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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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22 隱瞞。
強烈的羞恥感讓雁眠雲渾身僵硬, 他駐足在原地動也不動，大腦已經完全宕機。
“寶貝兒，坐過來。”雁松塵輕輕拍打膝蓋, 笑意溫柔又動人，“哥哥餵你吃蛋糕。”
雁眠雲盡力撫平心底的躁動不安, 他磨磨蹭蹭地走至對方身前，他作勢拉扯短裙裙擺，卻不料被雁松塵迅速攬過, 毫無保留地坐在其腿上。
布料間摩挲所產生的聲音，讓他的心尖顫抖幾下，屬於雁松塵的溫度向他化開, 讓他渾身不自在。
身後入撚起一條粉色的絲帶，系在雁眠雲的脖頸上，精致的蝴蝶結擋在他被咬過的位置, 若隱若現的, 令人不禁想入非非。
雁眠雲從始至終都不敢亂動, 因為他根本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他現在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在他思忖之際, 一勺香甜的蛋糕緩緩出現在他的嘴邊, “寶貝兒, 張嘴。”
雁眠雲後知後覺地啟唇, 胡亂把餵在嘴邊的蛋糕塞進去，許是因為太著急，導致不少奶油沾在他的唇角。
他剛想伸出舌頭把剩下的奶油舔掉，雁松塵忽然湊過來，用溫熱的唇將他嘴角沾染的奶油含掉。
一時之間，雁眠雲忍不住驟縮瞳孔, 他不可思議地擡手捂住嘴，臉頰紅得發燙。
眼看另一勺蛋糕即將伸過來，他忙不疊咬下來，旋即自雁松塵的身上跳下去，他急促地說:“哥哥，我吃飽了。”
“好。”雁松塵笑靨依舊，聲音輕緩，“那現在輪到我了。”
屋內的燈光熄滅，窗簾隨風飄動，黑暗中時不時傳來低喘聲。
雁眠雲扶住雁松塵的頭，兩人眉間相抵時，他含淚啞聲制止道:“哥哥，我們真的不可以這麽做……”
對方幾乎是立刻用雙手捂住他的嘴，只聽雁松塵偏執地說:“沒關系，就當我們之間的所有都是我強求來的，我不在乎你的真心托付給誰。”
“我只在意你能不能呆在我的身邊，我能不能時刻看見你……這就足夠。”
雁松塵的話就像蠱惑人心的魅語，讓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寶貝兒，你往後要是再說這種話，哥哥真的會因為生氣而懲罰你哦。”
“好……我知道了，哥哥，我以後再也不會……”雁眠雲輕咬嘴唇，對方撞得他有些難受，他努力克制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涼夜漫長，轉眼過去兩個小時。
地面躺著散亂衣服，其中最顯眼的是被撕爛的女仆裝，上面還依稀沾有奶油。
床上人影晃動，雁眠雲早已承受不住，他想要往後爬，以減緩不適，但雁松塵毫不猶豫把他拖回，並用雙手死死禁錮住。
“別躲。”對方在他的身上不輕不重地扇打幾下，“寶貝兒，你再忍一忍。”
雁眠雲努力吐息，他擡眼看向上方的人，在稀薄的光亮中，他能清楚看見雁松塵沈醉的模樣。
這麽漂亮的臉竟會露出讓他無法想象的表情，這使他的血氣瞬間猛漲，大腦止不住的發暈，當他快要失去意識時，鼻子裏慢慢淌出血水，腥味熏得他擁有短暫的清醒。
雁眠雲猝不及防地捂住鼻子，不讓鼻血流出來。
終究是色心作祟，讓雁眠雲差點沒暈死過去，“哥哥……”
雁松塵當即停下動作，這件未完成的事又因為雁眠雲而被迫終止。
半夜屋內燈光明亮，雁眠雲可憐兮兮地坐在床邊，用紙巾堵住流血的鼻子。
雁松塵不緊不慢地從屋外走出來，遞給他一杯水和藥，“寶貝兒，好點沒？”
他見對方半跪在他的身前，眼中盡是擔憂，於是他立刻說:“我沒事，哥哥別擔心。”
“嗯。”雁松塵點點頭，“吃完藥早點睡。”
雁眠雲的心中頓時生出無限的愧疚，如果不是雁松塵時刻體諒他，他明天恐怕真的不能下床，而現在飽受折磨的人，明顯是隱忍的雁松塵。
“對不起……”他小聲說道。
雁松塵撫弄幾下他的發頂，“寶貝兒，你不用跟我道歉。”
“晚安。”
他猶豫幾下，最終依依不舍地吐出四個字，“哥哥晚安。”
等雁松塵離開後，雁眠雲才緩緩躺下，但他剛閉上眼，腦海中忽然想起什麽，他快速下床往雁松塵的房間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卻發現屋內沒有人，於是他把目光轉向微亮的浴室，他透過狹小的縫隙朝裏面觀望。
沒想到雁松塵正靠在墻邊，手握他剛剛穿過的裙子，紅著臉洩欲。
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的人不禁紅臉，雁眠雲腦中所有的念頭瞬間消散，他立刻轉身離開，生怕被浴室裏的人發覺。
等他回到臥室後，剛才看見的畫面始終揮之不去，他無法想象這些年雁松塵都是這麽過來的。
一種被褻瀆的感覺油然而生，但又很快消失。其實雁眠雲的心中沒有太大波瀾，仿佛他早就習慣，又或許他並不抗拒雁松塵對他做過的事情。
他越想腦袋就越混亂，索性他把頭蒙進被子裏，讓自己強制入睡。
但他今夜的夢境不再輕松，之前的恐懼與疼痛向他猛烈侵襲而來，他的眼前忽然發白，再次睜眼時，身前不再是熟悉的天臺或河流中央，而是躺在充斥滿消毒水味的潔白房間。
房間裏面放置著不少機械器材，其中就有幾根管子連接在他的身上。
雁眠雲不禁渾身發抖，他想也不想就扯掉身上的管子，然後用力掙脫開束縛住手腳的繩結。
等他的雙腳沾地後，他迅速環視陌生又熟悉的周圍。
蒼白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如同人眼時刻註視著他。
雁眠雲奔至大門前，他拼命轉動把手，直到門被打開的瞬間，他怔楞在原地。
無論是前方還是腳下，都是一片漆黑，似乎這座房間被深淵包裹，他出不去，外邊的人也進不來。
就在絕望快要把他吞噬時，一道日光倏然映進來，讓他下意識擋住眼睛。
至此夢境破碎，雁眠雲回到現實。
他堪堪掀起眼皮，窗外早已天光大亮，他渾身發汗，依舊心有餘悸。
雁眠雲緩緩坐起身，他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後，便往臥室之外走。
大概是他起的太早，樓下沒有一個醒著的傭人，但他的肚子已經餓到發出聲響，索性他打算獨自下樓去廚房做早飯。
可他剛走到樓梯間，不遠處的書房內傳來兩個人的交談聲，他沈心聆聽幾瞬，很快就辨認出兩道聲音的主人分別是雁松塵和久不歸家的雁亭。
絕不是雁眠雲想故意偷聽，主要是雁亭和雁松塵的聲音實在清晰，他於偶然間聽見一段嚴肅的囑咐，“倫敦的事我已經找人查到，這周末你記得抽時間去處理。”
緊接著雁松塵的聲音飄來，“行。”
“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留一口氣，讓他們回來自首。”雁松塵如是說道，“他們對他做過的事，我會以百倍的手段奉還。”
雁眠雲頓覺自己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機密，他連忙轉身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沒躺多久就感受到身側的床凹陷下去，他立刻屏住呼吸，不敢讓對方察覺出異常之處。
“寶貝兒，該起床了，我送你去上課。”雁松塵的聲音緩緩響起。
雁眠雲裝作如夢初醒的模樣慢慢睜眼，他把目光放在雁松塵身上，“哥哥，早。”
