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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瑪托蘭年代記·命運與命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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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瑪托蘭年代記·命運與命運(二)

推翻的愚者塔越來越多,反抗軍的據點版圖也不斷擴張。

漸漸地,所有人都不再自稱為反抗軍。這個力量已經壯大到足以媲美好幾個大陸的組織,不管去怎麽稱呼都顯得概念過於渺小。關於它——一個新的名號正在各族之間隱秘地誕生。

用神杖開辟出了誰都能自由思考的新天地以後,各個種族皆有往來。譬如以智慧著稱的仙老族就在前不久前派了一批學者去了花草妖精的領地,它們的族長賽共是個極為親近自然的藥師。

手工出色的鱗狼族也和同樣心靈手巧的人馬族進行了一番友好交流;黑翼族和鳥人族共同舉行了一場空中聯誼比賽。

好鬥的人羊族族長但他林經常會帶上大批部下去鹿孺族、魚人族、蟲人族這些種族的領地,在野蠻的原始競技中促進感情交流。偶爾鬧得太大波及到鄰近住民,便只能由所羅門親自過去調解。

席巴本想一起來幫忙,但各族語言不一,要想交流需先學習該族的語言。

和博聞強記的烏戈不同,和天賦卓絕的所羅門不同,她沒有那麽厲害的腦子……

席巴雖然為這一點覺得失落,但發現心中的情感不需要用語言也能傳達給異族以後,她高興得攬下了“外交”這一重任,也收獲了更多的異族朋友。經常性被各個族長投訴的但他林就成為了她的新朋友之一。

而諾倫也依然像個影子,默然用眼睛註視著往後也許會成為歷史的當下。

被但他林挑釁只是漫長歲月的一段插曲,找來其他好戰種族再次挑釁也是一段插曲。人們將這種認知與實力不相匹配的行動稱之為愈挫愈勇。

不過這份努力攀爬的堅韌也十分美麗。

……

“唉,感覺大家都有擅長的地方。我呢,幹什麽都是差一點點……”席巴已經習慣了把沈默寡言的諾倫當成了樹洞去傾訴心裏話,而諾倫也已經習慣了她間歇性的悲觀,“我並不如他人強大,沒有深奧的智慧,也沒有強勁的實力,還總是在抱怨這個抱怨那個,唯一自創的魔法還是花了很久才琢磨出來的……”

這個人類少女的美麗完全不遜於其他人類,這就是為什麽諾倫會同意隨同她來到但他林管理的屬地。

可惜的是這時的席巴意識不到自己身上正在閃耀的光芒。

推斷出她在尋求安慰,諾倫略加思考之後,說:“每個人都有擅長的地方和不擅長的地方,只不過有些人優點太過明顯,以至於人們以為他渾身上下都是優點。但無論是誰,都會有缺陷之處,這是人類共有的瑕疵,真正完美的人從來就不存在。”

——但他林進門之前,聽到的就是這一段話。

俗話說得好,討厭的人不管幹什麽都很討厭。因為對這個自詡為神的家夥惡感滿滿,但他林便以為對方是在朝席巴說教,於是,她登時怒道:“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弱點的!”下次一定要打敗你!

“我沒有弱點。”對方也回得極為迅速,但他林剛想回擊你別太自滿,對方又一改口風,眼神轉而變成往日熟悉的空茫,“不,我還是有弱點的,所以才會時常被你們人類鉆了漏洞……”

“什麽也別說了,你每回都這麽說話,累不累啊!直接來和我打一場!”但他林忍不住了。

“我不會在你身上繼續浪費我僅剩的力量。”

“你瞧不起誰?!”

席巴趕緊打了圓場,把血氣方剛的,咳,為人隨和的但他林哄了出去,為結界內的住民減少了又一場大戰。

但他林並不算好鬥的那一類,之前和各族有以武鬥為名的交流也只是因為她的探索欲比較旺盛,對各族的文化都想接觸一番,而她又不知從哪聽來了“外族人都喜歡打架”這一傳言,所以才會搞出了後來那麽多鬧劇。

而但他林之所以在諾倫這裏表現得那麽好鬥,純粹是因為她看諾倫不順眼。說白了就是記仇。

把人哄走以後,諾倫已經坐在角落沈默很久了,席巴就這麽被乍然出現、不,是一直都在的人影嚇了一跳。不得不說諾倫的存在感太低了,她時常會忘記諾倫的存在,其他同伴比她更加忽略諾倫,忘了世界上還有那麽一個人,這太可怕了。所以她經常提醒自己要記得諾倫。

席巴笑眼彎彎:“謝謝你剛才的安慰。”雖然說被但他林打斷了,但感謝可不能少,嗯,她就當作是安慰吧!畢竟諾倫為她說了好多話!

“我發現你每句話都會帶句人類誒,聽得我偶爾會忍不住想,你是不是真的是神。”她坐到了諾倫的身邊,兩手抵著兩頰,“神是什麽樣的呢?會像你一樣特別難搞嗎?”

