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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冬至大祭 看著前面靖安帝和龔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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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冬至大祭 看著前面靖安帝和龔敬……

看著前面靖安帝和龔敬消失的背影, 偌大的殿中便只剩下這兩人。

這場準備了數年之久的冬至大祭,前半場自然是靖安帝的主場,所以宋時沒有跟上去。

“生氣嗎?”賀章看著宋時。

“啊?”宋時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對方說的是剛剛靖安帝曲折隱晦的心思。

“他不過是不甘心,想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怎麽可能會上當!”對於靖安帝剛剛暗搓搓的小心思,宋時確實沒有放在心上。

強者從不會在意質疑,更何況這些無關痛癢的挑釁。

權勢確實很吸引人,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更值得付出一切。退一萬步來說,只要帝國的整體發展是朝著那個預想的方向發展,能實現宋時的所思所想, 那個站在臺前的人到底是誰又有什麽關系。

以宋時現在的地位,不管是誰上臺,都無法輕易的繞過她去處理事務。

整個體制中臟活累活幹的最多的吏員,升遷途徑也是宋時一手搭建的。女官想要在滿是男人的朝堂站穩腳跟,也不得不依附於宋時所創建的朝政體系,她們身上天然的就被打上了宋時的烙印。

因為開海和市舶司,整個沿海的海商都被綁上了宋時的戰船。這些年在南洋開墾的收益,也按份額都均分到了海軍的頭上, 更不用說,整個大魏的大部分財政收入和軍工後勤支撐, 以及萬物工坊的科技樹都在宋時的掌握之中……

哪怕是其他人上位, 宋時現在身後所裹挾的那些勢力也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爭相將宋時推到前面。

打仗,打的是武力,但是同時打的也是經濟。

大量的水利設施取代了繁重而重覆的勞力,標準化的工廠節約了大量的人力消耗, 南洋不遠萬裏運回的糧食和物資穩定了大魏的物價,南溟緩解了未來三百年的土地矛盾,南洋的賺取的白銀更是成為了帝國財政的命脈。

沒有宋時想方設法的挖掘財源平衡民生,現在的大魏早就走上了窮兵黷武百業雕零的狀況了。

況且鎮遠軍的教導員體系也是宋時一手搭建的,對於鎮遠軍的內部思想動態,宋時一直抓的很嚴。

不管是龔敬還是賀章,在打仗上或許優於宋時,但是在內政上,卻很難做到宋時這麽妥帖細致。

一個強大的軍工覆合體可以結束亂世,但是想要開啟一個盛世需要的卻不是這些。何況宋時對著萬國世界地圖畫出來的餅那是又大又香,一旦跳出了大魏這個視角,將視線放到了全世界,手中的東西就顯得有些索然無味了。僅憑著歐巴羅那廖廖數千人就能征服一個甚至面積不小於大魏的國度。

任何一個武人都無法拒絕這個大餅,所以宋時的利益和他們的都是一致的,想要擴張先要發展,想要發展,先要經濟。

任何只想偏居一隅的勢力,在歷史上最多獲得一個江東鼠輩的稱號,這是數千年大一統王朝鍛煉出來的大國氣質。

哪怕平時並不明顯,但是只要看一眼被宋時特殊處理過的萬國堪輿圖,陡然生出的第一個念頭都會是:大魏居然不是世界上國土最大的國度?

這能忍?

“況且,以我們的關系,我不信你,還能信誰?”宋時笑的眉眼彎彎,難得有些松弛的愜意。

賀章別過頭去:“你的時間快到了,趕緊去換朝服吧!我也要去巡邏了……”