“嗯，快去洗漱。”雁松塵輕拍他的臉頰，再把他扶起來，“早飯已經做好了，父親也剛回來，你記得快點下樓。”
雁眠雲快速點頭，隨口搪塞道:“好。”
等他目送雁松塵離開後，他依舊有些緩不過神，他總覺得雁亭和雁松塵有不可說的事瞞著自己。
但現在還不是發問的時候，之前雁亭說過，要讓雁松塵去倫敦處理某件事情，或許他可以等對方回來後問清楚。
兩個小時後，雁眠雲剛被雁松塵送至學校後門，便不湊巧遇見迎面而來的顧言深。
雁眠雲明顯感受到有兩道視線正無形對峙，火藥味沖得他想趕緊鉆地逃跑。
他趁兩個人不註意，作勢偷偷溜走，但他剛跨出一步，就被雁松塵叫住，“寶貝兒，你去哪？”
雁眠雲倒吸一口涼氣，他極力擠出難看的笑容，“……我……我去上課啊。”
“時間還早，再陪我待會。”雁松塵如是說道。
他下意識點頭應下，但當他看見顧言深的投來的目光時，又不動聲色地搖搖頭。
“眠眠，你先去車裏坐著，我有話要跟你哥哥說。”顧言深終於開口。
他看向顧言深的同時，又用餘光瞥過雁松塵，“……好。”
他應下後，便閃身鉆進車裏，完全不給外面兩人反應的機會。
雁眠雲關上車門，暗自松口氣。
大概是雁松塵的車有隔音效果，以至於他完全聽不見外面兩個人的談話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透過車窗望向外面，顧言深和雁松塵的談話似乎進行的很順利，他們各自都沒有表現的太過激動。
看來這個兩個人還是挺成熟穩重的。
雁眠雲滿意地點點頭，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
“哢噠——”車門被雁松塵打開。
“寶貝兒，先下來。”對方柔聲道。
雁眠雲順從地走下車，但他還來不及站穩腳，就聽見雁松塵猝不及防道:“希望顧少不要執迷不悟，我的寶貝兒親口說過，他全身心都會屬於我。”
聽到這句話，雁眠雲徹底繃不住，他快要控制不住出聲尖叫，這麽羞恥又尷尬的話，雁松塵是怎麽輕飄飄說出口的。
誰知顧言深忽然說:“我不在乎。”
他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這種兩男爭一男的戲碼，他只在小說裏見過，沒想到現實中真有心甘情願洗冷褲的人。
“沒關系，我會等你主動退出。”雁松塵笑裏藏刀的模樣讓雁眠雲的內心有些發怵。
“嗯，但你永遠也不會等到這天。”顧言深也毫不示弱道。
雁眠雲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心中反覆默念道:這兩個人已經神志不清，他們一定是瘋了。
“寶貝兒。”雁松塵突然打斷他的思緒，只見對方拿出他的手機，然後囑咐道:“你把手機拿回去，這樣方便我隨時聯系你。”
雁眠雲的腦中當即浮出一個念頭，不是聯系，而是監視，對方肯定在他的手機裏安裝定位系統了。
“……好。”他索性硬著頭皮接過手機，不敢多說話。
“行，那哥哥晚上再來接你。”雁松塵留下這句話後，便開車獨自離去，徒留他和顧言深在原地面面相覷。
微風拂過雁眠雲的鬢角，陽光透過青樹照在顧言深的身上，這把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惆悵襯托得更加明顯。
“現在你可以跟我解釋。”顧言深主動提出話題，“你說什麽，我就信什麽，哪怕是撒謊我也認。”
雁眠雲想起自己之前和對方保證過會解釋，但沒想到這一刻會來的這麽突然。
現在事情的覆雜程度已經不是單靠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歸根結底，還是雁眠雲不能區分自己對雁松塵的情感究竟是什麽。
他很矛盾，若是要他徹底推開雁松塵，他可能辦不到，但如果讓他和雁松塵長久待在一起，他只會心生不適。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斷糾纏折磨他，讓他的精力逐漸損耗殆盡。
總而言之，他和雁松塵之間有條名為道德倫理的鴻溝，讓他始終無法跨過。
“我……”雁眠雲支支吾吾半晌，才把實情道出，“……這幾天哥哥都讓我呆在他的身邊……而且……我和他已經……”
有些話終究是難以啟齒，但不用雁眠雲親口言說，顧言深就已經明白，因為他身上濃郁的白地蘭氣息實在無法讓人忽視。
顧言深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好，只要你不後悔，我就尊重你做過的任何決定。”
“我會等到你願意時，再更進一步。”
雁眠雲不禁皺緊眉頭，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更進一步？”
他的話音剛落下，另一道熟悉的女聲忽然從後方傳來，“哥，你這裏幹什麽？”
雁眠雲當即回頭看向之前那個攛掇他遞情書的女人，他心中的氣焰蹭地一下冒出來，如果不是因為對方，他這幾天絕對不會受這些罪。
“你叫顧言深什麽？”他的面部都快要扭曲。
女人漫不經心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旋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喲，雁同學，你也在這呢，怎麽樣，我的情書你送出去沒？”
“都是因為你——”雁眠雲欲言又止。
“因為我？難不成你讓她誤會了？”女人的臉上沒有絲毫愧疚。
“你寫的情書，為什麽不署名？”雁眠雲立刻追問道。
女人當即睜大眼睛，“你居然敢偷看我的情書？”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那天情況緊急……就……”雁眠雲緩緩縮回腦袋，但當他反應過來時，他發現女人是在扯開話題，於是他又把剛才的問題撿起來，“你還沒回答我，你剛剛叫顧言深——哥？”
雁眠雲總算明白，當時他就看這人有些眼熟，現在仔細看來，對方和顧言深的眉眼確實有幾分相似。
“對，他是我的妹妹。”就不發一言的人慢慢解釋道:“她叫顧宋茗。”
雁眠雲的大腦差點轉不過彎，他非常想吐槽顧宋茗的行為把他害得有多慘，但這些難以宣之於口的話，終是被他硬生生憋回喉中。
他眨動幾下眼睛，想起情書被雁松塵銷毀的事，他不得不向顧宋茗扯謊道:“那個……你的情書被我弄丟了……對不起啊。”
“沒事。”顧宋茗灑脫地擺擺手，“我還有十九封不重樣的情書，你回頭重新幫我送過去就行。”
對方的話讓雁眠雲連續震驚兩次，顧宋茗究竟是有多愛韓溫，才會寫二十封情書？
“我不能送。”雁眠雲回絕道。
他轉念一想，看向沈默不語的顧言深，對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的身上，然後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拉著對方打小報告說:“顧言深，你妹妹手機裏還有那種小說的備份，你讓她趕緊刪掉。”
“你——”顧宋茗猛地瞥過他一眼，旋即對方又被顧言深盯到洩氣，只聽其沈聲說:“雁眠雲，算你狠。”
“刪掉。”顧言深不輕不重道。
顧言深的這句話不容人反駁，於是顧宋茗不得不當著兩人的面，刪除藏在手機裏的最後備份。
等雁眠雲親眼見證後，他的顧慮才完全消散。
“顧言深，你這個見色忘妹的家夥，遲早死在男人身上！”顧宋茗扔下這句話就氣沖沖地擡腳離開。
“這是什麽話。”雁眠雲低聲嘀咕道。
“高興了？”顧言深撫住他的頭發，泛水的眸光中帶著寵溺，“眠眠，我們先進去，別在這裏站著。”
