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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田彩雲這麽一說,談老太更是氣得要死。 醫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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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田彩雲這麽一說,談老太更是氣得要死。    醫院都……

田彩雲這麽一說, 談老太更是氣得要死。

醫院都說接不上去,你還來找小南?

小南是神仙啊,能給你把手指頭縫上去?

談老太心裏窩火的很, 嘴上也這麽說了。

周圍那些圍觀的人也都紛紛點頭, 可不是麽,這手指頭掉了,還能接上?

咋可能呢, 又不是皮膚上劃拉個口子, 醫院給縫幾針也就完了。

這是手指頭啊, 那手指頭裏還有骨頭, 就算是給你骨頭接上了,外頭皮給縫上,就能行了?

那筋呢?

手指頭裏還有筋呢, 筋能給你縫上不?就算是筋給你縫上了,手指頭就能用了?

這時代的人對人體神經了解不多,神經是解剖學上的概念。

如果是幾十年後的人, 大家基本上都有一些生物常識,比如斷肢再植,最困難的就是神經的對接,肌肉肌腱的縫合,甚至就算是接好了, 也很難跟從前原生狀態下那樣靈活。

現在這時代, 人們對神經這個詞還不怎麽熟悉,但人們知道人體經絡, 十二經絡, 也叫十二經筋。

在不夠清晰的概念裏,大家嘴裏說的這個筋, 大概等同於神經和肌腱。

筋斷了想要再接好?

反正大家是沒見過。

邊上就有人就勸說:“手指頭斷了幾根呀?一根兩根的話,也不影響生活,事情都已經出了,只能往開了想,別鉆牛角尖。”

“就是,醫院都說接不上,你們來這不是為難人嗎?就沒聽說過指頭掉了還能接上去的,就算給你接上去,也用不了,還礙事呢。”一個女知青忍不住說道。

“從戰場上下來那些當兵的,多少缺胳膊少腿兒的?斷個手指頭甚至都不算傷。這真要是能給接上,就不會有那麽些當兵的殘疾退伍了。這位大嬸,你這是在胡攪蠻纏。”昨晚住這兒的一個男知青,也忍不住高聲說道。

人們都不站在田彩雲那邊。

田彩雲一張臉漲紅,緊張得只會說“小南肯定能接,小南厲害的很”,周圍的人都不買賬。

這時站在田彩雲身後的閨女沈小麗,漲紅著臉說道:“你們不知道,小南她醫術厲害的很!她會做手術!她肯定能給我哥的手指頭接上,她就是故意不想救我哥。”

沈小麗咬牙說道:“小南你還在記恨小時候的事對吧,記恨我跟哥吃雞蛋沒給你吃。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現在過得那麽好,這點小事你還記仇。”

田彩雲更是“噗通”一聲,直接給沈南星跪下了:“小南啊,二嬸知道以前對你不好,二嬸求求你,求求你啊,救救你顯宗哥,他還年輕,才剛說好了婚事,就要結婚了啊,這樣子,人家女方鐵定不願意再嫁過來呀……你顯宗哥一輩子都要毀了……”

人們都看向沈南星,非常驚訝。

大華嬸子就問:“小南你真會做手術?”

沈南星:“我給牛做過手術,也給豬做過手術。”

“噗嗤”。

剛才說話的男知青忍不住笑了:“給豬牛做手術,豬牛死了大不了就是吃肉,這給人做手術,有個萬一的話……”

周圍人也是一陣無語。

給豬牛做過手術,那技術再厲害,還能用到人身上?

厲害的獸醫多的是,你生病了咋不去找獸醫看病?

人們已經認定了田彩雲是胡攪蠻纏。

沈小麗也是個沒腦子的,這麽被人一懟,就不知道怎麽反駁了。

只知道扯著嗓子哭鬧哭喊。

沈南星終於開口了:“二嬸,我先看一下顯宗哥的手吧。”

她走過去查看了一下。

躺在板車上的沈顯宗,臉色蠟白,上臂幫著一根繩子止血,繩子綁的很緊。

小臂……已經沒有血色了。

沈南星立刻伸手給那繩子解開。

二叔沈群山還在邊上攔著:“小南你幹啥,建國說得綁著繩子止血,不然就像娟子娘那樣,血流完了人也沒了!”

沈南星:“宋建國讓綁的?”

沈群山連忙點頭,一臉哀求:“小南,二叔求你了,求你救救你顯宗哥。”

沈南星看著沈顯宗的手。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被人齊根砍斷,應該是用菜 刀之類的砍的,傷口挺齊整的,對斷指再植手術很有利。

但前提是,這個年代的縣醫院或者市醫院能做斷指再植。

還有一個前提是,沈顯宗的手臂沒有被綁這麽緊、綁這麽長時間。

以及最後一條,斷指被妥善保存了。

現在,三個條件,一個都沒有。

沈群山隱隱切切地看著沈南星,哀求不已。

沈南星也終於開口。

“斷掉的手指的確是有可能重新接上,並且大致恢覆原本的功能的。”

“但是,咱們南明縣醫院大概做不了這個手術。”

“那你做啊!”田彩雲哭著說,“二嬸給你磕頭,你給你顯宗哥做手術。”

談老太:“你能不能等小南把話說完?”

沈南星:“我在報紙上看到過,咱們國家在六幾年的時候,就曾經給一個手掌被切斷的病人做過斷掌再植,成功了。我沒記住醫院的名字,只記得是在江市。”

“江市?那麽遠,這送過去也趕不及吧?”

“說的好聽,就算是趕得及,去江市你知道是哪個醫院?得花多少錢?”

