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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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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龔芳剛從何麗芳的辦公室出來。

在被叫進去之前, 她便心神不寧,預感到等待她的不會是什麽好事。

何麗芳這幾日的低氣壓,華雲全體職員有目共睹, 原本她對待下屬就是頤指氣使的態度,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下場更是老壽星吃砒i霜——自尋死路!

前兩天有個往常比較照顧新人的老職員進去匯報工作, 沒說兩句直接被何麗芳拿文件劈頭蓋臉甩了一巴掌。

當時辦公室敞開著。

所有人都能聽到從裏傳出來的難聽責罵,以及對揪住一點小錯處的喋喋不休。

女職員哭著一邊道歉,一邊跪在地上去撿散落的白紙,生怕動作稍慢又引來何麗芳的新一輪羞辱。

赤i裸裸的職場欺壓, 在身邊真實上演。

辦公室外卻保持著死一般的靜寂,仿佛無人存在!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有人擡頭,他們中的人要麽死死盯住眼前的電腦屏幕, 要麽不斷拿起水杯喝水。

屏幕光標始終停留在原處,一字未動;

喉間不停滾動, 塞噎感帶來的幹渴,喝多少次水都無法緩解。

龔芳也是沈默的一份子。

她拉開辦公桌的抽屜,用餘光瞟了眼被壓在文件最底下的白色信封, 心頭苦澀難掩。

對何麗芳這種無才無德靠空降進來的極品上司, 對看不到職業上升途徑的華雲,她心中不可謂沒有怨言。

可龔芳做不到像“林玉”那般瀟灑爽快,說辭職就辭職, 當場甩信走人。

她年紀老大不小, 不能和年輕人那樣說跳槽就跳槽, 在快節奏的A城裏, 像她這般平庸的螺絲釘, 起碼也有數十上百萬。

一旦離開,空缺便會被迅速填補。

上有老下有小的社畜,“忍”,是生活常態,“爽”,才是一時夢想。

白日夢可以常做,一旦清醒,只能直面苦逼人生。

對同事遭遇物傷其類的龔芳,不斷用心靈雞湯給自己洗腦。

昨天,龔芳還在暗自祈禱不要輪到自己倒黴撞上槍口。

萬萬沒想到,今日態度大變的何麗芳,竟然連“忍”的機會都不肯給她留!

剛才的談話間,何麗芳明裏暗裏逼她主動辭職,否則就把她調去坐角落裏的冷板凳,沒有辦公桌,不給安排工作,一兩個月績效不達標,自然有合理借口辭退員工。

這話,身為主管的何麗芳自然不能明說留下把柄,龔芳卻一陣心冷,對這套親眼目睹過數次真實案例的流程再熟悉不過。

偶遇虞煜,電光石火間自以為想通緣由的龔芳,落下的眼淚愈發洶湧。

“林玉,我為我父親的事向你道歉,更為我自己向你道歉……我很卑劣,我做過錯事,可我也只是個有些小私心的普通人,我沒有想過刻意害人。當初帶你熟悉業務,我真的有很用心地教過你……”

她用手背抹著眼淚,哭得聲音沙啞不堪,眼淚和著鼻涕流下,鹹澀滋味落在舌尖:“你要我做什麽作為賠罪都可以,求你……別開除我……我跟你不一樣,我費勁千辛萬苦才通過考核進入大公司,房貸還有十幾年。“

“我在人生的谷底……沒有退路……你明白嗎?”

“我沒有開除你的權力。”虞煜皺眉,退開一步想要躲避龔芳的苦苦糾纏。

樓梯間的騷動已經引得不遠處路過幾個的同樓層職員探頭探腦,為之駐足。

他不喜歡麻煩,最好速戰速決。

“我來公司是準備走完剩下的離職流程,你該去找何麗芳申訴不公,在這攔住我,純屬白費功夫。”

“可你是柯總的戀人!我是個小小的普通職工,我知道我惹不起你。”龔芳扯住頭發低頭尖叫。

她隱藏在亂發後的神情近乎崩潰:"如果不是你,還能是誰——突如其來影響主管的心意?"

“是戀人,所以我選擇信任與尊重,絕不會因私心幹預決策……更別提借名頭讓人濫用職權,欺壓下屬。”

見龔芳扯上柯子夜,虞煜愈發不耐,冷聲打斷她的自語。

“你的事,與我無關!不如問問你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何麗芳本人……或者,與她認識的其他人有過口角?”

低頭號啕痛哭的龔芳,聞言猛然頓住!

她想起幾日前的一場狼狽遭遇,想起何威那沒腦子的富二代扔下的威脅——

一句話。

不過一句話!就能斷送她在華雲幾年來勤勤懇懇的職業生涯……

此刻,她像是入了魔。

“身處谷底,決定改變的過程再艱辛,總不會比現在更糟。”

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循環著虞煜離開前扔下的飄零話語——

“沒有人,能一輩子保持順遂如意……我也曾一無所有,選擇拋棄一切,義無反顧地走上一條當初於我而言純屬異想天開的未知道路……”

“然而沒有過往所下定的決心,絕不會出現如今的我!”

