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貓

關燈
小貓

走進休息室,周逸錦把顧昀秋堵在門前,神情覆雜地看著他,“昀秋,你為什麽還要和許港攪合在一起?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

顧昀秋背靠著實木門,前胸被周逸錦抵住,避無可避,動彈不得。

他裝作不在乎地解釋:“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們馬上要離婚了。”

“離婚?!你和許港結過婚了?”周逸錦覺得眼前這人突然變得好陌生,他印象總是待人溫和疏離的顧昀秋,幾乎沒有多餘的情欲起伏,這麽多年來,很少有人能走進他心裏。

似乎……又不完全是這樣,原來顧昀秋也會為了喜歡的人瘋狂嗎。

“嗯,我們已經結婚很多年了,不過這一切都要結束了。”顧昀秋笑起來,最近離婚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早就知道許港已經不愛他了,以前擁有過全世界最美好的感情也在日覆一日的彼此折磨裏,被消磨得一點不剩。

他唯一的祈求,大概就是彼此再殘餘多些體面,這樣就算離婚以後,他也有足夠的自尊面對新生活。

總不能丟了心,又丟了自己吧。

“嗯,你早該做出正確選擇,繼續自己的人生。”周逸錦松開顧昀秋,轉身端了塊蛋糕遞過去,“餓了吧,來點夜宵墊墊肚子。”

“不了,三十過後就吃不了甜的,一吃就發胖。”顧昀秋擺手拒絕。

“幹嘛,又不是七老八十,胖了就再運動唄。”周逸錦壞笑著掐了一把顧昀秋的腰,讚嘆道:“身材維持的這麽好,顧總真是讓人驚喜。”

顧昀秋無奈地接過蛋糕,“別捧殺我了,我吃總行了吧。”

柔軟綿密的奶油入口即化,足以短暫忘卻眼前煩惱。

周逸錦吃著蛋糕,看著顧昀秋慢慢咀嚼的模樣,難免觸景生情,他問:“你還記得以前我們讀書的時候最喜歡的那家蛋糕店嗎?”

“嗯,那個時候只要我一有空就給你帶,你每次都吃好大一個。去的次數多了,老板還以為我經常有朋友要過生日。”想起往事,顧昀秋的眼神不知不覺柔和了幾分,就像回憶帶有草莓味的夢境,一時舍不得抽離。

周逸錦突發奇想,“要不我們現在去看看吧,那家店說不定還沒關門。”

“現在?”顧昀秋皺眉,“從這裏趕過去至少要一個小時,會不會太遠?”

“不遠,反正我沒有喝酒,現在時間還早,趕過去不會太遲。”

周逸錦眼裏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顧昀秋不忍心拒絕,他想他們一定是瘋了。

幸好正如周逸錦說的,他不是七老八十,還折騰得動。

瞎折騰不算浪費生命。至少,能夠延長忘記煩惱的時間,不用去處理無關緊要的感情麻煩。

顧昀秋放下餐盤,朝周逸錦伸出手,邀請道:“事不宜遲。大不了明天多加幾組有氧,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早該做出正確選擇,顧總可別未老先衰了。今晚夜色那麽好,請和我夜游吧。”周逸錦牽住顧昀秋手背,笑的愈發燦爛。

經過接近一個小時的車程,車子行駛到大學城附近。

快十一點的學生街依舊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堵住了前路,車子沒法再往前開。

“下車吧,要不要去吃點其他的夜宵?”周逸錦靠邊停車,邊解安全帶邊繼續引誘顧昀秋。

在車窗外燈火通明的街燈襯托下,更顯得周逸錦眉目俊逸,一如曾經的青春得意。

“好啊。”顧昀秋欣然接受邀請。

褪去青澀的他們重新走在這條街上,倒也不顯得格格不入。

街心的大樹上掛滿彩燈絲帶,精致的鈴鐺隨著微風搖擺,晃出清脆聲響。

樹下聚集了不少握著紅色飄帶,排隊等著把願望掛上樹梢的年輕人。

顧昀秋和周逸錦走到路口湊了會兒熱鬧,顧昀秋笑道:“這棵樹還是往屆校友捐贈的,當初我們上學的時候,它才比我高一點,沒想到幾年過去,它已經亭亭如蓋了。”

“而且現在還承擔了許願的任務,也不知道是誰組織的活動。”

顧昀秋迎著紅影搖曳,壓下了想寫些祝福的沖動,沒吭聲。

繼續往前走,人流少了些許,但依舊人潮洶湧,稍不留神就容易走散。

“會不會冷?”周逸錦緊緊挨住顧昀秋,隨著人群慢慢移動。大衣蓋住內裏精致的西服,隱藏住身份後,他們和普通大學生別無二致。

顧昀秋縮在外套裏,他搖搖頭,有些感嘆地說:“這裏變化好大,好多以前的樓盤都開發成商場了。”

“是啊,現在的開發商速度太快了,連郊區的變化都是一天一個樣。”周逸錦悄悄靠近顧昀秋,“今天怎麽這麽熱鬧?都快到門禁時間了街上居然還有這麽多學生。”

