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小花楞神之際，外面的婚禮會場已經布置完畢, 穿著婚紗的年輕女子手挽著同樣神著潔白西服的一期一振緩緩走進婚宴會場, 在鮮花彩帶氣球和掌聲中, 開始一場宛如鬧劇的婚禮。

從小花這個角度，剛好可以把婚禮會場所有刃的表情盡收眼底, 年輕貌美的女性審神者巧笑倩兮，她看上去很年輕活潑，樣貌也著實出眾, 各方面都稱得上是天之驕女。

她這樣年紀輕輕受盡上天無限寵愛, 自然說話做事也都自帶著一股目中無人的風流。

而作為“新郎”的一期一振則是對主公的尊崇中帶著些茫然。

還有周圍的刃們與其說是喜悅, 不如說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終於，說完了誓詞, 交換完了戒指和熱吻, 年輕女子捧著新鮮出爐的婚禮現場照片當作CG圖欣賞著,

“這條線太完美了, 我想再通關一遍！”

“走吧一期，我們去鍛刀室。”

女子的話音剛落, 在場所有刃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 歡樂的氣氛戛然而止。

“主, 主公……不是已經滿意了嗎？”粟田口家的短刀們直接一副要哭的樣子，語無倫次的懇求著，

“請您, 請您……”

其餘刃的表情也不好受。

“放心啦，我很快能鍛造出新的。”年輕的女審神者有些不耐煩的應付到,

“一期，跟我去鍛刀室。”

“……是。”一期一振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們，從他剛到這座本丸起，他們就常用這樣一副欲言又止、悲哀又擔憂表情望著他，也許現在他已經有些猜測到自己即將面對什麽，但還是無法忤逆自己的主人。

“一期哥！”藥研最後的呼喊聲讓一期只楞了半秒不到，以及一句和往常一樣的溫柔囑托，

“藥研，我很快回來，幫我看好大家。”

女性審神者很快帶著一期一振走了，留下的刃在原地等待，如同煉獄煎熬。

“我們趕緊把這裏收拾趕緊吧，新的……新的一期哥應該快來了。”鯰尾擦掉眼角的淚水，再次強顏歡笑。

“新的一期哥？可是，沒有了以前記憶的一期哥，還是我們的一期哥嗎？”秋田眨巴眨巴天空色的眼睛，似乎有些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既天真又殘忍，豆大的眼淚滑落下來。

“這算什麽啊！”拍攝了“CG圖”的陸奧守一角踢翻了桌子，原本精致的點心和酒水就這樣弄得滿地狼藉。

這下鯰尾也笑不出來了，支起手把臉埋在了掌心，水滴透過指縫無聲的滴落在草地。

“這是不管如何努力，都改變不了的宿命嗎。”宗三左文字倒是沒有哭，一句陳述句訴說了無盡的哀苦。

“我們被賦予肉身，是為了對抗時間溯行軍，並不是任由她玩弄的。”一向沈默寡言的骨喰此時卻語出驚刃，原本溫柔沈靜的眸子裏只剩冰霜，他緩緩起身，往寢室走去。

一些刃像是回過神來似的，也陸續默默起身，往自己的寢屋走去，他們清楚的知道，那裏有他們的出陣服和本體刀劍。

“你冷靜一點，這是歷史！是不能改變的。”皇禦雉拽著小花提醒到。

“……”小花感覺滿腔熱血像是被潑了一盆寒冰，從頭頂涼到腳掌，

“知道了。”最終她還是回望皇禦雉，點了點頭。

兩人都沒有找機會出去觀看眾刃反噬審神者的現場，只是默默在雜物間裏等待著，等待著這場風雨的到來。

不一會兒後，因為審神者靈力的暴亂，這座本丸的一切都肉眼可見的衰敗了下來，天氣由陽光明媚變為暗無天日，植被枯死水流渾濁，建築物也腐朽蒙塵，輝煌不再。

“那個審神者已經死了，靈力全被汙染了。”也被這座本丸暗墮的付喪神們吸收趕緊了。

皇禦雉最終輕輕一句，蓋章了這座本丸的正式暗墮，也打破了兩人間的沈默。

“嗯，可是不對啊，這種程度的暗墮本丸，應該還沒有你現在本丸十分之一那麽嚴重？”坐了半天終於淡定下來的小花也感受著這座新鮮的暗墮本丸。

“我到這座本丸的時候，也沒像現在這麽嚴重，這半年多以來明明每天都有好轉跡象的，近來才突然又……”皇禦雉一楞，還是借著回憶分析起來，

“不過看這裏剛暗墮的樣子，確實不算什麽。”

