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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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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總未免太過於決斷,我認為人工智能領域的開發不利於當前公司發展,你做決定之前能不能考慮其他股東的意見?”

匯報大會上,許觀打斷了程秘書做的項目利弊分析匯報,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許港揉著太陽穴,片刻才擡起眼眸,對上許觀挑釁的目光,反問道:“我現在也沒有在使用一票否決權吧?你有什麽疑慮可以直接問,沒必要火藥味那麽重。就算最近沒收購到股份,也不至於發那麽大火。”

在場的各位都是人精,表面上大家和和氣氣,實際上各有陣營,看向許港的眼神充滿了玩味。

有人出來打圓場:“都是親戚朋友的,小港你這樣說話可就要讓哥哥寒心了。”

許港不耐煩地皺起眉,集團領導層確實應該大換血了,什麽人都敢來教訓自己,簡直莫名其妙。

“當初我爸落難,也沒見各位照顧我什麽。大伯你現在這麽維護表哥,未免太過有失偏頗。”許港撕開殘忍過往,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煩。

“小港你就是這樣和長輩說話的嗎?”許觀笑得更加諷刺,把玩著手中的鋼筆,慢慢說著:“聽說餘家在科技領域大有發展,你莫非是要從許家拿錢去討好老丈人?看不出來啊你小子,處理家務事這麽有一套。”

“哼,有本事別拿我們的錢,從餘家取錢才叫本領啊,入贅算個屁的有能力。”有人在底下竊竊私語,卻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在場屬他位分最高,說起話來也不用考慮小輩的感受。

許港直接從位置上站起,看也不看在場其他人,臭著臉離席。

“哎,伯父你看看許港現在成什麽樣子,還沒迎娶餘家千金就給我們甩臉子,等真結婚那天,他還不得用鼻孔看人啊。”許觀見眾人被拂了面子之後一臉不滿,趁機煽風點火。

“子不教父之過,都怪老三當年沒把這孩子教好。”大伯嘆了口氣,難掩眼裏貪婪,“不如我們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給他個下馬威,不能讓他一直得意下去。”

許觀直勾勾盯著許港所在的首位,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剛回到辦公室,餘珈寧就打來了電話。

“珈寧,我剛到辦公室,你有什麽事嗎?”許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細雨如絲,城市被籠罩上薄紗,看不真切。

“也沒什麽事啦,想問問你下午有空嗎,我們去逛街呀,新家還有好多東西沒添置呢。”

聽著餘珈寧的撒嬌,許港嘆了口氣:“抱歉,最近公司事情有些多,況且這種小事也沒必要我們親自去置辦,交給助理就好。”

“那好吧,下午我和我姐妹去玩了。”餘珈寧扁扁嘴,倒也沒感到太惋惜,她早就習慣許港的拒絕。

“賬單記我賬上,你們下午玩開心點,我晚上晚點去你家吃飯。”對著手機又安慰了幾句,許港才掛斷電話,臉上掛著的寵溺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近事情實在太多,應付起來很是耗費心力,腦海突然浮現起在他面前總是體貼溫柔的顧昀秋,深深的無力感快要將他吞噬。

奇怪,當年在美國不分晝夜地打拼事業也從未感到如此疲憊。

明明現下條件比起當年好了不知道幾百倍,也許只是因為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顧昀秋不在,所有喜悅、傷悲、失意、雀躍的情緒都不知道該分享給誰,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懂他到顧昀秋的程度。

許港尊重和餘珈寧的關系,吃完晚飯後回到自己家,室內一片黑暗,他擁有了當年拼命追逐的一切,房間裏卻是空空蕩蕩。

晚上原本預計會在餘家待到很晚,所以沒把電腦帶回來,幹脆今晚什麽都不幹。許港隨意踢掉皮鞋,赤腳跳到沙發上,打開了許久沒看的電視。

正是黃金八點檔,各大衛視都在播放電視劇,許港換了幾個臺都覺得沒意思,此時畫面一轉,謝喬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他很久沒和謝喬聯系了,給他投資的電視劇電影,也懶得關註後續,有多少利潤許港壓根不關心,反正只要是和他在一起的人,總是會圖些什麽,錢、權、名利,只要他有,只要他們要,許港都不會吝嗇給予。

甚至餘珈寧也是,餘氏早不如十年前風光,如今更是深陷債務風波,面臨著資金鏈短缺的危機,許港與其合作,不僅僅看重餘總給出的股份,更在於能借著餘氏的跳板,去進行新興科技開拓。

