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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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虞煜又在做夢。

他發現自己身處夢中, 緣自明明打開的是走廊盡頭的臥室門,進門後,步入的還是詭異走廊。

略一思忖, 虞煜找出了解釋。

無盡回廊。

他在江家典籍上見過這個據說業已失傳的覆合型高級幻陣,作用是隔絕與契鬼的聯系,通過夢境在不知不覺中探尋迷失馭鬼師的潛意識世界。

按理說, 虞煜現在不該清醒認識到自己身處夢境。

然而契印處傳來隱隱冷意,令他幾次三番想要闔眼的念頭驟然消退。

虞煜嘗試通過魂契呼喚k,那頭有動靜,卻像是中間隔開一塊厚厚的毛玻璃, 只能得到隱約回應。

看來一時半會兒只能靠他自己了。

虞煜心中默念《靈咒》,指尖微動, 一只由純粹靈力凝結而成的流光筆倏然現身,落入掌心。

這便是他近段時日來的苦練成果, 以靈力凝結而成的“咒言筆”,無需月巖紙的存在, 即可憑空畫符,落筆成真。

緊緊攥住流光四溢的筆身,虞煜舉起它, 順便充當照明工具, 照亮幾步外被黑暗所吞噬的走廊部分。

他深呼吸一口氣。

說不緊張,那絕對是謊話,尤其是在與k短暫失去聯系的現在。

見識過邵雲亭被拖入地府的驚人場面, 再加上這段時間裏, 陰差充當著他在玄學世界裏的引路人, 說是老師也不為過, 無形中, 在虞煜腦海裏種下了實力威不可測的潛意識。

有大佬隨時隨地在身後罩著,底氣不能說翻倍遞增,起碼也漲了十之五六。

“打臉未免來得太快了些。”察覺到不知何時對陰差多出的依賴,虞煜自語,“人果然容易有惰性。”

念及上一秒還歷歷在目,說“不會成為拖累”的放話場景,他拋卻雜念,愈發謹慎小心。

“這是……”

走出幾步外,周圍冗靜的走廊為之一變,變成醫院過道,消毒水味飄散在空氣中,令虞煜皺起眉。

上輩子的最後時光,他聞類似味道,聞得惡心。

虞煜走近護士臺,瞧了眼年月日與具體時間:“快到時間了,現在我應該在樓下的花園。”

他往斜前方亮起綠燈的逃生出口走去,試圖推開樓梯間門。

門推不動。

換間門,依舊如此,一直到他走完整個明亮卻空無一人的醫院過道,來到盡頭的玻璃門。

玻璃門反光嚴重,門外什麽也看不清。

虞煜按下門旁邊的自動開啟按鈕,毫不猶豫走進去。

又是一條走廊,只不過這次,是花園小路。

料峭春寒裏,鮮花反季節盛開得格外妍麗。

一如不遠處圍在花朵簇擁裏,明明應該將近步入晚年,夢中相貌卻還停留在青年時期、風華正茂的兩人。

“果然是夢境,出現什麽反常場景都很正常。”被完全忽視掉存在的虞煜站在不遠處,安安靜靜觀望著前方依偎在一起的熟悉身影。

他知道他們此刻正在昵語著什麽,甚至精確到每一個字。

因為,坐在輪椅上的是他本人,推著輪椅的,是他相伴走過一生的親密戀人。

“我後悔了。”柯子夜俯身,從身後環住虞煜,將頭壓在他的頸側,語帶痛意,“早知今日……我無法看見你這樣,整日整夜受病痛所折磨。”

“人漸漸老了,是會這樣的。”虞煜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瞇眼笑道。

近些年來的患病生活,令他脾氣越來越糟糕,連唯一的徒弟虞丹青都難得到好臉色——唯獨在柯子夜面前,才會平和下來。

“不是的,你的病,世界上無論多好的醫生都查不出病因,每一個人都在重覆對我說,你在一天天的、無可挽回地陷入衰弱……而這種怪病,始於多年前的某一天,突如其來,卻無比猛烈。”

柯子夜說:“只有一種解釋,這個世界在排斥你,催你早日離開。”

“如果不是我當年自私地執意要留下你,也許在下個世界,你早就擁有健康的身體,恢覆青春的容貌,不至於連心愛的畫筆都拿不起。”

“但那個陌生的世界裏,沒有你的存在!”