“那個審神者空有天賦而不努力，付喪神也算不上厲害。”

“和我剛來這座本丸的時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所以是後面接手這裏的幾任審神者加重了暗墮程度？”小花聽了皇禦雉的分析也一個頭兩個大。

現在已知的不過是這座本丸暗墮的最初原因，而目前這座本丸依然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除了最初原因以外明顯還有其它各種原因，但是顯然她和皇禦雉已經沒工夫一直待在這裏耗下去了！

“走吧，先回去！”小花嘆口氣，拉起一直維持陣法消耗量巨大的皇禦雉，準備回去。

皇禦雉也確實支撐不住了，只能同意跟著小花回去。

“黃玉！小花！你們回來啦？”一直守在2樓門口的竹理見好友都回來了，精神一振，

“他們來過兩次，我都趕跑了。”

“綠竹，謝謝你能來。”皇禦雉見還有朋友擔心自己安慰，也是展顏一笑，

“小花，也謝謝你，今天若不是你們，我恐怕……”

“別說這些客套話了，時間緊張，我們趕緊合計一下接下來怎麽辦吧。”小花拉開門，讓竹理也進屋，3人圍坐一起討論起來。

“實在不行你就聯絡時間政府唄，再怎麽樣也不至於把命搭上啊，有我們小花在，安全絕對不成問題的。”竹理沒進入陣法回溯到過去的時光，又見擔憂的皇禦雉沒什麽危險，現在心態是最輕松的。

“這……容我再考慮一下吧。”皇禦雉滿臉為難，剛經歷過眼睜睜看著一群刃被審神者折磨到走上絕路，怎麽能說放棄不管。

“嗯對，不用等我了，晚飯你們按時吃。”小花捧著手機跟屏幕裏的長谷部交代著，

“朋友這邊的事情有些麻煩，搞不好我今晚都不回去了……沒事，不用守夜給我留門，都早點兒睡……好，那我掛了。”

“救是肯定要救的，不過得盡快找到正確的方法。”小花掛斷電話後，對兩人說到。

“哎，哪有那麽容易，你們在陣法裏的時候，他們見我落單來偷襲了兩趟，我見其中有幾個身上骨刺都到全長出來的程度了。”竹理嘆口氣，說出了自己守門時候遇到的情況，

“據說等那骨刺全都長出來，就完全沒法救了。”

“那是一個多月以前突然長起來的，他們身上原本的骨刺早就被我凈化掉了。”皇禦雉努力回想一個多月前究竟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依舊無果，

“或許確實是這裏的第二任審神者又做了什麽。”

“事不宜遲，我們繼續用陣法回溯去看看吧。”

皇禦雉說著就起身準備再次發動陣法，卻被小花一把拉住，

“你身體不要了嗎？還是我來吧。”

“你不是這座本丸的主人。”皇禦雉無奈的搖搖頭，

“沒法啟動陣法。”

的確，之前小花能進陣法也是因為皇禦雉在陣法裏。

“還有別的方法，我想想——”小花一邊思考，一邊擡手畫出符咒，融入進皇禦雉原本的陣法裏。

“這是？”竹理看著讓她頭暈腦脹的高深符咒，不明就裏。

“她在提問，不，是命令……她在命令時間和空間。”

皇禦雉也驚訝的張張嘴，完全不敢相信半多年前對靈力一無所知的小花可以進步到這種地步，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可以解釋得通的程度了。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小花寫完最後一筆，朝著皇禦雉使了個眼色。

皇禦雉立馬拉開增幅自己靈力的念珠，開啟了陣法。

這回陣法沒有讓人進入回溯的時間，而是直接展開立體投影，以100倍速讓3人看到了整座本丸從建立初期到皇禦雉來之前的所有影像。

“臥槽！這可真是……”撤銷覆蓋在眼睛上的靈力，竹理頭疼的不停按摩自己的太陽穴，想大罵最終卻氣得說不出話來。

“難怪我來的時候就覺得這裏的靈力那麽雜亂呢。”小花看完也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生氣了，

“算上黃玉的前任，重覆率比較高的，最多有融合了16次吧？”

“16次！怪不得時間政府不肯放棄這裏。”竹理搖頭感嘆。

“不，應該說幸好時間政府沒放棄這裏吧。”弄清楚了所有前因，小花長嘆一口氣，起身走到皇禦雉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到，

