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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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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地

騙婚。

調查裏描述了許港涉嫌騙婚的事實。

顧昀秋怎麽也沒想到,許港藏起來的離婚協議,居然是給自己準備的。

“你調查的結果是我和許港的婚姻不具備法律效應?”顧昀秋冷聲開口,視線已然變得模糊。

那麽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只覺如墜冰窖。

“是的,因為您沒有m國身份,所以這個婚約是不被法律承認的。而且我們調查到許港在婚前就做了財產公證,婚後一直在暗地轉移名下財產。”

“什麽時候開始的?”

“婚後一個月左右就開始進行財產轉移了。”

一個月?好樣的。

顧昀秋居然笑了出來,還以為多愛呢,才一個月就開始迫不及待地轉移起財產。

他在許港心裏到底是有多下賤,才會被這樣嚴防死守。

掛完電話,顧昀秋腿一軟,筆直地跌落在草坪上。

衣服褲子全沾滿濕潤的泥土,帶著一股惡心的腐爛味。

剛康覆的腿隱隱作痛,顧昀秋捂住腦袋,他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的腿怎麽了?為什麽頭也這麽疼?

忘記自己怎麽爬上車,怎麽沿著原路返回的,顧昀秋在拐彎時突然驚醒。

眼前驚現出一道急轉彎,他來不及調轉方向,車子快速開出路面,直直撞向路旁的樹。

顧昀秋猛踩剎車,還是晚了一步,車頭撞向樹幹,發出“砰”的巨響。

眼前一黑,他隨及失去意識。

……

“昀秋,昀秋你醒了嗎?”許港的臉在眼前放大,他握住自己的手,手心似乎還帶著潮意,濕濕嗒嗒地傳遞出難言的情意。

再度睜開眼,好像過了很久很久,顧昀秋眼前慢慢從模糊變清明,光圈散盡,露出許港焦急慌亂的眼睛。

他是不是看錯了?許港怎麽會對自己露出這麽關切的表情。

還是他穿越了,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許港像只小狗,無論自己怎麽假裝冷漠,他也會露出柔軟的肚皮,等他撫摸。

不對,許港是誰?他為什麽會記得這個名字。

緩了片刻,顧昀秋輕輕開口:“我怎麽會在這裏?”

依稀回憶起他昏迷的前一秒,是在救護車裏昏昏欲睡。

許港還沒回答,顧昀秋緊接著又追問:“魏言適呢?他人有沒有救下來?現在在哪裏?”

許港沈默地看著顧昀秋,眼裏的欣喜飛快消散。

他意識到顧昀秋回來了,他恢覆記憶了,再也回不到失憶時的狀態了。

至少那時的他,不會用充滿戒備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許港不冷不淡地回應,“腦子才剛好又出車禍,你離懸崖就差半米,沒掉下去還真是命大。”

“什麽車禍?”顧昀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努力想回想,記憶卻像被烏雲籠罩,他什麽也窺探不清。

“你是不是記不清最近發生了什麽?”

“最近?我昏迷了多久?現在是什麽時候?”顧昀秋意識到不對勁,急切地問道。

“已經三月初了,還記得中間這一段的經過嗎?”許港循循善誘道,看著顧昀秋的表情晦澀不明。

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忘了也好,本來也只是陪他演的一場戲而已。

那些亂七八糟的經歷,他一個人記住就夠了。

顧昀秋搖頭,還沒開口,醫生從外面進來查看顧昀秋情況。

簡單問了幾個問題之後,醫生開口:“病人的精神狀態還不錯,這次也是萬幸,只是有一些軟組織挫傷。而且還陰差陽錯恢覆了記憶,真是罕見。留院觀察一個星期,沒什麽事的話就可以出院了。”

醫生交代完註意事項就離開了,門被重新闔上,病房恢覆了沈默。

許港重新坐到床邊,只不過沒再靠的像剛剛那麽近。

“要上廁所嗎?”

“有點想。”顧昀秋從床上坐起來,沒註意到右手的輸液管,動作大了點,扯到了針口,疼的他驚呼一聲。

“我幫你拿著,你脫褲子的時候小心點,別繞到輸液管了。”

許港跟著進到衛生間,盡心盡責地扮演起支架。

“沒想到還真幫你上廁所了。”許港笑了笑,想到之前開玩笑說著要幫顧昀秋,卻莫名其妙地以這種方式靈驗了。

顧昀秋本來就羞恥於有人在看著自己,聽到許港的話,更是別扭地轉過了頭,沒應聲。

重新回到床上,氣氛似乎變得微妙。

沒等顧昀秋詢問魏言適的情況,他本人直接來拜訪了。

許港自覺回避,回家收拾顧昀秋的洗護用品了。

“秋哥,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害你白白遭受這件事……”

