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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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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結局(下)

赫爾加的戰鬥情況都被阿拉丁看在眼裏。

正是因為有姐姐和叔叔攔著大衛,他才能心無旁騖維持著「所羅門的智慧」。

他現在已經不覺得吃力了。

身後傳來的力量是如此溫暖又如此令人倍感安心。想到支持著他的身後之人,阿拉丁再度眼眶一熱。他不能輸,他要堅持到大家把迷宮盡數毀滅的那一刻。

目視著赫爾加與大衛激烈的交戰,阿拉丁想從中找到幫助姐姐的間隙,但卻發現自己沒有插手的地方。

姐姐的力量太過詭異,難怪大衛爺爺會應對不來,這就是神的力量嗎,真是可怕。

而且,這股力量似乎已經和他們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受這股力量牽引,像是被一層不明之物定位覆蓋,又像是被揭開了一層枷鎖,這種感覺並不讓人討厭……

此外,阿拉丁也在猜測著姐姐那些恍若自語的低喃是什麽意思。姐姐正在和諾倫對話嗎?他、還有這個世界的變化應該和諾倫有關吧?

大衛已被打得節節敗退,被他吞進體內的光團隱隱在漆黑表體上泛著光,再過不久辛巴德叔叔應該就能進行反撲。大衛的敗局已定。

既然知道前路曙光必至,那這場戰鬥本該令人欣喜。可不知為何,阿拉丁卻看到姐姐在戰鬥當中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淚。這不像是喜悅的淚水。

“姐姐……”

阿拉丁欲言又止,他一向能敏銳覺察到他人的情緒,可面對這一刻的姐姐,他分辨不出那是什麽樣的心情。

但他的叫喚還是引來了姐姐的註意,她的目光轉而投了過來,其中的威壓令阿拉丁有些喘不上氣。這時的姐姐身形變得虛虛渺渺,似人非人,仿佛將不存於天地,又仿佛無處不在。

日冕之光和星辰之海交輝相替,那對異色雙瞳裏藏蘊著一片令人窒息的廣闊。在神的眼中,眾生都如塵芥,眾神之下皆是平等,亦不會為誰而動。可是——他還是從那雙正在流淚的眼當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倒映著他的身影的那雙眼,流動著情真意切,流動著戀戀不舍。

“我果然,果然很喜歡你們。”

一陣刺眼金光霎然充斥了整處次元裂縫,阿拉丁不由閉上眼,黑團形態的大衛也被神體激發的金光吞沒了——

在這一刻,全世界的人都聽到了太古時鐘被敲響的震顫之音。時鐘一下又一下,敲響了十二聲,仿若昭示著誰的君臨。

這一刻,命運女神,徹底化為了這個世界的命運。

……

回歸魯夫的大魔法正逐漸被各地的人類停止。

當全人類都為同一目標齊心協力時,就連神也不得不停下侵略的步伐。

在這個過程中,萬物也逐漸歸於安寧,由東及西,由北及南,聖像軍團和迷宮之柱率先被東方和北方的人們擊破,因為這些地方未受太深的影響,聖像和迷宮的數量夜不如西方和南方多。

不過,西南的戰局也將落下尾聲。

打贏此戰的人們行走在廢墟當中,後知後覺發出了歡呼。

抱向劫後餘生的親友們,他們淚流不止,沈浸在滿心的喜悅當中。世界正在發生的異變,他們無暇關心。

大峽谷之內,阿拉丁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驟變。失去了Magi之力的他已經不能借魯夫去感知外界的變化了,所以這時所指的眼前也的確只有他的眼前。

