虞煜還在不著邊際地想著,一心期待劇情快點走完,放他下場回去休息。

“終於……找到你了。”

謝景拂開攔在身前礙事的謝紫嫻,大跨步上前,幾乎在一眨眼之間就來到安維,與安維身後只露出雙眼睛和頭頂的虞煜面前。

他深邃的眼窩裏仿佛席卷著漩渦。

映襯得重新變換後,相較常人頗為俊逸的相貌滋生出一股別樣的魅力。

“你是誰\"安維擰起眉,語氣極為惡劣。

他可不會會錯意。

——情敵之間分外眼紅的預警器,早就在腦海裏持續發出警報!

謝景不搭理他。

仗著比安維要高出半個頭的優勢,他徑直伸長手臂,俯身越過被力量死死壓制,驚詫之下連膝蓋都被壓彎半跪在地的金發青年,按住打算後退的虞煜肩膀。

灰發灰眼的英俊男人攬住虞煜的後頸,忍住被他反手用力捏住手腕的劇痛,瞇起眼。

他眼裏,只徘徊著一個熟悉的倒影。

“還想要跑嗎?”

謝景低頭,附在虞煜耳邊親昵地低語。

遭到登徒子“調戲”的虞煜,此刻渾身僵硬,低著頭——

被夾在中間當夾心餅幹的安維:……

一旁圍觀“三人行”奇觀的謝紫嫻:啊這這這……

緊隨謝景其後,匆匆趕到現場的謝睿:……說好的爭風吃醋,無趣至極?

傻了眼的侍從和宮廷奴隸們先是為眼前一幕而震驚,而後欲哭無淚——

聖殿在上,救命!

他們不會被惱羞成怒的貴人們集體滅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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