這樣的場合,龔敬和宋時都必須在前面,而安保方面除了賀章親自坐鎮,其他人很難確保安全。

宋時瞄了眼賀章顏色可疑的耳後脖頸,沒有再逗他,施施然的往後殿走去。

那裏,提前到場的女官們還在等待著,由她帶領著大家一同出場,這將是女官們除了和男性官員一樣站在大朝會上的又一個微不足道的進步。

雖然上半場是靖安帝的主場,但是下半場,可是宋時的主場。

-

天壇之中,來自南洋番地和歐巴羅各地的使者都齊聚一堂,當然,沒有日本和朝鮮以及安南、呂宋的使臣,畢竟這幾個地方現在名義上已經歸屬於大魏了,不屬於番邦。

只是那八十門大炮第一次齊射的時候,還是讓不少的使臣驚駭萬分。

光是一門這樣的精制大炮,都是他們這些小國難以獲取的,而這樣八十門大炮,在大魏居然只是用來作為禮器,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感慨差距。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自然就是看門道。

歐巴羅的使臣只要是稍微對火炮有些了解的,都能看出大魏的火炮射速起碼是他們的兩倍以上,甚至八十門大炮射出的角度和距離都一模一樣,這樣精準的把控力,根本不是現在的歐巴羅火器能做到的。

葡萄牙人還好,作為在大魏經營了數百年的外番,他們甚至還能從大魏這購買數量不少的火器,面對這些大炮,他們腦子中只有一個念頭:賣它!

購買火器,不僅僅是一件錢貨兩清的交易,更加是葡萄牙和大魏關系友好的證明,而這些東西對於葡萄牙人面對英格蘭或者是荷蘭的打劫確實起到了不錯的作用。

荷蘭人和英國人雖然面色不虞,但是還能勉強繃住。

而西班牙人臉色最為難看,就在一天前,他差點就被驅逐出了京師,就是因為大魏這邊查到了說西班牙這邊有人勾結反賊,試圖顛覆大魏朝政。

這口大鍋背的,西班牙人都快被趕出東方海岸了,哪裏還有這樣的本事,但是大魏證據確鑿,他們辯駁無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將他們的人抓走。

至於沒有驅逐,自然是西班牙付出了不少的代價。原本這次西班牙的使臣來訪大魏只是為了和大魏商談租借馬尼拉港口以繼續進行貿易的事,西班牙的商人手中有大魏需要的白銀,雖然呂宋易主,但是交易還是要做的。

原本在付出了大量的白銀後,大魏已經開始松口,允許西班牙保留馬尼拉灣入口處的錫朗堡那區區只能容納兩百人的駐地了,

被查出來這事後,整個租借項目又陷入了僵局。

在西班牙的百般撇清關系之下,大魏又提出來新的條件,西班牙用來交易的亞墨利加白銀必須經由大魏的銀行審核,兌換成大魏的銀票後才能在馬尼拉采購商品。

而商船的商稅,不出意外的又增加了。

甚至怕西班牙力有不逮,大魏還貼心的提出了貸款服務,向西班牙提供年息兩成的貸款用於修繕據點,抵押物則為西班牙在亞墨利加的部分地稅。

若西班牙逾期未還,大魏有權每季扣押一艘西班牙商船。

每一個條件都是西班牙商人無法接受的點,但是現在的西班牙在南洋節節後退的勢力根本就沒有和大魏講價啊的權利。

光是今年一年,墨西哥灣已經報損了三輛運往本土的白銀船。

而那些白銀,自然是作為賠款流向了馬尼拉。

就在眾人神態各異的時候,祭壇東側傳來整齊的金屬撞擊聲,將士們兩人一組轉動絞盤,將火炮仰角調到四十五度。

瞬息之間,八十門火炮同時轟鳴,這次裝填的彈藥和上次的不同,聲音要更加響亮一些,炸開時將天空都染成赤紅色,聲浪震得祈年殿檐角的銅鈴叮當亂響。

歐巴羅的使臣臉色更難看了,距離第一發炮彈飛出去才多久,炮管都不需要冷卻的嗎?這麽快又能進行第二次射擊!