他不再是Magi。而「所羅門的智慧」,他父親給予他的全知也在這場大戰中徹底發揮了餘力並消失了。

消失的原因,大概就和眼前的異象有關。

大衛被壓制得只剩一個拳頭大小,奄奄一息地縮在角落。而代表辛巴德的白色光團也早早被剖離出來,不過白團同樣受到了神之力壓制而無法顯形。

回歸魯夫的大魔法已經停下來了,但它收集的魔力卻奇異地湧進了峽谷裂縫,源源不斷地奔向眼前這個似人非人的身體內。

這不像姐姐會做的事。

“你是諾倫對嗎?”阿拉丁問。

“赫爾加”的視線轉向了他,那眼神淡漠得好像不是在看他,仿若目空一切,阿拉丁從她眼中看不見自己。

他還註意到了她的身旁正自動形成一副新的軀體,看體型應該屬於男性,身形和叔叔很相似。她就這麽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造人”。

她盯著眼前的人許久,似乎在確認什麽,過了許久,她才開口:“你好,赫爾加的朋友。”

“你在做什麽?”見她正推著叔叔的靈魂光團往那具堪堪造成的軀體裏塞,阿拉丁不由問道。

“我在按照赫爾加的心願,讓他繼續活著。”她簡短平述道。

“你的意思是,你在救叔叔嗎?”

“聖宮已經消失,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游魂。如果放著不管,再過不久他就會消散。”

“……姐姐呢?為什麽是你出現?”

“我讓她睡一會兒,這裏的情況最好由我來處理。”

“她知道你這麽對辛巴德叔叔嗎?”

“我這麽做有什麽問題嗎?”“赫爾加”做了個歪頭的動作,“我讓這個人類重新活著,給他全盛時期的身體,讓他可繼續在這個世界之內達成自己的欲望,用你們的說法,我的行為就是給予他第二次新生。”

“赫爾加姐姐,也是這麽想的嗎?”

“……你和所羅門很像。”她用陳述句說,“你們都很喜歡用語言,尤其是用問句去引導一個人出現你們想看到的反應。”

阿拉丁微笑道:“那我很高興。只可惜我不了解你是什麽樣的人,「所羅門的智慧」至多只能讓我感應到你卻無法‘看’到你,阿爾瑪托蘭內關於你的痕跡應該是被你以特殊手段掩藏了吧。真想認識那個時候跟在我父親身邊的你啊。”

緊接著,他又一嘆:“在替人作主的時候,起碼先問問本人的意見才對呀。最起碼現在,辛巴德叔叔似乎並不想聽你的安排哦。”

他指了指那個正抗拒著融入那具身體的光團。顯然這光團能覺察到外界正在發生的事,因此不肯屈服於諾倫替他安排好的路。

光團扭曲了很多次想要變回人形,但都被諾倫強行壓回了現在的樣子。諾倫幾次嘗試將光團放進軀殼都以失敗告終,可她看起來絲毫不惱,辛巴德不願意,她也就利落地把光團拋向了角落。

那拋擲的動作總算讓阿拉丁看出了一絲類似於報覆的情緒。

除此之外,她的身上依然光源不斷,關於四方魔力的吸收從一開始就沒有停止過。

阿拉丁皺眉道:“不要告訴我,你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神,還用的是姐姐的身體。”

“你要阻止我嗎?”

“這個世界不需要絕對的主宰者。”

“我也讚同。可你不應該把神也劃入此類範圍。”她說,“你又是怎麽看待神的?認為神野心勃勃?動輒對人生殺予奪,為了達成目的無所用其極?可真正的神,從來就不會做那麽多富有人類之心的行為。”

“你的意思是,你認為自己能夠勝任‘真神’?”

“不,現在的我還不能。”她說,“所以我不打算與你戰鬥。我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為此我才需要這些魔力。”

“你該不會也想像之前的辛巴德叔叔一樣,需要收集這些魔力去挑戰上位世界的神吧?”

“不是挑戰,是守衛。你們一直都沒看清上層的威脅。”她又說,“看來我無法通過語言讓你去理解,那麽,就以我的方式讓你理解我的想法吧。”

兩人四目相對,大量信息頃刻湧入阿拉丁的腦中。阿拉丁臉色越來越凝重,整理完那些信息量極大的內容後,他滿臉驚疑:“這……這是真的?”

