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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之死靡它(完)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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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之死靡它(完) 婚禮

“重磅, 最高科學院研究員葉桉深度解析四維空間壓縮度,新型曲率飛船與大型折疊母艦開啟星際航行極速紀元”

“從理論到實踐:四維空間折疊技術的突破將擴寬人類探索宇宙邊界”

——葉桉是誰?

——哇喔,意思是以後星系躍遷時間最多可以縮短一半了!!!!

——厲害了, 這些年飛船提升速度一味加碼能量, 負載量跟不上,出事幾率增大,如今總算有新突破。

——怎麽之前沒聽說過這個人啊?不會才十來歲吧?

——快看簡意發的, 這人竟然就是“hello world”!!!

——大神就是大神, 養個病都能突破歷史。

——“hello world”不是在天生妄想實驗室嗎?怎麽去科學院了?

——雷蒙院士轉發了新聞,wtf學生???

——大神這麽低調嗎?!!!

——跪了。

——等等, 沒人發現這個名字和黎諾少將的伴侶一樣嗎?不會吧……

——…………難怪“hello world”隱身多年,突然出現在天生妄想實驗室。

——少將好手段……

——嗚嗚嗚我該羨慕誰?

……

論文一經發出, 星網沸騰,刮起一場八級大風, 而風眼中心的主人公卻無知無覺。

那天黎諾現身慶祝會,掀起不小的轟動, 任誰也想不到前一天還名不見經傳的研究員, 不僅做出歷史性突破, 還是少將的伴侶。

兩人牽手走進來, 誰不說一句般配。

黎諾全程話不多,別人上來招呼, 他一副“葉桉先生”的綠葉姿態, 一句兩句全指向葉桉,只字不提自身。

會後, 技術專利的橄欖枝堆滿葉桉郵箱,上到聯盟軍工廠,下到各大飛船制造商, 糊得他眼花繚亂。

與雷蒙、黎諾商議後,葉桉決定以一星幣的專利費對外開放,後續事宜交由專人負責,他沒再過問,安心居家休息。

婚禮便提上了日程。

明堂客廳,策劃師大費一番口舌介紹方案,艾萊亦興致勃勃說了不少想法。

葉桉神色恬淡,靜靜傾聽,黎諾則待她們說完,一言否決。

艾萊無語凝噎:“你最好有完美方案,而且你好歹問問葉桉的意思。”

葉桉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黎諾,淡笑:“我沒意見。”

黎諾牽起他,對艾萊說:“一生一次的婚禮,我當然得自己設計,不過感謝你們給我提供靈感。”

艾萊:“……你們去哪?”

“二人世界。”

房門一關,黎諾陷進軟沙發,拉著葉桉坐到自己腿上,雙手摟腰,自下而上凝望:“你對婚禮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嗯。”葉桉環抱他的肩膀,頓了頓說:“不是無所謂,是覺得都可以,簡單也好,覆雜也好,是你都好。”

黎諾按下他的頭親了親,“那我來安排,我們先去玫瑰星領養星花,再去索倫星邀請你的朋友好不好?”

“好。”葉桉垂下眼眸,時隔多年再回去,他們……

他抵上黎諾的額頭蹭了蹭,一絲不確定掠過心頭。

黎諾輕聲問:“怎麽了?”

葉桉搖搖頭,“什麽時候出發?”

“後天吧,”黎諾啾了口他的臉,小聲說:“再休息一天。”

“嗯。”

葉桉掉落的發絲擦過黎諾脖頸,癢癢的,上下吐息碰撞,空氣中仿佛炸開一粒粒躁動的因子,摸不到看不見,無形吸走了口腔裏的唾液,黎諾吞咽了下幹澀的喉嚨,吻上葉桉的唇。

“呃”突然騰空,還是面對面的姿勢,葉桉驚了一秒趕緊抱緊黎諾,那深沈的綠瞳泛著笑意,看得他身體不自覺升溫。

沒來得及拉起的窗簾輕輕飄動,陽臺外反射進來的日光碎在皺巴巴的床面。

“小葉,叫哥哥。”黎諾揉揉葉桉的耳垂,手滑到胸前,低啞的聲線蘊含蠱惑。

葉桉動作停滯,唇線抿直,睨著身下的人,隨即後背爬上游蛇觸感,沿著脊椎向左向上攀附,所到之處激起過電的酥麻。

他撐在兩側的手臂顫了顫,手指揪緊床單,咬著唇肉瞪某個笑得不懷好意的人。

機械尾圍著胸膛繞了兩圈,夾著細細廝磨。

葉桉氣息一下重了,黎諾猶嫌不夠,尾巴尖游上喉結,寫字似的在上面摩挲,葉桉手臂倏地脫力摔到他身上。

黎諾趁機擡腿壓住葉桉的腰,捧起他的臉深吻,唇擦著唇呢喃:“叫哥哥我就收起來。”

葉桉全身皮膚泛紅,長發披散,遮住了作惡的尾巴。他實在不堪忍受,重咬黎諾下唇,咬出絲絲鐵銹味才松開,臉挪進枕頭裏,氣音掃過黎諾耳廓:“哥哥……”

誰知尾巴不僅沒收起,反而勒得越緊。

……

烘幹頭發,葉桉一身清爽地離開淋浴間,黎諾正好放下兩杯紅酒,向他伸手:“度數低,不會醉。”

葉桉搭上手挨著他坐下,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望向穿梭艇窗外黑沈的太空,“在玫瑰星等瑰晶獸度過幼年期嗎?橫跨三個星系,來回太費時了。”

“嗯,帶星花一起去索倫星,接上院長再回主星。”黎諾攬著他說。

葉桉垂眸喝酒,半杯酒液很快見底,他放下杯子轉向黎諾,“遠遠看一眼就好。”

黎諾擱下酒杯,擦了擦他嘴角的酒漬,“你不想告訴他們你還活著嗎?”

葉桉沈默會:“一個‘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現,說起來既荒誕又唐突,會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

“也許他們一直沒忘記你。”黎諾說,“你的名字現在是星網熱詞,他們看到說不定會猜測這個‘葉桉’是誰,”

他撩起葉桉胸前的一縷長發,“雖然網上你的照片不多,形象與過去有點出入,但在乎你的人一定能認出來。”

葉桉看著他手中的頭發,悶聲道:“相隔太久了,時間會抹平一切,說不定他們早就釋然,就這樣出現,反倒平添負擔。”

他覺得自己沒有那麽重要,不管是院長莫叔,還是蘭登,性格和閱歷註定他們不會陷入迷障,他又何必往他們平穩的生活裏扔多餘的石頭。

黎諾攬過葉桉的頭到肩上,柔聲說:“那我們先悄悄看望他們,視情況再決定見不見面。”

“好。”

“不想這些,想想我們的蜜月。”

葉桉好笑:“蜜月?”

“我給統帥的請假理由是先度蜜月再結婚,不然請不了這麽長的假。”黎諾嘆道,“老師一開始還不太高興,我琢磨他是以為我們不請他。”

葉桉:“你確定日期了嗎?”

“確定了。”黎諾笑瞇瞇,“請柬已經發出去了,包括你科學院的夥伴們和阿加洛斯。”

“黎明星號誰會來?”