魏言適深呼吸一口氣,眼眶通紅,顫抖著繼續說:“更何況我害得你浪費了那麽多的時間,耽誤你公司的組建……我真的很抱歉。”他垂下頭,肩膀劇烈聳動,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顧昀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這有什麽,我是你名義上的監護人啊,有問題找我不是應該的。更何況能救你一命,我真的不怪你,一點都沒有。”

魏言適擡起頭,緊緊握住顧昀秋的手,哽咽道:“我這輩子是還不清你給我的恩情了,等你的公司組建好,我就來上班,你別不要我。”

“好啊,我們公司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你能入職我才是求之不得。”

魏言適定定地看著顧昀秋,對著他蒼白的面容,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我會為你賺很多錢的,證明你的選擇非常明智。”

顧昀秋的笑變得僵硬,這句話……在很多年以前,許港也是這麽對他說的。

他向自己求婚,意氣風發地宣布會給自己最好的生活,證明他是最有潛力的存在。

曾經的誓言也不過如此。

魏言適的眼睛亮晶晶的,顧昀秋恍惚看到許港。

“好啊,你可不要騙我,別有錢就變心了。”顧昀秋故作輕松地開玩笑。

“不會的,我向你保證。你救了我兩次,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我不會忘的。”魏言適為了證明自己誓言不是輕飄飄的一句話,掏出手機準備起草合同。

顧昀秋被少年人的執著嚇了一跳,擺擺手笑著:“和你開玩笑的,你還真準備簽賣身契啊。”

“當然,”魏言適飛快打出合同的雛形,指著合同的最下方說道:“你在這裏簽個字,我們的合同就具有法律效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作用,顧昀秋整個人飄飄忽忽,鬼迷心竅地在他手機上認真簽下自己的名字。

今晚依然是許港看護,魏言適想留下來,被許港三兩句打發走了。

“我看他還挺舍不得走的,你對每一個資助對象都這麽好嗎?要麽拿命去救人,要麽以身相許。”

許港坐在看護床上,諷刺地開口。他連大衣也沒脫,衣領胡亂豎著,看起來風塵仆仆。

顧昀秋聽出他的嘲諷,搞不懂他莫名其妙的怒意,淡淡說道:“那也是分人,有價值的我當然會重點培養,至於結果嘛,我倒是不看重。”

對上許港玩味的視線,顧昀秋話風一轉,“許港,我們之間存在不可逾越的往事我清楚。這次差點死了,我才看清自己的內心。我……”

從生死線裏走了一遭,看輕了很多事,也看清了很多人,原來糾結的很多事,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庸人自擾。

只有眼前的人才是真的。

許港靜靜盯著顧昀秋,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我不想和你離婚。”顧昀秋緊緊攥住被子,似乎這樣無意識的舉動能給他多餘底氣。

“睡吧,時間不早了。”繞開顧昀秋的話,許港脫下外套,鉆進了被子裏,背對著顧昀秋。

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顧昀秋沒再開口,關上燈,輕輕躺好。

這間VIP病房隔音很好,厚重的玻璃隔絕外界所有幹擾,空間裏落針可聞。

顧昀秋沈睡太久,怎麽都睡不著,翻來覆去在回想自己失去記憶的這三個月。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剛蘇醒時,許港會用那樣關切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的眼神在自己開口以後,極速降溫,顧昀秋都要懷疑許港是不是透過這幅軀體,在看向另一個人。

還是睡不著,顧昀秋幹脆起身,躡手躡腳去找電腦,不知道許港帶回來的行李裏,有沒有自己的電腦。

“你還不睡?”許港的聲音冷不丁出現在背後。

“白天睡太久,現在睡不著,我的電腦在哪裏?”

看了眼顧昀秋身上的病號服,許港硬把他推到床上,沒好氣地說:“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養病,其他的明天再說。”

“可是我現在睡不著。”顧昀秋坐在床角,聲音聽起來居然有點委屈。

淺淺月光灑進來,許港坐在顧昀秋身旁,分辨不清他的表情,恍惚之間,顧昀秋露出和失憶時一樣委屈狡黠的表情,他舍不得責備半分。

“那我陪你聊會天,不過只能再聊一會兒,你要是還睡不著,我就叫醫生給你開安眠藥了。”許港拉開被角,示意顧昀秋進去。

顧昀秋鉆到最裏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邀請許港:“你也快點躺進來。”

“還要不要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啊。”許港語氣嫌棄,在躺好的瞬間就把顧昀秋勾到自己懷裏。

隔著兩層布料,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熾熱。

太久沒和許港靠那麽久,顧昀秋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枕上許港的手臂,突然想到什麽,好奇地問:“我失憶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什麽事情啊,在家裏躺了三個月,每天你都在寫寫畫畫,游山玩水,整個京城沒有誰比你還閑了。”許港避重就輕地說,完全省略掉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畫畫?”顧昀秋皺起眉,“我真的畫畫了?”

