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謎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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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謎語人
時間趕得相當巧，慕容淩娢剛到寺門前，那輛熟悉的馬車也已經停在了山門邊。
看著那肥碩的身軀從車中滾出，慕容淩娢第一次由衷地感到欣喜。她快步走上前，拱手笑道，“皮知州，幸會，幸會啊！”
“啊，慕容通政也是來彼安寺上香的嗎？”皮知州的眼睛瞇成了一條彎曲的線，和藹的笑容掛在臉上，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只招財貓，或者……是口銜金幣的豐體蟾蜍。
“正是。”慕容淩娢毫無壓力地說了謊。
“哎~如今中州連年大旱，我身為知州，只因能力不足而陷百姓於窮苦之中，實在是罪孽深重……”
呦，您還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啊。既知道，還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非要搞什麽貪汙受賄，阿諛奉承，拉幫結派，純屬吃飽了沒事幹。你吃飽了，還有不少人餓著呢！我看你就是吃多了沒事幹才有精力當攪屎棍的，要是不收那麽多錢，領著勉強餓不死人的俸祿，你才沒這心情來寺廟裝仁善呢！
心裏這樣想著，嘴上自然不能說，畢竟，自己的計劃還要靠老皮順水推舟。
“皮知州心系百姓，乃中州之大幸，佛祖也一定會為之動容。”說著這種阿諛奉承的話，慕容淩娢自己都感覺丟良心。幸好……我是學過馬哲的唯物好青年。
跟著皮知州入了大殿，完全不懂這一套規矩的慕容淩娢只能效仿老皮的步驟。剛稀裏糊塗走完流程，那佛像旁敲木魚的小和尚已經快步迎上前來，雙手合十深施一禮道：“主持已經等候多時了，皮大人這邊請。”
哇哦，有提前預約的大佬就是待遇好。到目前為止，皮知州並沒有表現出對慕容淩娢尾隨自己的不滿，至少慕容淩娢沒有看出他不滿。所以也就厚著臉皮說道，“在下久聞，彼安寺主持寂塵法師佛學造詣高深，仰慕已久只是無緣相見，不知皮知州可否為我引見？在下不勝感激。”
“這有何難。”皮知州相當爽快地說道，“慕容刺史若是想見他，隨我同去便可。”
……
清幽雅致的禪房內，並沒有慕容淩娢所想象的白髯老者，那位坐在桌邊，一襲僧袍的中年人，說實話，看起來完全不夠級別。
“來了。”主持語氣平淡，神色寧靜。擡手將沖泡好的紅茶奉到了桌子另一面，至始至終都沒有看皮知州一眼。
這氣場造得可真絕，面對老皮這種級別的地頭蛇還能臨危不亂，寵辱不驚。看似未裝13，但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我咨詢費很貴”的氣質。我宣布，截至目前，本世界觀B King非你莫屬！
“啟臨啊……”
“貧僧法號——寂塵。”
主持果然是不攀附權貴的業界典範。打斷別人說話能這麽從容淡定。值得學習！不過……老皮剛才叫的，是寂塵法師的俗名嗎？難道他倆早就認識？厲害了我的天。彼安寺的主持怎麽會跟老皮有舊交，完全不是同類人嘛，一個由內而外散發著銅臭像蟾蜍成精，一個看起來就比較清高，超脫避世。就從兩人交談的語氣也可以聽出，老皮不怎麽受這位大師的歡迎。那麽問題又來了，既然不歡迎，為什麽要主動見面呢？
“這位是？”寂塵看到了站立在一旁，滿腦子蹦彈幕的慕容淩娢。
“哦……在下慕容淩寒，久聞主持盛名，特來拜會……”
“慕容刺史。幸會。”寂塵法師點點頭，也遞了一杯茶過去。
“多謝……”雖然略有疑惑，但慕容淩娢還是很麻溜地坐下了。
“寂塵法師……”老皮端起那杯茶，轉手瞧了瞧，又放下。想再說些什麽，寂塵法師卻又開口了。
“慕容刺史此次前來，必是有要事相詢。皮知州若是無事，恕貧僧招待不周，請回吧。”寂塵法師極為冷淡地下了逐客令。這回慕容淩娢可以確定加肯定，這兩個人關系不怎麽樣，以前絕對鬧掰過。
“嗯，確實無事。”皮知州慢悠悠地站起身，頗有意猶未盡的感覺。尬笑到彎曲的小眼睛裏，閃著讓人不適的光。“慕容刺史，我就先告辭了。”
“嗯……”慕容淩娢不知道該說什麽來緩解這尷尬的局面，皮知州已經走出了房門。
“刺史連續數日都來彼安寺拜訪，想必是有什麽要緊事吧。”
“主持既知我有急事，為何之前一直避而不見？”
“你若不是每日都來，我又怎知你道心堅定。”