“伽耶麗簡意佩頓戴維斯肯定會來,其他艦員發喜糖吧。”

“嗯。”葉桉把玩著黎諾的手指,密集睫毛遮掩住灰瞳裏的情緒。提到婚禮,提到未來,他無端有一種腳不沾地的漂浮感,哪哪都不真實。

渴望死亡的人竟然擁有了美好未來,聽著就像做夢,還是從未做過,理論上不可能構建的夢。

是假的吧。

一個吻印在額頭。

夢落回地面,碎了,醒了,穿梭艇著陸玫瑰星。

天空是夢幻的淡紅色,路邊隨處可見大小不一的零散礦石,不少路人停駐拍照,盡職的懸浮相機自然沒忘記給他們來一張。

兩人秉持度蜜月的心態,悠哉逛起這座以晶礦聞名的小鎮。

待吃飽喝足看夠,定下一間房,休息一晚,才去幹此行的正事。

玫瑰星土著人為保護瑰晶獸不被隨意掠奪,定下規矩,獲取之前不僅需要自己開采晶石餵養,還需支付一筆高昂的購買費。

瑰晶獸的棲息地是礦山,山區負責人頭頂趴著一只成年瑰晶獸,大型貓的體型,粉紅鼻頭,紅圓眼睛,額頭點綴兩排六顆紅色硬質鈍角,依次變長,第三顆矮於錐形紅耳朵。

身軀覆蓋雪白的軟乎毛絨,長尾巴呈漸變紅,末端顏色最深,膨大成一顆毛絨球,四肢也是漸變紅,爪子鋒利,四瓣爪墊呈深紅色。

他們一靠近,瑰晶獸的尾巴一搖一晃,眼睛眨呀眨,嘴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瞧著十分機靈。

葉桉與它對視的功夫,黎諾已經付好錢,臨走時,瑰晶獸瞇瞇眼,揮動尾巴,像是在和他們再見。

黎諾順著葉桉流連的視線望了一眼,說:“我們聽不懂它的話,瑰晶獸認主後,三個月幼年期需進食足夠沾有主人血的晶石,頭上的角會輔助發出與主人語言系統同頻的聲波,那樣我們才可以聽懂它的話。”

葉桉:“你有芯片也聽不懂嗎?”

“聽不懂,聲波不等同語言,芯片沒有相應的處理器。”黎諾說,“母獸估摸後天生產,我們先去挖晶石。”

“嗯。”

兩人拎著負責人提供的挖掘工具和桶,慢悠悠登山。路面坎坷,細沙下透著暗紅矽質山體,沿路鋪陳的結晶宛如盛開的紅玫瑰花田。

結晶反射的光線將天空染成玫紅色,不少亞成年、成年瑰晶獸自在地奔跑打鬧,一點不害怕陌生人。

他們席地而坐,相擁欣賞了會景致,偏頭交換一個玫瑰色的吻。

挖晶石只需楔下“花瓣”即可,但幼年期的瑰晶獸只能吃花心部分細長的晶石,成品得挑揀分成兩部分,大的給母獸,小的給幼崽。

不緊不慢挖了兩天,兩人提著一桶大塊結晶去找母獸。

人工搭建的巢穴裏,母獸正抱著剛出生,還未睜眼的幼崽舔舐,看見他們到來,沖桶裏的晶石甩了下尾巴。

黎諾與葉桉對視一眼,向它靠近,“是要我們餵的意思嗎?”

他取出一塊晶石遞到母獸嘴邊,母獸張口叼住,爪子拱了拱肚子上的幼崽。

“小葉,你抱它。”

葉桉反覆擦拭手,小心翼翼捧起幼崽,熱乎乎的雪白一團,四肢尾巴和角的顏色極淡。

他註意著力氣將幼崽摟在臂彎,伸出手指輕觸粉粉的鼻頭。

黎諾一邊給母獸餵晶石,一邊分神看他,那神情與當初孵蟲繭如出一轍。

空中的懸浮相機對著他們哢嚓哢嚓。

為確保幼崽第一眼看到自己,葉桉一刻也不敢撒手,一眨不眨地註視幼崽,一旁母獸吭哧吭哧吃得起勁。

黎諾也不知道幼崽什麽時候能睜眼,送上晶石問母獸:“它什麽時候能睜眼?”

母獸撩起一點眼皮,尾巴懶洋洋地晃動兩下,自顧吃著食物。

黎諾與葉桉無奈相視,只能耐心等待。

一桶晶石消耗大半的時候,幼崽總算有睜眼的跡象。

葉桉屏住呼吸,腰桿不由挺直,另一只手左放右放,半天沒找到合適位置,被黎諾握住。

角下的黑線緩緩張開,一灰一紅兩雙瞳孔正對,他的意識剎那間掉進一片深不可測的紅海,四周綻開一圈一圈的波紋,催眠一般,眩暈和缺氧鼓脹著大腦。

葉桉閉上眼緩了緩,再次睜開,幼崽咧著嘴呼嚕呼嚕,眨巴紅寶石般的眼睛,揮舞四肢扒拉他的衣服。

“好了?”黎諾指著他的眼睛說,“你的瞳孔剛才變紅了,什麽感覺?”

“暈,溺水的感覺。”葉桉舉起幼崽面向黎諾,“它會認你嗎?”

黎諾湊近與幼崽對視,什麽感覺也沒出現,他戳了戳開花的爪墊,“到時候告訴他我是你伴侶,也是它爸爸。”

“嗯。”葉桉輕笑,摟回幼崽,輕柔地撫摸它的頭,眉宇間蓄著溫柔:“星花。”

幼崽露出肉粉色的牙齦:“嚶~”

目睹這一幕,黎諾的心軟成一灘水。忽然覺得領養幼崽是件再正確不過的事,葉桉責任心強,一定會用心照顧幼崽,某種程度給他單薄的意志系上了一根羈絆。

他希望葉桉為自己而活,又不僅僅為自己而活,希望他由衷體會到活著的快樂。

吃完剩下的晶石,母獸叼回幼崽躺進巢穴,背對他們甩尾巴,一副吃飽就翻臉不認人的架勢。

黎諾站起來拍了下褲子,“幼崽要喝七天母乳,走吧,後天再來。”

葉桉多看了幾眼瑰晶獸,回牽他的手。

之後七天兩人挖晶石,餵母獸,清理巢穴,任勞任怨照顧一大一小。到第八天,母獸吃完食物,一舉跳出窩,抖抖毛抻抻四肢,瞧也不瞧他們,生龍活虎地跑了。

剩下兩人,一個拎著空桶,一個抱著幼崽,互相傻眼。

黎諾:“這就給我們了?”