自從結婚以後,虞煜向來不對柯子夜生氣,幾十年來,兩人鬥嘴時連個臉都沒紅過——特殊時刻的羞澀除外。

這一次,他扭過頭,卻刻意提高嗓音表達強調,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連串咳嗽,臉色蒼白:“我想再多看你一眼。”

“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這麽想……這是我心甘情願向老天偷來的珍貴時光,必須要好好珍惜。”

替虞煜順著氣的柯子夜不說話了。

他的手無法抑制在顫抖。

“一輩子的時光,真的很短。”柯子夜低下頭,盡力收斂好差點崩潰的情緒。

他幹脆在花田裏坐下,腦袋靠在虞煜膝邊,不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也許我是真的老了,變得喜歡回憶舊事……我總覺得,昨天我才剛準備好戒指,謀劃著如何向你求婚……一晃眼,怎麽就……”

鐫刻著“Y&K”兩人名字縮寫的白金婚戒,柯子夜小心翼翼帶了一輩子。

從白天到黑夜,洗澡都舍不得摘,尤其是剛結婚那幾年,每夜連睡覺做夢都要習慣性壓在心口,生怕哪天無意間丟失。

睡夢中迷迷糊糊湊近,打算伸手摟住柯子夜,反被戒指硌了無數次的虞煜簡直又好氣又好笑,拿他沒轍。

“下個世界……不,以後,要好好的活著,認真的活著,找到其他愛你的人。”柯子夜道,“不要隨便湊合,不要孤獨一人。”

虞煜懲罰性用指節敲了下他的額頭:“說真心話。”

“……不要……不要忘記我。”柯子夜反射性脫口而出。

說完,他為之一頓:“如果……某天你會感到太過痛苦……忘記我也沒關系,也許我也會忘記……”

柯子夜仰起臉,朝著虞煜輕聲道,語氣一字一頓。

“萬一,萬一能有再次相遇的那一天,我一定會重新愛上你。”

“我知道。”虞煜點點頭,唇邊也隨之劃過一抹微笑:“因為我也是。”

“我走後,要好好照顧自己。”他的聲音開始一點點變低。

虞煜愈發輕微的聲音,只有靠柯子夜努力支起耳朵去聽,才能辨認清楚:“我會記得每天給你寫信的。”

聲音變得斷續零落:“真糟糕啊,我竟然在想……陷入永眠……似乎也不錯……”

搭在頭發上的手失去力氣,宛如電影慢鏡頭般一點點滑落,垂下,直到體溫被寒風帶走,徹底覆蓋上冰冷。

趴在膝蓋上的人,強忍已久的眼淚終於湧出酸澀眼眶。

他輕柔攬住身前閉上眼,宛如陷入淺眠的戀人,眼眶濕紅,慢慢起身湊近已然蒼白失色的唇瓣。

“虞煜……”

