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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選擇 宋時從來沒有忽略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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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選擇 宋時從來沒有忽略過,情……

宋時從來沒有忽略過, 情報,在這個信息流通不暢的時代重要性。

她在呂宋站穩腳跟後,第一時間著手處理的就是信鴿站的建立, 將呂宋到京師的情報傳輸從45天縮短到了29天,這幾乎已經是信鴿傳輸能做到的極限了。

如果不是三級中轉站的推動, 這個時間恐怕還要進一步增加。

而這也是大魏勢力所能輻射的極限,借由呂宋這個中轉站,大魏才能勉強將自己的勢力輻射到南洋和更遠的南溟。

宋時原本不想這麽快遠離京師,尤其是在大魏剛剛收覆,整體百廢待興,而鎮遠軍在陸地上又必須開拓西域,整個戰線被拉的太長, 暴露的弊病也就越多。

這個世界,從來不存在一個歷史的永恒。

陸地是過去五千年帝國屹立的根本,但是海洋才是下一個版本的希望。

不管由誰去開拓,宋時都會擔心對方並不能正確理解她的想法,在陸地上長大的人,對於海洋有天然的輕視。而在海洋上開拓的人,卻因為常年的刀口舔血,沾染了太多的兇性, 喜歡竭澤而漁。

馬尼拉這個小小的港口,在大魏的版圖上不值一提, 但是卻是帝國開拓南洋的根基。而遙遠的南溟, 才是能保證帝國擁有下一個三百年,甚至五百年的希望。

宋時不得不去,大魏必須融入整個世界體系,利用自身的優勢成為全球化的主導者, 而不是旁觀者。

除了她,沒人會理解海洋被連接以後,在未來三百年所爆發的生機與毀滅。

抓不住這縷生機,就會成為被毀滅的存在。

整個大魏,在前太子去世的時候,就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不管是南遷政府,還是世家豪強,甚至是各地割據的起義軍閥,全部都處於一種衰落到甚至能被女真騎兵分而逐之的程度,整個帝國的控制和管理,早已無法形成有效的主導。

大魏的三百年沈屙早已經積重難返,這不是幾個人就能力挽狂瀾的事情,本質上大魏已經處於一種滅亡的狀態。

而靖安帝,只是宋時為這個還未出生的帝國所選定的一個過渡政權的代言人。

以全國之力,供養一個家族的時代,早已經需要被淘汰。

不管換誰上來,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只是過快的將步子邁的太急,只能迎來毀滅。

即使是你所想要拯救的百姓,在沒有開啟民智的時候,也不會理解你所想要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現在的大魏,甚至只有一個因為大量的工廠興建和商業走上正軌,還在萌芽狀態的民族資產階級,它們甚至需要宋時用盡手段去呵護它,才能使得它們不被摧毀。

太子借著起義軍閥的手,將吸食大魏百姓數百年血肉供養的皇室宗族和部分豪強一掃而光。

而鎮遠軍則是以一種爆裂的方式,強行將外部的極限壓力,比如女真和蒙古人驅除出去,然後,橫掃了買辦的晉商,以及江南的大部分世族。

再把羸弱的皇權,關到了籠子裏。

但是整個大魏幾千年的封建王朝所有累積的教訓,讓人性的貪欲膨脹,將中央集權的帝制時代推向了極端。

太祖自以為罷去了丞相,寫上了皇明祖訓就可以千秋萬代將皇權集中在大魏皇室。

而女真入主後,以少量異族統治偌大的華夏,更是將君主專制的強化到了極致。

它們的本質上是通過窒息社會活力來維持穩定,政權在被鞏固的時候,同時也導致了系統的僵化,以及官僚無休止的腐敗。任何試圖通過絕對控制實現永續統治的嘗試,終將在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和人心鉆空子的能力面前碰壁。

野火可以燒盡地面的荒草,卻無法對土地下的根莖產生任何傷害,只要人的欲望還在,一陣春雨過去,野草依舊會從土地深處萌芽,灰燼只會成為他們的養分。

權利永遠不會真空。

宋時從來不覺得自己只要振臂一呼,就能讓既得利益者拋棄自身的階級立場以及利益跟腳,去擁護自己主動變革,對大魏的社會進行轉型。

改革並不是一步到位的,它會震蕩,也會後退,也需要容忍階段性混亂,但終究整個世界的軌跡是螺旋上升的。

想要對這還未發展到後世那樣極端的帝制時代動刀,就不能一蹴而就。

靖安帝在等。

宋時也在等。

“為何造反?”靖安帝的語氣裏充滿了覆雜和不甘。從群臣以及那群世家的後面站了出來,獨自面對那一整排黑洞洞的火槍。

“現在造反的難道不是拿槍指著朕,目無君父的你嗎?”靖安帝嗤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自嘲。

這個時候,站在人群後面已經沒有了意義。

如果宋時不想背負弒君的名義的話,大概率就不會動他。

雖然,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宋時到底在想什麽了!

“不說攝政王收覆山河有功,那滿朝朱紫,誰又不是為了大魏的運轉而殫精竭慮。一旦攝政王出事,邊疆的女真蒙古,陛下彈壓的住嗎?”

“世家助你良多,你又許諾了什麽來回饋他們?是裂土封侯,還是共治天下?”

“您所許諾的,配的上百姓的血肉供奉,和功臣們最後一口丹墀氣嗎?”