圍觀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談老太立刻就說:“她二嬸啊,小南這只是以前在報紙上看到過報道,具體的還真不清楚。你問問她三嬸,她三嬸不是在醫院工作,更清楚這些事。或者問問她小姑也行,叫她小姑給你打聽打聽,他們人脈廣,肯定能問到是江市哪個醫院的。”

談老太又道:“他們要實在是都不管,那我豁出這張老臉,我去幫你打聽。”

田彩雲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我給他三嬸打電話,她三嬸說醫院接不了,他三叔才叫我找小南的,說或許小南能有辦法……”

就在這時同村的知青孫亮,就是對沈南星格外熱情崇拜的那位,他擠了進來,擡了擡眼鏡說道:“是江市北三院,沈同學說的能做這個手術的醫生叫陳慶偉。”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孫亮。

孫亮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江市人,你們想去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們怎麽走,怎麽去找陳醫生。但不清楚來不來得及,也不確定手術是否能成功。”

田彩雲一家面面相覷。

沈南星又開口了:“二嬸,雖然江市有醫院能做這種手術,但顯宗哥這情況,也已經做不了手術了。”

“為什麽?”

“顯宗哥的小臂因為你們長時間捆綁導致供血不足,很有可能已經,缺血性壞死。”

“還有你們拿來的斷指泡在酒精裏……恐怕也已經不能用了。”

沈南星說完,田彩雲直接哀嚎一聲癱軟在地。

沈南星又看向一臉呆楞的沈群山:“二叔,你們趕緊送顯宗哥去醫院吧,如果縣醫院不行,就趕緊去市醫院。顯宗哥的手臂已經缺血性壞死,得盡快截肢,否則恐怕會連命都保不住。”

沈群山整個人都懵了。

大華嬸子也唬了一跳:“這,這就是斷了兩根手指,咋就要把手臂給切了?”

她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沈南星:“手指斷了出血很多的話,趕緊包紮止血是對的,如果一時之間血止不住,用繩子捆紮住手臂上方來止血也是對的。但不能長時間捆紮,長時間捆紮,就會造成血流不通,手臂長時間得不到供血就會壞死。捆紮時間,最好不要超過20分鐘。”

她趁機告訴大家:“不管是手臂還是其他部位出血不止,都不能長時間捆紮止血,道理是一樣的。”

20分鐘?

沈群山想,從村醫宋建國幫著給紮住,到他們坐拖拉機來縣裏。

至少捆了倆小時。

沈群山人也軟了。

原本只是斷了倆手指,這會兒竟然要截肢嗎?要把手臂都給切了?

田彩雲更是不敢相信,爬起來就要去撕沈南星:“我叫你胡說,你肯定是在胡說八道!”

談禮眼疾手快講沈南星扯進懷裏,護在身後。

大華嬸子也立馬反應過來,擋住田彩雲:“哎呦呦你這到底是不是當媽的?咋還不把孩子趕緊送去醫院?沒聽小南說嘛,現在得截肢,再晚的話命都保不住!”

陳文書和剛才為沈南星說話的女知青們,更是趕緊上前一步擋住田彩雲。

就在這時,也是剛才說話的一個男知青,他忽然高聲喊道:“來來來,俺們還要考試,有住這附近的好心人不?大家幫幫忙,現在只是沒了手,再晚可能就沒命了,病人父母腦子不清楚,咱們好心人幫幫忙,趕緊把他們送醫院。”

大華嬸子也吆喝著街坊四鄰幫忙。

田彩雲卻還想要扯著沈南星跟她一起去醫院:“小南啊,是二嬸不對,你跟二嬸一塊兒去醫院行不行,二嬸啥也不懂,你有文化,你是大夫,你懂的多,你幫幫二嬸,救救你顯宗哥……”

談老太氣的得發抖:“小南今天要參加高考!”

田彩雲撕心裂肺地喊:“不就是高考,現在都開放了以後年年都能考,她顯宗哥的命可只有一條啊!”

田彩雲好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樣,咬牙說道:“小南,只要你能救你顯宗哥,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一群知青們都氣得無語了。

“你這嬸子咋就聽不懂話呢?你兒子的手指頭已經保不住了,手臂可能也保不住得截肢。你們趕緊去醫院啊。為啥非要攀扯住沈同學?沈同學去了,也改變不了這些事實!”

“沈同學你別聽她胡說,你就算跟去醫院,也只是多個人在邊上看著,啥忙也幫不了,平白耽誤你高考,你不能去。”

“對對,沈同學你不能去。別人不知道,我們這些同村的還不知道嗎?你們老沈家的人,你,沈同學的親二叔,你,沈同學的親二嬸,你們就沒一個盼著沈同學好的!”

除了這些知青,還有其他圍過來的,考場在南明高中的考生們,大家都氣得不得了。

有人問:“這個沈同學,是不是就是上省報的那個?”

“對!就是她!咱們用的覆習資料,都是她編寫的呢。就咱們縣最先拿到資料,咱們可比其他人多學了好長時間呢。”

“我都不知道多感謝她。”

知道這個沈同學就是傳說中上省報,還編寫那麽多覆習資料的沈同學,在場的不管是考生,還是陪同考生來的學生家長,全都沸騰了!

一個個紛紛指責起了田彩雲!

“我看你們就是想要耽誤沈同學高考。”

“都說那麽明白了,你們把病人送去醫院不就行了,幹啥還非得叫沈同學放棄高考陪著你們一起去醫院?這心眼兒可真壞。”

“還親二叔親二嬸呢,比陌生人都不如,良心都被狗吃了。”

“看侄女要考上好大學,你們就嫉妒是吧,使壞是吧。沈同學可不要上當。”

“我看啊,他們在這兒鬧騰這麽長時間,恐怕就已經影響沈同學的高考狀態了。真是太惡毒了!”