葉桉看向懷裏扒拉衣服的幼崽,嘴角微揚:“可能給我們照顧吧,它去玩了。”

黎諾撥撥幼崽的耳朵,勾住葉桉肩膀,玩笑:“回去了,孩子他爸。”

葉桉:“。”

幼崽活潑好動,整日用不完的精力,經常在他們兩身上爬來爬去,嫩嫩的牙齒東啃西啃,爪子也不懂得收斂,沒個輕重,時不時留下幾個牙印和爪痕。

白天挖晶石,黎諾有時會放出機械尾逗幼崽。

機械尾反應速度極快,一會竄到星花眼前,待它撲過來,咻地閃現到一米外,又假模假樣地靠近。

一來二去,小星花有些洩氣,耷拉著尾巴縮進葉桉懷裏,機械尾自覺以大欺小不對,蹭了蹭星花示好,誰知星花回頭一口咬住它。

這會輪到機械尾委屈巴巴地縮進葉桉懷裏尋求安慰。

物種不同的兩個小家夥楞是玩成歡喜冤家。

有時星花會跑去和同伴玩。天色暗了,葉桉喊一句“星花”,小崽就自覺跑回來,噔噔爬上他們的肩膀或頭頂。

晚上,幼崽睡在兩人中間,四仰八叉,隔出一道“楚河漢界”。

幾天後的夜晚,房間窗戶被什麽東西敲響,熟睡的兩人驚醒,沈默對視,沒輕舉妄動。

機械尾跑去開窗,漆黑夜色裏母獸那雙眼睛格外紅幽幽,兩三步躍到床上叼走幼崽,不消一分鐘,獸走窗空。

“……”黎諾摔回枕頭:“我原本想著挖幾噸晶石提前帶走呢,原來沒脫離幼年期,母獸還是會守著幼崽。”

機械尾關上窗,葉桉收回視線,落在游到面前的尾巴,他摸了摸末端,說:“明天會送回來吧。”

“應該吧。”黎諾側身看著機械尾纏上葉桉的手腕,追逐指尖嬉戲。他雙眼微瞇,尾巴倏地卷住葉桉拽進懷裏。

黎諾圈住人親吻耳朵,低聲:“晚上母獸帶崽挺好的~”

葉桉心臟急促跳動幾拍,睨著身上的尾巴,幽幽道:“你收起來。”

黎諾嚙咬耳廓:“叫哥哥就收。”

“……黎諾。”

“嗯哼~”

“睡了。”

“……別啊,收起來了。”

……

翌日兩人出門,母獸果然叼著幼崽等在路邊,葉桉抱起崽子,母獸卻沒有離開,擺擺尾巴跟在他們腿邊,黎諾便把它也抱起來,撓撓下巴:“要我們投餵嗎?”

母獸呼嚕一聲,隨意甩了下尾。

“行哦,”黎諾掰了一塊大晶石送到它嘴裏,抓住尾巴尖的絨團捏了捏,“前幾天去哪玩了?還以為你不需要我們呢。”

母獸不出聲,窩在他腿上專心啃結晶。

葉桉瞥他們一眼,用晶石碎片刺破指尖,沾上血珠餵給攀著手臂,嗷嗷待哺的幼崽。

這段時間他和黎諾交替擠點血,幼崽身上的紅毛略微深了幾分,每次他們開口說話,兩只耳朵抖動明顯,聚焦的眼珠透著機敏,嘴裏咕嚕,像是附和,可惜現在他們還聽不懂。

吃飽後,母獸毫不留戀地掙脫黎諾雙手,兩分鐘就沒跑影。

“好無情啊~”黎諾挪到葉桉身邊,手搭上後腰,枕著他的肩頭,摸腦袋跟過去的幼崽,“星花想跟媽媽去玩嗎?”

星花仰頭看他們:“嚶~”

葉桉點了點它的鼻頭:“去吧。”

“嚶!”星花跳下手臂,撒腿朝母獸的方向跑去,不一會便消失於山石後。

葉桉瞥向黎諾,對方湊上來啾了啾唇,他把手指插進黎諾指縫,向後靠著他的胸膛,腰上的手收緊了。

不遠處傳來幾聲嬉笑,地上的影子漸漸縮短,礦石閃爍著絢麗的輝光,空氣曬得暖融融。

休憩完的兩人剛準備幹活,小星花跑回來,爬到葉桉腿上伸出爪子,圓溜溜的紅眼睛盯著他,“咕~”

葉桉捏住爪子翻看,肉墊紮進一根細長的刺。他拔出刺,對準傷口呼氣:“沒事了。”

星花試探性按了按爪墊,不疼了便翻身一倒,露出白肚皮在他懷裏撒嬌,嘴裏不停發出呼嚕聲。

“好聰明,”黎諾rua它的肚子,笑說:“還知道回來找家長。”

星花一把抱住他的手磨牙,身體小小的,比他的手大不了多少,啃起來怪費勁。

啃呀啃,在他們懷裏啃了三個月,小崽不僅體型大了兩圈,技術也變得熟練,尖牙齒滑過皮膚,不會再弄傷,只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小點,整片連起來挺有藝術感。

黎諾拿回手,揉揉星花腦袋,“有天賦,回家送你去深造。”

葉桉抿唇笑了笑,摸摸他痕跡斑斑的手背。

“深造可以吃嗎?”

“撓癢癢似的。”

一道童稚軟綿的聲音,與黎諾的話同時響起,兩人楞住,四只眼睛齊齊看向昂首的星花。

黎諾狐疑地問:“你剛剛說話了?”

星花歪了歪頭。

葉桉思忖幾秒:“深造是學習。”

星花:“學習可以吃嗎?”

安靜片刻,兩人相視一笑,可算能聽懂了。

黎諾輕輕揉捏星花的耳朵:“你怎麽光想著吃?肚子餓了嗎?”

“不餓。”星花四肢並用攀住他的手臂,黎諾擡起來,一上一下,幾次後將它放回地面,“去找媽媽來。”

星花轉身就走:“是!”

“可以回家了。”

葉桉視線從跑遠的星花移到黎諾的臉:“待煩了嗎?”

“那倒沒有,”黎諾湊近,“和你在一起怎麽會煩。”

即使每天兩個地方來回,即使幹著相同的活,看著相同的事物,只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枯燥也是歲月靜好的雋永詩篇。

風裏人聲浮動,四目凝視,葉桉吻上黎諾,唇齒濡沫,淺而繾綣。

“嚶?”

兩人頓時睜開眼,不約而同轉頭,回來的母子,大的慵懶坐著,小的眨巴懵懂的紅眼睛,向前走了兩步。

葉桉默默退開,把星花抱到腿上順毛。

黎諾神色淡定,對母獸說:“我們要走了,”他摸了下星花,“你放心,我們會對它好的。”

星花兀自撥弄衣服拉鏈,似乎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葉桉摸摸它,輕聲問母獸:“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

母獸定定望著他們,又看了看星花,甩動兩下尾巴,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星花似有所感,扒著葉桉手臂眺向母獸,待背影融進獸群後,它低頭舔起爪子。

自然界大多動物成年後都會脫離母親,葉桉深知,剛才脫口的問題,不過些許移情罷了。

“小葉。”黎諾親了親他的額頭,“走了。”

“嗯。”

星花突然伸出紅爪子拍葉桉的嘴巴,轉頭再拍向黎諾的嘴,“你們剛才在幹什麽?”

黎諾一本正經地回:“接吻。”頓了下,補充:“只有配偶才可以接吻。”

星花前爪小幅度踩奶,尾巴翹起來:“爸爸媽媽!”

