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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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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看不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許港加快速度沖到顧昀秋身邊,撲到他懷裏緊緊摟住他,把臉埋在顧昀秋大腿之間,一聲不吭。

顧昀秋被他的動作弄得摸不著頭腦,試探地推了推許港,他郁悶地說:“怎麽了啊,一句話也不說,臥室鬧鬼啊。”

“沒有……”許港梗著脖子不肯動彈,閉緊的眼睛還是盛滿了淚,順著睫毛流出,把顧昀秋的褲子淹出兩灣小湖。

顧昀秋徹底沒心思看電影了,好笑地戳戳腿上的狗皮膏藥,語氣揶揄:“你都快三十了,不應該這麽粘人啊。不會是破產了吧,來抱我這金大腿?你搞錯對象了,我剛把錢都投項目裏,手頭沒活錢了,你請回吧。”

許港猛地擡起頭,掏出手機一頓操作,連點幾下之後,又把手機一丟,自己也化為一道漂亮拋物線,趴回顧昀秋腿上。

“你搞什麽?”顧昀秋點開手機,和許港的聊天框填滿轉賬記錄,他驚訝地念出數字:“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嘖,一下子給我轉這麽多錢,許總這是要包養我?”

許港終於坐起來,他捂著眼睛,聲音沙啞:“不是的,這些是你應得的補償,反正你收下就好,別問那麽多。”

“你眼睛不舒服?”顧昀秋握住許港手腕,被許港躲開。

“沒事。”許港緩緩放下手,頂著通紅的眼睛,認真地說:“顧昀秋,以後不要再當傻瓜了。”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許港自嘲一笑,眼眶又紅又腫,他輕輕笑著,透過眼前的人,笑話多年前的自己,“我說給自己聽的,你比我聰明多了,我玩不過你。”

至少顧昀秋不會輕易動心,這麽多年,從來不輕易言愛。

許港落寞地盯著掌心紋路,他的掌紋只有寥寥幾條,感情線更是幹凈利落,彎彎曲曲在掌心盤旋,畫出一道急轉直下的彎,蔓延至手背。

註定感情充滿坎坷。

越臨近月底,許港心裏越是不安,連帶著好幾天茶飯不思,晚上也睡不好,整個人短時間裏又瘦了一圈。

顧昀秋放下手機,看著對著落地鏡系領帶的許港,奇道:“你昨晚幾點睡的?”

“三四點吧,怎麽了?”

“公司出事了?睡不著?”

“沒……沒呀。”

怕被顧昀秋看出破綻,許港倉促把領帶塞進西裝,拿起文件準備跑路,臨走前不忘提醒:“晚上別忘了早點收拾好自己,我訂了海景餐廳,給你準備了你最喜歡的提拉米蘇。”

“領帶歪了,還想著你的蛋糕呢。”顧昀秋走過去替他理好衣服,柔聲道:“那晚上不回家了吧,酒店頂樓就是無邊泳池,還有很多按摩項目,正好一起體驗。”

“都聽你的。”拉著顧昀秋膩歪好一陣,許港才心滿意足地去上班。

顧昀秋摩挲著被吻過的嘴唇,靠著立櫃陷入沈思。

他也說不準現在許港對自己的態度,他們享受著情人的親昵,卻從未有過半句承諾,他從一開始抱有幻想到現在懶得再索取,許港既然不說,他也沒必要再提。

越靠近這個人,就越能感受出他身上的劣根性。

許港自以為是地以為能隨意操縱他人,肆意去玩弄感情,這樣的行為在他眼裏和游戲沒什麽區別,他不會再避諱許港的反覆靠近,因為毫無殺傷力。

他在一點點抽離,直到對這個名字再也不會有感情。

也沒多少感情經得起被這樣折騰。

顧昀秋回到書房,按著計劃表開始處理起事務。

他打算周末就從這裏搬出去,這裏離新公司地址太遠,許港說得對,每天要早起一個小時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眼下新公司還沒開業倒無所謂,等下周忙起來之後,更不會有時間搬家,還是早一點離開比較好。

打定主意之後,顧昀秋搖搖頭甩開腦子裏的雜念認真處理公務。

正處理著策劃案,該公司的牽頭人就把電話打了進來。

“逸錦啊,好久沒聯絡,現在終於想起我來了。”顧昀秋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細節,和周逸錦熟稔地寒暄。

“前段時間太忙,約你也約不出來,幹脆忙完這陣子再來找你。”

顧昀秋調侃地笑道:“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忙著忙著就把我給忙忘了。”