……

壓根就沒人關心田彩雲要說什麽秘密,這人啊,被逼急了啥事都能做得出來,口頭上一會兒威脅的,一會兒又給你說秘密的,都當不得真。

沈南星:“二嬸,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秘密要說,但確確實實,我真治不了顯宗哥。我從小跟著外公學的是中醫呀,就只是給牲口做過手術,哪裏能給人做。等我考上京市醫學院,好好學幾年,出來再進醫院跟著學幾年,說不定能做。現在肯定不行的呀。”

田彩雲絕望了。

她也清醒了。

她腦海裏浮現出早上電話裏小姑子說過的話:“你去求求小南,小南醫術那麽高肯定能治。不管花多少錢,我來出!”

秘密當然不能說。

一旦說了,就真的連最後一點威脅小妹沈桂英的手段都沒有了。

可是現在咋辦?

此刻周圍圍了好多人,就沒一個見他們可憐為他們說句話的。

所有人都在指責他們。

他家顯宗的手指頭沒了啊,大家不應該都同情他們嗎?

怎麽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啊!

沈南星:“二嬸,你有這功夫,還不如趕緊想辦法籌錢。不管是做截肢手術,還是後續住院治療,都需要一大筆錢呢。對了二嬸,還沒問你顯宗哥是怎麽受傷的,他這手指頭,是被誰砍掉的,報警了沒有?”

田彩雲一家子都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談家明蹬著自行車飛一樣地過來,騎太快讓他整個人一大早就渾身冒汗。

過來一瞅見這場景,他就氣急敗壞地說:“你們愛去醫院不去,少在這兒鬧事。小南你甭理會他們,人家自家人都不在乎他的命,你在乎啥?”

談老太立刻看過來:“明子你說說到底是咋回事?”

周圍人一聽,這是有內情啊,更加對鬧事這一家子沒好感。

談家明冷笑著瞥了沈群山一眼:“小南二叔,要不你們自己說說。”

沈群山頭低得不得了,拉著田彩雲:“咱先送顯宗去醫院。”

田彩雲一張臉青白交加:“小南,二嬸來城裏走得太匆忙沒帶錢,你先借給二嬸兩千塊錢。”

周圍人都忍不住抽了口氣。

一開口就是借兩千塊!

要知道這時候城裏一家幾口人,一個月的花銷也就才三五十塊,少的十幾塊人家日子也能過。

兩千塊?

也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田彩雲卻說:“小南我知道你公公每月都給寄錢,三禮的津貼也月月發著,兩千塊對你們來說肯定不算多,先借給二嬸給你顯宗哥救命,等,等過兩天就還你。你奶手裏有錢,肯定還你的。”

談家明簡直都要被氣笑了:“你們還有臉跟小南這個嫁出去的閨女借錢?打量你家的事兒都不知道呢!”

談家明高聲開口解釋,勢必要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不然以後小南就要背個見死不救,親堂哥要去醫院截肢,她都不借錢的名聲。

談家明聲音很大:“沈顯宗跟人賭博,不是一回兩回了,光是被派出所抓都抓進去好幾次,他小姑父是派出所長,有這關系在,就算被抓住也都是沒罰款就給他放了,也家裏也不當回事,也不管。結果呢,派出所是放人了,可他被放出來就又還去賭!”

“抓了放,放了又去賭,賭了再抓,再放,都好幾回了!”

“前幾天聽說又被抓,又被放出來。結果昨天就又去賭。輸光就借人家的錢繼續賭!現在賭債都不知道欠了多少!”

“咱們全村都幫著找英子媽的時候,就沒見他。”

“結果今天一大早的,我都還沒起床上班,秀英嬸子跑過來喊我,說沈家出事了。”

秀英嬸子就住沈家對門,又是個好事愛打聽的,有個啥風吹草動,她都能知道。

談家明說:“秀英嬸子跟我說,怕是他們要來城裏找你,今兒可是高考第一天,可別叫他們影響你考試,叫我趕緊過來。我就趕緊問秀英嬸子出啥事了。”

“秀英嬸子說,昨晚上沈家就鬧騰了半夜,把她氣了個半死。也幸好紅偉昨天就來縣城住姑婆家了,要不然的話,晚上被他們那麽鬧騰著,今兒那還能有精神考試?”

談老太趕緊問:“你先說沈家到底咋回事。”

談家明:“秀英嬸子說的,說是前兩天就有外村人來沈家,一開始也不知道人家在說啥,後來就吵起來了,嗓門大的很,秀英嬸子就聽到他們說沈顯宗又欠了他們一千塊,叫趕緊還錢。”

“沈家這二嬸子跟人家吵,後來人家就說,叫趕緊還錢,不還錢就要剁手指頭。可把秀英嬸子都嚇了一跳。”

“那外村人走了之後,二嬸子就跟沈家奶奶吵架,逼著沈家奶奶要錢。沈家奶奶說,這都第幾回了,前幾回幾百幾百的要,這才不到倆月就輸了兩三千,她的錢都掏空了,還跟外頭借了錢。今兒竟然又欠人家一千!她沒錢。”

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咬牙。這好好的人,上了賭桌就成鬼了!多少人賭博家破人亡,真是恨死個人。

本來對沒了手指頭,可能還得截肢的沈顯宗,有些善心泛濫的人還是有點同情的,但知道他賭博竟然輸了幾千塊,幾千塊啊!

人們那最後一點同情心也沒了。

只覺得活該!