“好。”雁眠雲不自覺笑著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雁眠雲依舊戴著帽子隱藏自己，他剛剛還沒來得及認真打量顧言深的穿著，他現在發現對方穿著高領毛衣，把脖子上的choker擋得嚴嚴實實。
“你既然願意穿高領毛衣，那為什麽不想辦法把它摘掉？”雁眠雲隨口提道。
顧言深搖搖頭，“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同？”
對方不緊不慢地朝他看過來，“你就當是給我留個念想。”
雁眠雲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個人，顧言深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他還是初次見到……窩囊的本能讓他生出一個想法——他現在是不是該向對方道個歉，可他為什麽要道歉？他又沒有做錯什麽。
“你……別這樣。”雁眠雲試圖擡手觸碰對方，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來。
只聽對方真誠道:“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盡管說，我都答應。”雁眠雲毫不猶豫拍胸地說道。
“我之前訂過兩張海南機票，時間就在這周末。”顧言深停頓片刻，又繼續說:“眠眠，你要去嗎？”
“這周……”雁眠雲想起雁松塵恰好也要在周末飛往倫敦，這樣一來對方就沒空管他，況且他確實該換個地方放松心情，他先是自顧自地點點頭，然後仰頭對顧言深說:“好，你到時候記得把具體時間發給我。”
顧言深的臉上閃過幾分欣喜，“行，到時候我會提醒你的。”
原本顧言深和雁眠雲都在各自想象去海南游玩的畫面，可他們似乎忘記一句話——半路殺出五個程咬金。
就在臨時出發去往機場的當天，顧言深早早等候在機場，因為雁眠雲要在家等雁松塵離開後，他才能找機會偷偷溜出來。
顧言深靠在機場最顯眼的柱子邊，眼睛時刻盯著手機消息。
幾分鐘過後，他的手機屏幕彈出來雁眠雲的消息，【我們進機場了。】
當他看見“我們”兩個字時，舒展的眉頭瞬間緊繃，【眠眠，難道還有別人？】
【嗯……你先別著急，昨晚我不小心遇見突發情況，待會我會和你細說。】
與此同時，顧言深的手機聊天框內忽然彈出顧宋茗的消息，【哥，你平時喜歡有人給你驚喜嗎？】
【？】
【轉身看後面。】
顧言深狐疑地瞇眼回眸，等他看清楚來到六個人時，所有的美好幻想悉數破滅。
“你們——”顧言深欲言又止，臉黑得都能滴出墨水。
沈聿朝他挑釁地擺手，其餘兩位則沈默不言，他們卻一直盯著雁眠雲看。
眼看場面即將不受控制，雁眠雲當即上前安撫對方，“你聽我解釋。”
“事情是這樣的，都怪沈聿這個吵鬧的家夥，我昨天就跟他提過幾句，沒想到他就纏著我不放，他鬧的動靜都把元曜和小青青招來了……然後他們也說想去……所以我就答應了……不過你放心，我保證他們絕對不會惹是生非。”
顧言深倒吸口涼氣，雁眠雲學不會拒絕任何人的請求他是知道的，旋即他轉眼看向顧宋茗和韓溫，“那你們又是？”
韓溫一直保持微笑，替她開口的人是顧宋茗，“怎麽？就只能允許你去海南約會，我就不可以？”
顧言深沒有再說話，對方的陰沈氣息時刻戳動雁眠雲的脊梁骨，他試圖挽回，但無論做什麽都無濟於事。
於是他只好另做打算。
雁眠雲和顧言深一道前往頭等艙的入口，而剩下五人因為是臨時定機票，所以只能暫坐經濟艙。
飛機之外晴空萬裏，白雲繞天，這幅景色讓坐在窗邊的雁眠雲心情舒暢不少。
他轉頭看向敲電腦的人，“飛機馬上就起飛，你還不把設備關掉？”
顧言深舒口氣，對方修長的指尖仍在鍵盤上飛速敲動，“眠眠，我在訂海景別墅，馬上就好。”
“哦，那你慢慢來。”他仰躺在座椅上，把靠背往後放，望著窗外的天，漸漸沈入安穩的夢境。
他在迷迷糊糊間，隱約感受到身側的人勾住他的手。
但因為他睡得太沈，只是微微睜眼看向顧言深，對方戴著金絲框眼鏡，單手翻動書頁，而另一只手則和他十指緊扣。
雁眠雲盯著合住的兩只手，不禁咽幾下唾沫，他嘗試裝睡翻身掙脫開，卻不料顧言深把他牽的很緊，讓他以別扭的姿勢繼續躺著。
正當他百般躊躇時，坐在他們斜後方的金發外國女人朝他們款款走來，兩人之間用英語交流，導致雁眠雲不僅聽不清在說什麽，還不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
其中雁眠雲唯一能聽清的一句是，“But my lover will mind。”
雖然雁眠雲不斷外語，但他還是知道lover的意思。
等外國女人悻悻離開後，他當即睜開眼睛，把顧言深的手往回扯，“你跟她說過什麽？”
顧言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她找我借的東西我恰好沒有，所以就拒絕了。”
“騙人。”他毫不猶豫戳破對方的謊言，“你是不是在拿我當擋箭牌？”
見對方笑而不語，他憤懣地咬牙說:“顧、言、深，你居然不學好。”
顧言深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對方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不斷摩挲，“你比我好就行。”
“什麽跟什麽啊。”他想用力抽開手，但他的手晃到哪裏，顧言深的手就跟到哪裏，“顧言深，你把手松開。”
話音未落，對方忽然扶住額頭，作出痛苦的模樣，“眠眠，我的頭現在有點暈，先睡會。”
“那你先松手——”
雁眠雲一根一根地掰開對方的手指，眼看他即將掙脫束縛，沒想到顧言深忽然把他反扣住，“眠眠，別鬧。”
他不得不放棄掙紮，用怨恨的目光死死盯著顧言深，他就不信對方被他這麽盯著還能睡著覺。
“跟我熬，你還是嫩了點。”雁眠雲低聲喃喃道，他的臉都皺成一團。
殊不知他壓根沒挺過半個小時，就先顧言深一步睡著。
雁眠雲熟睡的時候毫無防備，以至於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顧言深正以虎視眈眈的眼神凝視他，仿佛他是被獵人看中的獵物，一旦他脫離獵人的掌控，就會被撕咬。
顧言深輕輕擡起握住雁眠雲的手，他攤開五指停在半空，雁眠雲下意識的緊握，讓兩人的手無法分開。
顧言深的臉上漸漸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幾個小時後，飛機便順利落地，海南的陽光比來的地方還要刺眼，紫外線更強。
沈睡的人被顧言深輕輕晃醒，他下意識揉眼發問:“這是哪？”
“眠眠，我們到了，你先把防曬衣穿上。”顧言深貼心提醒道。
“嗯……”雁眠雲黏黏糊糊地回道。
他和顧言深回到候機處，等待十幾分鐘後，沈聿五人才姍姍來遲。
“雁眠雲。”沈聿冷聲喊道。
還沒有清醒的人皺眉問:“你叫我幹什麽？”
他擡眼看向說話的人，而對方的視線似乎在自己身上，他順著目光看向和顧言深緊扣的十指，他才恍然大悟。
“快松開。”雁眠雲嘀咕道。
此後他刻意和顧言深、沈聿二人保持距離，因為他認為這兩人對他的心思都不純。
他走在施青和元曜的中間，氛圍確實變得輕松不少。
“學長。”元曜忽然俯身喚他。
他擡眼和對方相視，“怎麽了？”
元曜低聲問道:“我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嗜睡？”
