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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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有根理智的弦直接斷了。

許港將他精心維持的形象全拋到腦後,什麽狗屁溫柔、得體、有素質。他全不在乎,腦海裏滿是混沌的念頭:顧昀秋搬家了,顧昀秋和人同居了,顧昀秋、顧昀秋、顧昀秋……

顧昀秋怎麽可以搬出去?

顧昀秋怎麽可以和別人在一起?

他還沒死吧?

當著他的面居然敢和其他人糾纏不清,他怎麽敢?!

這個點剛好趕上一波晚高峰,許港被堵在車流裏動彈不得,他煩躁地狂按喇叭,打開窗朝前車怒吼:“操,你丫的是弱智還是二百五?憑什麽讓變道車插進來?!你他媽不會開就滾下來走路,什麽玩意兒啊。”

破碎的咒罵融化在太陽底下,許港氣得更大力地拍了幾下方向盤。

隔壁車道的人見他模樣癲狂,打開窗戶好心安慰道:“哥們你急也沒用,前方天橋塌了,沒個一兩小時是清理不完的,天幹物燥小心上火。”

許港聞言安靜下來,不再那麽癲狂暴躁。

打開手機準備叫人來接應他,姜斯瑞的電話適時打了進來。

“有事快說,我在開車。”許港不耐地開口,一股郁結之氣悶在身體裏,剛剛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也沒能舒緩分毫。

“許港啊許港,你別拿我撒氣,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姜斯瑞嘆了口氣,“你前天是不是撞人車了,還威脅別人不許報警來著?”

許港揉揉額角,太陽穴一直在隱隱作痛,好像有什麽東西要跳出來了。他攥緊手機,嗓音沙啞:“是有這麽一回事,怎麽了?那哥們去法院起訴我了?”

“哎喲我的大哥啊,你說話做事之前能不能動點腦子,這件事本來是沒怎麽樣的,但是你和他的對話被他暗中錄音,那哥們直接把你威脅他的話剪輯成視頻,發社交媒體上了,你現在是真火了,網友已經去舉報你們集團的官微,討要說法了,你看這事怎麽處理吧。”

再不會有哪一天會比今天還更糟糕。

許港深呼口氣,前方的車輛開始慢慢在移動,也許註定了他和顧昀秋之間也就只能走到這一步了。

每當他想靠近顧昀秋時,就會有數不清的麻煩阻礙腳步,他沒辦法再往前。

再怎麽不甘心,也是時候該掉頭了。

“我知道了,你們現在在哪裏,我過來找你們。”車慢慢行到十字路口,就好比現在的選擇。

公司,顧昀秋。

他好像只保得住一個。

後排車輛開始按喇叭催促,許港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開到十字路口正中間,沈默幾秒,選擇掉頭。

就到這裏為止吧,他有些累了。

趕到姜斯瑞家時,恰好是飯點。許港停車時看到一位氣質俊逸,身型儒雅的男人走到大門口,姜斯瑞飛撲進他懷裏,兩人膩歪親昵地穿過門廊。

許港抹了把臉,拂掉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才慢悠悠往裏走。

剛到客廳,就看見姜斯瑞躲在墻柱後面,摟著那個男人深吻。

許港悄悄走到他背後,輕咳一聲。

姜斯瑞立刻做賊心虛,從男人身上跳下來,帶看清來人之後,他誇張地拍拍小胸脯,嗔怒道:“許港你真是不要臉,偷看別人接吻,我還熱心幫你想辦法,真是好心沒好報!”

“還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你的那位夏老師吧。”許港走到夏介空身邊,恢覆成往日彬彬有禮的模樣。

夏介空主動伸出手,笑容翩翩:“你好啊,我叫夏介空,你應該就是許港吧,常聽斯瑞提起你和韓序的,很榮幸和你見面。”

許港與他輕輕一握,接著扭頭看向姜斯瑞,“韓序到了嗎?”