“雖然這場危機有一部分原因在於我,不過大體來說,你們的世界已經被多方神明察覺了。”

“覆滅了阿爾瑪托蘭的神戰,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嗎?我實在不理解……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世界的存亡又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說實話,這個理由令人難以啟齒。這也是我身上最大的缺陷。”她很人性化地做出了困擾的表情,又反問:“你並非這個世界的一員,為什麽還在為這個世界而戰呢?”

雖然是學著他詢問的反問,可阿拉丁恍然從中找出了諾倫的回答。

是和他非常相似的答案。

他的語氣不自覺緩和了:“你打算怎麽處理大衛和辛巴德叔叔?”

“等我們走後,你們看著辦。”

“我們?”

“嗯,我和赫爾加。”

“起碼也該給赫爾加姐姐和大家告別的時間吧,為什麽你不願讓辛巴德叔叔發聲呢?而且,我認為挑戰神這件事,我們大家可以一起商量對策……”

阿拉丁的話讓“赫爾加”眉頭一皺,這是她在短時間之內露出的第二個人性化表情。

“我們的聊天該結束了。”

說罷,她也很果斷地用結界將裂縫內的所有生物都隔了出去。阿拉丁和黑白光團都被扔在了峽谷裂縫內的邊界口,可大衛和辛巴德的遏制依然沒有被解除,兩個光團都被牢牢固定在了一處地方,他能感覺到辛巴德叔叔的急躁。

阿拉丁敲打著結界想要再說些什麽,比如挑戰神之後,關於這個世界的主導權是否還在諾倫手上的問題,然而結界內沒有回音,只有魔力交結之風相互摩擦出的呼呼聲。

真是專橫。他最怕遇到這種連話也不聽的人了。阿拉丁心中一嘆,束手無策之時,遠方忽地傳來了風聲以外的聲音——

“阿拉丁!你在這裏嗎?聽到回答我一下啊!”

這是阿裏巴巴來尋他了。阿拉丁面上不禁揚起笑容應道:“嗯!我在這裏哦!”

阿裏巴巴很快就循著人聲找到了阿拉丁。兩人會合,阿拉丁忙把之前發生的事給阿裏巴巴說了一遍,並指著一黑一暗兩個光團問接下來該怎麽說服諾倫。

雖然辛巴德聲音受制,可大衛其實是可以開口的,只不過任誰都沒能讓他從功敗垂成的打擊中恢覆過來。

阿裏巴巴當即攬下這個擔子:“讓我來試試吧。既然身體還是花楹的,那我們還是有機會叫醒她。”

阿裏巴巴走到了結界面前,對著裏面高聲喊道:

“花楹,你的事我已經聽阿拉丁說了,可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們大家打算重構新的秩序,你也來一起幫忙吧!之後的事情,也請諾倫小姐你分擔給我們一點吧!”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但阿裏巴巴又鍥而不舍地說了很多話,有對赫爾加說的也有對諾倫說的,好話幾乎都要說盡了。

阿拉丁想著如果阿裏巴巴真勸不動,那他就多叫點人過來一起勸,比如八人將們比如紅玉朵妮雅,總會有一句能夠喚醒姐姐的。

不過,阿裏巴巴持續的聒噪還是換來了一絲成效——

“別吵,這件事我們本就可以自己解決。況且你們獻上幫助的代價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命,我們不需要。”

有回應就說明聽者肯定產生了一絲動搖,即使不明顯,可至少他的話被聽入了耳中。於是,阿裏巴巴決定趁熱打鐵,接下來這番話是針對赫爾加說的:

“你打算獨自去那個地方對嗎?可挑戰神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會沒有想要依賴的對象。”

“而且,把辛巴德先生像階下囚一樣束縛在這裏可不是你的作風,你真的不願看見辛巴德先生此時為了你而奮力掙紮的樣子嗎?!赫爾加!”

“……”

將辛巴德拉出來並在情感上暗暗斥責她冷血,這番話對一向看重某人的人來說可謂誅心。整個空間因情緒的波動而產生了顫動,無論是看似堅不可摧的結界還是被束縛的光團,都有了松動的跡象。

有用!兩人腦中劃過這兩個字。

魔法減弱,被束縛的光團也當即抓住時機,一鼓作氣掙脫了束縛。

“叔叔!”