雁眠雲不自覺挑眉，經元曜這麽提，他好像確實有些嗜睡，並且這種癥狀自他暑假從醫院中醒來後就有。
以往他可以熬夜到天明，甚至還能精神整天，但他經過上次醫院的事情後，精神狀態確實不如以前。
“……這應該不會對我有什麽影響吧。”雁眠雲膽戰心驚地問道，他此刻蒼白的表情就像是得過什麽絕癥。
元曜嗤笑出聲，對方擡手捂住笑靨，“學長，你好像總是把事情想的很嚴重，其實嗜睡癥不算病，只要平時你要加強鍛煉，增加身體代謝，就沒有問題。”
聽到這裏，雁眠雲才堪堪松口氣，“那就好。”
可運動對他這個起床困難戶來說，能堅持鍛煉一周都算是奇跡。
“我盡量。”他陪笑道。
元曜投在他身上的眸光閃過幾分暗色，似乎他對雁眠雲別有用意。
他們走出機場後，顧言深提前租的車早就等候在外面。
雁眠雲和顧言深前腳坐上車，沈聿和顧宋茗也跟著坐在後座。
“下去。”顧言深毫不猶豫道。
“別這麽見外，大家都是朋友，況且我們後面還得依仗顧少。”沈聿頗為諂媚地說。
緊接著顧宋茗附和說:“做人可不能這麽無情無義，你說是吧，雁同學。”
莫名其妙被點的人身體顫抖一瞬，他轉過頭尷尬地笑道:“嗯……”
“眠眠。”顧言深的聲音漸冷，他當即回身垂首，裝作無事發生。
顧言深實在拗不過後面的兩個無賴，索性他驅車開往海景別墅，和雁眠雲先把行李放下後，再來處理無關緊要的事情。
本以為抵達海景別墅後，顧言深就能跟雁眠雲獨處，但沒想到沈聿指向隔壁的海景別墅說:“好巧，我們就住在隔壁。”
雁眠雲發自內心的佩服沈聿的手速和錢力，沒想到對方竟然真能在短時間內搞定隔壁的住處。
後面的時間裏，顧宋茗和韓溫單獨出去，留下雁眠雲和其餘四人。
他為避免即將觸發的紛爭，他總在有意無意間向元曜和施青身邊靠。
就連中午的海灘燒烤，也被他過得度日如年。
“眠雲，你今天怎麽了？愁眉苦臉的。”施青拉住他的衣袖，給他送來一串剛烤熟的肉。
雁眠雲擺手推開烤肉，然後順勢趴在桌邊，他扭頭對施青說:“我覺得顧言深和沈聿已經瘋了。”
“啊？”施青有些不明所以，“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他胡亂揉搓自己的頭發，“其實這之中也有我的問題，但是他們總這麽明裏暗裏的針鋒相對，把我夾在中間，搞得我裏外不是人。”
他忽然抓住施青的手腕，表情變得極其嚴肅，“不如我把他們關屋裏，再分別遞一把刀，誰先把對方捅死，誰就能出來。”
施青的眼底滿是震驚，“眠雲，這是違法的，你千萬別這樣。”
“你要不跟他們談談？有些話敞開來說，才不會產生隔閡。”
“我——”雁眠雲的聲音瞬間堵住，“那我還是先憋著，晚點死總比早點死要來的好。”
“什麽死不死的，你們在說什麽？”沈聿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後，對方把烤好的東西放在桌上後，又拉開凳子坐在他的身側。
“沒事，你幻聽了，這裏沒人說話。”雁眠雲漫不經心地說。
“嘶——”沈聿輕輕扯住他的臉頰，“雁眠雲，你這是什麽態度？”
雁眠雲也不跟沈聿計較，他趁對方不註意，猛地擡頭咬住伸過來的手。
被咬疼的人當即縮回手，“你屬狗的？”
“誰讓你招惹我。”他小聲嘟囔道。
與此同時，元曜從隔壁別墅走過來，雁眠雲見對方還是穿著不透風的長袖，他頓時生出困惑，“元曜，你不熱嗎？”
對方的神情有些僵硬，“我沒事，我不太習慣露胳膊。”
“嘖，矯情。”沈聿忍不住多嘴道。
雁眠雲忙不疊擡手打在對方身上，“要你管，吃你的去。”
“哦。”沈聿賭氣式地應道。
白日就在喧鬧中度過，傍晚時分，幾人打算在顧言深租的別墅後院的泳池中游泳。
當雁眠雲站在泳池邊時，波光粼粼的水面讓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眼前這一幕格外熟悉。
但他壓根沒有思考這麽多，他在周遭愉悅的氛圍下，猛地紮進水裏。
在雁眠雲墜入水中的剎那，他隱約聽見顧言深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他當即把腦袋浮出水面，往站在岸邊的人看去，對方的臉色有些蒼白，“顧言深，你怎麽了？”
“我沒事。”顧言深快速轉身往屋裏走，搞得現場氣氛有些僵硬。
“眠雲，你要不去看看？”施青卷著游泳圈來到他的身邊，“剛剛顧學長的喊你的時候，好像特別擔心你。”
“……好，我去看看。”雁眠雲爬上泳池的岸邊，朝屋內的人快步追去。
他順手用毛巾擦幹身體，然後快速換上衣服後，便踩著拖鞋走到顧言深的房間前，他小心翼翼地叩響房門，“顧言深，你在裏面麽？”
他等待許久也沒聽見裏面的動靜，索性他打開房門，作勢按開房間裏的燈。
“別開燈。”顧言深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連忙收回手，轉身關上房門。
“顧言深，你剛剛怎麽了？”雁眠雲借著月光，不緊不慢地走到坐在地上的人身前。
“我沒事，就是晚上的時候忘記吃藥了。”顧言深輕飄飄地解釋道。
盡管對方這麽說，但他還是覺得不對勁，“真的？你不許騙我。”
“真的，我沒騙你，眠眠。”顧言深的聲音有些輕，似乎正飽受折磨。
他蹲下身抵在對方的額間，“沒發燒，但你的身體在發抖。”
“大概……這回吃藥也不管用。”顧言深如是說道。
“為什麽？你是不是突然想到什麽事了？”雁眠雲不死心地追問道。
顧言深對這個問題閉口不提，“眠眠，我先休息一晚，明天就會好起來。”
“但精神病不是睡一覺就能解決的。”雁眠雲鄭重地說，他坐在對方身前，又補充說道:“你究竟還有什麽顧慮？”
“眠眠。”顧言深終於肯松口，對方的語調沈悶又沙啞，“你聽我說。”
“好，你說，我聽。”雁眠雲耐心道。
“我突然發病，是創傷後的應激反應，但這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大概是上天對我的懲罰。”顧言深不急不緩地說:“我……看見你跳入水裏時，這種感覺就忽然出現，所以我才會迫切地喊出你的名字。”
“因為我曾經親眼看見——”
對方遲遲不肯說出後面的內容，急得雁眠雲脫口而出，“你倒是說呀。”
“……我的一個朋友掉進水裏，差點淹死，我卻無能為力。”顧言深的聲音逐漸減弱。
雁眠雲當即把對方擁入懷中，“或許你的朋友不怪你。”
“真的嗎？”顧言深試探道。
“如果他落水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那你也不用太過自責，畢竟有些事情，你不能控制它的發生或消亡。”他不輕不重地拍打顧言深的背脊，他的情緒似乎也被對方感染。
“好。”
兩人緘默許久，始終維持著這個姿勢。
直到某刻，顧言深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眠眠，你今晚能陪著我嗎？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
顯然顧言深對白天的事耿耿於懷，但對方也沒錯，好好的度假旅行突然摻進來幾個人，換誰都會不高興。
於是雁眠雲為彌補對方，他立刻答應下來，“好，我陪著你。”
半夜的時候，雁眠雲躺在床上，顧言深則睡在鋪好棉被的地上。
他輾轉反側許久，依舊睡不著，大概是白天睡太多，導致他現在還沒有困意。
就在他以為顧言深早已睡著時，床下人忽然出聲說:“眠眠，你的發情時間不穩定，但距離你上次的發情期已經過去很久了，所以你最近要註意點身體的異常。”