“比不上顧總你啊,之後就要成為顧董了。”周逸錦順著他的話開了兩句玩笑,正色道:“昀秋啊,和我們公司的策劃你先別做了,我們董事會覺得這個項目前期投入太大,回報周期長,性價比不高,就打算先擱置了。”

“這麽突然啊,都沒一點風聲走漏,直接就撂挑子了,你們公司可真行。”顧昀秋連抱怨都沒有,幹脆利落地關閉了文件,靠在沙發上閉起眼睛,盤算著今天的計劃少去一項,上午的時間就空出來了。

周逸錦不好意思地連連道歉:“真不好意思啊,浪費你那麽多精力,不過我們董事會說不計較前期投入了,到時候賠償金會打到你公司公帳裏。”

顧昀秋驚奇地挑挑眉,“你們公司做慈善呢,上趕著來打錢?這不會是新型詐騙吧?”

周逸錦笑出聲,寬慰道:“這錢你就放心收下吧,我已經打聽過了,這筆錢絕對合規合理合法,不存在洗錢嫌疑。本來就是我們放鴿子先的,理應給你團隊精神損失費啊。”

“你們老總知道你這麽胳膊肘往外拐準得氣死。”顧昀秋悠悠說道,心裏卻平白無故感到不安,他的第六感一向很準,早在許港出門前,就有不好的預感,今天有事會發生。

“我也只是拿錢做事罷了。等還有好項目再內定你們公司啊,我可懷念和顧總當同事的日子,不說別的,光是每天下午不重樣的下午茶,就夠我死心塌地的了。”

“周總難道還差一頓下午茶?”

顧昀秋用指節敲著桌面,腦子裏全是許港出門前說的“提拉米蘇”,他頓了頓,打算結束閑話,“我可記著周總的約定呢,等著下次再和你出來喝茶,不打擾你工作了,有空聊。”

“再見。”

掛斷電話,心裏不知緣何還是悶悶的,顧昀秋按了按心口,擔憂和興奮的情緒共存,他按捺不下心裏莫名其妙的期待。

都這個年紀了,還會因為晚上的邀約而從早上開始興奮。

早上還在指責對方不負責任不做許諾,這算不算許港的承諾呢?

顧昀秋笑了笑,倒也算是一種求仁得仁了。

沒把周逸錦公司取消合作的事放心上,顧昀秋把下午的計劃順勢移到上午,提早完成任務,提前和許港約會。

簡單調整完計劃表,秘書在此時把電話打了進來。

“什麽事?”

“顧總,趙副總和陳副總在上午同時提出離職,離職報告我發給您了,他們走得很急,說沒辦法走人事流程,直接跨級向您提交申請了。”

“走這麽急?下個星期就開始運營了,他們現在離職是什麽意思?我不可能批準,告訴他們給我在今天之內把完整的離職情況說明清楚,並且去調查一下這兩個人私底下在和誰接觸,看看是否存在商業間諜可能。”顧昀秋吩咐完任務,直接掛斷電話。

他的行事風格很少會露出雷厲風行的一面,謙遜、禮讓是他的做人標準,即使是下屬面前也不例外,或許正是他在外人面前一副好說話的樣子,才會被人屢次挑戰底線。

顧昀秋丟開手機,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明顯,他走出陽臺外面,深呼吸好幾下新鮮口氣,才慢慢回過神。

快要股窒息的錯覺,如陰雲籠罩,揮之不去。

顧昀秋靠著欄桿命令自己冷靜,也許副總的離職只是巧合,是他太小題大做了。人各有志,說不定他們找到了更好歸宿,他總不能當個自私的前領導,死活不放人自由。

說不出心裏的滋味,顧昀秋洗了把臉,又重新回到書房。

手機被倒扣在桌上,顧昀秋拿起來一看,屏幕上多了十幾桶未接來電,都來自公司的各個職位。

“靠。”顧昀秋咒罵一聲,任命地找到秘書電話回撥過去。

“顧總,紅木資本的負責人遞交了股份轉讓協議,要求我們盡快算清他們資本集團所占的股權,他們計劃在我司正式運營前退場。”

“叫律師先不要清算財產,你集結好對接紅木的負責團隊,我現在來公司開會。”顧昀秋沒有任何遲疑地布置完任務,格外冷靜地把自己收拾好,拿上車鑰匙準備離開。

門把手卻怎麽搬都搬不動,門被人反鎖住了,顧昀秋的指紋解不開鎖,密碼也被許港換掉。意識到這一點,顧昀秋強忍怒火給許港打去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好幾輪才被接通,許港似乎在開會,一陣嘈雜聲過後,環境逐漸恢覆安靜,許港壓低聲音說:“餵,怎麽了?我現在沒空,有事快說。”

“密碼鎖密碼是多少?”