“騙你幹嘛,家裏可是有很多我的畫像,你想看的話明天帶幾副給你啊。”許港輕笑,很得意自己在顧昀秋心裏的位置。

顧昀秋如遭雷擊,相信許港沒有欺騙自己,畫畫一直是他藏於心底的愛好。

高中的時候甚至差點走上藝術生的道路,後來家裏遭遇變故,他放棄了畫畫,專心於從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自己內心的向往。

這麽多年過去,還以為自己早就忘記怎麽拿筆,失憶的日子裏才重新做回自己。

“有照片嗎?”顧昀秋聲音生澀,小心翼翼地問。

他想看看這麽多年過去,畫技有沒有退步。

“沒有,我手機裏怎麽會有你的畫。”許港想也沒想地回覆,在對上顧昀秋瞬間熄滅的眼神,不自然地掩飾道:“可能也有吧,好像你那天發了幾張圖片問我畫的怎麽樣,我、我應該保存了。”

許港拿出手機,在相冊裏翻了翻,意外發現最近的照片裏,幾乎全都是顧昀秋發給他的畫。

怎麽會這麽多?

許港也很吃驚,他只是每次都把顧昀秋發來的畫順手保存,不知不覺就存下幾十張。

“你看吧,反正也才這麽幾張。”把手機遞給顧昀秋,許港翻了個身,枕著手臂,盯著天花板,刻意沒去看顧昀秋的表情。

顧昀秋盯著屏幕裏自己的作品,眼睛居然開始發酸,記不清多久沒看自己的畫,久到有時候他都忘了。

許港儲存的照片裏,多半是他的畫像,各種姿態的許港,全被定格在紙上。

剩下的都是風景,有的他能叫出名字,有的卻對不上號。

失憶三個月的日子一下子有了實感,抑制住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顧昀秋把手機還給許港,鄭重地道謝:“謝謝你,替我保存這些記憶,有好多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畫出來的。”

“怎麽以前都沒聽你說過這些事情?”許港探究的目光掃過,對上顧昀秋通紅的眼睛,頓了頓,重新抱住了他。

沒在多說什麽,只是摟得更緊了些。

“這有什麽好說的,我只能在生活和夢想裏二選一,我選擇了生活而已,就那麽簡單。”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許港若有所思,“你猜我在雜物間找到了什麽?”

他目光如炬,帶著火焰毀滅一切陰霾。

顧昀秋吸吸鼻子,“找到了什麽?”

“一副畫,畫上的人是我。”許港得意地笑,“落款的日期是七年前。”

七年前,顧昀秋完成了這幅作品,隨及把所有畫具都扔進雜物間的角落。

他封筆的日子。

“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其實還有個秘密,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親口告訴你。”

“快點告訴我,親口告訴我。”

為了強調“親口”二字,許港親了親顧昀秋的嘴唇,期待地看著他。

顧昀秋縮在許港懷裏,臉色透著不正常的白皙,他勾唇笑了笑:“這幅畫,我想當作結婚禮物送給你的,可惜後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顧總找借口都找的那麽爛,一周年和兩周年紀念日的時候為什麽不給我?”許港捏住顧昀秋的下巴,很想在上面咬一口。

“那個時候不在國內,而且你送了我很多東西,我只回一幅畫,未免太寒酸。”

“這算什麽忽悠人的借口?”許港不想再和顧昀秋回憶往昔,只會愈加凸顯現實的破碎。“好了,快睡吧,你好好養病,明天我還要上班。”

“好,晚安。”

“晚安。”

許港沒有松開手,感受著顧昀秋在懷裏傳遞的溫度,輕輕閉上眼。

過了很久很久,許港的呼吸變得平穩和緩,顧昀秋低低開口:“其實是我太膽小了,害怕眼前的幸福都是假的,如果你知道我在十年前就畫了你的畫像,會不會被嚇跑?”

十年前,無家可歸的許港被自己領回去,大年三十的零點,城市的夜空被煙火點亮。

滿城沸騰,許港輕輕說了一句話,以為自己聽不見。

他聽到了,一瞬間全世界都失聲,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許港說:“顧昀秋,我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啊,我會成全你的。

在新年這天許下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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