“他早就來了,就你跟個大爺似的,不緊不慢,真叫人著急。”姜斯瑞拽著許港往裏走,回過頭朝夏介空溫柔示意道:“親愛的你先回我房間吧,我們有點事情聊一下,晚點再過來找你。”

“去吧。”夏介空揮揮手,塗抹綺麗色彩的指甲反射出異光,“快去快回。”

“別戀戀不舍了,不就分開一會兒,至於麽你。”許港無語地嘆氣,悠悠走到沙發坐下。

“喲,這不是社會霸主許港啊,你不會要開車撞我吧,我好害怕啊。”韓序誇張地大叫一聲,翹著二郎腿斜睨著許港,笑得玩世不恭。

“行了行了,少拿我開涮。我都被人造謠了,你們不得幫我伸張正義啊。”

姜斯瑞翻了個白眼,不屑地嗤笑:“叫法務把那人告上法庭不就好了,反正你們走的是正規賠償步驟,咱又不理虧。既然他想火,那就讓他火個徹底,嘗嘗被輿論反噬的滋味。”

“話是這麽說沒錯……”許港收斂起臉上笑意,正色道:“只是最近輿論造勢太大,再加上許觀的暗中詆毀,我在外風評一降再降,已經有股東嚷嚷著要退股了。”

“怕什麽,你那麽多公司,還怕他一個小小棄子?”韓序吐了口煙,不在乎地繼續說:“實在不行我叫人去把許觀揍一頓給你出氣,他還能掀起什麽大風大浪不成?”

許港搖搖頭,聲音冷漠:“我倒是無所謂他興風作浪,只是他手裏有我想要的東西,我得想個辦法,讓他把我父親當年出事的事實吐出來。這件事情調查那麽久,眼下唯一突破口就是許觀了,我想養大他的野心,最後一舉將他扳倒。”

“你這養狼計劃會不會太激進了?別真把公司賠進去了。”姜斯瑞不懂公司的運營規則,他只擔心許港會再一次翻車。

想到許港之前信誓旦旦說會拿下顧昀秋的畫面,就覺得很諷刺。

怎麽會有人玩著玩著就把自己給搭進去的,太蠢了。

“不會的,我還有底牌沒出,可以同他們慢慢玩。”

“不說這些了,你怎麽突然和餘家小姐退婚了?不喜歡她?”

韓序掐滅手裏的香煙,他倒也不是八卦許港的感情生活,畢竟他這些年來一直變來變去,在他們圈子裏,今天愛這個,明天愛那個,再正常不過。

“嗯,從來就沒喜歡過她。”許港微瞇著眼,想到餘珈寧對顧昀秋炫耀的畫面,語氣更加森冷:“況且我們本來就是因利益而結合在一起的,現在餘家也擺脫了危機,自然沒有必要再在一起。”

“那顧昀秋怎麽說?”姜斯瑞一臉興奮,想吃瓜之情溢於言表。

“沒什麽好說的,我和他早離婚了,隨便他愛怎麽辦吧。”

姜斯瑞切了一聲,“得了吧,誰信你會真的放下啊,別又哪天晚上眼巴巴地去騷擾人家,還美其名曰,我們只是炮/友,我爽完就走。”

“你別太懂他。”韓序沒忍住笑出聲,察覺到許港臉色不善,訕笑道:“你到底怎麽想的啊,要是還放不下就去找他唄,反正你們的關系圈裏沒誰知道,你就把人養在身邊,逗著玩做個伴也行啊。我和姜斯瑞又不會嘲笑你。”

“就是就是。”姜斯瑞附和道:“而且聽說顧昀秋公司馬上就要運營了,到時候顧總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和各種各樣的人見面,你能保證他不會看上哪一個?你能保證不會有人瞧上他?到時候顧昀秋和別人跑了,你哭都沒地方去。”

“閉嘴。”許港靠著沙發背,被他們說的心裏越發沒底,他自己也不曾看清自己內心,更何況是旁人?

對於顧昀秋,他早就分不清那是愛,還是長期習慣有他在身邊的依戀。

他無法否認,多年前確實深深愛著顧昀秋,可他們之間不僅僅有愛和不愛,還有無法跨越的障礙,每次看到顧昀秋的臉,他都想起父親還未安息的亡靈。

父親慘烈的死,失蹤不見的屍首……

都在提醒他要報仇,不能放過顧昀秋,不要動心……

這一切都是出於報覆心理作祟,他不會讓他好過。

可是,他已經和顧昀秋離婚,顧昀秋已經和新人同居,顧昀秋搬出了他的房子。

一股無名怒火游走在身體裏,掙紮著掙脫理智的桎梏,許港猛地站起來,朝兩人揚起眉,做了個要走的手勢,“我想起來還有點事沒處理,先走了。”

“才剛來又要走,留下來吃個飯啊。我男朋友第一次來我家,你也不說幫我參謀參謀。”姜斯瑞滿臉黑線,試圖阻止許港。

“抱歉啊,等我忙好這陣子就請你們吃飯,到時候叫上那個夏什麽空的一起聚聚。”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許港幾乎是小跑著上了車,一刻不停歇地往顧昀秋所在位置趕去。

多虧了之前給他安裝的定位器,不然這下還找不到他的位置。

顧昀秋想甩了自己和別人在一起?想都別想!