那可是幾千塊啊,剁倆指頭都是輕的,一雙手趁早剁了算了,還治啥。

談老太:“後來呢?”

談家明就說:“秀英嬸子說她當時聽見就覺得唏噓,怎麽就能輸那麽多錢,輸了那麽多還要賭!家裏爹媽爺奶,咋就沒一個管的。”

談老太冷哼一聲。

談家明又說:“秀英嬸子說,這些都是前兩天的事兒了,鬧騰得不行。二嬸子逼著沈家奶奶要錢。最後連隊裏幹部都被叫去了,秀英嬸子也跟著過去瞧瞧,沈家奶奶把家裏的存折都擺出來,說真的已經沒錢了,叫二嬸子出去借。”

“二嬸子跟隊裏幹部借,跟見著的每一個鄉親們去借。咱農村人本來也沒錢,那是一千塊啊,不是幾十塊一百塊的,大家湊湊還能湊出來,一千塊,誰能拿得出來?”

邊上就有人喊道:“就算能拿也不借!能叫孩子一次又一次欠下那麽多賭債,這家人還是離遠點好。”

立馬就有許多人附和。

談家明又說道:“事兒鬧這麽大,咱們隊上幹部說,不行就報警吧。聚眾賭博本就是犯法的事,還逼著人要賭債,要砍人手指頭,這行為太惡劣了,得報公安。正好顯宗他小姑父不是派出所的所長嘛,那就更應該報公安解決。”

周圍人也都紛紛點頭。

“那報公安了嗎?”

談家明點頭:“報了。”

人們又問:“那然後呢?”

談家明:“秀英嬸子要說的就是這事兒。報公安是昨天下午的事兒,報了公安之後,原本急得到處借錢的二嬸子,她也不著急了,秀英嬸子看著就覺得奇怪,還問二嬸子,顯宗還沒回來呢,咋不著急呢?”

談老太:“她咋說?”

田彩雲已經開始不安了,現場人落在她身上的那眼光,實在是不好受。

她拉著沈群山想趕緊走,趕緊把兒子推去醫院,只是斷了倆手指頭,小南那死丫頭肯定是嚇唬他們的,說啥要截肢,肯定不會的,他們還是趕緊去醫院吧

談家明冷笑一聲:“二嬸子她有把握的很,她跟秀英嬸兒和其他關心的鄉親們說,她已經找了顯宗小姑,顯宗小姑跟她保證說,沈顯宗他小姑父是派出所長,那些人肯定不敢動顯宗一根手指頭!就是不拿錢去,他們也得乖乖把人送回來。”

“秀英嬸子和鄉親們就也不管這事兒了。可是秀英嬸子說,萬萬沒想到,今天早上天剛亮的時候,她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大聲喊。”

“是平時就起得早的德勝叔,瞅見沈家門口躺著一個人,就是沈顯宗,手上還在流血,地上還丟著兩個斷指頭。”

周圍的人也都聽得驚訝。

剛才知道這人小姑父是派出所長,抓賭的時候旁人都要被罰款被拘留,他這抓了也不罰也不拘留就直接給放了,大家心裏都覺得很是不忿,甚至還覺得,活該他放了又去賭。

但不得不說,大家也都羨慕有這種人脈關系。

可那當派出所長的小姑父都帶人去了,這個叫沈顯宗的,咋還是被剁了手指頭,還被扔到家門口?

談家明說:“事發太早,我們住的遠不知道,秀英嬸就住對門,說是二嬸子她瞅見沈顯宗手指頭被垛,哭天搶地的,罵他小姑和小姑父。村幹部們趕緊幫著把人先往公社衛生院送,後來才知道,他小姑父去抓了,抓了一部分還跑了一部分,跑的人把沈顯宗也給帶走了。”

人們這就明白過來了。

公安去抓了,那些聚眾賭博的人聽到消息跑了,然後人家為了洩憤,錢也不要了,直接把沈顯宗的手指頭給剁了,還把人給丟來沈家大門口。

這就是在洩憤。

有人就說:“這就切了他倆指頭,也真是便宜他了。擱在過去,那些土匪們要洩憤可不是切倆指頭就完事兒,直接把你頭給剁了。”

田彩雲又一次嚎哭起來:“你小姑口口聲聲說不用拿一分錢,他們就得把顯宗給送回來,全都是狗屁啊,我的顯宗啊,可憐的顯宗啊……”

談家明冷笑一聲:“二嬸子你還是趕緊去醫院吧,顯宗他姑父是派出所長,小姑是縣廣播站的播音員,他三叔在教育局上班,三嬸就在醫院上班,這麽硬的關系,就是沒帶錢,醫院趕誰也不會把他趕出去的!”

這下子,就連剛才熱心想要幫著趕緊送他們去醫院的人,也都露出鄙夷之色。

這樣的人家,真是沒法說。

本來還想熱心幫忙送他們去醫院的,這會兒也都不吭聲了。

這樣的一家人,真擔心把病人送去醫院了,會不會反而再訛上他們這些幫忙的,叫他們給墊錢?

二嬸一家在眾人的指責聲中,在對沈顯宗即將截肢的恐懼之中灰溜溜地走了。

但他們鬧騰了這麽長時間,這會兒已經7點了!