天壇外看熱鬧的百姓也是炸開了鍋。

“這邊疆和南洋運回來的大炮就是厲害,這聲音跟打雷了似的!怪不得能那麽快收覆邊疆那些蠻夷……”

也有人看著金光閃閃的大炮嘀咕:“八十門炮得熔多少銅錢?夠買下半條街的鋪面了……”

“吉時到——”

司禮監的尖嗓刺破晨霧,七十二面建鼓驟停,隨著一陣禮樂。

靖安帝身著玄色龍紋禮服,出現在眾人面前,而他的身後站著的就是之前是許久不曾露面的攝政王。

之前京中混亂的傳聞隨著兩人的相攜而出徹底打破。

有人喃喃道:“不是說攝政王被皇上殺了嗎?”

旁邊的人猛的捂住他的嘴:“你不想活了,我還想活呢,說這樣的癲話,怕不是失心瘋了!”

話是這樣說,但是那人也是忍不住瞅著靖安帝及攝政王的身影,似乎想從兩人的步履距離和身形互動中看出什麽貓膩來。

畢竟明面上沒有說,但是京師之中的小道消息早已傳出了幾百種花樣,京師的百姓什麽樣的經歷沒有遭遇過。

前幾天的動靜又瞞的住誰,即使是已經被皇城日報蓋棺定論了,但是也阻擋不了百姓們的思維散發。

靖安帝看了看遠處的人山人海,在一聲聲山呼萬歲的喧囂聲中親手將黃河水傾入旁邊的朱色禮器。

天壇之外的百姓只能遠遠的眺望著那模糊的輪廓,一刻也不舍得眨眼。

那可是天子!

百姓的心理情緒還是相當樸素的,既然攝政王能和皇上一起出現在這樣的場合,自然就代表了雙方沒有什麽矛盾。

一系列繁瑣的禮儀之後,官員們分為四列入場,男女文官由宋時帶頭,而男女武官則由站到了龔敬的身後,分站天壇兩邊,一時之間竟然有百花齊放之感。

賀章遠遠的站在高處,看著站在眾人之首的宋時,即使那麽多人,他仍然第一眼就看到了宋時。

比起第一次在戰場的血腥的初遇,她的五官長開了許多,唯獨眼神依舊和初遇時一樣光彩奪目。

圍觀的百姓即使模模糊糊的知道了現在朝廷之中有了不少女官,但是這樣正式的場合看到幾乎和男性朝官數量並不遜色的女官還是讓不少的百姓心中有所激蕩,忍不住“哇”的出聲。

原本是看熱鬧的幾個女娃,看著最前面衣著華麗的幾個女官,下意識的感慨道:“好漂亮的衣服,我努力上學,以後也能穿上嗎?”

“應該可以吧!聽說只要能考得甲級文書就能入職女官呢!”有人微笑著回應。

人群之中原本有個秀才想要諷刺幾句:女子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但是卻在女官隊列的後面看到了自己原本的鄰居張家的大娘子,一時之間,滿心的酸澀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氣的轉身離開,看不下去了。

無人在意他的離開,只是一個勁的仰著頭想要看清一點前方的人。

司禮監的大太監大聲的將一篇蓋了玉璽印的祭文念出,只是他邊念,臉色就越白,聲音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圍觀的百姓沒聽懂這繁覆的言辭,那聲音再大,傳到百姓這邊也很難聽清了,反而是天壇下面的百官聽的最為清楚,同時臉色也是最為覆雜。