引擎發出轟鳴,跑車在車道裏如流星般疾馳,刺破城市嘈鬧的虛空,留下絢爛光點。

……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顧昀秋扶著墻,一點點地跳過去將門打開。

魏言適拎著一大堆東西,好不容易騰出手要按密碼,門就從裏被開啟,顧昀秋噙著溫柔笑意,目光炯炯地看過來。

“才回來呀,”看到他手裏的大包小包,顧昀秋笑道:“買這麽多東西,你是周末兩天都不準備出門了嗎?”

“這些水果都是盛哥叫人送過來的,他說他最近忙,過段時間約我們吃飯,慶祝喬遷之喜。”

“他還真是有心了。”顧昀秋右手提著塑料袋,左手撐著墻,蹦蹦跳跳去到廚房洗水果。

魏言適脫下書包,就過去幫他打下手,“廚房地很滑,你快去坐好,這裏交給我就好。”

“沒事,我現在已經習慣單腳站立了,醫生也說多做覆建對康覆有好處。”顧昀秋呵呵笑著,麻利地把水果洗好。

魏言適用玻璃盆裝好水果,扶著顧昀秋回到沙發。

感受到旁邊那人的氣息,噴張的肌肉在襯衫底下隱隱膨脹,顧昀秋打趣道:“你最近肌肉越練越明顯,私底下沒少加練啊。”

“那當然,我說過會保護好你的。”

魏言適最近黑了挺多,笑起來會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看起來格外性感。

顧昀秋偷摸掐了把他的腹肌,還想開些玩笑,手機打斷他的想入非非。

“稍等,我接個電話。”看清來人是誰,顧昀秋收起笑意,拄著拐走到陽臺上,確保魏言適聽不到,才按下接通。

“你在哪裏?”許港按捺下怒氣,沒跑上樓去捉奸已經是他最大退步,他克制住質問顧昀秋的沖動。

“在家。”

“家裏沒有人。”許港咬牙切齒,“你就那麽喜歡撒謊嗎?還是說你覺得我很好糊弄,所以謊言張口就來。”

顧昀秋攥緊了手機,不耐煩地說:“我已經搬出去了,有事直說。”

他沒有說謊,現在這裏才是他的家。

許港被他的口氣徹底激怒,他幾乎是怒吼著宣洩不滿:“搬出去?!我有讓你搬出去?你別忘了我們現在的關系,在我沒同意你離開之前,你休想搬走。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一個小時內我要在家裏看到你。”

顧昀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在許港心裏究竟是什麽東西,他是得有多賤,才會任由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胸口又傳來刺痛,一陣一陣的痛苦快要漫過頭頂,顧昀秋閉起眼,垂下頭,聲音裏透著掩不住的沮喪:“許港,你鬧夠了吧,你可不可以放過我,我到底是犯了多大罪,你要一次又一次把我踩到地底……”

深呼吸一口氣,顧昀秋緩緩睜開眼,語氣堅定:“我不會回去,不管你想怎麽樣,不管你要用多下三濫的手段威脅我,我都不可能回去。”

“你……”

被顧昀秋語氣中的堅定一噎,許港不自覺放低語氣,“我退婚了。”

像是突然被註滿底氣,他重覆道:“我退婚了,顧昀秋,我已經恢覆單身,我和其他人沒有關系了。”

“我不在乎,你愛和誰在一起都和我沒關系,沒事不要再聯系。我不想被人誤會我們的關系。”沒等再許港開口,顧昀秋匆忙掛斷電話。

他倚靠著護欄,把臉埋進掌心,久久沒有動作。

如一尊風化僵硬的石雕,時間流逝已不會在他身體上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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