葉桉:“……”

黎諾瞥了眼葉桉,忍俊不禁:“我們都是爸爸,你可以叫我黎爸爸,他是葉爸爸。”

星花似懂非懂地趴回葉桉胸口。

“走了。”葉桉勾起唇角,一手摟抱星花,一手提起滿滿一桶晶石。

黎諾手裏同樣一大桶,和來時一樣,慢悠悠離開這顆生活三個月的星球。

上穿梭艇前,葉桉還擔心星花會不會不適應。不曾想一飛入太空,換了新地方的小崽子,簡直像點燃引線的爆竹,活力四射,滿艙上躥下跳。

休息時間只能帶進睡眠艙強行關機。

兩位一個內斂,一個沈穩,初當家長,哭笑不得之餘更多的是溺愛,小孩子嘛,活潑多可愛。

鬧了十來天,星花小朋友可算消停,四只爪爪抱著奶瓶窩在沙發裏大口喝奶,旁邊黎爸爸的手腕彈出一個人像,瞬間吸引它的註意。

奶也顧不上喝,爬到黎諾肩頭,歪著腦袋看空中懸浮的人。

對方也在看它:“這就是瑰晶獸嗎?長的挺好看,叫什麽名字?”

黎諾撿起被小崽掀到地上的奶瓶,“星花。”

星花沒搭理奶瓶,前肢伏地,彈射向虛擬人像撲過去,咚的一聲栽到桌面,“咕~”

簡意:“……智力低下。”

“星花。”葉桉朝爬起來的星花伸手,摸摸它蹭上來的臉,淡淡道:“小花才亞成年初期。”

“對呀,花花還是小朋友。”黎諾把奶嘴塞進星花嘴裏,被安慰的花花小朋友繼續抱著奶瓶啜。

目睹這一幕的簡意一言難盡:“這要是你們親兒子,不得溺愛成癮啊。”他擡起手指點了點星花,“話說,你們要孩子嗎?我是說人類小孩。”

黎諾不帶遲疑道:“不要。”

“哦。”簡意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們什麽時候回主星啊?我們在糾結出發時間。”

黎諾:“看望完小葉的長輩就回去,你們早一點也沒事,就當休假。”

“行吧。”那頭星花喝完奶,葉桉用紙巾幫它擦嘴,簡意覺得稀奇,還是第一次見葉桉這幅模樣,“葉桉,你以後打算留在科學院嗎?”

葉桉擡眸看他:“還在考慮。”

“別考慮了,天生妄想不比科學院差,再說剛結婚就分居太慘了。”

“……”黎諾無語,“請你用詞不要這麽犀利。”

簡意幽幽道:“艦長是忘記那些借酒消愁的夜晚嗎?”

葉桉向身邊人投去疑惑的眼神,黎諾兩手一攤:“沒有,不認識你之前,我偶爾也會和艦員喝喝酒。”

“我怎麽感覺頻率高了呢?”

黎諾扶額:“哪有,你別挑事,不然我該以為你是記我贏你桌球的仇。”

簡意恨鐵不成鋼地敲桌子:“艦長,我這是幫你。”

黎諾笑了笑,看著葉桉說:“我支持小葉做任何決定。”

簡意:“……當我沒說。”

葉桉誠懇建議:“你可以來科學院進修。”

“又待不了多久,”簡意幽怨地瞥了眼黎諾,嘆氣:“算了,婚禮再見。”

“再見。”

人像一消失,星花立即撲過去,對著空氣一通抓撓,掉頭爬到黎諾身上,撥弄手腕的光腦。

黎諾順了順白毛,側身靠近葉桉,鼻尖相觸,綠瞳深邃,盈滿呼之欲出的某種意味。

葉桉捂住他的臉摩挲:“怎麽了?”

黎諾彎唇搖了搖頭,啄了下唇,“要不要提前跟你朋友打聲招呼?”

葉桉一頓,面露猶豫。

“或者先看看他的動態,萬一我們到的時候他不在,白走一趟。”

葉桉想想有道理,登上丟棄多年,一直回避的星網賬號。

他以前渴望不影響任何人死去,刻意斬斷那幾條貧瘠的聯系,現在答應黎諾好好活著,按理可以撿起來。

可心中仍不免踟躕,實在太久了,時移世易,他願意守著逝去的人,卻希望其他人能夠釋懷。

很矛盾,偏萬事萬物的規律總離不開矛盾。最矛盾的死亡有了歸宿,連曾經看透的無聊也變得有意義。

眼看空中再次出現新的藍屏幕,星花舍棄黎諾的光腦,鉆到葉桉胸前,拍不停閃爍的角標。

黎諾眼裏染上笑意,摟著葉桉的腰,說:“你看,他一直沒忘記你。”

葉桉握住星花搗亂的爪子,屬於蘭登的聊天界面顯示,每年一條“生日快樂”,以及最新的“葉桉,你是不是還活著啊,還是已經轉世了,黎諾少將的伴侶也太像你了吧,連名字都一樣”。

他眉心擠出意外又觸動的褶痕,擡起手懸空,卻遲遲沒有落到光屏。

黎諾覆上他的手,驅使它輸入:“是的,蘭登,我還活著,即將到索倫星,你有空見一面嗎?”

點下發送,葉桉觸電似的拿回手,抿緊唇瞥向黎諾。

黎諾忍著笑吻了吻他:“試試嘛。”

葉桉低頭撫摸星花的腦袋,半響,光屏響起滴滴聲,驚得他渾身一顫。

黎諾撫撫他後背,按下接通,一個蓄著胡子的青年男人出現,眼睛睜得老大,磕磕絆絆開口:“你你你真是葉桉?”

葉桉暗暗深呼吸,手指無意識收緊,星花察覺到異樣,張開前爪抱住他,尾巴纏上手腕:“爸爸。”

葉桉手上安撫星花,對蘭登說:“嗯,抱歉,突然聯系你。”

他滾了滾喉結,澀然道:“那場爆炸我被黎諾救了,僥幸活下來,因為不確定自己是否有勇氣活下去,所以一直沒有和你說,害你擔心惦記這麽多年,對不起。”

黎諾搭在他腰後的手輕輕拍了拍,解釋:“手術歷經五個月,後來又發生一些事,小葉休眠了七年,他並非不願告訴你,只是擔心貿然露面會給你帶來負擔。”

蘭登呆傻住,眼珠機械地往一旁轉動,那張他在視頻圖文裏看過許多次的臉,直直撞進眼裏,撞得他暈頭轉向,搞不清狀況。

蘭登用力吞咽唾液,雙手捂住臉,肩膀輕微顫動,壓抑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片刻他搓了搓臉,深吸口氣,再長長地吐出來,吐掉心頭積壓多年的郁結。

拿下手,眼周發紅,聲線也不太平穩:“不重要,什麽原因都不重要,我知道你現在能好好的,過程肯定不容易。”

蘭登揚起笑:“葉桉,感謝你願意活著。”

眼眶泛起酸意,葉桉連忙低下頭,星花直勾勾地盯著他。小家夥感知到他的情緒,擔心他呢。

黎諾的手勁也重了,最重要的兩個存在圍在身邊,再不是他一個人面對冰涼虛無的現實。

葉桉眨了眨眼,斂去那點波動。他蓋住星花的紅眼睛,望向蘭登:“謝謝你。”

謝謝這麽多年的記掛,謝謝理解和真心。

一直註視葉桉的黎諾撫了撫他後背。

蘭登抹了把眼,喟嘆:“你沒事真好。”他笑了下,面容忽地嚴肅起來,“所以,星網上那個‘葉桉’真是你?研究員?黎諾少將的伴侶?”

