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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半路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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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半路截胡

五年前,3024年,淩州市。

“感謝收聽今天的晚間新聞,觀眾朋友們,下周再見。”

一段舒緩的音樂響起,方璟微微低頭整理今日的新聞稿,不過姿態依舊筆直挺拔,確認導播關閉鏡頭,電視臺已切換到晚間新聞後的廣告,他走下了演播臺。

“恭喜方璟老師,第一次主持晚間新聞成功。”

“謝謝。”

旁邊幾個人也說著恭喜,即使有人不情不願潦草地鼓了幾下掌,方璟依舊客氣地道謝,語氣表情始終沒有差別。

“方璟老師,是不是該請大家吃個飯啊?”

“當然,下周我訂間餐廳,大家有空還望賞光。”

男人的音色如清泉一般令人舒適,其實這樣的音色對於一個主持人來說過於清冷了,容易讓人感覺不易接近,幸好節目中的播音腔增加了親切感,減少了隔閡感。

方璟和大家揮揮手道別,電梯通往地下停車場,人上車後臉上最後一絲微笑也消失了,面色徹底冷了下來。

“切,裝什麽啊。”

人一走,剩下的人裏立刻有人不服氣。

另一個人斜了說話人一眼,暗示“管好你的嘴”。

不過悠悠眾口是堵不住的,何況方璟本就聲名狼藉。

一年前,方璟空降電視臺,做了四個月打雜助理的工作就轉到了午夜廣播節目,主持每天淩晨一點到淩晨三點的午夜廣播,完成了從幕後到臺前的一小步。

那時候就有人質疑他空降的資格以及是否升得太快,但從前的午夜廣播節目是電視臺的吊車尾,工作時間熬人,收聽人數少,每年都在被砍掉的邊緣,不是什麽香餑餑,因而也沒引起太大關註,但節目到了方璟手裏做出了些水花,大家又像是忘了這節目從前的境況,說電視臺有意扶持,種種揣測的流言不脛而走。

如今做不露臉的午夜電臺廣播不到一年,方璟便徹底轉到了臺前,主持每晚十點到十點半的晚間新聞,雖然也不是什麽黃金時間段,但這跨度太大,議論甚囂塵上。

有人說他有後臺,有人說他是股東的親戚,當然傳得最廣的就是他和臺裏各位領導,淩廣傳媒高層的緋聞,嘲諷他靠裙帶關系上位。更直接的說他是包裝華麗的高級鴨,專門賣給特供的人。

所有不敢當著他面說的話,方璟就當做不知道,何況他也不算無辜。

低調的黑色奔馳疾馳在夜色裏,開車風格和主人清冷淡然的臉完全不相符。

車子停在一條街的街角,乍一看會以為車主想要去旁邊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裏買東西,實際車內的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漆黑的大樓,總有一天他要把這棟大樓夷為平地。

良久,過了零點,街頭已然沒什麽人了,車子才緩緩驅動離開。

方璟回到公寓,將窗簾拉嚴,坐在書桌前,拉開了墻上一塊遮蓋的幕布,露出了一張人物關系圖,幾個人的照片被釘子死死地釘穿在墻上。

他拿起筆,打開筆記本,更新自己的覆仇計劃。

他已經按照計劃進入電視臺,摸清了臺內的關系,從幕後轉到臺前,有人說他靠裙帶關系,沒那麽覆雜。他不過是“恰好”抓住了臺長的一點把柄,在臺長太太來捉奸之前給臺長報信離開,賣了臺長一個人情,以此換取了主持午夜廣播的機會,左右是一個無人願意去的節目。

臺長風流成性,從那時起有了他和臺長的桃色傳言,這樣的傳言對他的名譽來說不是什麽好事,但是讓上層以為他是一個願意出賣自己往上爬的人,那麽對他有想法的人就會躍躍欲試。

古代時官員之間有一種不成文的規矩,大官員憐幸過的煙花女子,剛入仕的小官員也和這位煙花女子睡過,那麽大官員在官場上便要對他給予照顧,小官員以此換取仕途平順。

上次臺裏開會,散會後他故意挑了個臺長能看見的角度和淩廣高層的股東眉來眼去,跟著股東進了辦公室,聊天半小時後才出來,股東和臺長暗示要人,臺長也樂意送人情,而他就是那個人情。他借力打力獲得了主持晚間新聞的資格。