抉擇永遠艱辛,拼搏的過程永遠不容易,可這就是人生。

充滿了歧途與不安定,時刻逼人在路口做出轉向。

“我……”張張嘴,聲帶卻因過度嘶啞而說不出話。

一擡頭,透過臉頰邊垂落的散亂長發,龔芳一眼瞟見孤零零立在眼前的礦泉水瓶,以及,瓶蓋上頂著的一包手帕紙巾。

她突然捂住嘴,又哭又笑。

不遠處,熟悉同事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

曾幾何時,她也是站在幹岸上既憐憫又帶有幾分嘲笑的其中一員,旁觀著他人的不幸下場……過往情景今日重現,何其可笑!

龔芳依舊坐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她毫不顧忌身後的眼光,俯身抓住礦泉水瓶,擰開瓶蓋,一邊抹眼淚,一邊仰面擡頭,大口大口地咕嘟咕嘟。

憤怒與委屈,混合著鹹澀淚水盡數灌進肚裏。

把空塑料水瓶扔進垃圾桶,龔芳平靜地站起身,越過一臉訝異的同事們,徑直回到自己的工位。

拉開抽屜,取出早就寫過無數遍的辭職信。

挺直腰桿,揚起臉,帶著紅腫的眼睛走向曾令她感到無比懼怕的主管辦公室。

沒敲門,擰開鎖柄。

當著正和何麗芳大聲抱怨著什麽的何威之面,龔芳把辭職信重重拍在桌面:“不好意思,老娘從這一分,這一秒開始,再也不幹了!”

她沖驚怒異常的何威比了兩個大大的中指。

又轉向何麗芳,一字一頓無聲做出口型,笑容挑釁——

“滾你媽的蛋——更、年、期、賤、貨!”

一聲摔門的巨響過後,龔芳神清氣爽地離開辦公室,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辭職一事。

艹了!

原來把辭職信甩在賤人上司一臉發蒙的臭臉上,真的巨巨巨tm爽,真恨不得再來一次,循環播放!

真該感謝林玉的當頭棒喝,促使她堅定決心!

反正都是要走人,無法改變結果,至少她還能享受一下辭職的過程。

臨走前還能給賤人添個堵,值!

另一頭。

“前輩,需要我幫你處理麻煩嗎?”柯小雅透過攝像頭旁觀到這場意外,等虞煜一離開大廈,立刻打來電話。

她本就因被欺騙一事瞧何氏姐弟不順眼,礙於何晟父子倆在柯慈心目中的地位,才不好光明正大地拿他們開刀。

被何威欺騙過的無知黑歷史實在太過丟人。

柯小雅寧可爛在肚裏自己生悶氣,也決不能讓更多人知道,更別提向柯慈哭訴尋求後援。

柯慈對待柯小雅,不像對待柯子夜那般嚴苛——碰面時活像敵軍對陣。

對她,柯慈多出不少慈愛之心,可這件事一出,依舊逃不脫一頓對她個人能力與基本智商的懷疑和責罵。

“沒關系,我不在意這點小事。”虞煜並未把龔芳放在心上,無論是對話,還是留下礦泉水瓶,不過隨手而為,轉頭即忘。

相比之下,他更期待明日下午與宋原的會面。

關於宋原,虞煜有提前了解過柯小雅給他的資料。

他很期待與這樣一位泰鬥級人物會面時,可能激發出的靈感與火花。

時間轉瞬即逝。

周六下午,A城美術館門口還在排著長隊,一個個地出示驗證碼,跨越安檢門。

漂亮的遮陽花傘下,馮悅與閨蜜周媛正手挽手地咬著耳朵,吃吃笑鬧個不停。

“媛媛,我大老遠地從沿海跑來A城找你玩,你就領我來免費的美術館轉悠呀?”

“這叫藝術——藝術懂嗎?文化人的事,和錢沒關系,精神無價!”

“哼,反正我又不愛看那些古典的油畫水彩,說起畫畫,這美術館還不如逛漫畫網站呢,至少漫畫有故事,好笑又好玩!”

“你有點追求好不好,尊重一下本小姐的付出。我可拉下臉找朋友才拿到的驗證碼,要不,今天你就只能在美術館大門外吃灰了!”

周媛捏了把馮悅下撇的嘴角,強行讓它上揚:“來,小美人給姐姐笑一笑,別愁眉苦臉——我的死宅悅悅,您老人家來旅游,不出門玩,還整天泡在房間裏對著漫畫傻樂啊?”

馮悅拍掉她的手,自己捏住嘴巴嘟起模仿:“嚶嚶嚶~小貓咪這麽可愛,能叫傻樂?”

“好!模仿得不能說一模一樣吧,至少是毫無關系。”周媛激情鼓掌,無情吐槽,“小藍寶石的萌萌治愈微笑,也是你等地球人能隨便捕捉到神韻的嗎?”

“啊,快到我們了。”

她摸出手機打開驗證碼。

屏幕頂端突然刷出一條群消息——

“小藍寶石全國後援會:更新了更新了!吃魚大大更新了!兄弟姐妹們快來雲吸沙雕貓啊!”

“???後援會?!”

一旁的馮悅瞬間瞳孔地震:“好啊!是誰整日嘲笑我死宅,卻自個兒在背地裏偷偷追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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