葉桉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正式介紹下,”黎諾莞爾,“我是小葉的法定伴侶,黎諾。”

“……”蘭登捂著胸口倒吸一口氣,“讓我緩緩,所以我不僅有個天才朋友,還認識少將的伴侶,Amazing!′”

誇張的語氣逗得兩人忍俊不禁,星花搖晃腦袋,不解地瞧著兩位爸爸。

葉桉撓了撓星花下巴,小聲說:“沒事。”

“咦,”緩過來的蘭登留意到星花,“這是瑰晶獸嗎?”

“嗯,”葉桉舉起星花前爪,“它叫星花。”

“真可愛。”蘭登視線在這一家三口轉悠一圈,仍不敢相信,欣賞的軍官成了朋友的對象。

那麽遙不可及的人就在對面,看起來蠻好相處,他忍不住好奇:“你們……是誰追的誰啊?”

葉桉頓住,這問題……

“我追的小葉。”黎諾笑瞇瞇道。

“哦哦。”也是,葉桉不太可能追人。蘭登會心一笑,兩人眼波流轉,那種渾然天成的親密,昭示著感情的深厚。

葉桉唇角微翹,從黎諾那移開目光,肩膀輕微縮了下,溫聲問:“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挺好的。”蘭登坐起來,手上邊比劃,繞有興致地分享這些年的經歷,去過哪些地方,各種所見所聞。

“你們不是要來索倫星嗎,住我家吧,我有兩面墻的紀念,到時候邊看邊跟你細說。”

“好。”葉桉看了眼黎諾,頓了頓,“你後面有什麽安排嗎?”

蘭登:“沒有,你們想住多久住多久。”

葉桉認真問:“那你可以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

蘭登呆了幾秒,渾身微不可見地哆嗦了下,神情變得鄭重:“可以,太可以了。”他的眼神閃電般滑過黎諾,“你們還沒辦婚禮啊。”

“嗯,”葉桉說,“老師快退休了,不想給他留下遺憾,就推遲了。”

蘭登不禁感嘆:“原來你這麽厲害,當維修工真是屈才。”他摸了摸胡子,“還好你提前說了,有時間準備禮物,我得去訂做一套禮服,搞個正式的行頭,你也知道我平時不太修邊幅。”

葉桉笑道:“沒關系,按你舒服的來就好。”

蘭登覷了眼某位,小聲嘀咕:“主要不能給你丟臉啊。”黎諾少將的婚禮啊,半個聯盟的大人物都會出席吧。

葉桉意識到原因,覷向某人,星花不明所以跟著轉頭。

黎諾不禁發笑,摸摸他的手背:“主要是爸媽的朋友,我一個小小軍官能有什麽面子。”

小小軍官……蘭登梗住。

葉桉反手勾住黎諾的手指,對蘭登說:“我們預估十五天後到索倫星。”

蘭登:“好,我去接你們,到時候見。”

“嗯。”

通訊結束,葉桉舒了口氣,路上積沈的近鄉情怯消散許多。

“開心嗎?”

他看向黎諾,在對方的盈盈笑眼裏,清空了心頭最後的猶疑。

葉桉松開懷裏的星花,環抱黎諾,臉埋進他的頸窩,“嗯,開心。”

黎諾偏頭親了親他的耳朵。

舔爪子的星花被迫擠在中間,臉都扁了,“爸爸!”

兩人趕緊退開,葉桉揉揉星花的腦袋,“抱歉。”

黎諾:“降落後帶你去吃好吃的。”

一聽好吃的,星花尾巴翹上天:“好!”

接下來每一天,星花都要趴到控制臺前看看到哪了,花花綠綠的字符看不懂,但葉爸爸告訴它,圓點變紅就可以降落了。

盼啊盼,十五天後,穿梭艇著陸。

星花蹲在艙門口,待門一開,火箭似的沖出去,跑遠了,一回頭,兩個爸爸剛落地。它噌噌跑回去,爬到葉爸爸肩頭,紅色尾巴球垂在另一側,像個小掛墜。

接駁車上,前後左右的人對星花紛紛投以好奇,更有甚者上手觸摸,星花便跳到葉桉懷裏,睜著圓眼睛打量四周。

“葉桉!”

剛走出停泊場,一道男聲奪走他們的註意,刮掉胡子的蘭登咧著笑,臂彎一束花小跑過來,快到時張開手臂,結結實實抱住葉桉,“歡迎回家。”

葉桉拍拍他的背:“好久不見。”

星花眼疾爪快竄到黎諾身上,仰頭看黎爸爸,黎諾摸摸它的頭,一起看著擁抱的兩人。

兩人很快分開,蘭登正正色,向黎諾伸出手:“少將。”

黎諾擡手回握,彎唇:“叫我黎諾就好。”

“黎諾。”蘭登笑得矜持,順手摸了下星花的頭,擡臂搭上葉桉肩膀,“走走,上車,我訂了餐廳,你多年沒回來,都快忘記家裏長什麽樣吧?”

“確實沒什麽印象。”葉桉與黎諾手牽手,星花乖乖趴在黎諾肩頭,四處張望,上了車就扒著窗沿看外面。

葉桉同樣望著窗外不斷閃過的街道,哪怕蘭登在一旁說這裏他們曾經做過什麽,他仍覺得無比陌生。

最沒有求生欲的那幾年,他主動拋棄了全世界。

訂的餐廳是他們經常約飯的那家,蘭登提醒服務員上菜,並另外給星花點一份寵物餐。

“我覺得這家店的廚藝長進了,你嘗嘗味道好不好?”蘭登對葉桉說,“以前每次點餐,我要是不提議,你總是固定一份簡餐。”

葉桉笑笑:“我對食物沒要求,能吃飽就行。”

黎諾帶著一點揶揄開口:“現在有進步了。”

葉桉斜去視線,黎諾目不偏移,四目就這樣膠黏了幾秒。

上次通訊蘭登就發現,他們之間肢體明明沒有特別親昵,一旦對視,那種旁人融不進的氣場就會擴散出來。

他談過幾場戀愛,輕易就能察覺到這種玄妙氣場,內心升起些許羨艷,更衷心為葉桉高興,在痛苦裏沈淪許久的朋友,終於收獲真正的幸福。

菜上齊,蘭登一邊夾菜一邊問:“葉桉,你傷好就一直待在黎明星號嗎?我看星網說你之前在天生妄想實驗室?”

“嗯。”葉桉吃掉黎諾夾的肉,回:“在黎明星號養傷,後來和黎諾星際旅游出了點意外,掉到不知名星球,他找到休眠的我,回來就去了科學院。”

“哈?”蘭登停下筷子,“黎諾說你休眠了七年,所以他找了你七年?”