“其實我覺得你的做法應該沒錯，不過運氣不好。”

時間是最好的解藥，禦雉到了這裏過後一直只管凈化，不做其餘作為，對這些經歷太多的付喪神來說其實是最好的治愈。

不過一個多月之前他們可能是受了什麽刺激，才再度暗墮嚴重的吧。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皇禦雉在現世時一直活在家族的庇護下，可以說是連聽都從未聽說過這座本丸經歷的慘事。

時間政府挑選接手暗墮本丸的人選一直都是找熟手的，也就是原本有一座正常本丸且有精力接管另一座的審神者，這第二任審神者就是個自大的年輕男子，仗著還算有幾分天賦，接任了這座暗墮本丸。

那個男子接任後就立馬後悔了，從來沒想過要去凈化暗墮本丸，只覺得雙倍的靈力供給讓他疲憊不堪。

但是他又舍不得時間政府給的福利優待，於是他幹了一件腦殘事情，那就是讓兩個本丸融合。

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兩個本丸空間融合，又費了很大勁兒，讓重覆的刀劍融合。

也許是暗墮本丸的那群付喪神的怨念太深，兩方融合以後並沒有像第二任審神者想象的那樣能減輕暗墮刀劍的黑化程度。

他們不但人格都是以暗墮的刃為主，而且擁有了“自己”的另外一份美好記憶之後，怨念更深！

第二任審神者發現闖禍以後立馬溜之大吉，什麽時間政府的福利也不要了，把本丸一扔回現世安穩度日，而被他拋棄的本丸，自然暗墮程度再度加深。

緊接著，從第三任審神者到來開始，這些暗墮的付喪神竟然學會了對主人偽裝，主動示弱表現出沒有攻擊性和仇恨，誘騙一個又一個審神者把他們原本的正常普通本丸融合進來。

多則15、6次，少則5、6次，一次又一次的，他們擁有了另外的“自己”的美好記憶，怨念越來越強，而一次又一次的，作為被迫融合的那一方附屬人格，似乎還保留有對審神者最後的希冀，最後卻隨著審神者的遠離而死去，最後成功融合歸屬於那個最黑化的“自己”，成為越來越強的“自己”的養料……

直到時間政府意識到似乎找“熟手”審神者沒用，那就試試找個強大的新手來接管吧。

“肯定有辦法的。”小花對著禦雉點頭，

“現在知道了起因，還要知道經過。”

“你之前除了下達他們種菜洗濯之類普通命令，都沒有過多接觸他們，只顧著凈化了，效果也不錯對吧？”

“是的，他們也一直完成得很好。”禦雉猶點點頭，想起剛才在本丸回溯裏看到的那些畫面，

“或許是因為一個多月前，他們無意中發現我根本沒有另一座本丸，或者偽裝膩了。”

“不可能的吧？靈力也能偽裝啊？”竹理接話到，

“你就是太心急了。”

“對，事出有因，看看你來之後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吧。”小花再度把靈力附上眼睛，示意禦雉繼續開啟陣法。

“好。”皇禦雉被說服，深吸一口氣，再度開啟了陣法，這次是看她來了以後，這群刃到底做了什麽。

一開始皇禦雉的到來，這群暗墮的刀像是對待往常任何一任審神者一樣，收斂起惡意，裝作善意的接近。

結果皇禦雉像是置若未聞，對待付喪神完全不像對人那樣溫柔可親，搬進了天守閣2樓就再也沒下過樓，所有的命令都借由低端的式神傳達，一心一意凈化本丸被汙染的靈力。

暗墮的本丸沒有出陣任務，生活極端枯燥，經過長達半年日覆一日的乏味日常，這群暗墮的刀劍竟然習慣了。

曾經憎恨和求而不得在記憶裏漸漸模糊遠去，心態平和下來。

——經歷過太多的他們甚至覺得皇禦雉這樣，不管不問，只下達最普通最冷冰冰的命令，就是最好的審神者了。

這座本丸，也許會慢慢慢慢，逐漸恢覆正常，也許再也回不到像最初那樣的純粹了，可是苦難終究回過去。

他們知道，自己逐漸在放下心中的怨恨。

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們就還能像最頑強的野草般，接受下丁點雨露陽光的恩惠，重新茁壯生長。

但是，就在一個多月以前，時間政府給這座本丸免費發放了一臺電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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