“密碼?”許港反應過來顧昀秋要出門,聲音陡然變冷,他警告道:“你想去哪裏?別忘了我沒讓你走,你沒資格離開。”

“我現在沒空聽你放屁,快點把密碼告訴我。”顧昀秋一腳踹在門鎖上,電子屏應聲而裂。

“要密碼沒有。”許港厲聲道:“我沒讓你走,你就別想離開家半步,在家好好反省你前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吧,別再來煩我。”

聽到聽筒傳來的忙音,顧昀秋再也抑制不住惡氣,從廚房拿出剔骨刀,掄圓了手臂往門鎖砸去,電子屏被砍得稀碎,發出吱吱電流聲,接著屏幕冒出黑煙,徹底息屏。

電子鎖被破壞之後,內部某個保護機制自動開啟,鎖軸全部開啟,門被完全鎖死了。

顧昀秋丟開已經卷刃的砍刀,右手手掌充血後變得紅腫,靜脈暴凸盤虬,虎口也被震得生疼,他脫力地倒在地上,額前冒出豆大的汗珠,落在猙獰手臂上。

顧昀秋疼得五官都皺到一起,他張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電話不合時宜地又響起來,顧昀秋伸手去夠,扭曲著手指摁下接通。

“出大事了,昀秋你現在在哪裏?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盛宛琛小心翼翼地說,語氣裏沒什麽底氣。

顧昀秋甩了甩手,對他來說已經不會再有大事發生了,強壓下心裏的不適,盡量正常地問道:“出什麽事了?我現在不太方便過來,你直接在電話裏說吧。”

盛宛琛深吸口氣,沈默好一陣之後才鄭重開口:“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你不要害怕……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把你跟一個男的接吻照片發在群裏……你先別慌啊,其實看到的人很少,真的很少。而且把照片發出來的人,前段時間也破產了,老天有眼,讓這賤人得到現世報。”

“我和誰的接吻照?”顧昀秋躺在地上,手機放在耳邊,他看著雕刻繁覆花紋的天花板,心裏居然無波無瀾,外界刺激被屏蔽在感官屏障以外,毫無所覺。

“這個……這個我也不清楚啊,只看得見你的臉,那個男的是誰還真看不出來。”盛宛琛磕磕絆絆地回答,擔憂地說道:“昀秋你現在還好嗎?把地址給我,我來陪你,不管是什麽我都陪你共同面對。”

“你的意思是,我的臉清清楚楚地被拍下來,而那個男的卻被保護的很好?”顧昀秋機械地吐出疑問,心裏已經有了猜測的對象。

“對,不過這都不重要了,你和誰在一起做什麽,都是你的自由啊,其他人憑什麽對你的私生活指指點點?媽的,這群紈絝子弟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離開家庭的關環,屁都不算……”

“那個男的比我高半個頭,親我的時候右手還緊扣著我的腰對嗎?”

“額,監控截圖太模糊了,看不清楚手部動作,不過身高是完全吻合的……難道你已經看到照片了?”

盛宛琛愕然地問,顧昀秋表現得太過理智,似乎連接吻的細節都記得清楚,可顧昀秋越是冷靜,越讓他不敢放松。

得到肯定答案之後,顧昀秋輕輕笑起來:“我知道這件事的幕後推手是誰了。”

“啊?我就知道這件事不只是惡作劇那麽簡單!”盛宛琛呸了一聲,正氣凜然道:“告訴哥們這件事誰做的,老子一定要扒了那個兔崽子全身的皮。”

“許港幹的。”

無視盛宛琛在電話那頭驚叫,顧昀秋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難怪今天紅木資本要退場,原來都是許港的旨意。

真是好大好險的一盤局,不惜出賣色相也要勾引他入局,等他放松警惕,事業版圖拓展得差不多了,再一網打盡,所謂致命一擊,大概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顧昀秋在京城的名聲徹底爛了吧,濫情、私生活糜/爛、碌碌無為,還是個惡心虛偽的同性戀,這樣的人,怎麽會被委以信任,誰還敢和他合作。

他底牌盡出,而許港甚至連臉都沒露,就輕而易舉將他擊垮。

所謂功虧一簣、四面楚歌,大抵如此。

……

“許總,會還開嗎?”秘書敲了敲玻璃門,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不用了,我有事要去處理,讓他們按流程繼續匯報,你去把會議內容記錄好發給我。”許港回過神來,邁著大步往外走。

途經大會議室,許港往裏不經意瞥了一眼,正對上許觀挑釁的眼神,他笑得張狂,滿臉奸計得逞的狂妄。

許港來不及深究,加快速度往外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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