“……呵，有道理。”慕容淩娢幹笑一聲，摸了摸鼻子。與佛有緣，一萬八千元，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既然重在道心，那我的香火錢能退嗎……
“現下無旁人，刺史大可明說。到底是何事，能讓您數登寶殿，費盡心思和家兄一同上香，借此機會見我。”
蛤？老皮是……是寂塵法師的哥哥？夭壽夭壽……這關系有點太近了吧……幸好我還沒有表現出對老皮的厭惡，不然，指不定大師就直接送客了……
“主持洞察秋毫，在下佩服。的確有些比較棘手的事，需要您幫忙……”既然寂塵法師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慕容淩娢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了：“今年的旱災格外嚴重，莊稼收成不好，許多百姓都窮困到了吃不起飯的地步。貴寺每天早上都會施粥救濟，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寺裏糧食有限，我等也只能盡力而為，盡量救濟更多的人。”寂塵法師依舊語氣平淡，似乎一點不急著要辯解。
“是，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好了。不過，寺內可還有用於修繕建築的專款？”
“刺史的意思是？”寂塵法師面帶隨和的微笑，怎麽看都像是早就料到了慕容淩娢接下來要說什麽。
“像這種災年，勞工的價格往往比較便宜。主持何不趁此機會，把寺廟重新修整一番？”
“錢乃身外之物，我等若是為了節省錢財，在這種情況下大興土木勞民傷財，豈非罪過。”
“等價的交換，他們出力你出錢，兩方都可獲利。怎麽能叫勞民傷財呢！更何況……”慕容淩娢有些著急，便也顧不上禮數了，腦殼嗡嗡亂想，便開始搜腸刮肚的胡言亂語，“主持一心向佛，卻仍身在俗世紅塵之中，錢乃身外之物，可只有依靠這身外之物，您才能在此專心鉆研佛法不是嗎？況且只有用此種方式，才能讓那些窮苦的人自食其力，這不是豈不比直接施粥散財更有利於弘揚正道。”
寂塵法師像是被慕容淩娢的話給驚到了，微微一楞神，仰起頭，看向慕容淩娢身後，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寂塵法師這詭異的舉動讓慕容淩娢也有些慌。完了完了，我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畢竟這裏是寺廟，本著對有信仰的人的尊重，我也不能如此直白啊……慕容淩娢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把頭壓得很低。正當她準備開口道歉的時候，寂塵法師說話了。
“要說專心鉆研，貧僧實在是不敢當……”寂塵法師見慕容淩娢還在楞神中，便自顧自地說道，“刺史有所不知……三十年前，中州發過一場相當嚴重的水災。兄長和我只是為了維持生計，才在彼安寺剃度出家當了和尚。我當時，一心只想活命，混口飯吃，我以為兄長的想法和我一樣，實則不然。三年後，他執意還俗，還決定進京趕考，走之前，甚至沒有告訴我，只是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心向佛門，身在紅塵。’……當年他走後，師傅曾問我他不辭而別的原由，我便將他的話轉述給了師傅。再後來，我們便斷了聯系。我專心參禪，略有成果，被師傅欽選繼承他的衣缽。師傅圓寂之後，我成了彼安寺的主持。任主持不到半年，我聽聞了兄長的消息，都說他在京城受了權貴賞識，卻執意要回中州任職……”
老皮果然很皮，在京城待著不好嗎？非要跑回來窩裏橫……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的缺德反派。某種程度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兔子專吃窩邊草？
“……轉眼這麽多年，佛經偈語讀多了，自然也就會意。可我始終不明白，兄長為何執意還俗，又為何排除萬難回中州赴任……施主今日所言，與家兄有異曲同工之處，倒也解了貧僧一分疑惑……”
等等，我只是隨口的吐槽而已啊！因為不擅長佛學所以轉投科考，因為不想錦衣夜行所以富貴還鄉。這樣解釋不是更簡單嗎？你是怎麽強行把我和老皮當年的謎語人言論聯系起來的？沒看出來，你的思維跳躍性居然也這麽強……萬一當年老皮也和我一樣，只是發牢騷寫下的那通氣話呢？你好歹也是受過體系化哲學教育的人，我的言論千萬不要在意啊！到底哪裏相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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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趕得相當巧，慕容淩娢剛到寺門前，那輛熟悉的馬車也已經停在了山門邊。