“……我不希望你發情的時候，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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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羞恥感讓雁眠雲渾身僵硬, 他駐足在原地動也不動，大腦已經完全宕機。
“寶貝兒，坐過來。”雁松塵輕輕拍打膝蓋, 笑意溫柔又動人，“哥哥餵你吃蛋糕。”
雁眠雲盡力撫平心底的躁動不安, 他磨磨蹭蹭地走至對方身前，他作勢拉扯短裙裙擺，卻不料被雁松塵迅速攬過, 毫無保留地坐在其腿上。
布料間摩挲所產生的聲音，讓他的心尖顫抖幾下，屬於雁松塵的溫度向他化開, 讓他渾身不自在。
身後入撚起一條粉色的絲帶，系在雁眠雲的脖頸上，精致的蝴蝶結擋在他被咬過的位置, 若隱若現的, 令人不禁想入非非。
雁眠雲從始至終都不敢亂動, 因為他根本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他現在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在他思忖之際, 一勺香甜的蛋糕緩緩出現在他的嘴邊, “寶貝兒, 張嘴。”
雁眠雲後知後覺地啟唇, 胡亂把餵在嘴邊的蛋糕塞進去，許是因為太著急，導致不少奶油沾在他的唇角。
他剛想伸出舌頭把剩下的奶油舔掉，雁松塵忽然湊過來，用溫熱的唇將他嘴角沾染的奶油含掉。
一時之間，雁眠雲忍不住驟縮瞳孔, 他不可思議地擡手捂住嘴，臉頰紅得發燙。
眼看另一勺蛋糕即將伸過來，他忙不疊咬下來，旋即自雁松塵的身上跳下去，他急促地說:“哥哥，我吃飽了。”
“好。”雁松塵笑靨依舊，聲音輕緩，“那現在輪到我了。”
屋內的燈光熄滅，窗簾隨風飄動，黑暗中時不時傳來低喘聲。
雁眠雲扶住雁松塵的頭，兩人眉間相抵時，他含淚啞聲制止道:“哥哥，我們真的不可以這麽做……”
對方幾乎是立刻用雙手捂住他的嘴，只聽雁松塵偏執地說:“沒關系，就當我們之間的所有都是我強求來的，我不在乎你的真心托付給誰。”
“我只在意你能不能呆在我的身邊，我能不能時刻看見你……這就足夠。”
雁松塵的話就像蠱惑人心的魅語，讓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寶貝兒，你往後要是再說這種話，哥哥真的會因為生氣而懲罰你哦。”
“好……我知道了，哥哥，我以後再也不會……”雁眠雲輕咬嘴唇，對方撞得他有些難受，他努力克制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涼夜漫長，轉眼過去兩個小時。
地面躺著散亂衣服，其中最顯眼的是被撕爛的女仆裝，上面還依稀沾有奶油。
床上人影晃動，雁眠雲早已承受不住，他想要往後爬，以減緩不適，但雁松塵毫不猶豫把他拖回，並用雙手死死禁錮住。
“別躲。”對方在他的身上不輕不重地扇打幾下，“寶貝兒，你再忍一忍。”
雁眠雲努力吐息，他擡眼看向上方的人，在稀薄的光亮中，他能清楚看見雁松塵沈醉的模樣。
這麽漂亮的臉竟會露出讓他無法想象的表情，這使他的血氣瞬間猛漲，大腦止不住的發暈，當他快要失去意識時，鼻子裏慢慢淌出血水，腥味熏得他擁有短暫的清醒。
雁眠雲猝不及防地捂住鼻子，不讓鼻血流出來。
終究是色心作祟，讓雁眠雲差點沒暈死過去，“哥哥……”
雁松塵當即停下動作，這件未完成的事又因為雁眠雲而被迫終止。
半夜屋內燈光明亮，雁眠雲可憐兮兮地坐在床邊，用紙巾堵住流血的鼻子。
雁松塵不緊不慢地從屋外走出來，遞給他一杯水和藥，“寶貝兒，好點沒？”
他見對方半跪在他的身前，眼中盡是擔憂，於是他立刻說:“我沒事，哥哥別擔心。”
“嗯。”雁松塵點點頭，“吃完藥早點睡。”
雁眠雲的心中頓時生出無限的愧疚，如果不是雁松塵時刻體諒他，他明天恐怕真的不能下床，而現在飽受折磨的人，明顯是隱忍的雁松塵。
“對不起……”他小聲說道。
雁松塵撫弄幾下他的發頂，“寶貝兒，你不用跟我道歉。”
“晚安。”
他猶豫幾下，最終依依不舍地吐出四個字，“哥哥晚安。”
等雁松塵離開後，雁眠雲才緩緩躺下，但他剛閉上眼，腦海中忽然想起什麽，他快速下床往雁松塵的房間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卻發現屋內沒有人，於是他把目光轉向微亮的浴室，他透過狹小的縫隙朝裏面觀望。
沒想到雁松塵正靠在墻邊，手握他剛剛穿過的裙子，紅著臉洩欲。
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的人不禁紅臉，雁眠雲腦中所有的念頭瞬間消散，他立刻轉身離開，生怕被浴室裏的人發覺。
等他回到臥室後，剛才看見的畫面始終揮之不去，他無法想象這些年雁松塵都是這麽過來的。
一種被褻瀆的感覺油然而生，但又很快消失。其實雁眠雲的心中沒有太大波瀾，仿佛他早就習慣，又或許他並不抗拒雁松塵對他做過的事情。
他越想腦袋就越混亂，索性他把頭蒙進被子裏，讓自己強制入睡。
但他今夜的夢境不再輕松，之前的恐懼與疼痛向他猛烈侵襲而來，他的眼前忽然發白，再次睜眼時，身前不再是熟悉的天臺或河流中央，而是躺在充斥滿消毒水味的潔白房間。
房間裏面放置著不少機械器材，其中就有幾根管子連接在他的身上。
雁眠雲不禁渾身發抖，他想也不想就扯掉身上的管子，然後用力掙脫開束縛住手腳的繩結。
等他的雙腳沾地後，他迅速環視陌生又熟悉的周圍。
蒼白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如同人眼時刻註視著他。
雁眠雲奔至大門前，他拼命轉動把手，直到門被打開的瞬間，他怔楞在原地。
無論是前方還是腳下，都是一片漆黑，似乎這座房間被深淵包裹，他出不去，外邊的人也進不來。
就在絕望快要把他吞噬時，一道日光倏然映進來，讓他下意識擋住眼睛。
至此夢境破碎，雁眠雲回到現實。
他堪堪掀起眼皮，窗外早已天光大亮，他渾身發汗，依舊心有餘悸。
雁眠雲緩緩坐起身，他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後，便往臥室之外走。
大概是他起的太早，樓下沒有一個醒著的傭人，但他的肚子已經餓到發出聲響，索性他打算獨自下樓去廚房做早飯。
可他剛走到樓梯間，不遠處的書房內傳來兩個人的交談聲，他沈心聆聽幾瞬，很快就辨認出兩道聲音的主人分別是雁松塵和久不歸家的雁亭。
絕不是雁眠雲想故意偷聽，主要是雁亭和雁松塵的聲音實在清晰，他於偶然間聽見一段嚴肅的囑咐，“倫敦的事我已經找人查到，這周末你記得抽時間去處理。”
緊接著雁松塵的聲音飄來，“行。”
“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留一口氣，讓他們回來自首。”雁松塵如是說道，“他們對他做過的事，我會以百倍的手段奉還。”
雁眠雲頓覺自己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機密，他連忙轉身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他沒躺多久就感受到身側的床凹陷下去，他立刻屏住呼吸，不敢讓對方察覺出異常之處。
“寶貝兒，該起床了，我送你去上課。”雁松塵的聲音緩緩響起。
雁眠雲裝作如夢初醒的模樣慢慢睜眼，他把目光放在雁松塵身上，“哥哥，早。”
“嗯，快去洗漱。”雁松塵輕拍他的臉頰，再把他扶起來，“早飯已經做好了，父親也剛回來，你記得快點下樓。”