“嗯。”

“你們這緣分,天註定啊。”

黎諾十分讚同:“是的,天註定。”

“來來來,為你們天註定的緣分幹一杯。”

這一餐,葉桉放肆地喝了不少酒,離開餐廳時,腳步有些虛浮,但意識仍舊清醒。

星花走在前頭,他們三在後面慢慢閑逛,走過葉桉那十年重覆的路線。

他在這座城市出生,長大,是似錦年少,也是不可磨滅的創傷。

逝去的歲月刻進腳下不知翻新多少次的路轍裏,踩上去,不回頭。

翌日,葉桉與黎諾準備去培育院,蘭登很識趣,借口有事沒陪同。

一般情況,社會人員不被允許進入培育院,他們必須先在大門口的電子顯示屏撥入會客申請。

清脆的女聲從話筒裏傳出來:“你好,請問找哪位小朋友?”

葉桉與黎諾對視一眼,嗓音莫名發緊:“我找柯煬院長。”

“抱歉,柯煬院長去年退休了,請問您找他有什麽事嗎?”

葉桉怔楞住,退休了?算算院長的年紀,確實到退休的時候,來晚一步了。

“你有院長的聯系方式嗎?”黎諾問。

“有的,我可以幫你們聯系他,不過聽說院長不在索倫星,陪他伴侶旅行去了。”

黎諾轉頭輕聲問:“聯系嗎?”

葉桉垂眸沈默片刻,“院長離開前還好嗎?”

“挺好的,他說大半輩子都在院裏,剩下時間想去外面走走。”

葉桉微微一笑:“謝謝你,不用聯系了,也請不要告知他有人來找過。”

“好的,你們是哪一年出去的孩子嗎?”

“嗯。”

“院長常說,每一只飛向天空的鳥,莫要眷戀巢穴,只管放心大膽地翺翔,一代又一代的樹守護在地面,永遠不會枯萎。”

“謝謝,再見。”

葉桉轉頭眺向大門裏的園區,綿延的綠茵深處,火紅的鳳凰花若隱若現,如同一團生生不息的火焰,無止境地燃燒。

花謝了又開,人散了卻再也回不來。

“小葉。”黎諾撫上葉桉的臉,夾帶一絲心疼道:“我可以用身份帶你進去。”

葉桉搖搖頭:“不進去,賦予意義的人已經不在了,這裏和對面的商店沒什麽區別。”

他看向黎諾:“院長如願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見不見不重要,我沒有在意。”

黎諾將他攬進懷裏,“我會一直陪你。”

“嗯。”

“走了,星花。”

叫回在行道花欄邊玩耍的星花,兩人便前往地下城。

黎諾第一次進入地下城,不免四處多看了幾眼,空氣和光線能明顯感覺和地面不一樣,不夠清新,不夠明亮,路邊堆著臟兮兮的不明物。

“星花,不要亂跑。”葉桉彎腰抱起東走西躥的崽子,“這裏有危險的東西,不可以亂碰。”

星花老實趴在他臂彎,額頭六顆寶石般的小角透著微茫的紅光。

過路幾個男人頻頻射來異樣的目光,星花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往葉桉懷裏躲了躲。

葉桉撫摸它的後背,“別怕。”

黎諾攬著葉桉的肩,沒再亂瞟:“治安看起來不太好。”

“人多的地方好一點,大家會願意打掃照看。”

“去你之前住過的地方嗎?”

“不了,早就是別人的家,不打擾了。”

最開始葉桉回地下城見莫叔,會特意去原來的家看一看,後來發現住進新人就再也沒去過,沒意義了。

去往莫叔家的路上,葉桉驚奇發現,比起待過十年之久的小鎮,他對這條同樣走過很多次的路更為熟悉。

孤獨,消沈,麻木,在即將見到親切的長輩前會稍稍褪去,雜亂的廢棄物變得沒那麽不堪。

如今與黎諾同走這條路,心境不覆當年分毫。

一陣咿咿呀呀的音樂飄過來,由模糊到清晰,葉桉腳步驀地停住。

“怎麽了?”黎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不遠處一位老人躺在前後搖晃的藤椅,把手旁的木板凳放著一臺款式老舊的播放器,音樂正是從裏頭傳出來的,邊上裝滿熟黃色液體的玻璃杯,底部沈著一層褐色。

“莫叔嗎?”

相似的畫面一瞬將葉桉拖進記憶長河裏。

——“小葉來啦,怎麽又瘦了?”

——“回去要好好吃飯,多笑笑。”

——“要向前看,凡事都會過去,開心一點,小葉。”

——“不吃完這兩碗飯不許走。”

——“不要再給我錢了,留著自個花。”

——“小葉,處對象沒,找個伴好好過日子。”

……

“小葉?”黎諾緊了緊交握的手。

葉桉深吸一口氣,仰頭望向頭頂的虛擬天空,似乎沒那麽真實了,雲不再靈動,天不再深不再藍,處處顯露著歲月的痕跡。

“回去了。”

黎諾瞄了一眼老人,“不過去嗎?”

“我只想看看他們,知道他們過得好就行了,”葉桉望著怡然小憩的老人,低聲說,“我還不夠堅定,”

“害怕會打破他們安詳平穩的晚年,而且我不能陪在他們身邊,隔著幾個星系的距離,很多事都不方便,何必徒增一個遙遠的牽掛。”

他無法靠近的,不僅是近鄉情怯,更是回不去的時光,慘痛與感恩並存的時光。

黎諾拍了拍懷裏的星花,傾身抱住葉桉,緊緊地,連同二十年前可憐無助的少年。

星花站在他肩頭,尾巴圈住兩個爸爸,腦袋和他們貼在一起。

藤椅上的老人坐起來,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模糊的視野裏兩個人影相擁,肩上還有個孩子。

是對幸福的人兒,年輕真好啊~

他合眼慢騰騰躺回去,椅子吱呀,播放器唱“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那孩子應該脫離苦海,有家有伴了吧,真好~

“……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葉桉步履停滯,回頭眺望,這一眼掃過泥磚混合聚氯乙烯塑料搭建的房子,排水期滴答滴答的掉珠聲一閃而過。

掃過來時路,他以為痛苦與歡愉涇渭分明,十四歲以後的人生深陷泥淖,現在細細想來,尚有幾分幸運。

在不可預測、難以避免的悲劇之後,總有人拉他一把,試圖挽救他搖搖欲墜的靈魂。

以前是親情,以後是愛情和親情。

葉桉沖關切自己的黎諾和星花綻開笑:“回家。”

路旁的燈光滋啦,影子晃動,一道變為兩大一小的三道,轉瞬又重疊成密不可分的一道,向著天光明朗的出口漸行漸遠。

***

“我想剪掉頭發。”葉桉說。

黎諾捧起他胸前的長發,不解:“為什麽?很漂亮呀。”

“短發看起來精神些。”

“紮起來也顯精神,要是嫌麻煩那就剪掉——”

“葉桉!”