宋時看著靖安帝,雖然她早就猜到只要坐上了皇位,所有人都會被異化成權利欲望的化身,但是在第一次看完靖安帝的經歷時,她也曾經抱過一絲君主立憲的幻想。

畢竟他最開始的表現也足夠識時務。

靖安帝沒有理會宋時的質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如果宋時不在,以龔敬這個武官對京師的掌控力,這次的計劃根本不會失敗!

他不甘心!

“你的上一封奏折是一個月前,我得到的消息,你應該在南洋,現在即將處於東北季風期,沒有夏季的東南風,呂宋逆風的船根本無法在一個月內上來。還是說除了錦衣衛,宋大人的手已經連宦官之中也都插進去了嗎?”靖安帝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嘲諷。

宦官從來因為失去了根本,沒有後代,一身榮辱只能系在君王的身上,成為他最得力的狗,以及背黑鍋的對象。

宋時沒有介意對方的輕刺,畢竟出身宗室,靖安帝即使罵人也罵的拐彎抹角。

“永明城新做了一批船,是根據葡萄牙人的克拉克帆船修改而成,主桅加裝可360度旋轉的活桅座,硬帆分12片竹篾,遇逆風可局部收放……”

靖安帝和他身後的一幹世家大臣聽的面色發黑。

“咳!”反應過來對方並不想知道這些技術細節,宋時用一句話帶過:“即使是逆風也可搶風航行,我這次特意選的冬季疾風期回來,就是想要實驗這批船只的效果。自此,南洋與大魏可全年通航。”

面對這一重大利好海運的成果,對面的人沒有一個出言稱讚,宋時也不在意。

她的確不是專門為靖安帝而回來的,她不過是得到了蒸汽機的最新進展,所以在實驗新船逆風航行能力的同時,回一趟大琉球的萬物工坊,視察最新蒸汽泵的運用情況。

之前為了保證呂宋和安南至月港的貿易航線,所建立的三級中轉體系,在傳輸物資的同時也加快了信息的流通速度,意外提前將京師異動的消息傳了過來。

以龔敬在京師所布下的人手,其實就算宋時和賀章不回來,也能成功解決這次的內亂。

不過,宋時深知龔敬對大魏的感情,他生於大魏,長於大魏,一生為大魏盡忠。哪怕整個大魏已經腐朽不堪,他依然試圖縫補彌合帝國身上的傷痕,將最為激進的宋時和賀章放了出去。

將毀滅大魏的責任擔到他的身上,也過於殘忍。

所以宋時和賀章都毫不猶豫的趕回了京師。

這原本也不應該是他的責任!

“所以呢,你要弒君犯上嗎?”靖安帝冷冷的看著宋時,對她所談論的技術問題沒有絲毫興趣。

宋時搖搖頭:“還請陛下下罪己詔,承認這次的刺殺功臣屠戮群臣是受到了世家的蠱惑!並為此於宗廟祈福三年。並將臣封為:內閣首輔兼任三司使。擁有直接管轄戶部、工部、兵部核心司局的權利……”

靖安帝身後的人聽的嘴角都抽搐了起來。

這樣的罪己詔,一旦公布,皇權的神聖性就會被極度剝去,在極度講究道德治國的大魏,皇上又怎麽還有統領天下的合法性。

幽禁皇帝,主掌朝堂都已經算是錦上添花的選項了。

宋時這一手已經是完全把太祖費盡心思廢掉的丞相職務又提了上來。

一旦被通過,首輔就能獨立於六部的決策執行體系之上。

原本六部直屬皇帝,即使在數任帝王都擺爛的情況下,首輔依舊還是和六部制衡,而她宋時一介女流卻是真的要當大魏的宰相了……

“如果朕不答應呢!”血氣上湧,如果目光能殺人,靖安帝會毫不猶豫的殺掉對面的那些亂臣賊子。

“陛下,您知道我為什麽選你嗎?”宋時幽幽的看向靖安帝。

靖安帝不明所以的看著宋時。

“陛下雖然出身宗室,但性格簡樸,喜歡鉆研音律數術歷法。闖王造反攻入河南的時候,您也曾於絕境中舉兵反抗。雖然軍事不通,舉兵失敗後流落民間,一路上雖然歷經艱辛也曾善待百姓,將《救荒本草》上的內容教於流民……”

“我以為陛下經歷過百姓困苦,會知曉民生不易,不會輕易起動幹戈,給百姓留有休養生息的時間。”

“我曾對陛下說,希望陛下能將端靖世子的著作撰寫出來,傳授與弟子門徒,流傳後世!是認真的,可惜,這數年來,端靖世子的著作,陛下還沒有默寫出來……”

靖安帝身軀一震,想到了祖父的《農政全書》以及《樂律全書》,然而這一瞬間他才發現,自以為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此刻再回想起來書中的內容,在腦海中已經變的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甚至都想不起來,上一次整理書寫祖父著作是什麽時候了。

“你們魏家人,總是如此……”宋時憐憫的看了一眼靖安帝,就像在看一件不得不報廢的物品:“倘若陛下連這僅有的餘地都不願意讓出,雖然福王屠戮之下,大魏宗室本來也沒有多少人了,但是想找一個前太子流落民間的血脈,卻也並不難……”

在宋時和靖安帝的交談間,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過。

太和殿的烈火在水和醋的阻擋下,終究沒有蔓延開來,反而是漸漸暗淡。

而就在靖安帝和世家大臣的後面,另一批黑色的身影早已駐足在他們的身後,靜靜的等待著靖安帝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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