風中搖曳的皺巴巴花朵,心碎而無聲地籠住了最後的吻。

……

陰差試圖伸手撥開花朵。

花朵卻因靠近他而黯然失色,被困在蔓延而上的寒冰裏,最後定格在失去生命力的瞬間。

花朵變灰的那一刻,陰差停下想要走近的腳步,站在原地。

他怔怔目送著男人取下婚戒,用繩子串起,掛在衣服裏,隨後推著無人的空輪椅離開。

一步步離去的背影,由青年時期的挺拔,染上中年時的風霜,又化為老年時的穩重風雅。

最後只看得見形單影只的孤獨,不回頭,邁入花園小路盡頭的白光裏,徹底無影無跡。

真奇怪。

擡起右手,陰差凝視著這只由魂體幻化出的手,尤其是空蕩蕩的無名指……良久後才放下。

由莫名感同身受升起的詭異錯覺,令他開始煩躁不安。

呼吸間,陰差放下手,身形一動,徑直飄向白光。

他得快點找到江瑜……不,也許該改叫那個奇怪男人的真名。

與他定下魂契的年輕馭鬼師,來自其他世界的天外來客,虞煜。

周身力量加劇波動,徑直撕裂眼前幻夢,化作虛無。

……

離開花園小路,進入白光內,一條條新的走廊,重新出現在虞煜眼前。

不同的陌生場地眼花繚亂地變幻,移步換景。

“哪怕你是幕後老板,也要恕我直言……這很瘋狂,去捕捉和追蹤人的靈魂波段,這屬於侵犯神的領域。”

“柯子夜,你是真的瘋了!從你二十八歲開始,在不切實際的領域燒錢燒了這麽多年,你還沒明白嗎?你的要求,現今科技水平根本不可能做到!起碼再過一百年!”

“大哥,我理解你的悲傷……但你不能把林哥的遺體藏起來,應該讓他體面地下葬,靈魂得到安息,不要再說他還沒死,只是暫時離開的傻話了,這是自欺欺人。”

“你說他不叫林玉?虞煜是誰?”

“不是,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沒問題嗎?我幫你預約最頂尖的心理醫生好不好?你需要得到專業心理疏導……”

“哥!柯子夜!你給我開門啊!別讓家裏人擔心,丹青還說要替師父好好照顧你的晚年生活,你這樣,能讓林哥放心離開麽?……開門……醫生!快去打急救電話!”

“這項根本沒有成熟,沒有經過任何實驗,幾乎只存在於理論圖紙上的靈魂編碼機器,你們也敢讓他去用?”

“無法阻止……呵,這是現實,不是小說,你們這是在眼睜睜放任他謀殺自我!”

冰冷的實驗室過道,滿頭華發的柯小雅跌坐在地,無力靠在厚重的金屬門外,失聲痛哭。

虞煜俯身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指尖卻穿過虛幻的身影,觸碰到堅硬墻面。

似乎檢測到什麽,金屬門滴地一聲,自兩側緩緩拉開。

門內,是濃郁到深不可見的黑暗。

很像是虞煜曾做過的怪夢。

一踏進門,失重感與懸浮感鋪天蓋地襲來,他在黑暗中下墜,下墜——

沒有風聲、沒有光與熱,無盡的黑暗吞噬著他,從每一個縫隙擠進身體裏,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裏無盡下墜。

下墜、下墜、下墜……

還是下墜。

感官因失靈而退化,漸漸失去分別上下左右相對方位的能力。

“咚——”

也許只過了一瞬間,也許歷經了一萬年。

等虞煜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一片空曠死寂、毫無生氣的淵海之上,落腳在一塊露出尖頭的狹窄嶼石。

