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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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陸漁拋棄在荒山野嶺中的關二天和老梁, 在她翻身騎上花豹的下一秒, 便也迅速駕駛飛劍, 緊緊追在一人一豹身後。

陸漁瘦小, 花豹敏捷健壯, 她俯身在花豹脊背上, 給它指引著方向。一人一豹,風一樣呼嘯而去, 帶的周邊略軟的樹丫順著方向匍匐倒下,又在它們疾馳而去後,猛地甩了回去。

關二天和老梁也只有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可以急速行進,越是到市區和有人居住的地方,限制便越多。無奈之下,兩人只能放低高度, 減速在林間加速穿梭。

也是因為這諸多限制, 陸漁迅速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他們卻無可奈何。

等他們到了市區, 咬牙狠心打了貴得嚇人的出租車趕到石牌樓的時候,恰恰和急急趕過來的商年李乾碰上。

“看到阿漁了麽?”關二天看著商年, 直接問道, “可知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商年對上關二天那張隱約熟悉的臉, 壓下心裏的疑惑,回答他的問題,“只見她往石牌樓方向走,但我們來了並沒有看見她。”

聞言, 關二天眉毛擰成了兩條蟲,掐指一算,頓時有些頭疼,“糟了!”

老梁心頭一跳,“怎麽糟了?阿漁要出事兒?”

關二天不言,擡眼看著上面被崩裂的壁雕,沈住氣,閉眼努力掐算。

老梁見狀,也不敢打擾他,迅速去周圍打探陸漁的消息。

李乾楞楞看著兩人急得要死的表情,好一會兒,才詫異地看向商年,“你真看到陸漁了?”

剛才不是偏他?

商年瞥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朝著周邊坐在小馬紮上閑聊的老年人走去。

李乾楞了一下,趕緊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他剛接觸這一行,學藝不精,尚且不能掐算,只能按照最常用的方法,向周圍的人詢問,然後用科學社會常用的辦法推理判斷陸漁的去向。

十分鐘後,三人聚到一起,瞥了一眼還在掐算的關二天,收回視線互相看了一眼。

李乾:“人說沒看見阿漁。”

商年:“一樣。”

老梁皺眉,沈吟道:“我老友倒是確定她來了,可是之後的記憶似乎不太對勁兒,他記得自己是看著阿漁走的,但是卻不記得阿漁朝著哪個方向去了。”

記憶斷了,斷在了阿漁離開石牌樓的那一刻。

老梁捏捏眉心,有理由懷疑是之前他和關二天的那番話,說是不能在人前展示異能,她才用了什麽辦法抹去了這些。

三人沈默,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關二天身上。可惜關二天掐算來掐算去,頭發都揪掉了幾根,也沒掐算出來什麽。

他睜眼,嘆氣,問:“你們誰有阿漁的貼身之物?”

三人齊齊搖頭。

關二天:“……”

真是,真是叫人頭禿!

商年見三人束手無策,丟下一句“等著我”,上了車,一個掉頭迅速離開。

不過半個小時,他便帶著一只警犬回來,叫它嗅了嗅關二天和老梁身上的味道,卻發現警犬有些茫然。

老梁一拍腦門,拉著人進了車裏,才放出縮小了的王蓮葉子,遞到警犬面前。

這只王蓮葉子馱著陸漁那麽長時間,總是有些味道留下的。

商年看著那違背力學飄在空中的王蓮葉子,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見警犬有了反應,把車子扔給李乾,自己牽著警犬脖子上的繩子,跟著警犬狂奔。

關二天見狀,迅速跟上,同樣是跑步前進。老梁戀戀不舍地收回王蓮葉子,深吸了口氣,倒騰著自己兩條老腿兒,迅速追上。

被扔下的李乾嚎叫了一聲,把車子鎖上,擼起袖子,也追了上去。開車有行車規定,不如步行來的方便,只是他多少年沒練過了,能不能追上商年都是問題,但好歹還有個之前畫的對商年有用的追蹤符,總不至於跟丟了人。

商年和關二天,還有老梁幾乎並列而行地追在警犬身後,李乾吭吭哧哧喘著粗氣追在三人身後,只是不用於三人與警犬的同步,他盡了全力也只能隔在三人身後五百米。

於是,路上行人眼中便多了一道詭異的風景線,一犬帶著老中青三人再遠遠綴著一個茍延殘喘的人,朝著市中心方向狂奔而去。

————

陸漁在一個胡同口停住,沈沈望著胡同裏隱隱的紅線和死氣,擡手一扯,便將那泛著血煞之氣的紅線給扯到手裏。

“哎哎,小姑娘,你別往裏面走了,這胡同在這一片兒出了名的臟亂,別沾染了細菌生病。”