雁眠雲快速點頭，隨口搪塞道:“好。”
等他目送雁松塵離開後，他依舊有些緩不過神，他總覺得雁亭和雁松塵有不可說的事瞞著自己。
但現在還不是發問的時候，之前雁亭說過，要讓雁松塵去倫敦處理某件事情，或許他可以等對方回來後問清楚。
兩個小時後，雁眠雲剛被雁松塵送至學校後門，便不湊巧遇見迎面而來的顧言深。
雁眠雲明顯感受到有兩道視線正無形對峙，火藥味沖得他想趕緊鉆地逃跑。
他趁兩個人不註意，作勢偷偷溜走，但他剛跨出一步，就被雁松塵叫住，“寶貝兒，你去哪？”
雁眠雲倒吸一口涼氣，他極力擠出難看的笑容，“……我……我去上課啊。”
“時間還早，再陪我待會。”雁松塵如是說道。
他下意識點頭應下，但當他看見顧言深的投來的目光時，又不動聲色地搖搖頭。
“眠眠，你先去車裏坐著，我有話要跟你哥哥說。”顧言深終於開口。
他看向顧言深的同時，又用餘光瞥過雁松塵，“……好。”
他應下後，便閃身鉆進車裏，完全不給外面兩人反應的機會。
雁眠雲關上車門，暗自松口氣。
大概是雁松塵的車有隔音效果，以至於他完全聽不見外面兩個人的談話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透過車窗望向外面，顧言深和雁松塵的談話似乎進行的很順利，他們各自都沒有表現的太過激動。
看來這個兩個人還是挺成熟穩重的。
雁眠雲滿意地點點頭，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
“哢噠——”車門被雁松塵打開。
“寶貝兒，先下來。”對方柔聲道。
雁眠雲順從地走下車，但他還來不及站穩腳，就聽見雁松塵猝不及防道:“希望顧少不要執迷不悟，我的寶貝兒親口說過，他全身心都會屬於我。”
聽到這句話，雁眠雲徹底繃不住，他快要控制不住出聲尖叫，這麽羞恥又尷尬的話，雁松塵是怎麽輕飄飄說出口的。
誰知顧言深忽然說:“我不在乎。”
他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這種兩男爭一男的戲碼，他只在小說裏見過，沒想到現實中真有心甘情願洗冷褲的人。
“沒關系，我會等你主動退出。”雁松塵笑裏藏刀的模樣讓雁眠雲的內心有些發怵。
“嗯，但你永遠也不會等到這天。”顧言深也毫不示弱道。
雁眠雲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心中反覆默念道:這兩個人已經神志不清，他們一定是瘋了。
“寶貝兒。”雁松塵突然打斷他的思緒，只見對方拿出他的手機，然後囑咐道:“你把手機拿回去，這樣方便我隨時聯系你。”
雁眠雲的腦中當即浮出一個念頭，不是聯系，而是監視，對方肯定在他的手機裏安裝定位系統了。
“……好。”他索性硬著頭皮接過手機，不敢多說話。
“行，那哥哥晚上再來接你。”雁松塵留下這句話後，便開車獨自離去，徒留他和顧言深在原地面面相覷。
微風拂過雁眠雲的鬢角，陽光透過青樹照在顧言深的身上，這把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惆悵襯托得更加明顯。
“現在你可以跟我解釋。”顧言深主動提出話題，“你說什麽，我就信什麽，哪怕是撒謊我也認。”
雁眠雲想起自己之前和對方保證過會解釋，但沒想到這一刻會來的這麽突然。
現在事情的覆雜程度已經不是單靠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歸根結底，還是雁眠雲不能區分自己對雁松塵的情感究竟是什麽。
他很矛盾，若是要他徹底推開雁松塵，他可能辦不到，但如果讓他和雁松塵長久待在一起，他只會心生不適。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斷糾纏折磨他，讓他的精力逐漸損耗殆盡。
總而言之，他和雁松塵之間有條名為道德倫理的鴻溝，讓他始終無法跨過。
“我……”雁眠雲支支吾吾半晌，才把實情道出，“……這幾天哥哥都讓我呆在他的身邊……而且……我和他已經……”
有些話終究是難以啟齒，但不用雁眠雲親口言說，顧言深就已經明白，因為他身上濃郁的白地蘭氣息實在無法讓人忽視。
顧言深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好，只要你不後悔，我就尊重你做過的任何決定。”
“我會等到你願意時，再更進一步。”
雁眠雲不禁皺緊眉頭，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更進一步？”
他的話音剛落下，另一道熟悉的女聲忽然從後方傳來，“哥，你這裏幹什麽？”
雁眠雲當即回頭看向之前那個攛掇他遞情書的女人，他心中的氣焰蹭地一下冒出來，如果不是因為對方，他這幾天絕對不會受這些罪。
“你叫顧言深什麽？”他的面部都快要扭曲。
女人漫不經心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旋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喲，雁同學，你也在這呢，怎麽樣，我的情書你送出去沒？”
“都是因為你——”雁眠雲欲言又止。
“因為我？難不成你讓她誤會了？”女人的臉上沒有絲毫愧疚。
“你寫的情書，為什麽不署名？”雁眠雲立刻追問道。
女人當即睜大眼睛，“你居然敢偷看我的情書？”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那天情況緊急……就……”雁眠雲緩緩縮回腦袋，但當他反應過來時，他發現女人是在扯開話題，於是他又把剛才的問題撿起來，“你還沒回答我，你剛剛叫顧言深——哥？”
雁眠雲總算明白，當時他就看這人有些眼熟，現在仔細看來，對方和顧言深的眉眼確實有幾分相似。
“對，他是我的妹妹。”就不發一言的人慢慢解釋道:“她叫顧宋茗。”
雁眠雲的大腦差點轉不過彎，他非常想吐槽顧宋茗的行為把他害得有多慘，但這些難以宣之於口的話，終是被他硬生生憋回喉中。
他眨動幾下眼睛，想起情書被雁松塵銷毀的事，他不得不向顧宋茗扯謊道:“那個……你的情書被我弄丟了……對不起啊。”
“沒事。”顧宋茗灑脫地擺擺手，“我還有十九封不重樣的情書，你回頭重新幫我送過去就行。”
對方的話讓雁眠雲連續震驚兩次，顧宋茗究竟是有多愛韓溫，才會寫二十封情書？
“我不能送。”雁眠雲回絕道。
他轉念一想，看向沈默不語的顧言深，對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的身上，然後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拉著對方打小報告說:“顧言深，你妹妹手機裏還有那種小說的備份，你讓她趕緊刪掉。”
“你——”顧宋茗猛地瞥過他一眼，旋即對方又被顧言深盯到洩氣，只聽其沈聲說:“雁眠雲，算你狠。”
“刪掉。”顧言深不輕不重道。
顧言深的這句話不容人反駁，於是顧宋茗不得不當著兩人的面，刪除藏在手機裏的最後備份。
等雁眠雲親眼見證後，他的顧慮才完全消散。
“顧言深，你這個見色忘妹的家夥，遲早死在男人身上！”顧宋茗扔下這句話就氣沖沖地擡腳離開。
“這是什麽話。”雁眠雲低聲嘀咕道。
“高興了？”顧言深撫住他的頭發，泛水的眸光中帶著寵溺，“眠眠，我們先進去，別在這裏站著。”