這點利益還不值得他寬衣解帶,如果現在就出賣自己,那以後他還能靠什麽。

看著手機上股東發來的信息,看來是今晚剛看完他的節目很滿意,方璟淡淡一笑,笑意未達眼底,還帶著一絲諷刺,明明從前他最討厭這種老男人猥瑣的目光,現在卻要和他們虛與委蛇。

從前......那是多久之前了,父母去世後他再也沒過過一天安穩無憂的生活。

“姚董過獎了,以後各方面還需要您提點指導。”

他知道自己明晚去參加晚宴的事情穩妥了,果不其然,兩分鐘後,五十幾歲的臺長半夜不睡覺給他發消息告訴他明天帶他去參加個活動,見見世面。

方璟放下手機,擡頭看著墻上被釘子釘在額頭中央的照片,這照片中的人曹仁凱明晚也會來。

明晚是他觀察仇人的機會,也是他接近目標的機會。

曹家的權勢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撼動,為父母報仇不是只殺了曹仁凱一個人那麽簡單,他要為父親洗刷冤屈,要曹家也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這一切需要有人幫他。

他沒有太多時間了,如果不能看曹仁凱活著遭到報應,反而讓他名利雙收地死去,壽終正寢,他不甘心,曹仁凱七十歲的年紀等不及他慢慢奮鬥事業,他只能走捷徑。

方璟在紙上寫下幾個人名,陸家陸群飛,楚家楚予堂,汪家汪嶺,周家周承平,按照他心裏的優先級依次排序。

在淩州市上層的圈子裏,比曹家勢力強大的,家裏有未婚、未訂婚的同齡人的,再排除幾個見不到人、突然失蹤、看破紅塵出家了的,篩篩選選最後合適的僅剩下四個人。

方璟明天的首要目標是陸群飛,陸群飛比他大兩歲,年齡合適,以前談過男友,本人認真工作且有結婚的意願;楚予堂年紀小他幾歲,性格有些吊兒郎當,所以稍微排在後面;汪嶺是個花花公子,風流史能寫出一本個人傳記,好上手,但不容易抓在手裏。

至於周承平,周家的地位在淩州市應該排第一,周家大概可以收購二十幾個曹家,兩家的資產在數字上差了一個量級,更遑論周家背後的政治勢力,一般經商人家難以匹敵,周承平是周家這一代的獨生子,唯一的繼承人,但是他太難以接近了。

據方璟調查,周承平出生至今二十四年沒有過任何明確的情感經歷,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眼光甚高,年紀輕輕出類拔萃,簡而言之,是一朵生在高處沐浴月光、喝露水、吸收天地靈氣、難以采摘的高嶺之花。

而且這高嶺之花還比他小四歲。

方璟不想挑戰困難模式。

他合上筆記本,鎖進保險箱,將禮服拿出來熨燙。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方璟端著酒杯,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走上三樓,挑了個居高臨下的位置觀察,既可以看見大廳,轉身也可以看見草坪。

宴會之上,曹仁凱站在人群之間,周圍永遠簇擁著一些人。

這些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嗎?還是知道以後仍然這麽做呢?

方璟捏緊酒杯,控制自己的情緒,深呼吸三次後,他冷靜了許多,轉身看見落地窗外,兩輛車先後停在門口。

周承平邁著長腿走入宴會廳,見到認識的人點點頭,打過招呼,寒暄幾句未曾多做停留,走向二樓。

眾人沒料到周承平會來,今天不是什麽重要的場合,不過是商會牽頭的一個小小的活動,大家找個由頭聚一聚,給周家發請柬是慣例,但周家是否派人來看心情。

周承平敲了敲休息室的門,楚予堂打開門迎接救星。

“你可算來了。”

周承平將手提袋扔給他,他搞不懂楚予堂最近為什麽喜歡穿奇形怪狀的衣服,結果上廁所時扣子崩開了,找他求救。

“我去外面等你。”