他是死了心要在人工智能領域有所建樹,所以甘願幫餘氏接下爛攤子。

更何況這次合作對兩家來說都是共贏,只要順利度過這次難關,他們兩家企業的市值將會翻倍,許港也決心借這股東風,鏟除股東會裏與自己意見向左的高管,他不想再為了所謂的親戚情分而成為被吸幹血的傀儡。

當初拉親戚入股是他做出最糟糕的決策,也由此看清人心,不會再讓農夫與蛇的故事再次上演。

謝喬淚流滿面的祈求女主角原諒,電視劇的情節進入高潮。

“我不會再原諒你了,無論你這次說什麽!”打扮精致的女主毫不留情地要離開。

忽然一場暴雨落下,打濕了謝喬的頭發,他可憐兮兮地留在原地,神情哀傷:“我求你不要離開我!我和盈盈只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啊!我們只是假結婚而已,我真正愛的人是你!”

他伸出四指發誓:“如果我所言有一個字失實,我陳浩天立馬被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不!浩天,你不要說這種話!”女主在暴雨裏去而覆返,跌跌撞撞跑到謝喬面前,顫抖著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說渾話,我不要再看到你為我受傷。”

謝喬拿開女主的手,深情地抱她抱在懷裏,低頭看她:“那你還願意原諒我嗎?我不在乎什麽陳家家業,我只要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女主從淋濕的口袋裏掏出一條手鏈,遞到謝喬面前,喃喃道:“其實當年救你命的人……一直是我,不是陳盈盈……是我啊。”

“什麽?!”謝喬目眥欲裂,他不可置信地松開女主,捂住頭崩潰大喊:“怎麽會是你!怎麽能是你!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麽啊!”

他開始瘋狂扇自己耳光,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在雨夜爆發出清脆聲響。

女主再也忍受不了,抓起謝喬的臉用力吻了下去。

謝喬摟著女主,十分動情,兩個人在大雨裏吻的難舍難分。

……這什麽破劇情。

許港當場石化,想起之前去片場探班的自己,簡直是個傻//逼。

電話正好響起,許港急需逃離這種腦殘劇情,再看一眼他的腦子都要被汙染了。

看了眼來電顯示,許港眉頭擰得更深。

不情不願接聽電話,許港語氣不善:“有什麽事嗎?”

“我做了點綠豆糕想給你送過去,還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吃媽媽做的糕點,每次你都會全部吃光光。”陳霄卿語調溫柔,沒有因為許港的抗拒而絲毫不耐煩。

許港把電視按下靜音,直接拒絕:“不了,我早就戒糖了。”

“這樣啊,沒關系沒關系。等你哪天要是想吃,直接和媽媽說就好。”

許港覺得很好笑,他又沒有失憶,當初被拋棄的細節可還是歷歷在目,搞不懂陳霄卿現在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何在。

“你幹脆直接點,今天找我有何貴幹。”

陳霄卿沒料到許港說話如此直接,被噎了一道,她裝作不在意許港的冒犯,淺笑說:“也沒什麽事情,你二舅家的小兒子今年剛大學畢業,這不是下學期學校要求學生開具實習證明,我想著家裏有個靠譜的哥哥,所以想讓這孩子來你公司實習。”

許港最討厭和人兜圈子,幹脆戳破她的真正目的,他漫不經心地補充道:“然後就順理成章地留在我公司,好幫你監控我的動向,我說的沒錯吧。”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饒是再好的脾氣,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訓斥,陳霄卿也有些掛不住面子,“總之你作為家裏的頂梁柱,怎麽樣也要為我們家做出貢獻的。”

“你老公公司是倒閉了嗎?為什麽不把人安排進你們家公司,少來煩我。”沒再給陳霄卿開口機會,許港直接掛斷電話。

每次都是這樣,他卻傻傻的還會對陳霄卿抱有希望。

要不是有事找他,陳霄卿從來不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毫不客氣地利用自己,被她榨幹凈價值以後,就會被無情拋棄。

高中那會兒,陳霄卿再婚,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甚至不被邀請參加她的婚禮。

許家別墅被查封,他無處可去,還是以前的管家找出老房子的鑰匙給他,才不至於流落街頭。

許港從來沒有埋怨過母親為了過上好日子而拋棄自己,他盡量不去給他們添麻煩,還沒成年就進行獨居,沒有任何親戚對他施以援手。

還是顧昀秋,傻傻乎乎地接他去過新年;在他生病發燒得神志不清時,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為他擦拭身子;他大學畢業出國讀研,顧昀秋幾乎把所有積蓄都砸在他身上,從未有過怨言,要不是他發現顧昀秋差點把房子拿去抵押,才發覺顧昀秋為了自己真的奉獻了全部。