一個帶著紅袖章的大媽急急過來,道,“你說這才春天,蒼蠅就亂飛了,到夏天可還得了?可別過去了啊。”

陸漁有些迷茫,這裏除了紅線和死氣,再沒有其他,至於蒼蠅,更是一只沒有……

“是不是餓了?”紅袖章大媽見她眼睛紅紅,死盯著胡同裏,回頭看了一眼裏面別人丟的餿水廢食,嘆了口氣,“走吧,阿姨給你買包子去。”

可憐見的,都餓成啥樣了,連餿水都要去撿。這要是擱在六七十年代,撿了也就撿了。可如今都改革開放多少年了,哪裏還艱難到要吃餿水?

陸漁眨眨眼,慢慢收回視線,緊緊抓著手裏的血煞紅繩,一邊往裏走,一邊迅速將紅繩纏到自己的手腕上,擡手間,胡同裏的死氣便消散了一大半。

紅袖章大媽看著陸漁,有些心疼。

這孩子估計是因為精神有問題被父母丟了,才到處撿吃的的吧?

她看著陸漁虛虛往手腕上纏著什麽,還伸出細瘦的胳膊揮來揮去打跑蒼蠅,難受得紅了眼睛。想也不想,便要往巷子裏走。

結果才走到胡同口,便被一群綠頭蒼蠅給圍攻了。

陸漁聽到聲音,回頭,定定看著紅袖章大媽好一會兒,才抿唇揮去她身邊的死氣。

她,不是壞人,還有微不可見的福運,還要給她買包子……

揮退死氣,陸漁便不再管身後,穿過一道虛虛的屏障,便進了一個假山翠竹,碧水游魚的江南格局小院兒中。

她進去的瞬間,紅袖章大媽也擺脫了綠頭蒼蠅的圍攻,正要去帶陸漁出來,卻發現裏面沒有人了,就連陸漁踩到餿水廢食上的腳印也不見了。

她瞬間出了一身冷汗,定定瞧著胡同裏幾秒鐘,掉頭就跑,嘴裏念念有詞:“科學社會!這是科學社會,那些都是迷信,打到迷信,打到一切牛鬼蛇神……”

唉呀媽呀,她得跟部門好好說一下,爭取把這個胡同拆了!竟然大白天鬧鬼!

陸漁一進小院兒,便有幾道黑氣從四面八方急沖過來,沖到她面前的瞬間,迅速聚攏,凝聚起來的死氣像是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銳森白牙齒的兇獸,朝著陸漁猛撲而來。

陸漁不閃不避,擡起手的瞬間,身上幾縷金色之氣順著手腕迅速覆蓋在匕首上。她狠狠一揮,那團兇獸外形的死氣來不及掙紮,便消弭於這個世界。

她淡著小臉,慢慢掃過這個小院兒,一步步朝著小院的風水池走去。

到達池邊,她側臉朝著右三的房間看了一眼,慢慢收回視線,削了一根竹子,在上面刻了幾道古樸的符號,朝著池中心那顆黑色的棋子狠狠擲去。

竹子觸及黑色棋子的瞬間,棋子崩裂,滿院子的死氣猛地蕩了一下,像是被貓發瘋般地狂刨了幾十爪子,再也聚不到一起。

陸漁面向右三那個房間,只冷冷看著。

可惜,右三那個房間仍舊沒有絲毫動靜。

就在陸漁準備再砍一棵竹子細細刻畫的時候,右三房間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木屐,微微露出鎖骨的俊秀少年輕笑一聲走了出來,聲音柔軟,配著他狹長微挑的眼尾,莫名靡麗。

他身姿輕盈,每邁出一步,木屐便毫無攻擊力地“嗒”一聲脆響,不經意,卻每一下都恰好踏在人的心跳上,叫人身心躁動。

陸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少年水潤的眼睛專註地盯著陸漁,眼尾漸漸泛起桃色,眼神愈加溫柔,聲音像是含了一塊綿軟的糖,一開口便帶著低低啞啞的甜意。

“你嚇到我了呀。”

陸漁面色不變,看著他的眼神發生了些微變化。

“童童有些害怕呢。”他慢慢靠近陸漁,眼裏水汽彌漫,帶著委屈柔軟,“能不能陪陪童童?童童這裏有很多好吃的呢。”

陸漁眼神變化的幅度大了一些。

“小乖,過來呀~~~”英俊少年在距陸漁五米遠的地方停住,眼裏帶著渴盼,衣服被風一吹,又露出了一些泛著桃色的皮肉,聲音越發低啞誘惑,“哥哥給你看好東西,好不好?”