“聖誕節啊,你忘了今天晚宴的主題了?”顧昀秋忍俊不禁,今晚的宴會只是商會借著聖誕夜的名號舉辦的活動,只不過發生一些莫名的事,破壞了晚宴興致。

周逸錦恍然大悟:“我倒還真沒在意哎。反正都是商會噱頭,甭管是啥節,能把人搜羅齊的就是好節。”

說笑間走到了蛋糕店門口。恰逢節日,店裏被裝扮上節日有關的各種掛件,墻壁上肥嘟嘟的聖誕襪裝滿禮物,蛋糕壁畫也被纏繞上小彩球。

顧昀秋推門而入,濃郁的烘焙味撲面而來,混合著水果馥郁的清香,一如記憶裏甜蜜。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打烊了。”店長抱著打瞌睡的懶貓走出來解釋。

周逸錦走到展示櫃前,對店主說:“我們今晚特意從市區趕過來,就為了能在聖誕夜吃上以前最喜歡的蛋糕,要是不麻煩您的話,能不能幫我們做一個呢?”

也許是被他的誠意打動,店主想了想,說:“主要是裱花有點費時間。廚房裏還剩下一些奶油的原材料,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就自己裱花吧,蛋糕胚加熱一下很快的。”

“好,謝謝你了。”顧昀秋脫下外套,順手逗了會兒還在打哈欠的肥貓,貓咪很配合地伸出舌頭舔舐他的手指。

“黃總平時都不搭理人的,看來他很喜歡你啊。”老板從冰箱取出蛋糕胚,將頭伸出櫃臺外看他們互動。

“是嗎?還真是機靈的小家夥,下次再來給你帶貓條。”顧昀秋受用地擼順貓咪背上的長毛,隨後走到洗手臺不緊不慢地掀起袖管,細細把手清理幹凈。

“顧總的手法看起來很專業嘛,我好期待你的大作。”周逸錦靠著洗手臺看顧昀秋洗手,眼角眉梢都是愉悅,仿佛他才是那只被捋順毛的貓。

顧昀秋扯過紙巾擦幹凈水,挑眉問道:“事先說明這是我第一次裱花,但無論我做成什麽樣,你都會吃進肚子裏的對不對?”

“當然。”周逸錦答得篤定。

用過的紙被團成團,精準地扔進垃圾簍,顧昀秋更加得意:“那不就結了。管他什麽樣子,吃進肚子裏都沒什麽區別,所以還是降低期待值吧。”

周逸錦看出他的心情還不錯,在蛋糕店聊著漫無目的的話題,居然也別有情趣。

收斂起鋒芒、摘下社交面具的顧昀秋,比起在商業上的雷厲風行、殺伐果斷,更具魅力。

也許顧昀秋本人也沒意識到,這樣的他,有多讓人移不開眼睛。

“蛋糕胚已經烤完了,桌子上的材料你們隨便用。”店主把工具一一碼好以後,讓出來整個後廚。

“打算弄個什麽樣子的?”

顧昀秋從鐵盆中舀了一勺奶油丟在毛坯上,他開始細致地把奶油塗抹開,說:“哪兒那麽多講究啊,我能把面給抹平就不錯了,你真別抱太大期望。”

“我肯定百分之百相信你。”周逸錦負責裝不同樣式的裱花嘴,倒也配合默契。

顧昀秋耐著性子給抹平的光面點綴上一朵朵奶油花,並插空在間隙填補上水果。

很快就裝飾完一個,他示意周逸錦看過來,“這個怎麽樣?只加水果會不會太單調了?”

“反正又不拿來賣,湊活兒吃吧。”周逸錦表示沒有異議。

顧昀秋自信大漲:“那我再裱一個,帶回家當明天早飯。”

周逸錦笑著開玩笑:“連著放縱兩天呢,顧總果然憋壞了。”

懶的搭理周逸錦,顧昀秋繼續手頭的事情,重覆剛剛的步驟,只不過在蛋糕側邊繪制了一只貓咪。

好多年以前,他在去許港家的路上,都會偶遇這只小貓,照顧許港的同時,也順便照拂它,久而久之,許港也和它熟稔起來。

好景不長,最後這只貓咪在一個春天裏被野貓勾走了,再也沒有回家探親過,真是沒心沒肺的小家夥。

幸好它的樣子還鐫刻在腦海中,顧昀秋欣賞有靈氣的小動物,他舍不得把它們栓在身邊,給予自由才是最好的相處之道。

不緊不慢繪制完輪廓,顧昀秋用不同顏色的奶油勾勒出三花貓身上最獨一無二的花紋。

描繪完最後一筆,他放下手裏的工具,神情幾分恍然。

顧昀秋突然意識到過去的終究只是過去,再懷念也沒有用。比如這只貓,它再也不會出現在面前,哼哼唧唧地朝自己撒嬌。

比如過往擁有過的愛戀,許港不會再分給他分毫耐心。

該適時放手了。

能在記憶裏持續鮮活,能擁有屬於彼此的一秒,他別無所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