看著那肥碩的身軀從車中滾出，慕容淩娢第一次由衷地感到欣喜。她快步走上前，拱手笑道，“皮知州，幸會，幸會啊！”
“啊，慕容通政也是來彼安寺上香的嗎？”皮知州的眼睛瞇成了一條彎曲的線，和藹的笑容掛在臉上，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只招財貓，或者……是口銜金幣的豐體蟾蜍。
“正是。”慕容淩娢毫無壓力地說了謊。
“哎~如今中州連年大旱，我身為知州，只因能力不足而陷百姓於窮苦之中，實在是罪孽深重……”
呦，您還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啊。既知道，還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非要搞什麽貪汙受賄，阿諛奉承，拉幫結派，純屬吃飽了沒事幹。你吃飽了，還有不少人餓著呢！我看你就是吃多了沒事幹才有精力當攪屎棍的，要是不收那麽多錢，領著勉強餓不死人的俸祿，你才沒這心情來寺廟裝仁善呢！
心裏這樣想著，嘴上自然不能說，畢竟，自己的計劃還要靠老皮順水推舟。
“皮知州心系百姓，乃中州之大幸，佛祖也一定會為之動容。”說著這種阿諛奉承的話，慕容淩娢自己都感覺丟良心。幸好……我是學過馬哲的唯物好青年。
跟著皮知州入了大殿，完全不懂這一套規矩的慕容淩娢只能效仿老皮的步驟。剛稀裏糊塗走完流程，那佛像旁敲木魚的小和尚已經快步迎上前來，雙手合十深施一禮道：“主持已經等候多時了，皮大人這邊請。”
哇哦，有提前預約的大佬就是待遇好。到目前為止，皮知州並沒有表現出對慕容淩娢尾隨自己的不滿，至少慕容淩娢沒有看出他不滿。所以也就厚著臉皮說道，“在下久聞，彼安寺主持寂塵法師佛學造詣高深，仰慕已久只是無緣相見，不知皮知州可否為我引見？在下不勝感激。”
“這有何難。”皮知州相當爽快地說道，“慕容刺史若是想見他，隨我同去便可。”
……
清幽雅致的禪房內，並沒有慕容淩娢所想象的白髯老者，那位坐在桌邊，一襲僧袍的中年人，說實話，看起來完全不夠級別。
“來了。”主持語氣平淡，神色寧靜。擡手將沖泡好的紅茶奉到了桌子另一面，至始至終都沒有看皮知州一眼。
這氣場造得可真絕，面對老皮這種級別的地頭蛇還能臨危不亂，寵辱不驚。看似未裝13，但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我咨詢費很貴”的氣質。我宣布，截至目前，本世界觀B King非你莫屬！
“啟臨啊……”
“貧僧法號——寂塵。”
主持果然是不攀附權貴的業界典範。打斷別人說話能這麽從容淡定。值得學習！不過……老皮剛才叫的，是寂塵法師的俗名嗎？難道他倆早就認識？厲害了我的天。彼安寺的主持怎麽會跟老皮有舊交，完全不是同類人嘛，一個由內而外散發著銅臭像蟾蜍成精，一個看起來就比較清高，超脫避世。就從兩人交談的語氣也可以聽出，老皮不怎麽受這位大師的歡迎。那麽問題又來了，既然不歡迎，為什麽要主動見面呢？
“這位是？”寂塵看到了站立在一旁，滿腦子蹦彈幕的慕容淩娢。
“哦……在下慕容淩寒，久聞主持盛名，特來拜會……”
“慕容刺史。幸會。”寂塵法師點點頭，也遞了一杯茶過去。
“多謝……”雖然略有疑惑，但慕容淩娢還是很麻溜地坐下了。
“寂塵法師……”老皮端起那杯茶，轉手瞧了瞧，又放下。想再說些什麽，寂塵法師卻又開口了。
“慕容刺史此次前來，必是有要事相詢。皮知州若是無事，恕貧僧招待不周，請回吧。”寂塵法師極為冷淡地下了逐客令。這回慕容淩娢可以確定加肯定，這兩個人關系不怎麽樣，以前絕對鬧掰過。
“嗯，確實無事。”皮知州慢悠悠地站起身，頗有意猶未盡的感覺。尬笑到彎曲的小眼睛裏，閃著讓人不適的光。“慕容刺史，我就先告辭了。”
“嗯……”慕容淩娢不知道該說什麽來緩解這尷尬的局面，皮知州已經走出了房門。
“刺史連續數日都來彼安寺拜訪，想必是有什麽要緊事吧。”
“主持既知我有急事，為何之前一直避而不見？”
“你若不是每日都來，我又怎知你道心堅定。”
“……呵，有道理。”慕容淩娢幹笑一聲，摸了摸鼻子。與佛有緣，一萬八千元，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既然重在道心，那我的香火錢能退嗎……