陸漁擰眉,“我不叫小乖!”

“那你叫什麽呀?”少年俊秀的臉上仍舊是溫溫柔柔的,木屐再次響起,是他又靠近了陸漁半米。“告訴童童好不好?”

“你只有三歲嗎?”陸漁眉毛擰得更厲害了,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怪異。“只是個子長得高?”

少年一頓,肩膀上的衣服又悄然滑落了一些,露出削薄又泛著溫柔的肩頭,“……什麽?”

“為什麽你說話都是‘呢’、‘呀’?”陸漁有些不耐,冷聲道:“六歲孩子都不這樣說話了!”

商場那個爺爺的孫子,那麽小就是個男子漢,還會保護妹妹。面前這個人都這麽大年紀了,可講話叫人聽得可難受!

娘們唧唧!

小人參精給她講的故事裏,就有這樣娘們唧唧的小白臉。

陸漁視線在他臉上掃了一圈,默然無語。

少年眼裏閃過一絲殺氣,卻還是忍住了,恢覆笑意,柔柔道,“童童也可以不這麽說話的呀,都是為了叫你喜歡童童嘛。”

陸漁眉毛抖了一下,心下了然,這是個腦子不好使的。

一見陸漁的神色,再一想自己剛才說的話,少年簡直咬碎了一口後槽牙。

他:“……”

人皆愛美,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不正是喜歡美少年的時候嗎?他難道不夠美?不夠好看?

“小乖喜歡童童怎麽樣說話?”少年微微俯身,跟她四目相對時,單薄的衣服幾乎要全部滑落下來。

“你為什麽要叫自己童童?”陸漁板著臉,耐心告罄,“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煩人!

小人參精都說了,如果名字不是疊字,這樣稱呼自己的都不是好鳥!她都是喊自己阿漁,都不喊漁漁的!

陸漁瞪著他,他身上跟龍魂沒有因果,說話也輕柔,可她真的不想再跟他說話了。

覺察到少年身體裏氣息的肆虐,陸漁覺得這應該就是電視上講的,快要變身了。於是皺皺眉頭,拿匕首又砍了一根竹子,抱在懷裏認真刻畫著,完全無視風情靡艷的少年如何淚水盈盈,欲說還休。

那叫童童的少年被陸漁接二連三懟得無話可說,還無視他的風情,一時間怒火高漲,粉嫩的唇瓣變得猩紅如血,跟胡同裏凝了血煞之氣的紅繩一般無二。

他漂浮在半空中,俯視著陸漁,胸前衣服散開,露出兩點茱萸,與身後飄散的黑色頭發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好大的膽子!

然而不待他說完這句話,陸漁刻畫完竹子上最後一筆,把匕首塞到腰上的袋子裏,雙手握著竹子,將少年一竹竿給打落了下來。

少年:“……”

少年瞪大眼睛,看著陸漁手中的竹子,滿目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都說了叫你好好說話,你聽不懂嗎?”陸漁一腳踩到他身上,生氣道,“阿漁最討厭說話娘們唧唧的人了!”

陸漁腳一踩上去,那少年嚶嚀一聲,便如水蛇般要攀附上陸漁細長的小腿。

他一邊要攀附著,一邊媚眼如絲地看著陸漁,嚇得陸漁大駭,擡起腳踹到他臉上,趁他沒反應過來,跳到他身上亂踩一通,直到少年不再用那麽黏糊糊的視線看著她,才擼擼胳膊上豎起來的汗毛,松了一口氣。

小人參精喜歡看電視,看完電視也喜歡跟她講。它說,妖精一想害人,要麽變得氣息可怖,要麽變得娘們唧唧,就是人類說的風情無限來害人!

風情無限這個法術最厲害,幾乎沒有人能抵擋的住。叫她碰上這樣的妖怪,先上去揍一頓,揍得它爹媽都不認識了,沒辦法風情無限了,就不會抵擋不住了。

陸漁看著腳下奄奄一息的少年,咽咽嗓子,深深覺得小人參精說得對。

這樣的少年可醜!

果然是成了精的東西,活的時間長,懂得的東西就是多。

怕這個少年再用風情無限的術法,叫她無法抵擋,陸漁想了想,把手腕上紅繩的血煞之氣捋下來,正要隨手塞進口袋裏的小瓶子裏,給龍魂帶回去,卻陡然停住了動作。

她默默把血煞之氣碾碎,看著它們消散,這才抿唇看著腳下。

在一刀子捅死少年和用紅繩捆綁起來祭祀龍魂間猶豫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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