“好。”雁眠雲不自覺笑著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雁眠雲依舊戴著帽子隱藏自己，他剛剛還沒來得及認真打量顧言深的穿著，他現在發現對方穿著高領毛衣，把脖子上的choker擋得嚴嚴實實。
“你既然願意穿高領毛衣，那為什麽不想辦法把它摘掉？”雁眠雲隨口提道。
顧言深搖搖頭，“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同？”
對方不緊不慢地朝他看過來，“你就當是給我留個念想。”
雁眠雲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個人，顧言深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他還是初次見到……窩囊的本能讓他生出一個想法——他現在是不是該向對方道個歉，可他為什麽要道歉？他又沒有做錯什麽。
“你……別這樣。”雁眠雲試圖擡手觸碰對方，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來。
只聽對方真誠道:“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盡管說，我都答應。”雁眠雲毫不猶豫拍胸地說道。
“我之前訂過兩張海南機票，時間就在這周末。”顧言深停頓片刻，又繼續說:“眠眠，你要去嗎？”
“這周……”雁眠雲想起雁松塵恰好也要在周末飛往倫敦，這樣一來對方就沒空管他，況且他確實該換個地方放松心情，他先是自顧自地點點頭，然後仰頭對顧言深說:“好，你到時候記得把具體時間發給我。”
顧言深的臉上閃過幾分欣喜，“行，到時候我會提醒你的。”
原本顧言深和雁眠雲都在各自想象去海南游玩的畫面，可他們似乎忘記一句話——半路殺出五個程咬金。
就在臨時出發去往機場的當天，顧言深早早等候在機場，因為雁眠雲要在家等雁松塵離開後，他才能找機會偷偷溜出來。
顧言深靠在機場最顯眼的柱子邊，眼睛時刻盯著手機消息。
幾分鐘過後，他的手機屏幕彈出來雁眠雲的消息，【我們進機場了。】
當他看見“我們”兩個字時，舒展的眉頭瞬間緊繃，【眠眠，難道還有別人？】
【嗯……你先別著急，昨晚我不小心遇見突發情況，待會我會和你細說。】
與此同時，顧言深的手機聊天框內忽然彈出顧宋茗的消息，【哥，你平時喜歡有人給你驚喜嗎？】
【？】
【轉身看後面。】
顧言深狐疑地瞇眼回眸，等他看清楚來到六個人時，所有的美好幻想悉數破滅。
“你們——”顧言深欲言又止，臉黑得都能滴出墨水。
沈聿朝他挑釁地擺手，其餘兩位則沈默不言，他們卻一直盯著雁眠雲看。
眼看場面即將不受控制，雁眠雲當即上前安撫對方，“你聽我解釋。”
“事情是這樣的，都怪沈聿這個吵鬧的家夥，我昨天就跟他提過幾句，沒想到他就纏著我不放，他鬧的動靜都把元曜和小青青招來了……然後他們也說想去……所以我就答應了……不過你放心，我保證他們絕對不會惹是生非。”
顧言深倒吸口涼氣，雁眠雲學不會拒絕任何人的請求他是知道的，旋即他轉眼看向顧宋茗和韓溫，“那你們又是？”
韓溫一直保持微笑，替她開口的人是顧宋茗，“怎麽？就只能允許你去海南約會，我就不可以？”
顧言深沒有再說話，對方的陰沈氣息時刻戳動雁眠雲的脊梁骨，他試圖挽回，但無論做什麽都無濟於事。
於是他只好另做打算。
雁眠雲和顧言深一道前往頭等艙的入口，而剩下五人因為是臨時定機票，所以只能暫坐經濟艙。
飛機之外晴空萬裏，白雲繞天，這幅景色讓坐在窗邊的雁眠雲心情舒暢不少。
他轉頭看向敲電腦的人，“飛機馬上就起飛，你還不把設備關掉？”
顧言深舒口氣，對方修長的指尖仍在鍵盤上飛速敲動，“眠眠，我在訂海景別墅，馬上就好。”
“哦，那你慢慢來。”他仰躺在座椅上，把靠背往後放，望著窗外的天，漸漸沈入安穩的夢境。
他在迷迷糊糊間，隱約感受到身側的人勾住他的手。
但因為他睡得太沈，只是微微睜眼看向顧言深，對方戴著金絲框眼鏡，單手翻動書頁，而另一只手則和他十指緊扣。
雁眠雲盯著合住的兩只手，不禁咽幾下唾沫，他嘗試裝睡翻身掙脫開，卻不料顧言深把他牽的很緊，讓他以別扭的姿勢繼續躺著。
正當他百般躊躇時，坐在他們斜後方的金發外國女人朝他們款款走來，兩人之間用英語交流，導致雁眠雲不僅聽不清在說什麽，還不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
其中雁眠雲唯一能聽清的一句是，“But my lover will mind。”
雖然雁眠雲不斷外語，但他還是知道lover的意思。
等外國女人悻悻離開後，他當即睜開眼睛，把顧言深的手往回扯，“你跟她說過什麽？”
顧言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她找我借的東西我恰好沒有，所以就拒絕了。”
“騙人。”他毫不猶豫戳破對方的謊言，“你是不是在拿我當擋箭牌？”
見對方笑而不語，他憤懣地咬牙說:“顧、言、深，你居然不學好。”
顧言深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對方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不斷摩挲，“你比我好就行。”
“什麽跟什麽啊。”他想用力抽開手，但他的手晃到哪裏，顧言深的手就跟到哪裏，“顧言深，你把手松開。”
話音未落，對方忽然扶住額頭，作出痛苦的模樣，“眠眠，我的頭現在有點暈，先睡會。”
“那你先松手——”
雁眠雲一根一根地掰開對方的手指，眼看他即將掙脫束縛，沒想到顧言深忽然把他反扣住，“眠眠，別鬧。”
他不得不放棄掙紮，用怨恨的目光死死盯著顧言深，他就不信對方被他這麽盯著還能睡著覺。
“跟我熬，你還是嫩了點。”雁眠雲低聲喃喃道，他的臉都皺成一團。
殊不知他壓根沒挺過半個小時，就先顧言深一步睡著。
雁眠雲熟睡的時候毫無防備，以至於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顧言深正以虎視眈眈的眼神凝視他，仿佛他是被獵人看中的獵物，一旦他脫離獵人的掌控，就會被撕咬。
顧言深輕輕擡起握住雁眠雲的手，他攤開五指停在半空，雁眠雲下意識的緊握，讓兩人的手無法分開。
顧言深的臉上漸漸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幾個小時後，飛機便順利落地，海南的陽光比來的地方還要刺眼，紫外線更強。
沈睡的人被顧言深輕輕晃醒，他下意識揉眼發問:“這是哪？”
“眠眠，我們到了，你先把防曬衣穿上。”顧言深貼心提醒道。
“嗯……”雁眠雲黏黏糊糊地回道。
他和顧言深回到候機處，等待十幾分鐘後，沈聿五人才姍姍來遲。
“雁眠雲。”沈聿冷聲喊道。
還沒有清醒的人皺眉問:“你叫我幹什麽？”
他擡眼看向說話的人，而對方的視線似乎在自己身上，他順著目光看向和顧言深緊扣的十指，他才恍然大悟。
“快松開。”雁眠雲嘀咕道。
此後他刻意和顧言深、沈聿二人保持距離，因為他認為這兩人對他的心思都不純。
他走在施青和元曜的中間，氛圍確實變得輕松不少。
“學長。”元曜忽然俯身喚他。
他擡眼和對方相視，“怎麽了？”
元曜低聲問道:“我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嗜睡？”
雁眠雲不自覺挑眉，經元曜這麽提，他好像確實有些嗜睡，並且這種癥狀自他暑假從醫院中醒來後就有。
以往他可以熬夜到天明，甚至還能精神整天，但他經過上次醫院的事情後，精神狀態確實不如以前。