不知為何,冥冥中似乎讓他若有所悟,告訴他這裏是何處——

這裏是陰水村外的小山頭,正是他最開始,被裝在棺材裏的那處林間空地,不偏不倚。

只是,那時已經是很多很多年以後,歷經時光洗禮,大陸偏移上升,滄海化為桑田。

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寒冰蔓延過來,將嶼石團團圍住,結成冰面。

自心口處傳來的徹骨疼痛讓虞煜幾乎無法呼吸,仿佛有成千上萬只螞蟻鉆進皮膚,細細密密啃噬著體內臟器,尤其是心臟位置。

從淵海裏倏地伸出無數只鬼手,抓住因疼痛而兩眼發黑、站不穩的虞煜腳踝,猛地將他往下拖入水裏。

海水湧入口鼻,壓迫快要爆炸的肺部,拼命榨幹空氣。

鬼手不斷拖扯著妄圖拉他溺入海水更深處,虞煜用下意識靈力護住自己,緊接著,他費力擡起頭,透過海平面,視線遠遠捕捉到他原本所站立的嶼石尖。

有個朦朦朧朧的虛影孤單站在嶼石上,張首遙望遠方,等待的姿勢宛如一座受難的雕像。

虛影心口前一點璀璨反光,透過波動不定的海水,在虞煜眼前折射出朦朧影暈。

是個戒指。

隨後島嶼上升,變得越來越大,遮擋住他死死凝視戒指的視線。

鬼手迫不及待加大力度,纏繞住虞煜的四肢,肆意湧動的海水唱著空靈的安眠曲……

頭暈目眩的他即將被拖入潛意識最深層,再往深海下去,就此沈湎於夢境,再也無法蘇醒!

狡猾的詭笑如影隨形,在漆黑冰冷的海水中竊竊私語:“睡吧,睡吧……在夢裏,你可以和心愛的他永遠待在一起。”

“乖孩子,將你的身體交給我吧……快啊!”

詭笑聲陡然變得急切。

不走尋常路,一路暴力破壞回廊法陣的難纏家夥快要來了。

夢境與幻境,根本無法對那古老可怖的“地府之鬼”造成實質性阻礙!

“原來如此,讓我沈睡在潛意識最深處,試圖取代‘我’的存在,這便是你們此次布局的真正意圖。”

虞煜啟唇,在海水裏傳出聲音——

不,他已經不再身處幻化出的淵海裏,而是身處某個巨大地下室內。

他回到了現實。

原本消失的咒言筆,不知何時被再次握於手中。

虞煜朝滿臉恐慌的管家微微一笑,反手淩空揮出“矛”字靈紋,朝企圖偷襲的光頭男契鬼飛射出去。

靈紋捅進猝不及防的厲鬼肩部,巨大沖力之下,連帶胖胖光頭男一起,飛起來釘死在頭頂的天花板!

光頭男被刺穿手臂留下的滾燙鮮血,直接淌了忙奔過去企圖救人的管家滿頭滿臉。

管家抹把臉上擦不幹凈血跡,勉強睜開眼。

他的契鬼擅長心理引誘與精神攻擊,必須配合法陣,現實中根本沒有戰鬥力,和光頭男結成搭檔,才幹下不少腌臜事。

“啊啊啊放過我!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淒慘尖叫響徹隔音性能極好的地下室,這個由管家親手打造的絕密場所。

與此同時,陰差強行撕裂最後一層幻境,趕到位於地下室內的法陣核心,眼前這幕“悲慘”場景頓時映入他眼簾。

管家和光頭男被齊齊倒吊,連同兩人契鬼一起,釘死在天花板上。

他們周圍繞滿流光四溢的靈紋,血液啪嗒啪嗒往下淌,已經在正下方的地板上匯聚成兩灘不規則小塘。

“我們辦事向來遵守道上規矩,哪怕死也不可能暴露金主信息,勸你早點死心。”

“不錯,夠硬氣。”遠處,虞煜坐在搬來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手搭在椅背,姿態閑適肆意。

他指尖向上一勾,某幾個飛繞的調皮靈紋便組合在一起,成為咒語“疼痛翻倍”。

隨即流光咒語“嗖”地一溜煙楔入光頭男半幹涸的手臂傷口——

傷口因肌肉劇烈顫抖而再次崩裂!

“啊啊啊!!!啊——!”

