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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好了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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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好了不怕

夏天的雷雨說來就來。

方璟在書房整理父親的遺稿,父親當年在專業領域的地位舉足輕重,季書逸說父親去世,譚明禮教授的實驗室解散後,化學界在這個方向上的研究停滯了幾年。

當年汙蔑父親的人,以一個外國人的名字在國外的期刊上發表了一篇駁斥父親研究成果的文章,而後這個人便消失了。

方璟反覆看了幾遍這篇論文,即使是用英文發表的,但敘事習慣與英文母語使用者並不同,明顯是中文的口吻,先用中文成稿再翻譯過去的。

一個了解化學,並且能夠在關鍵時刻跳出來踩父親一腳的人,這個人應該就在父親身邊。

方璟看著自己之前畫的關系圖,列出了父母的主要人際交往關系。父親去世後的這幾年,某個和父親吵架,學術界新來的毛頭小子如今已經換了學校,去了南方的其他大學任職,而且聽說還是經常和別人吵架。方璟將這個人暫時排除。

一直和父親關系不對付的主任,去年升了一級,但還住在學校附近老舊的樓房裏,快十年也沒換過新車,家人也沒有超出經濟水平的巨額消費,不太像是從中獲得了什麽好處。

許厲,父親的同事,當年對他很好的許叔叔,他記得許叔叔家庭條件並不好,剛開始一家人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後來買房子還向父親借了錢,父親借給對方42萬,打了借條,到方璟上大學那年才還清。

但父親出事的第二年,許厲就住進了蘭庭閣這樣的高端小區,在學校裏的地位也上升了很多,現在還被兩家企業外聘為顧問。

方璟捋清了這條線後,圈上了許厲的名字,筆尖輕輕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許叔叔?方璟記得小時候許厲經常來家裏做客,給他們帶一些家鄉的特產。

“鈴~鈴鈴鈴~”

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考,方璟接起電話。“餵。”

“阿璟,我發現了線索,看郵箱。” 季書逸在電話另一端說。

方璟立刻登陸了郵箱,打開對方發過來的資料。

“阿璟,這是N期刊上一季度發表的論文,最近在領域內掀起了非常大的熱度,其中關於食品添加劑和化學物質的實驗也是譚老師之前的實驗方向,我對比了譚老師手稿中的數據,發現論文中的實驗方法和數據與老師手稿中的一模一樣。”

方璟放大了首頁作者的名字,“Li Xu”,正是許厲和與他合作的某個企業的總經理。

剽竊他父親的成果,欺世盜名!方璟握緊拳頭,筆尖劃透了紙背。

“阿璟。”

季書逸又喚了一遍他的名字。“阿璟。”

“嗯。”

“阿璟,只要我們提交筆跡鑒定,證明譚老師的手稿撰寫時間,就能戳穿許厲的謊言,我們現在已經掌握了證據,你不要沖動。”

能保存譚明禮的手稿,為譚明禮伸冤的人,只能是他最親近的人,但是這樣就暴露了他們的身份。

“書逸,我知道了。許厲以為時隔幾年就沒人發現他的實驗成果是偷的,如果他手裏還有其他偷來的成果,可能還會繼續發表,盯住他。”

“你放心。” 季書逸答應他,曾經他幫著老師做實驗,打下手,那些成果裏也有他的一分汗水。

想到明天是什麽日子,季書逸小心翼翼地問。“阿璟,明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了,不安全。”

方璟拒絕了季書逸,明天是父親和母親的忌日,他想一個人去看看爸爸媽媽。

雨停了,第二天的天氣也不是很好,陰陰沈沈的,像是還要接著下雨。

墓園的清潔工收了某個神秘人給的錢,把那一片墓地周圍的雜草都清理了一遍,打掃幹凈。

細細的雨絲飄落,男子一身肅穆,撐一柄黑色的傘,從早站到晚,逐漸與夜色融為一體。

直到天黑,方璟邁著緩慢的步伐從遠處走進了墓園,淒風冷雨,一排排墓碑林立,活人見了這樣的場景都繞道走,連墓園的工作人員也不敢半夜過來。

但是方璟不怕,這裏有他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會保護他。

他將傘撐在墓碑的上方,緩緩跪了下去。

“爸,媽,是我。” 方璟在黑暗中扯掉口罩。“我來看你們了。”

一滴滾燙的淚珠滴落在墓碑上,混合著雨水流下,清瘦的手指毫無血色,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觸摸過譚明禮和方樺的名字。

父母的照片永遠都那麽慈愛,方璟想起了小時候。

他長相和天賦都遺傳媽媽,從小就喜歡畫畫,經常把爸爸的背當畫板,在爸爸的衣服上作畫,而爸爸就這樣縱容他,等他畫完,扛起他去媽媽面前轉圈展示。

媽媽捏著他的臉蛋,說他們父子倆怎麽又搞得臟兮兮的,而他騎在父親的肩頭,得意地手舞足蹈。

方璟覺得那時候的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可他不是個孝順的孩子,父母去世的時候他不在身邊,現在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來祭拜他們。

爸,媽,我已經知道傷害你們的人是誰了,你們等等我。

等等他。

方璟想不出餘生除了替父母報仇,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雙腿跪得僵硬,他起來時,趔趄了一下,他扶住墓碑站穩身體,忽然又落下一串眼淚。看,爸爸媽媽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幫著他,像小時候扶著牙牙學語的他學走路一樣。