“艦長。”

兩人同時轉頭,簡意伽耶麗佩頓戴維斯四人朝他們走來。

伽耶麗展臂和葉桉擁抱了下,“好久不見,”她打量葉桉上下,嫣然道:“還是艦長會養人,狀態可真好。”

葉桉羞赧一笑:“好久不見。”

“快坐吧。”黎諾語氣中帶著些許得意。

四人分別在客廳兩側入座,佩頓張望的視線落到中間兩人身上,說:“剛進來還以為來錯地方了,這不是花園嗎?”

伽耶麗笑著頷首:“布置得很漂亮。”

大門一路都布滿了通過技術手段嫁接成並蒂的加百列和奧菲麗,一黃一白,盛開在鋪成長河的粉鉆細紗下,火彩炫目,一排排花門上空漂浮數不清的氣球,浪漫的氣氛濃烈到撲鼻聞香。

葉桉指指黎諾:“他的主意。”

簡意出聲:“葉桉,你會穿婚紗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他,簡意拿起桌上的蘋果拋在手裏把玩,“問問怎麽了?傳統婚禮不是有婚紗嗎,我覺得你穿會很好看啊。”

葉桉無語:“不穿。”

伽耶麗曲起手肘拱了下簡意,調侃:“喜歡婚紗,讓你以後的對象穿啊。”

簡意:“還不知道何年何月的事。”

佩頓:“長點情商就快了。”

“那你單身的原因是?”

“誰告訴你我單身了?”

“你背叛我?!!”

“註意用詞。”

伽耶麗遠離吵架的兩人,湊近黎諾和葉桉:“佩頓最近春風滿面,感覺有情況。”

葉桉瞥他們一眼,小聲問:“黎明星號的人嗎?”

“應該不是,不然都知道了。”

黎諾順口說:“那豈不是網戀?”

伽耶麗挑眉:“你和葉桉不也經歷過網戀?”

“不一樣,”黎諾一本正經道,“我和小葉是正式伴侶。”

“這話倒也沒毛病。”伽耶麗還想說,一個紅白小炮彈突然躥到他們面前:“爸爸!”

“哎呀,是小星花。”伽耶麗驚喜喊道,從黎諾腿上撈過星花,“看艦長發過幾次照片,這會見到真人了,好可愛。”

她握住星花的爪子晃了晃,“小星花,我是伽耶麗,你爸爸們的朋友,你可以叫我阿姨。”

星花脆生生叫人:“阿姨。”

簡意挨過來摸星花額頭的角,扯了扯臉側的毛,“叫哥哥。”

“你可真好意思。”

帶星花出門玩的蘭登一進屋,乍見客廳略顯眼熟的面孔,戰術性後退了一步,默默坐到葉桉身邊,歪著身子在他耳旁小聲開口:“好眼熟啊。”

葉桉回以小聲:“戴維斯,伽耶麗,簡意,佩頓。”

“好巧,都聽過。”蘭登噙著禮貌的笑,掃過那邊和星花玩得正樂的幾位,“開眼界了,等下還有誰會來,我找個地方躲躲,心臟受不了。”

“阿加洛斯快到了。”

“好的,我決定去市裏逛逛。”

葉桉無奈笑笑,蘭登跟他們一起回來,自然住在莊園。

婚禮將至,這幾日上門的親朋好友應接不暇,光是黎悅這位聯盟秘書長的朋友就夠唬人,別說蘭登,他跟隨黎諾接待也怪心累。

但儀式流程多是如此,黎諾比他還勞累,屬實沒辦法的事。

下午黎諾出去送人,葉桉獨自留在家中。

艾萊給星花做的婚禮掛飾到了,他戴到星花身上試試。掛飾用了不少珠寶,從頭到尾布靈布靈,星花甚是喜歡,昂頭挺胸走來走去。

葉桉拍了好幾張照片,眼瞅著阿加洛斯快到了,他收好掛飾,抱起星花來到天鵝噴泉邊。

涼涼的水汽吹出一彎彩虹,水底彩色鵝卵石上游弋一條條魚鰭翩躚的蝴蝶鯉,攪起波光熠熠。

“不可以。”葉桉攔住星花躍躍欲試的腦袋,剛回來第一天,小崽子就玩死了三條魚。

星花看他一眼,退到邊緣揣起爪子,直勾勾盯著魚,尾巴在身後搖來搖去。

“葉桉!”

阿加洛斯關上車門,扇動翅膀,幾個眨眼的功夫就跑到葉桉面前,長短足一圈,先抱了下他,低著頭囁囁道:“弗羅斯特只讓我待兩天,後天早上就得回去。”

葉桉抄起星花,領著他往裏頭走,“是太忙了?”

“是的,他說路上來回就得浪費近一個月,他才不幫我管那麽長的事,”阿加洛斯嗓音滿是憤怒,“你聽聽,他說的什麽話。”

“你有和他說你的想法嗎?”

屁股剛沾沙發,星花掙開葉桉的手,躍到阿加洛斯身上,這是它見到第一個與爸爸模樣不同的人,好特別。

阿加洛斯眨眨眼,舉起四足不知所措:“它是你的寵物嗎?”

葉桉點頭道:“它叫星花,可能對你有點好奇。”

阿加洛斯試探性撫上星花的頭,沒遭到拒絕便大膽摸了起來,“我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說,以前他總是說一不二,根本不聽我的。”

“現在不一樣,”葉桉笑說,“你可是首領。”

阿加洛斯撓撓頭,嘿嘿兩聲,“那我回去試試。”

星花爬到他頭上抓觸角,阿加洛斯擡起眼珠,目光順著星花的爪子掃過整間布置華美的客廳,“葉桉,你開心嗎?”

葉桉彎了彎眼:“開心。”

“那就好,”阿加洛斯嘴角揚起欣慰的弧度,“恭喜你得償所願。”

“謝謝你,阿加。”

“對了,他怎麽沒在啊?”

“黎諾送客人去了,這幾天人很多。”

“啊,婚禮是不是好忙啊?”

“是有點,主要需要招待親朋,有些人是從別的星球過來的。”

“弗羅斯特提過一嘴要給我找伴。”

“你有想法嗎?”

“沒有,我感覺還早。”

……

兩人在客廳聊了許久,阿加洛斯一落地就趕來莊園見葉桉,親衛此刻還在外面等候,眼看快到落日時分,他告別葉桉,去黎諾一早安排好的酒店休息,畢竟明天就是婚禮了。

送阿加洛斯上車,葉桉沿著花廊慢慢往回走,星花跟在腿邊,沒走幾步就耍賴往他身上爬。

葉桉抱起它,點了點鼻頭:“就走累了?”

“嗯!”星花尾巴球自然垂墜,埋頭蹭他的頸窩。

舒舒軟軟的,葉桉不自覺勾起唇,摸摸星花後背。

兩旁流光溢彩的細紗飄拂,花枝招展,氣球搖曳,他的腳步漸漸停止,望著眼前因婚禮而陳設的美麗,心情毫無疑問是喜悅的,只是喜悅之下莫名空落。

“小葉。”剛從外面回來的黎悅挽著外套,走到他身邊。

葉桉放下星花,“伯母。”

黎悅彎腰撓了撓星花下巴,噙著笑:“等黎諾嗎?”

葉桉語氣透著乖巧:“沒,剛送朋友離開。”

黎悅頓了頓,神色溫和道:“你和黎諾早就登記,按理你該叫我媽媽,怕你不願意,一直沒好意思說,小葉,你願意叫我媽媽?”