按照原本計劃,沈南星這會兒應該已經吃完早飯出發去考場了。

可是現在,早飯還沒吃。

談禮的臉色黑如鍋底。

沈南星倒是不慌不忙的,把饅頭和水煮蛋揣上,還拿了茶杯。

上輩子沈顯宗就愛賭,但一則手頭沒錢,二則膽小如鼠,只敢在村裏小打小鬧,後來她不清楚,一直到功成名就回來內地,發現沈家早就家破人亡時,也聽說沈顯宗從開始的小賭,到後來的豪賭,也為沈家家破人亡出了不小力。

所以她這輩子,也沒做什麽,只不過是給二嬸出主意讓她威脅小姑,把沈顯宗安排到縣醫院當臨時工,讓他和他的賭友提前匯合。

沈顯宗也確實沒讓她失望。

*

談小禮騎車載著沈南星去紡織中學的考場,沈南星坐在車後座吃著早餐。

走到半路的時候,談小禮忽然開口說:“他們要是再騷擾你,我可不管他們是不是姓沈,是不是你家人!”

沈南星忍不住笑起來,摟住某人精瘦的腰:“我家人只有你和奶奶呀。”

一句話就把談小禮同學給哄好了,車子更是蹬得飛快。

7點半,準時到了紡織中學門口。

高老師帶著準考證就站在校門口,學校裏在紡織中學考試的考生們,都要從高老師手裏拿準考證。

見到沈南星,高老師緊繃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找出準考證給她。

多餘的話也不必說。

第一場,是政治考試,兩個小時。

沈南星覺得答的還行,肯定不是最高分,但應該能達到優秀的程度。

從考場出來,大家表情都比較輕松,政治考試嘛,考得好壞也沒個準兒,反正都寫了。

同班同學,還有其他認識沈南星的,一邊往外走也一邊跟她打招呼。

不認識的,見大家都對那個漂亮女同學那麽熱情,就也忍不住問那是誰。

被人講解一番,知道她就是“南星”後,一個個的都瞪大眼睛!

“南星”那麽有優秀,還那麽漂亮,果然叫人嫉妒都嫉妒不起來,只有佩服,仰慕。

出來就看到談小禮在門口人群裏左顧右盼,懷裏抱著一個小竹籃子,上面還蓋著油紙,不斷地躲著人群,生怕懷裏的東西被碰到。

談小禮的身高太優越,沈南星一眼就看到他,她在人群中,被前後左右的人遮擋,本以為他要一會兒才能找到她呢,結果,就在她看到他的一瞬間,他的目光就掃射過來,定住,緊接著就露出一口大白牙。

本就高大英俊的他,這麽一笑,簡直叫人無法招架。

不少人都被他這一笑給晃了神,忍不住偷偷看他,又跟身邊人打聽這是誰啊,是考生還是家屬,哪個學校的,家是哪裏的。

等看到他牽住沈南星的手,護著她從人群離開時,大家有點悵然若失,但竟然又離奇的滿足。

也許似乎好像,這樣的倆人才真的互相般配!站在一起,誰也不輸誰。

竟然莫名覺得想一看再看。

如果擱在幾十年後他們就會知道,這種行為叫磕CP。

太惹眼了,太般配了。

看著他倆手牽手的樣子,真是叫人越發面紅心跳。

上午十點結束的考試,下午的物理兩點半開考,時間還早的很。

早上沈南星都沒好好吃飯,談小禮就不著急帶她回去,直接騎車帶她到了護城河邊上。

他裏面還有一件背心,就直接脫下外頭的短袖襯衫鋪在地上,讓沈南星坐下。

打開那個小籃子,裏面有兩塊核桃酥,有幾片豬肉脯,還有一個保溫盅。

打開保溫盅,裏面竟然是奶茶,奶茶上面還撒了一點蜜漬過的桂花,天香撲鼻。

沈南星嘗了一口,頗為驚喜。

“哪兒來的?”她問。

談小禮卻一臉傲嬌地先問她好不好喝。

沈南星忍不住笑:“你沒嘗呀。”

談小禮不說話。

她沖他微微揚了揚下巴:“嘗嘗?”

一瞬間,小奶狗就變成小狼狗……

到底是在外面,也不敢太過分,就著她的唇嘗了一遍後,某人咋摸著嘴:“好喝。”

沈南星嗤笑一聲。

好喝個鬼,這人愛吃甜的,非常非常甜的那種。

沈南星也吃甜食,但她對甜度的要求很低,太甜她會覺得膩,就一般偏淡一點的甜度即可。

現在這奶茶擱在後世的奶茶店,最多是5分糖的。

而真正要讓談小禮覺得好喝的,至少得是12分糖。

所以眼前這奶茶,就是純純給她做的,她的口味。

“你做的?”她問。

談小禮拿勺子從裏面撈了圓圓的珍珠給她:“嘗嘗這個,是不是你說的味道。”

沈南星很給面子地一口吃下,連連點頭。

她就是很偶爾的,在某次親熱之後,嗓子很渴,隨口說了一句要是來杯奶茶就好了。

她對奶茶沒什麽癮,重生前也是久不久的才喝那麽一杯半杯的。

但有些東西就是,你特別容易擁有,隨手可得的時候,一點都不想要。

可是換了一個沒有那種東西的環境,你就忽然又想起來了。

她就是隨口一說,談小禮就追著她問什麽是奶茶。

倒是沒想到,今天給她弄出來了。

也不知道私下裏實驗了多少次。

如果陳國棟在這兒的話,大概就會十分怨念地跟她說,他們幾個喝奶茶都要喝吐了!