周承平有點嫌棄,站在休息室門外等他。

方璟也很意外周承平會來,他可是打算走的深情攻略路線,在一個目標面前勾引另一個目標意味著放棄了另一個,畢竟他不能對兩個人都說“我早已對你情根深種”吧。

方璟沒有猶豫,三秒之內決定了放棄周承平。

他走下樓尋找陸群飛,路過二樓樓梯口不自覺地向周承平望了一眼,距離相距不過十米,兩人的目光忽然對視在一起。

周承平本人比照片好看,這是他的第一想法,第二想法是周承平的確天生好命,沒有成為他的優選目標,等於逃過一劫。

周承平目光定格在方璟的臉上。這個人他在哪裏見過嗎?

兩個小朋友路過樓梯拐角嬉笑打鬧,不小心撞上了方璟。

“叔叔對不起~”

“沒關系,小心一點。”

方璟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小朋友走遠後,方璟才發現剛才酒杯中的紅酒晃蕩出來濺到了袖口和褲腿。

“給。”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遞過來一塊手帕,周承平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

“謝謝。”

方璟接過手帕擦拭衣袖,手帕逐漸被紅酒洇濕,他低頭去擦褲腿,口袋裏突然調出一張卡片。

周承平在卡片落地之前接住了它,上面寫著:“陸先生,十分榮幸,與您相遇。方璟”,他翻到卡片正面,印著方璟的名字和聯系方式,很顯然這是一張專門準備送給某個人的名片。

“哪個陸先生?”

方璟一楞,這和他有關系嗎?

淩州市有兩個陸家,實力不相上下,圈子裏為了區分稱為“南陸”和“北陸”,南城陸家和周承平母親的彭家有姻親關系,陸家娶了彭家最小的女兒,按照輩分,陸卓是周承平的小姨夫,今天也在這。

而“南陸”和“北陸”一直被人放在一起比較,周家和北城陸家關系也不算好,周承平剛才來的路上看見陸群飛的車拋錨了,現在全場只有一個姓陸的。

周承平皺起了眉頭,這人釣凱子釣到他小姨夫頭上了?微妙的是,他的不悅有一部分來源於自己的錯判,前幾分鐘剛剛見到方璟的第一面他下意識覺得他不該是這樣的人。

周承平兩根手指夾著名片,“這就是你的手段?”

“請把名片還給我。”

“你們這種人為了錢可以隨便破壞別人的家庭嗎?” 男人語氣嚴厲地問。圈子裏關系覆雜、二婚、三婚、各有私生子的家庭比比皆是,但周承平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親人身上。

方璟也被激怒了,不覆剛才的平靜面具。他調查過陸群飛未婚,現在單身,周承平憑什麽空口汙蔑他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周先生,你憑什麽這麽說?我用什麽手段,找什麽人和你沒有關系吧?”

方璟努力壓制著怒火,告訴自己這是周家的太子爺,不能得罪,他今晚的主要目的是搭上陸群飛。

周承平掏出打火機,當著他的面點燃了名片,印著銀杏葉的燙金名片緩緩燃燒,灰燼掉落在地板上,最後被男人的皮鞋碾住,變成只剩一角的廢紙。

“警告你,不要惦記你不該惦記的人。”

方璟胸膛不斷起伏,咬緊了後槽牙,周承平能把他惹生氣也是有本事,別人討厭他至少有個理由,這種欺負簡直來的莫名其妙。

他側頭瞥向樓下大廳,按照時間陸群飛應該來了,他走下幾個臺階,卻被人從後面攔腰撈上來。

“你去哪?”

“讓開。”

“不許去找他。”

兩人僵持了幾分鐘,陸卓有事先行離場,出門坐上了車。

周承平放開手,方璟奇異地冷靜了一些,打量著對方,仗著有權有勢不問緣由隨便欺負別人,燒掉他精心準備的名片,破壞他今晚的計劃,這樣看來周承平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正好,如果對方是什麽善良慈悲之人,他反倒要於心有愧。

周承平,那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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