葉桉楞住,手攥了下衣擺,重重點頭:“嗯,媽媽。”

兩個字沿著咽喉裏塵封多年的軌跡滑出來,他心裏像是重新點燃一粒火種,煨熱了胸腔,眼眶也微微發燙。

沒能陪伴兩位母親的遺憾在這一刻被成全了。

黎悅笑容更深,“誒。”她輕輕拍了拍葉桉的臂膀,“有什麽心事可以和媽媽說。”

葉桉臉上浮現片刻怔怔,抿了抿唇:“有點不安,一點懷疑。”

婚禮之後,所有人會知道他是黎諾的伴侶,當然並不是介意關系公開,是擔心自己哪一天偏差了,這張千絲萬縷的網會困住黎諾。

他不願如此。

黎悅攬上葉桉的肩往裏走,“每次做一件事之前,我反而會慶幸擁有一點不安一點懷疑,這會讓我時刻保持最好的狀態不懈怠,”

進了屋,她把外套交給傭人,按著葉桉的肩膀坐到沙發,傾註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滿慈愛,“事情完成前,有無數種可能,我們不必為小概率的可能憂心,只管去期待能看得到的下一刻。”

葉桉笑了下:“黎諾也說過類似的話。”

“說我什麽呢?”

話裏的主角恰好回來,叫了“媽媽”,在葉桉身旁落座,手下意識放到他腰後,“在聊我嗎?”

黎悅抱起跟隨黎諾進來的星花,一邊順毛一邊說:“是啊,在聊你怎麽還不回來。”

“中途被蔣錫明叫走了,”黎諾看向葉桉,小聲問:“晚上有個派對,去玩麽?”

葉桉遲疑:“你們肯定要喝酒。”

“沒事,也有很多飲料,全是這幾天你見過的人。”

黎悅附和道:“去吧小葉,婚禮前夜派對是常有的節目,放肆玩一玩。”

她一說,葉桉就沒什麽顧慮了:“嗯。”

黎諾突然拖長腔調:“好嘛,媽媽的話比我有用。”

黎悅嗔怪地瞥他一眼,抱著星花起身:“我可不管你的小情趣。”

葉桉悻悻目送她上樓,調頭抿緊唇瞪黎諾。

黎諾坦蕩與他對視,幾息過去,終是他先敗下陣,捧住葉桉的臉啄了啄,“媽媽見多識廣~”他拉起葉桉,“走,換身衣服去玩。”

他們到的時候,氣氛已經相當火熱,人頭攢動,光怪陸離,音樂動感,酒香源源不斷從香檳塔流瀉,各色剔透的液體折射出炫目的光。

“主角來了!”有人喊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過來。

“嘭”兩側禮花對著他們接連炸開。

葉桉仰頭還未看清就被黎諾攬進懷裏,護著頭,起哄一下蓋過音樂。

“來這麽晚,不得表示一下。”

“親一個!”

“光親多沒意思,來來,含個冰塊。”

那人端來一碗冰塊,紅藍綠交替的燈光流轉,辯不太清臉,只聽他的聲音滿是趣味:“三顆三顆,不準咬哈,掉出來再加一顆。”

四周圍滿人,眾目睽睽,哄鬧聲淹沒兩人,他們交匯的視線都熱了。

黎諾夾起三顆圓潤的冰塊含進嘴裏,按住葉桉的後腦勺吻上唇。

冷氣第一時間侵占口腔,冰塊和黎諾的舌頭一同滾進來,葉桉陡然一個激靈,差點沒含住。

誰都沒閉眼,彩燈變換游過綠瞳,螢火蟲般閃爍著綿綿情意,葉桉忽然覺得冰塊肯定泡過酒,不然怎麽又熱又醉人。

激昂的搖滾一下下敲打心臟,說笑聲反而變得遙遠,簇擁的人群亦模糊了。

不斷纏綿的唇舌間,冰塊越來越小,來不及吞咽的水從嘴角溢出來,滑過滾動的喉結,亮晶晶。

阻滯少了,吻愈深,彼此交換的喘息燙得渾身戰栗,意識醺醺然,四目情不自禁地合上。

鼓點來到高潮,急促又劇烈,恨不得敲碎耳膜,敲出靈魂,化作滿天飛舞的花瓣。

節拍戛然而止,漫長的蜂鳴如潮水席卷而來。

“小葉,睜眼。”

葉桉聽話睜開眼,打開的車門外黃白花瓣漫天飛舞。

黎諾穿著一身純黑禮服,金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頭頂沾染幾片加百列花瓣,俊郎面容漾著柔情的笑容。

他站在紛紛揚揚的花瓣雨前,躬身向他伸出手,“我的新郎。”

葉桉緩緩呼出驟然提起的緊張,握上他的手邁下車,並肩踏上紅毯。

交響樂團在紅毯盡頭演奏抒情樂,禮堂的鐘聲踩過兩人同頻的腳印,花門一扇扇後退,粉鉆幔簾卷起飄落的花瓣,拂過他們的身影。

臺上星花滿身布靈布靈,翹起毛絨絨的尾巴球,迎接兩位爸爸,穿過花團錦簇的千人註目,或祝福,或欣慰,或熱淚,或陌生,或熟悉,他們在星花身後站定。

葉桉的長發用紅絲帶高高束起,一襲雪白禮服,胸口別著紅寶石胸針,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明麗。

他滿心滿眼凝視對面的人,也被對方全心的目光籠罩,司儀的話音縹緲,像是說了很多,卻一個字未入耳。

直到黎諾啟唇說了三個字“我願意”,篤定的字音砸進他心裏。

葉桉彎起眼眸,一字一句地重覆:“我願意。”

星花爪下的地面升至腰部高度,它揚起頭,為兩位爸爸送上戒指。

黎諾率先從星花最長的角取下戒指——兩片細長葉子相互纏繞,他徐徐推進葉桉的無名指。

葉桉同樣為黎諾戴上,如雷的掌聲響起時,黎諾吻了過來。

“三,二,一!”

禮堂大門口,葉桉與黎諾一同按下按鈕,空中懸飛的無人機灑下一陣並蒂花雨,抓到藏有綠寶石花的人將傳承他們的幸福。

很快就有人因收獲綠寶石而歡喜大喊,隨後幸福接二連三響起。

知名歌手在一旁演唱,佩頓的仿生小動物群跳起別開生面的舞蹈,禮堂上空的歡笑經久不散。

歡樂中心,葉桉悄悄貼近黎諾,低聲問:“你昨天看郵箱了嗎?”

“沒有。”黎諾旋即點開光腦,眼底霎時湧現驚喜。

在他的艦長郵箱裏,赫然躺著一封天生妄想實驗室的申請書,署名正是剛剛和他許諾不離不棄的葉桉,期限直到自然生命的終點。

黎諾猛然看向葉桉,那如畫的眉眼寫滿依戀,字字他入心:“我不想和你分開,一天也不想。”

黎諾擁他入懷,在他耳邊鄭重說:“我永遠愛你。”

連帶你厭棄的生命,傷痕的過去,不確定的未來,一起愛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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