談禮沒弄太多,也只讓沈南星吃一點墊墊肚子,待會兒還要吃中午飯呢,吃多了就吃不下了。

中午回去,院子裏非常熱鬧。

沈南星發現,不光是先前借住的那二三十個知青,還有一大堆考點在南明高中的考生,都跑過來了。

談老太很是無奈。

都是來慕名而來,看小南的。

沈南星:“……”

談老太昨晚和今早已經管了借住的知青們兩頓飯,家裏也確實沒有那麽多糧食,就讓這些知青們可以在家裏搭夥,把自己帶的糧食啥的做一做。

這一下可好了,又來了不少考生,說是來看“南星”的。

反正是弄著弄著就成現在這局面了,人太多了。

沈南星:“這麽多人在咱們院子裏搭夥也實在是施展不開,我去跟校長說一聲,爸學校食堂開放出來,叫他們在那裏搭夥做飯。”

不光是搭夥做飯,還有住宿的問題。

昨晚後半夜那麽大的雨,附近一定有睡在外頭的考生,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躲雨,勢必會影響到考試狀態。

家裏這麽多人,沈南星叫談小禮留在家裏幫忙,人太多了,看著點,別出什麽亂子才好。

上輩子的這次高考,考場也是在紡織中學,距離小姑家比較近,小姑非常“好心”地讓她考試那兩天住家裏。

結果她考試那兩天,不知道為什麽,三個早上的考試都特別特別困,風油精都不管用。上輩子這個時候的她,醫術還並沒有那麽好,只以為是自己太緊張沒休息好,不知道是被下了安眠藥。

為了提神她把自己腿都給掐出血來,最後一場的時候,她實再是困得受不了,拿鋼筆尖,把自己胳膊上劃拉出好幾道口子,才勉強做完考卷。

她上輩子的這次高考,成績依然挺好,但也並不到拔尖的地步。

當時她真沒有多想,住在小姑家的那幾天,小姑和姑父都對她太好了。

自從上一年高考“落榜”,小姑和姑父也一直說的是讓她繼續再考,錢不夠了他們給出。

如果不是後來到了省城,她海市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被繼母和繼姐奪走,繼姐太過興奮,也想徹底叫她死心,說出了一切真相,她可能永遠都無法相信,小姑和姑父,竟然從頭到尾都在算計她,卻還要裝作對她好的樣子。

這輩子她早早和沈家撕破臉,小姑和姑父更是這麽長時間連她的面都不敢見,現在自然也不會如上輩子那般,邀請她住在他們家裏。

沒法再給她“下藥”了,又不能叫她考出好成績,他們會怎麽做呢?

沈南星一點都不懷疑,他們一定會在考試期間朝她下手。

現在院子裏這麽多人,小姑和姑父最好不要在這兒動手,否則的話,影響的可能就不只是她一個人。

她不怕被影響,可若是影響到了其他人的高考,那就太對不起人了。

讓這些人在她這裏借住也好,搭夥也好,昨晚只是應急。

今天人越來越多,若真出事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得趕緊去找校長幫忙。

這會兒她去找校長,把談小禮留在這兒,她還是比較放心的。

談小禮經過這段時間跟各單位各廠子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掙錢,已經飛速成長起來。雖然在她面前還是少年氣十足也容易沖動,但在對待她以外的人和事上,他已經很成熟了,完全可以放心。

她也想過把小姑和姑父可能會對付她的事情說給談小禮。

但談小禮其實還是有些沖動的,尤其是事關她的時候。

如果告訴他,小姑和姑父肯定會在高考期間對付她,他一定會問為什麽。

若是告訴他,她去年其實考上了,但卻被表姐林秀秀給頂替去上了大學。

那問題來了,她是怎麽知道的?

偷聽來的?

那為什麽不舉報林秀秀,把名額要回來?還要再費勁多考一年?

畢竟她對所有人說的都是,她今年依舊要報考京市醫學院,那是她唯一目標。

說一個謊就得有無數個謊去圓。

談小禮只是沒有了從前的記憶,他的智商,他的邏輯思維能力都回來了。

要在他面前把謊話說得天衣無縫,實在是太難。

她總不能告訴他,她是重生的,她知道小姑和姑父不光是去年截取了她的高考錄取通知書,還故意算計要把她嫁給金元寶,今年還更改了她的高考志願,並且為了阻止她考出好成績,才會在高考期間對付她?

所以幹脆就別說了。

他們再怎麽,也不可能大庭廣眾之下殺了她。

小姑和姑父就是那種心思歹毒,但又顧慮重重的人,傷她他們敢,要她的命,他們還真不敢,尤其是現在還有了把她看得極其重要的談小禮。

沈南星猜測,他們可能會制造什麽意外,耽誤她考試的時間,讓她遲到或者是缺考……

沈南星找到南明高中的校長周長明,說了給考生們提供食堂和住宿的事情。

校長周長明略微思索之後,點頭答應了。

這對校長來說,其實也是要擔著很大責任的,本來學校只需要提供考場就行了,現在要提供食堂,提供住宿的話,萬一考生們出了點問題,那勢必是要怪罪到校長頭上。

不過好在這個年代,人們更奉行獨立自主,自己為自己負責的行為準則,不會像幾十年後,平地摔一跤都想找人負責。

不過還是要提醒一下校長周長明,把學校的老師以及其他工作人員阻止起來,最好是能跟公安申請,過來協助巡邏,以免有什麽突發事件。

周長明答應了之後,所有人就都轉移到學校去了。

昨天收留的那些知青們,也都去了學校裏搭夥、住宿。

大家臨走的時候,都再三跟沈南星和談老太表示感謝。

學校食堂裏,周長明也讓人采買了一些米面蔬菜,叫原先食堂的員工也幫著給學生們做飯。

學校采買的東西,加上學考生們自帶的幹糧等等,足以讓每個考生,都能吃上一頓不錯的熱乎飯,而不至於啃幹得能磕掉牙的粗糧餅子!