方璟轉身,表情又變得沈默而嚴肅。

他開車回到公寓,帶進門一身涼氣,在外面站了一天,整個人凍透了。

他打開保險櫃,拿出爸爸媽媽的相冊,一張一張翻著。

這是他在國外讀書時,帶在身邊的相冊,每當想爸爸媽媽了,就拿出來看看,不過那時候爸爸媽媽不會讓他一個人想太久,只要他打電話,爸爸媽媽就會有一個人來國外看他,或者是兩個人一起來國外看他。

爸爸媽媽會給他帶很多國內的美食,大包小包地扛過海關,只為了他能夠吃上一頓家裏的飯。

方璟翻到一張照片,這張是他剛上大學那年,爸爸媽媽參加他的第一次珠寶設計展,他的作品和其他同學的作品一樣擺在普普通通的位置,爸爸媽媽卻誇他是最有天賦的設計師。

下一張照片是媽媽過生日,他們拍的全家福,媽媽說自己老了,有白頭發了,他帶著媽媽去染了幾綹藍紫色的頭發,媽媽說她的學生都說她不愧是美院的老師,和同學都沒有差別。那天的媽媽笑得很開心。

下一張照片裏只有他自己,爸爸媽媽站在鏡頭後面拍的他在畫畫,他相信鏡頭能傳達情感,所以這張照片才充滿愛意。他能猜到爸爸媽媽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兩個人在說什麽,爸爸肯定念叨著他沒有嬰兒肥了,臉蛋不如小時候好捏,長大了也不讓捏臉了,媽媽又會說他太懶不洗頭,頭發像畫筆一樣炸毛了。

再下一張......

方璟逐漸滑坐在地板上,抱緊自己,身體卻怎麽也暖和不過來。

這個世界太冷了。

雨似乎又下大了,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

周承平在客廳轉了一圈,坐下來拿起書看了一頁,過了兩分鐘又放下,疑惑地看著電視。

這不對吧。

那天方璟問他可以追他嗎,他答應了。

但是為什麽他允許方璟追他後,方璟這幾天反而沒了動靜。沒有電話,沒有短信,說好要請教他的問題也不問了,整個人都消失了。

他看著茶幾上的書,轉而又扔到沙發上,扔的遠遠的。

怎麽會有人追人和讀書一樣都是三分鐘熱度?上一秒還來他家給他下廚做飯,下一秒人間蒸發了一樣。

方璟追人就這種態度嗎?周承平氣笑了。

晚間新聞開始,今天的主持人還是汪荷。

周承平左思右想氣不過,決定打個電話問問。

“鈴~鈴鈴鈴~”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方璟從相冊中擡起頭,又出什麽事了嗎?臺裏叫他加班,還是姚董又想叫他陪酒?

他緩慢地掏出手機,看見了備註的“周承平”三個字。

周承平為什麽會給他打電話?這好像是周承平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餵。”

周承平聽見對面的聲音楞了一秒。“你在幹什麽?”

方璟擡頭看見桌上的一沓文件,隨意扯了個理由。“在家裏對新聞稿。”

電話裏傳來輕微的鼻音,周承平感覺有些不對。

“你怎麽了?”

“我,我沒事,這兩天太忙了,抱歉。”

方璟逼自己努力把情緒抽離出來,轉動大腦去思考,這是他的金主,他未來要靠的大樹,他要抱住的大腿,是需要他去舔著,哄著的人。

“對不起,這兩天沒有時間看書,但是你給我講的知識我都覆習了。”

周承平皺起眉頭,不對,方璟的聲音太不正常了,聽起來好像格外脆弱。他遇到什麽事情了嗎?難道那個姓姚的又欺負他了?

“你在家嗎?”

“在。”

方璟回答了對方一個不明不白的問題,又不明不白地被對方掛了電話。

邁巴赫疾馳在路上,雨刷器不停地來回晃動。

男人精準地控制著油門,按照上次記憶裏的地址,把車開到了方璟家樓下。

“咚咚咚。”

周承平敲門的動作裏帶著三分焦急。姓姚的又給他下藥了嗎?還是那天沒得手之後為難他了?還是有別人欺負他?

“方璟,開門。”

方璟將相冊鎖進保險櫃,扶著書桌站起來去開門,走了兩步卻感覺頭暈得腳下發飄。

“方璟,開門,我是周承平。”

周承平怎麽會來?方璟看著可視門鈴裏的人,緩緩打開了門。

周承平看見他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嚇了一跳。

“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請進。”

周承平扶住他,視線掃過整個屋子,臥室沒開燈,只有客廳和書房開著燈。“方璟,你怎麽了?家裏還有別人嗎?”

“沒有。” 方璟輕輕搖頭。

周承平直覺還是感覺不對,他微微俯身看著方璟。

“方璟,擡頭看著我。”

方璟聽話地擡起頭,對視上男人的眼睛。

“告訴我,有人欺負你嗎?”

方璟哽住了,一霎間,眼淚甚至不受自己控制地掉下來。

他想說有,好多人,他們殺了他的父母,害得他家破人亡,還踐踏他的尊嚴,想把他踩進泥裏,他每一天都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可他不能說,他望著男人,咬緊牙關,把一切都吞回肚子裏。

周承平被這一滴眼淚砸得心尖發疼,張開雙臂,緊緊把人鎖進了懷裏。大手撫摸著他後腦的頭發,似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顯得有些笨拙。

“沒事了,不害怕。”

方璟把臉埋在男人的頸窩,在父母的忌日,終於哭出聲來。

“告訴我是誰,我幫你。”

“方璟,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周承平不輕易許諾別人什麽,但他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周承平拍著他的背,溫柔輕哄著。“好了,方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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