“……這應該不會對我有什麽影響吧。”雁眠雲膽戰心驚地問道，他此刻蒼白的表情就像是得過什麽絕癥。
元曜嗤笑出聲，對方擡手捂住笑靨，“學長，你好像總是把事情想的很嚴重，其實嗜睡癥不算病，只要平時你要加強鍛煉，增加身體代謝，就沒有問題。”
聽到這裏，雁眠雲才堪堪松口氣，“那就好。”
可運動對他這個起床困難戶來說，能堅持鍛煉一周都算是奇跡。
“我盡量。”他陪笑道。
元曜投在他身上的眸光閃過幾分暗色，似乎他對雁眠雲別有用意。
他們走出機場後，顧言深提前租的車早就等候在外面。
雁眠雲和顧言深前腳坐上車，沈聿和顧宋茗也跟著坐在後座。
“下去。”顧言深毫不猶豫道。
“別這麽見外，大家都是朋友，況且我們後面還得依仗顧少。”沈聿頗為諂媚地說。
緊接著顧宋茗附和說:“做人可不能這麽無情無義，你說是吧，雁同學。”
莫名其妙被點的人身體顫抖一瞬，他轉過頭尷尬地笑道:“嗯……”
“眠眠。”顧言深的聲音漸冷，他當即回身垂首，裝作無事發生。
顧言深實在拗不過後面的兩個無賴，索性他驅車開往海景別墅，和雁眠雲先把行李放下後，再來處理無關緊要的事情。
本以為抵達海景別墅後，顧言深就能跟雁眠雲獨處，但沒想到沈聿指向隔壁的海景別墅說:“好巧，我們就住在隔壁。”
雁眠雲發自內心的佩服沈聿的手速和錢力，沒想到對方竟然真能在短時間內搞定隔壁的住處。
後面的時間裏，顧宋茗和韓溫單獨出去，留下雁眠雲和其餘四人。
他為避免即將觸發的紛爭，他總在有意無意間向元曜和施青身邊靠。
就連中午的海灘燒烤，也被他過得度日如年。
“眠雲，你今天怎麽了？愁眉苦臉的。”施青拉住他的衣袖，給他送來一串剛烤熟的肉。
雁眠雲擺手推開烤肉，然後順勢趴在桌邊，他扭頭對施青說:“我覺得顧言深和沈聿已經瘋了。”
“啊？”施青有些不明所以，“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他胡亂揉搓自己的頭發，“其實這之中也有我的問題，但是他們總這麽明裏暗裏的針鋒相對，把我夾在中間，搞得我裏外不是人。”
他忽然抓住施青的手腕，表情變得極其嚴肅，“不如我把他們關屋裏，再分別遞一把刀，誰先把對方捅死，誰就能出來。”
施青的眼底滿是震驚，“眠雲，這是違法的，你千萬別這樣。”
“你要不跟他們談談？有些話敞開來說，才不會產生隔閡。”
“我——”雁眠雲的聲音瞬間堵住，“那我還是先憋著，晚點死總比早點死要來的好。”
“什麽死不死的，你們在說什麽？”沈聿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後，對方把烤好的東西放在桌上後，又拉開凳子坐在他的身側。
“沒事，你幻聽了，這裏沒人說話。”雁眠雲漫不經心地說。
“嘶——”沈聿輕輕扯住他的臉頰，“雁眠雲，你這是什麽態度？”
雁眠雲也不跟沈聿計較，他趁對方不註意，猛地擡頭咬住伸過來的手。
被咬疼的人當即縮回手，“你屬狗的？”
“誰讓你招惹我。”他小聲嘟囔道。
與此同時，元曜從隔壁別墅走過來，雁眠雲見對方還是穿著不透風的長袖，他頓時生出困惑，“元曜，你不熱嗎？”
對方的神情有些僵硬，“我沒事，我不太習慣露胳膊。”
“嘖，矯情。”沈聿忍不住多嘴道。
雁眠雲忙不疊擡手打在對方身上，“要你管，吃你的去。”
“哦。”沈聿賭氣式地應道。
白日就在喧鬧中度過，傍晚時分，幾人打算在顧言深租的別墅後院的泳池中游泳。
當雁眠雲站在泳池邊時，波光粼粼的水面讓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眼前這一幕格外熟悉。
但他壓根沒有思考這麽多，他在周遭愉悅的氛圍下，猛地紮進水裏。
在雁眠雲墜入水中的剎那，他隱約聽見顧言深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他當即把腦袋浮出水面，往站在岸邊的人看去，對方的臉色有些蒼白，“顧言深，你怎麽了？”
“我沒事。”顧言深快速轉身往屋裏走，搞得現場氣氛有些僵硬。
“眠雲，你要不去看看？”施青卷著游泳圈來到他的身邊，“剛剛顧學長的喊你的時候，好像特別擔心你。”
“……好，我去看看。”雁眠雲爬上泳池的岸邊，朝屋內的人快步追去。
他順手用毛巾擦幹身體，然後快速換上衣服後，便踩著拖鞋走到顧言深的房間前，他小心翼翼地叩響房門，“顧言深，你在裏面麽？”
他等待許久也沒聽見裏面的動靜，索性他打開房門，作勢按開房間裏的燈。
“別開燈。”顧言深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連忙收回手，轉身關上房門。
“顧言深，你剛剛怎麽了？”雁眠雲借著月光，不緊不慢地走到坐在地上的人身前。
“我沒事，就是晚上的時候忘記吃藥了。”顧言深輕飄飄地解釋道。
盡管對方這麽說，但他還是覺得不對勁，“真的？你不許騙我。”
“真的，我沒騙你，眠眠。”顧言深的聲音有些輕，似乎正飽受折磨。
他蹲下身抵在對方的額間，“沒發燒，但你的身體在發抖。”
“大概……這回吃藥也不管用。”顧言深如是說道。
“為什麽？你是不是突然想到什麽事了？”雁眠雲不死心地追問道。
顧言深對這個問題閉口不提，“眠眠，我先休息一晚，明天就會好起來。”
“但精神病不是睡一覺就能解決的。”雁眠雲鄭重地說，他坐在對方身前，又補充說道:“你究竟還有什麽顧慮？”
“眠眠。”顧言深終於肯松口，對方的語調沈悶又沙啞，“你聽我說。”
“好，你說，我聽。”雁眠雲耐心道。
“我突然發病，是創傷後的應激反應，但這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大概是上天對我的懲罰。”顧言深不急不緩地說:“我……看見你跳入水裏時，這種感覺就忽然出現，所以我才會迫切地喊出你的名字。”
“因為我曾經親眼看見——”
對方遲遲不肯說出後面的內容，急得雁眠雲脫口而出，“你倒是說呀。”
“……我的一個朋友掉進水裏，差點淹死，我卻無能為力。”顧言深的聲音逐漸減弱。
雁眠雲當即把對方擁入懷中，“或許你的朋友不怪你。”
“真的嗎？”顧言深試探道。
“如果他落水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那你也不用太過自責，畢竟有些事情，你不能控制它的發生或消亡。”他不輕不重地拍打顧言深的背脊，他的情緒似乎也被對方感染。
“好。”
兩人緘默許久，始終維持著這個姿勢。
直到某刻，顧言深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眠眠，你今晚能陪著我嗎？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
顯然顧言深對白天的事耿耿於懷，但對方也沒錯，好好的度假旅行突然摻進來幾個人，換誰都會不高興。
於是雁眠雲為彌補對方，他立刻答應下來，“好，我陪著你。”
半夜的時候，雁眠雲躺在床上，顧言深則睡在鋪好棉被的地上。
他輾轉反側許久，依舊睡不著，大概是白天睡太多，導致他現在還沒有困意。
就在他以為顧言深早已睡著時，床下人忽然出聲說:“眠眠，你的發情時間不穩定，但距離你上次的發情期已經過去很久了，所以你最近要註意點身體的異常。”
“……我不希望你發情的時候，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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