吃飯的時候周長明過來轉轉看看,考生們都忍不住站起來感謝周校長。

周長明卻擺擺手說道:“不用感謝我,非要感謝的話,就感謝南星同學。采買這些糧食菜蔬的錢,是南星同學捐出來的!大家都知道,南星同學在省報上發表過文章,還出版了書,她的稿費幾乎全都捐贈出來了。現在大家吃的東西,就來自於她的捐贈!”

所有考生全都目瞪口呆,簡直不能更震驚了!

這可真是……

考生中還有一些考生,竟然哭了起來。

邊上立刻就有人詢問。

那考生沒回答,卻是高聲問周長明:“周校長,學校給我們這些家庭特別困難的學生,每周都給補貼3塊錢,這錢……是不是也是南星同學捐的?”

周長明一楞,接著就點頭:“是,南星同學不讓說,所以就只告訴你們是好心人捐的,實際上就是南星同學的稿費。”

其他不是南明高中的學生就立馬問這是什麽情況?

那女孩子泣不成聲:“我家裏根本不叫我上學,我鬧得厲害非要來,家裏一分錢都不給,糧食也不給,我在學校上課吃的都是平時攢的高粱摻著野菜麥麩,再搭著一點紅薯……就是上個月,學校說有好心人給捐款,捐給我們這些飯都吃不起的學生,一人一周3塊錢!3塊錢啊!我長這麽大,手裏都沒拿過3塊錢。我說一周1塊錢就夠了,老師卻說馬上就要考試了,得吃飽,不然考試的時候頭暈眼花,這一年功夫就白費了。我知道的就還有好幾個跟我一樣拿到這一周3 塊錢的……”

果然人群裏又有幾個學生哭著站起來了。

“南星同學真是太善良了。”

“不止善良,她還偉大!”

“她聰明睿智,又善良偉大!還很無私,她總結那麽好的學習資料,拿出來給所有人學習,幫助所有人提高成績!她真值得我們敬佩!”

學生們情緒很是激昂。

周長明拍拍手:“好了好了,大家趕緊吃飯吧,吃過飯稍微休息一下,下午要考物理,希望大家以最飽滿的精神,好好考完這一場考試。用最好的成績,報答南星同學的奉獻!”

食堂裏的掌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們何其有幸,能和“南星”成為同學,一起參加高考!

沈南星一家子這會兒也在吃飯,趙文書說她沒什麽信心,報的是慶市師範大學。

其實她原本最想報的是她老家蘇省的大學,可是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報了慶市的大學。

南明縣就是慶市地區管轄的縣,到慶市並不算特別遠,若是蘇省的話,那來往就真不方便了,她就算舍得下男人,也舍不得孩子。女人太容易被困住了。

沈南星:“現在戶口限制比較大,以後就會好很多,在哪裏都行,學業也未必要跟生活沖突,如果能找到平衡點,當然是最好不過。”

趙文書笑了起來。

對於她來說,去慶市上大學,就是她和家庭之間的平衡點了。

當然,前提是她能考上。

不過欒顯輝也說了,就算是今年考不上,他還支持她明年繼續考。

看向眼前的談禮和沈南星,趙文書不由得失笑。

談老太買了兩根大棒骨,用斧頭敲斷拿來熬湯,放上玉米、紅蘿蔔,煮出來的湯又白又甜。

兩根大棒骨砍成4斷,談老太和趙文書碗裏各盛了1段,趙文書也沒扭捏地推辭。

可接著,談老太竟然把剩下的兩段都盛到談禮碗中。

沈南星碗裏沒有。

趙文書當然不會認為這是談老太偏心,應該是沈南星不喜歡吃。

但很快她就知道她錯了。

因為談禮正把碗裏的大棒骨拿出來,拿了一個小刀在小心地剃肉。

把骨頭上的肉都剃到碗裏,灑上一把香菜,再澆上滾燙的骨頭湯,才把碗遞給沈南星:“南南快吃。”

趙文書:“……”

談老太卻好像是習慣了,頭也不擡。

沈南星也面不改色地接過來喝湯。

見趙文書還在看,談老太無奈一笑:“小南喜歡吃貼骨肉,又不喜歡拿著骨頭啃。”

原來如此。

看著剃完肉就跑去拿肥皂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還又洗了一方手帕拿過來給沈南星擦手擦臉的談禮,趙文書再度失笑。

羨慕嗎?有點吧,但她知道,人跟人是不同的。

當初跟欒顯輝結婚的時候,是被逼無奈,欒顯輝算是救她於水火。

如今結婚兩年多,日子倒是比她想象中的順遂很多。足夠了。

吃完飯,攤子也是談禮收的,趙文書要幫忙,談老太說不用,都習慣叫三禮收拾了。

正好外面有人敲門,趙文書皺眉,怕又是沈家人來鬧事,她先過去看看。

“美霞嬸子,秀英嬸子,還有紅燕姐?你們怎麽來了?”

來的人還不少呢。

大隊長的老婆美霞嬸子,還有他兒子宋建義。

沈家對門的寡婦秀英嬸子和她挺著大肚子的閨女宋紅燕,以及上門女婿高樹林。

談老太聽見說話,也趕忙走了過來,看到人也是嚇了一跳,趕緊把人往屋裏讓。

主要是宋紅燕那肚子,實在是太嚇人了,怎麽到現在還不生呢!