前面來自靖安帝的那一段罪己詔大家多少有些聽到風聲,但是最後一段:將宋時封為內閣首輔兼任三司使,直接管轄三部,挾任免人事專權……

這就不由的讓人深思了。

倘若這職位落定,宋時不僅最年輕的女官,甚至可以說是大魏最年輕的宰相,張相改革尚且有實無名,而宋時這是名實皆占……

倘若換到二十年前,甚至是十年前,都會有人跳出來以死相逼,維護祖宗家法。

但是經歷了這幾十年的戰亂和魔幻,很多人的底線早已經進一步退卻了。

甚至還有些人早在龔敬入京的時候,都做好了改朝換代的準備,如今推遲到現在……

不對,這也不算改朝換代……

有些人的心理預期從原本的退十步,現在變成了退五步。而有些人的心理預期則從進十步,變成了只進了五步。

一時之間不管想要罵亂臣賊子的人,還是想要邀從龍之功的人,都有些茫然。

也有人面色了然,終於知道為何這次這麽重要的冬至大祭,為何很多大臣都沒有出現了。

整個朝堂之上,在被謀逆案剛剛徹底清洗後,宋時的威勢已經達到了頂峰,一時之間,竟然無人出聲反對。

能堅決反對的,自然也不會出現在這個場合。

而旁邊殺氣淩然的帶槍錦衣衛也讓人不敢妄動。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站在最前方的宋時,和後面的龔敬,想要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直到司禮監的人將全文念完,整個天壇一時之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曾經宋時年少的時候也曾迷茫過,為什麽華夏不能像歐巴羅那樣搞多中心的黨派治理,三權分立,互相監督,聽起來是一個多麽美好的願景。

但是很快,這些想法就被現實打破,拋開那些公知洗腦般的吹捧後,所謂的三權分立不過是一個掩蓋彼此矛盾的笑話。

歐巴羅包裝華麗的文明外衣之中不過是宗教疊加貴族統治,延續數百年的腐朽與惡臭。

大概是因為華夏的歷史過於長久,又太喜歡記錄。而人性從古至今又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所以無論什麽政策什麽經歷都能在華夏的歷史中找到重覆的痕跡。

即使是另一個世界線,所處的時代也不過是翻版的春秋戰國,互相攻伐不過是隱藏在貿易與文化的表象之下。

歐洲林立的山脈註定了,除了商業和航海,在貧瘠的土地上找不到生路。所謂的帝國只能短暫的存在於地中海附近的世界,山脈將地區劃分成犬牙交錯的一塊塊,只能用宗教勉強將歐巴羅連接成一個整體。

而十四世紀的黑死病打破了一切,在黑死病的面前,即使是神的仆人也要面對死亡。

面對死亡,人人生而平等。

於是在死亡的極端威脅下,歐巴羅開始尋找新的出路,從而誕生了宗教戰爭,以及尋找新航路。

歐巴羅的體制適用於他們的國小民少,貴族治國的國情,而大魏的體制卻是從兩千年前,大秦的法家政權統一全國後,已經定下了最初的基調——大一統。

只有將力量集中於一處,聚沙成塔,才能在千百年的來擁有改造生活環境的力量。

華夏的體量太大,歷史的慣性太強,任何的體制的執行和實施都必須植根於華夏自身的傳統和內在驅動邏輯。①

何況華夏自古以來就是精英治國的傳統,每一次的朝代開局都是由最有能力最有智慧的人來領導天下,同時其不斷進化的選拔邏輯,在千萬人中選拔最為優秀的精英輔佐皇權。

中央集權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從來都是由人心貪念而產生的家天下,因為智商和管理能力不會因為血脈而傳承。

祭文一式三份,一份在現場告祭上蒼,一份留存內務府,另外一份則以送入印刷廠,十日之內通告全國。

宋時上前一步,慢慢直起身來,步伐堅定的接過了太監手中的祭文,站到了靖安帝的身邊。

躬身行禮:“謝陛下隆恩,大魏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雙手將祭文交給了靖安帝,兩人相視一眼,久久不言。

半響,靖安帝輕笑一聲:“大魏萬歲萬歲萬萬歲!宋愛卿,望你謹言慎行,守護好這大魏的江山社稷,願大魏百姓安康,再無饑瑾……”

宋時垂眼:“亦是臣畢生心願!”

靖安帝從宋時的手中接過了祭文,轉身投入鼎中,任由烈火將其焚燒殆盡。

如此,才算昭告皇天後土,這片土地上皇權和相權又一次無聲的交鋒中發生了什麽。

就此,這場冬至大祭,正式結束!

要很久很久以後,現場的百姓才會懂得,當日他們在天壇之外遙遙相望的那個晨光中見證了什麽的發生。

而君主離線,也確實只是華夏帝國漫長轉型中的另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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