可他只字不提。

許港對陳霄卿的恨意越發加重,他恨母親只把他當做工具,甚至連親戚家孩子的實習蓋章,都看得比他們的母子情分更重。

如果知道兒子曾經在國外沒日沒夜打拼、應酬被人灌酒到差點胃出血,現在甚至要出賣色相去討好富家千金,才換回她現任丈夫收到一大筆貸款,來維持公司安穩發展。她會不會後悔,沒有給過這個早就被放棄的兒子一絲愛意?

一點多餘的關心。

一碟他最愛的綠豆糕。

許港眼睛有些酸澀,他早就應該習慣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真心愛他,他是最多餘的那個。

在顧昀秋對他提出離婚的那天,扶著門框準備離開的剎那,腦子裏突然瘋狂湧現一個疑問,他好想去質問顧昀秋: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如果沒有,為什麽要省吃儉用貢他讀書?只是處於對顧父犯下錯誤的彌補嗎?

如果有,為什麽在一起那麽多年,都從未讓自己察覺?哪怕一絲一毫。

許港覺得他們在一起的這麽多年,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如果沒有他強硬的告白,顧昀秋怎麽可能和他結婚。

許港伸出手看著空蕩蕩的手指,這裏原本應該有枚戒指,是他們結婚兩周年紀念日那天,本應該由顧昀秋親手為自己戴上的。

……

“好漂亮!”餘珈寧興奮地舉起右手,在水晶燈下仔細看著無名指上閃亮的戒指。

“喜歡嗎?”許港摘下自己的戒指,隨意丟回首飾盒裏,溫柔地欣賞餘珈寧高興到轉圈圈的模樣。

餘珈寧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羞怯一笑,“當然喜歡啦,能在婚宴前收到我們的訂婚戒指真好,不過都叫你不要買那麽華麗的戒指,這也太太太誇張了!”她嬌俏地吐吐舌頭,臉頰帶著少女的緋紅。

許港抿了口酒,敷衍地笑笑:“你喜歡就好,還怕尺寸合不上,幸好沒出岔子。”

“你怎麽把戒指摘下來了?”餘珈寧拿起戒指,硬套在許港手上,故意氣勢洶洶地吩咐道:“從此以後你都不可以摘下來哦,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的關系。”

“好。”許港摸著她的柔順長發,笑意不達眼底,他順從地任由她擺布,又被握著手拍了好多照片之後,才漫不經心地站起來,解釋道:“我要去參加一個晚宴,你晚上早點休息,明天見寶貝。”

“快去快回。”餘珈寧在忙著調整朋友圈的配圖,頭也沒擡。

許港欲言又止,最後離開了餘家。

他進場的時候完美錯過宴會主辦方的發言,柔美鋼琴聲鋪墊在整個會場,許港掃視了整個會場一圈,意外地發現了許觀也在。

他們幾乎不會在公共場所碰面,許觀生性孤僻,一向最討厭這種虛與委蛇的場所,但最近他的試探性的小動作不少,出席各類活動的次數明顯頻繁起來,看來這是鐵了心要和自己一較高下。

許港搖晃著酒杯,借機窺探對方的舉動。

場外又進來個熟悉的面孔。

顧昀秋也在啊,許港挑起眉準備擡腳過去調戲對方幾句,見顧昀秋行色匆匆,似乎是在找人,他停下上前的念頭,好奇地躲到偏僻的角落,想知道顧昀秋賣什麽關子。

許觀發現了顧昀秋的身影,兩個人一起往宴會廳出口的方向走去。

許港直覺有事情要發生,便悄摸地尾隨他們出了宴會廳,一路走到人煙稀少的露臺外,他躲在天臺門外的拐角,偷看他們的舉動。

由於隔得太遠,許港聽不清他們對話,只聽見細碎的爭執聲,接著“砰”的一聲,外面發出花瓶破裂聲響。

許港暗道不好,連忙跑到露臺,就見許觀倒在地上,顧昀秋手裏拿著的花瓶底座消失不見,只剩下尖利瓷片的尖刺,頂端還在往外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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