諾倫閉上了眼:“從我誕生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算是純粹的神了。”

“聽起來真是深奧……”席巴笑了笑,“就像大家經常會說的話一樣,讓我想盡力去理解都很難做到呢。”

“今天來這之前,所羅門他們又在討論魔法,但是力場、粒子這些東西是什麽真的好難懂,細胞我倒是理解了一點點,可人體內的神秘之處實在太多了吧,那個叫基因的東西居然能這麽神奇……我真的太笨了,要是我肚子裏的孩子遺傳了我不好的地方,這可怎麽辦呀……”

和所羅門正式確認關系已有一年,席巴也在某一天意外地發現了自己體內正孕育著新的生命。

她用魔法延緩了這個孩子的出世。

她已經決定好了,她要在「阿爾瑪托蘭」正式建立之後才生下這個孩子。

阿爾瑪托蘭,意為繁榮與和平的理想國。是大家在解放之路上,逐漸悟出的新名字,它將成為大家共同的歸宿。

席巴撫摸著小腹,臉上溫柔難掩,母愛的魔法正通過她的語言涓涓細流,流入體內跳動的生命:

“不管怎麽說,我還是會照舊努力的。只是一直以來堅持的目標裏,得再新添一個小家夥而已。”

她想讓她和所羅門的孩子在一個安穩美好的環境幸福活下去。

##

可惜的是,幸福的代價太過沈重。

費勁千辛萬苦殺掉了聖教長老、一切不幸的根源——大衛之後,人族反抗軍們發現大衛留給他們的不幸還沒有結束。

大聖堂府最後的反撲,就是殘黨們趁他們圍剿總部之時,激活了總部內綢繆數百年的超大型魔法陣,將他們困在了那裏。

緊接著,殘黨們又趁他們後方基地守備薄弱、主力都趕來攻打大聖堂府之際,突襲了人族基地,破壞了防護結界,並屠.殺了基地內所有人類。

失去親人的人族魔導士怨恨著為什麽付出代價的是他們,為什麽受到傷害的不是異族。

但他林和其他族長趕來支援時為時已晚,人族結界內一片焦黑,氣氛一派沈默。

“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麽不用你的力量救救他們?!”得知了諾倫其實也是留在結界中的人之一、且是基地內唯一的幸存者時,但他林紅著眼質問道,“塞塔大人他,他甚至沒有留下完整的遺體……你呢,你當時在幹什麽?!這可是幾千人的命啊,你就眼睜睜看著嗎!!!”

這樣的遷怒可以理解。在其他人匆匆趕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無盡的枯萎的生機,死去的親人的生命,而在痛徹心扉之際,他們同時也看到了站在焦土之上的那名完好無損的“神”。

星色衣裙飄飄,地上黑暗幽幽寂寂,兩種色彩對比之中,倒也襯得這顆孤星十分閃耀。

“我尊重每一個為自身人生負責的生命。”諾倫悲憫天人的語氣更顯得冷酷,“正是這樣,我才不能幹涉你們的決定。”

聞言,其他族長面上出現了驚怒。

“你真是個——虛偽至極——把無恥話說得這麽高高在上的——!”

“不要說了,但他林。”席巴開口制止了對方滔天的怒火,面上已有疲色,“現在,還是讓我們來收拾一下現場吧,大家的屍骨,該得到應有的安置……”

“聖教連兵敗如山倒,這座基地毫無戰略意義可言,這一切只能說是自取滅亡的大衛腦子有問題!可是……可是……正因為毫無意義,才讓人無法釋懷啊!塞塔他們又是為了什麽才犧牲的呢?”

“不讓你參加聖堂府的戰鬥,結果反而是錯的嗎……”

“啊啊啊啊……緹斯……我的兒子……”

“死的人不該是你……”

怒火冷卻之際,周圍的悲鳴也清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但他林咬了咬唇,猶豫之後,也點頭應了席巴的話。其他族長帶著部下們一股腦紮入戰後修覆工作當中。

而身為眾人主心骨的所羅門,遠遠看過這裏之後,也已經在從容不迫地去安排低迷的眾人去做能打起精神的事。

人人都在促使自己忙起來,動起來,以免大腦又有餘力去撕開方才所見的那一幕。

“你腳下的這個人,曾經邀請你參加過她孩子的婚宴。”在諾倫身旁站定,席巴低著頭輕聲說。

“我記得。”

“別看塞塔經常挑你的刺,其實他一直都認為你很強。”

“我知道。”

“緹斯,緹斯也誇過你是除媽媽以外長得最好看的人。”說到這時,她兩肩顫抖。

“嗯。”

——然而得到的依然是毫無波瀾的回答。

她的心驟然沈了下來,一直以來她究竟在抱有什麽期待……

深深吸了一口氣,席巴平覆了心情,她不該繼續在這裏待著了——

“我以為我們是同伴的,諾倫。”

被所有人冷遇,只是一瞬間的事。

可無論是熱情的還是冷淡的對待,對這位神而言也只是一眼而過的光陰。生命太過短暫,擁有永恒時間的神明不會為一瞬的風景而動容。

所羅門目睹了諾倫一步步走向深淵的處境,忍不住嘆息道:“你為什麽要突然選擇留在結界。”

留在結界內是諾倫難得主動提出來的,可如今變成這樣的結果對方似乎並不驚訝……

“你說過,讓我見證你們的命運。”

對方只用那雙眼睛看了他一眼,就令所羅門意識到了什麽。看來這人是真的將自己視作了神明,否則不會那麽不近人情,將自己與人類推得越來越遠,往更深更暗處居留。

“你早就知道了,會有這一天,對嗎?”

知道他們終有一死,知道他們的死期,也知道,一些更加具體的、可怕的數字。

“……我開始有些敬佩你了,諾倫。”所羅門苦笑道,“你預見到了今天,你知道他們都會死在今天,可你還是選擇留了下來,目睹這一切……”

諾倫似乎不為所動,在他人聽來殘忍至極的冷酷之語,又被她重覆了一遍:“我說過,我尊重你們的決定。”

生死本就無常,不斷地經歷離別才是人生的常態。

離別的理由有很多,比如為了守護誰,為了追逐誰,比如背叛,比如死亡。

離別是有意義的離別,即使是死亡,也是有意義的死亡。

她再度開口,意味不明道:“你們人類,至始至終都對自己的人生心無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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