“蛇蠍毒婦!”被千刀萬割般痛苦折磨中的光頭男面容扭曲異常,破口大罵。

他接下來的汙言穢語還未來得及出口,喉間已經被厚厚寒冰鎖住,凍得牙齒上下咯咯咯,直打哆嗦。

“我很好奇,你們是否都沒長眼睛。”

k飄到虞煜身邊,朝天收攏五指,讓寒冰抓住光頭男喉嚨抓得更緊。

他陰惻惻道:“能把男人看作女人的眼睛,不如提前挖掉,罵人汙言穢語,死後還要入拔舌地獄。”

光頭男迸出慘叫,無法自抑地閉上眼,兩個眼角倒流下血痕。

一旁管家被萬鬼哭嚎般的深淵之音震到,嚇得涕泗橫流,幹脆淅淅瀝瀝尿了褲子。

虞煜嫌棄地從椅子上跳起,捂住口鼻,揮動咒言筆,隔空劃出一道界限,隔絕糟糕的氣味與汙物,也一並隔絕聲音。

他離開地下室,喪失了審訊的心思。

對幕後主使的身份,虞煜隱約有所猜測……但怎麽看,都與交給他歷練任務的江家脫離不了幹系。

很好,反正他此次外出後,本就不打算再回去,算是了卻短暫的收留之誼。

“你能忽略性別模糊光環的影響,看見真實的我?”虞煜低下頭,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陰差跟在他身後,只能聽懂後半句。

他輕輕“嗯”一聲作為應答,虞煜的反應令k頗為不自在,疑惑是否不該說穿對方的秘密。

想起他剛剛無意闖進過藏在虞煜潛意識深處的回憶,k愈發心虛,決定藏起這段隱秘。

他不想惹虞煜不開心。

哪怕他此刻並未意識到,升起這個想法的深層次緣由究竟是什麽。

“我……為之前對你的輕視而道歉。”k決定扯開話題,緩和驀然沈重的氛圍,“你做得很好。”

作為簽訂契約的同伴,他徹底認可了虞煜的能力,哪怕眼前的馭鬼師才入門不到半年。

而作為“朋友”,他想繼續待在虞煜身邊……會嘗試露出笑意,為了什麽人而擔心,擁有感情波動的感覺很好。

比起曾經那單調枯燥的生活,k發覺,自己逐漸習慣於虞煜的陪伴。

無論何時,一扭頭就能看見虞煜在身邊,這樣異常陌生的愉悅與安全感,令他為之沈迷。

“那麽有獎勵,或是補償要送給我麽?”撫平眉間緊皺形成的懸針紋,收斂猶豫不決的心緒,虞煜恢覆平常的微笑,面對陰差。

k察覺到了虞煜不太對勁的情緒。

他沈思良久,終於想到讓虞煜心情糟糕的可能原因。

“我會幫你去地府尋找‘柯子夜’的魂魄。”帶著沖動,k壓下酸脹的莫名情緒,認真許諾。

“雖然他並不一定存在……”這個世界。

話音未落,虞煜打斷陰差。

他神采飛揚地飛快轉過身,眼眸燦亮,一把撩開黑袍,攥緊他冰冷蒼白的手:“在剛剛的幻陣裏,你也見到了一模一樣的夢境對不對?和我看過的相同!”

“你有想起什麽嗎?”

奇妙的感覺從相握處傳來,人類的體溫相對鬼魂而言,實在是過於滾燙,第一次被人牽起手的陰差腦子“嗡嗡”炸裂。

他壓根沒心思聽虞煜的追問,滿腦子想要退開,讓自己重新變得冷靜,身體卻違背了主人意願。

想要甩開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按下去,貼合縫隙,與另外一只手十指相扣,親密無間。

仿佛早已提前演練過千百遍。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緩解饑渴意願的肌膚,總算心滿意足地發出無聲喟嘆,徹底脫離處於意志混亂狀態的大腦控制——

“不需要再去地府尋找。”虞煜握住k的手,將他的手背貼在臉頰。

他灼灼地凝視著面具後的k,目光宛如刺穿魂靈,看透陰差此刻隱藏在冷酷外表下的狼狽不堪:“因為我要找的人,已經站在我的面前。”

俊美青年提高聲音宣布時,語氣格外篤定:“k,你就是柯子夜,我曾經的,現在的,未來的唯一戀人。”

這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終於劃開混亂的思緒,落入楞神的可怖惡鬼耳中。

他嘴唇顫抖,不可置信地逸出虛弱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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