“現下無旁人，刺史大可明說。到底是何事，能讓您數登寶殿，費盡心思和家兄一同上香，借此機會見我。”
蛤？老皮是……是寂塵法師的哥哥？夭壽夭壽……這關系有點太近了吧……幸好我還沒有表現出對老皮的厭惡，不然，指不定大師就直接送客了……
“主持洞察秋毫，在下佩服。的確有些比較棘手的事，需要您幫忙……”既然寂塵法師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慕容淩娢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了：“今年的旱災格外嚴重，莊稼收成不好，許多百姓都窮困到了吃不起飯的地步。貴寺每天早上都會施粥救濟，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寺裏糧食有限，我等也只能盡力而為，盡量救濟更多的人。”寂塵法師依舊語氣平淡，似乎一點不急著要辯解。
“是，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好了。不過，寺內可還有用於修繕建築的專款？”
“刺史的意思是？”寂塵法師面帶隨和的微笑，怎麽看都像是早就料到了慕容淩娢接下來要說什麽。
“像這種災年，勞工的價格往往比較便宜。主持何不趁此機會，把寺廟重新修整一番？”
“錢乃身外之物，我等若是為了節省錢財，在這種情況下大興土木勞民傷財，豈非罪過。”
“等價的交換，他們出力你出錢，兩方都可獲利。怎麽能叫勞民傷財呢！更何況……”慕容淩娢有些著急，便也顧不上禮數了，腦殼嗡嗡亂想，便開始搜腸刮肚的胡言亂語，“主持一心向佛，卻仍身在俗世紅塵之中，錢乃身外之物，可只有依靠這身外之物，您才能在此專心鉆研佛法不是嗎？況且只有用此種方式，才能讓那些窮苦的人自食其力，這不是豈不比直接施粥散財更有利於弘揚正道。”
寂塵法師像是被慕容淩娢的話給驚到了，微微一楞神，仰起頭，看向慕容淩娢身後，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寂塵法師這詭異的舉動讓慕容淩娢也有些慌。完了完了，我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畢竟這裏是寺廟，本著對有信仰的人的尊重，我也不能如此直白啊……慕容淩娢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把頭壓得很低。正當她準備開口道歉的時候，寂塵法師說話了。
“要說專心鉆研，貧僧實在是不敢當……”寂塵法師見慕容淩娢還在楞神中，便自顧自地說道，“刺史有所不知……三十年前，中州發過一場相當嚴重的水災。兄長和我只是為了維持生計，才在彼安寺剃度出家當了和尚。我當時，一心只想活命，混口飯吃，我以為兄長的想法和我一樣，實則不然。三年後，他執意還俗，還決定進京趕考，走之前，甚至沒有告訴我，只是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心向佛門，身在紅塵。’……當年他走後，師傅曾問我他不辭而別的原由，我便將他的話轉述給了師傅。再後來，我們便斷了聯系。我專心參禪，略有成果，被師傅欽選繼承他的衣缽。師傅圓寂之後，我成了彼安寺的主持。任主持不到半年，我聽聞了兄長的消息，都說他在京城受了權貴賞識，卻執意要回中州任職……”
老皮果然很皮，在京城待著不好嗎？非要跑回來窩裏橫……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的缺德反派。某種程度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兔子專吃窩邊草？
“……轉眼這麽多年，佛經偈語讀多了，自然也就會意。可我始終不明白，兄長為何執意還俗，又為何排除萬難回中州赴任……施主今日所言，與家兄有異曲同工之處，倒也解了貧僧一分疑惑……”
等等，我只是隨口的吐槽而已啊！因為不擅長佛學所以轉投科考，因為不想錦衣夜行所以富貴還鄉。這樣解釋不是更簡單嗎？你是怎麽強行把我和老皮當年的謎語人言論聯系起來的？沒看出來，你的思維跳躍性居然也這麽強……萬一當年老皮也和我一樣，只是發牢騷寫下的那通氣話呢？你好歹也是受過體系化哲學教育的人，我的言論千萬不要在意啊！到底哪裏相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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