宋紅燕走動著也是很困難,走幾步就要喘一下,她媽秀英嬸子,還有她男人高樹林在兩邊扶著她。

趙文書趕緊去搬椅子,叫宋紅燕坐下,又給她倒了一碗水,宋紅燕渴的很,一口氣把水給灌完了。

好笑著說:“前些時候頂的很,飯吃不下水也喝不下,這兩天總算是覺得松快點。”

談老太瞧著她那肚子已經往下走了,這應該就是入盆了。

胎兒入盆距離生就不遠了。

昨天就聽小南說了,宋紅燕懷的是雙胎,懷像還不太好,她叫秀英嬸子盡快帶宋紅燕來縣城住院。

倒是沒想到,她們來得這麽快。

談老太又看向大隊長老婆趙美霞:“美霞,你這是?”

趙美霞笑:“我妹妹昨天去醫院生孩子,我過去瞧瞧。這兩天不是在準備交公糧麽,保國他走不開,又不放心叫我自己去,非讓建義跟上。這不,正好秀英要帶紅燕去醫院,我們就搭伴一起。”

秀英嬸子道:“拖拉機是咱們公社的,我就叫人幫忙把我們先送到這兒,今兒早上顯宗那事兒,沒事吧?沒耽誤小南考試吧?”

沈南星說沒事,談老太三言兩語把早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趙美霞:“那顯宗,真的得截肢?”

沈南星點頭:“胳膊綁太長時間了。”

秀英嬸子也有些唏噓:“我就說建國不靠譜,當時叫他們先去衛生院包紮,他們不去,非說叫建國給紮一下就行了。”

秀英嬸子話鋒又是一轉:“這也是報應!這人啊,就不能做缺德事兒。顯宗弄成這樣,跟小南有啥關系?那手指頭斷了啊,不去醫院,來找小南,明知道今天小南高考,這是明擺著不想叫小南安生考試呢!存著這種壞心思,啥報應都是活該。”

趙紅霞也點頭:“一家子也真是太不像話了。以前飯都不叫小南吃飽,如今顯宗賭博輸幾千塊都舍不得打一頓。要我看啊,這回的教訓,也未必就是壞事。要是能從此改邪歸正,往後的日子或許還能有點指望。”

秀英嬸子撇嘴:“指望啥啊,顯宗明顯已經養廢了。小南她奶可真是精明了一輩子,都是瞎精明!人家說一家子好不好,看的不是現在,是後代。對小南那麽苛待,生生把這親孫女推出去,倒是寵孫子,可寵出來個啥?禍害啊!這往後的日子才更不好受呢。”

說了一會兒閑話,一行人就要走。

“就是來看看,沒影響到小南就好,我們這就去醫院了,這過去醫院也差不多要上班了。”

宋紅燕這樣子,肯定是走不了那麽遠的路。

談禮就去不遠的大華嬸子家借板車來,談老太給上面墊了麥稭稈和褥子,軟和些,叫宋紅燕和趙美霞這倆孕婦都坐板車上。

宋紅燕的丈夫高樹林一聲不吭地推起板車,宋建義和秀英嬸子跟在邊上走。

談老太一個勁兒地叮囑,千萬慢點,再慢點,不趕時間,穩妥為重,別磕了碰了。

沈南星沒跟他們一起走,她怕小姑算計她的時候,連累到這倆孕婦,那後果就嚴重了。

這會兒時間還早,她等一點鐘的時候再出發也不遲,有談小禮在身邊,她還是比較放心的。

談禮拉著她進屋睡會兒午覺。

沈南星睡眠一直都好,談小禮又在邊上給她輕輕地按摩著頭皮,又拿個扇子趕蒼蠅蚊蟲。

不多會兒,沈南星就睡著了。

等談小禮叫醒她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一點半,談小禮給她拿來濕毛巾擦臉擦手。

下午考物理,把筆、尺子和白紙等準備好,檢查一下準考證,兩人就再度趕去紡織中學考場。

不同於早上,這會兒沈南星有些警惕,她覺得小姑和小姑父要算計她的話,應該會趁早,可能就會在現在。

現在算計她,就算是不成功明天還有機會。

但萬一明天才開始算計她,不成功的話,後天就不一定有機會了。

後天上午考語文,她只要警惕一點躲過去,順利考完語文就成功了,因為後天下午的外語考試是不計入總分的,考不考都不影響。

所以穩妥期間,小姑和姑父肯定會在今天下午就開始算計她。

沈南星忍不住猜測,小姑和姑父會在哪裏算計她。

會怎麽算計她。

九成的可能是制造意外,把他們摘出來。

他們會在哪裏,制造什麽形式的意外?

前面就是最後一個路口,醫院路口,過去就要到紡織中學的門口了,如果到那裏還不動手,再往前考生就多了,人群密集,制造意外就不能精準對她一人,反而可能會有別人替她擋。

所以,只會是前面醫院的路口。

“南南,你沒事吧?”談小禮的腰,被抓得有點疼。

這點疼不是問題,問題是他仿佛感覺到南南的情緒不太對勁。

“我沒事,你看路。”沈南星說。

一拐彎,就是醫院路口。

讓沈南星眉頭緊皺的是,秀英嬸子他們幾個人,竟然就在前面路口這裏。

明明她已經刻意要跟她們分開了,竟然又相遇了!

這讓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秀英嬸子四處張望,一轉頭就瞅見了騎自行車帶著沈南星的談禮。

她立馬就笑著沖沈南星這裏揮手。

沈南星的心卻陡然下沈。

她仿佛聽到了什麽聲音。

談禮對她的情緒變化非常敏感,放慢車速轉頭問她怎麽了。

還沒等她回答,他臉色就是一變。

他聽到了。

好幾輛,不,可能有七八輛甚至是更多自行車,在飛速朝這邊疾馳。

速度很快,距離很近。

自行車可以飆車嗎?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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