“辛巴德先生!”

兩人剛驚喜喊出聲,就見辛巴德頭也不回地撞向了結界……

辛巴德的魂體在連續的沖蕩下微微溢散,這自殺式的撞擊令結界發生了動搖。

以自身靈魂去擊碎神的結界,要麽靈魂先破碎,要麽結界先破碎。辛巴德搭上自己性命作出的博弈,在霎然散去的結界當中已然顯出了勝負。

結界內,正處在中央汲取世界魔力的神見到來人,本是沈靜的面色轉而一變,她的目光躲閃,猶疑和痛苦令神轉而為人。

辛巴德緩緩走向了她。

“我們談談。”

阿拉丁和阿裏巴巴兩人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退到峽谷裂縫的邊緣,盡量給兩人留下談話的空間。

“你要去哪?”辛巴德問。

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他熟識的模樣,金發長得垂落在地,披著星辰的軀體似虛非實,她的面貌唯有金藍異瞳中的那抹藍有往日的痕跡。

她只是看著他,他想知道的答案都在交錯的視線當中完成了交付。

辛巴德知道了她這麽做的理由,可他眉頭仍是一凝:“我更想親口聽你說。”

她張了張口,別過了臉,才說:“我想要獨立這個宇宙。等這件事完成以後,就沒有高位面的神可以威脅這個世界了,到時,如果你還想和其他次元進行‘外交’,這個世界也不用因為層級關系而受制於其他次元。”

“看著我說,赫爾加。”

她搖了搖頭:“抱歉,又要讓你等了。”

等?

“不,我不等。”

辛巴德笑了笑,往前一步,在她慌亂的阻止聲當中,伸手抓住了面前吸收了半個世界的魔力而灼燙的神體。

就像抱住了一輪烈陽,他的痛覺瞬間失靈,烈陽想推開他,可他不甘舍棄的意志連烈陽也無法撼動:

“我陪你去。”

魔力之風愈發猛烈,原本暢通無阻地並入神體內的魔力受這個意志堅強的人類靈魂阻攔,躁動得想要破壞掉這個連接關口當中的障礙。風刃劃破他的臉頰,可他巋然不動,恍若未覺他的魂體在數次摧擊之下變得破碎不堪。

“我不想多說什麽,我們的誓言在前面就已經說盡。”他說,“就像你對我做的一樣,我也要和你,同生共死。”

目睹了變故發生的阿拉丁和阿裏巴巴心急如焚,他們也發自內心地為此刻場景感到震撼。連接著八方魔力的耀眼神明被一個通體潔白的人影緊緊抱著,辛巴德正用自己的生命在向所愛之人請願。

而後,未過多久,辛巴德還是被無情推開了。他被重重推到了大衛所在的角落。阿拉丁和阿裏巴巴忙過去想要扶起他,可卻有心無力,他們的手穿過了辛巴德的魂體。

“區區人類還敢阻斷匯集了整個世界的魔力,你差一點就魂飛魄散了。”她的冷然讓旁人意識到這是諾倫。

接著,她又面露掙紮:“諾倫,不要傷他。”

“他拿自己的命威脅你,你還替他說話麽?”諾倫問,“你為什麽不推開他,你真想讓他和你一起麽?”

“我……”赫爾加猶豫了。

“不要聽她的!”阿裏巴巴聽不下去了,“赫爾加,我還是不習慣這麽稱呼你,感覺你叫花楹並和我們同處的時光還是不久前。我明白你和辛巴德先生感情深厚,即使是我也無法讓摩爾迦娜和我一起去聖宮。你或許有你的大義,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你可能是唯一一個,能夠讓辛巴德先生願意無視掉一切危險,寧願頂著犧牲的風險也要讓珍視的人一起與之赴險的人了啊!”

“辛巴德先生在成為神時也沒有拋下你,現在輪到你了,你要拿一些大義當理由,放棄辛巴德先生嗎?”

“不!”赫爾加立馬反駁,“我還會回來的!只要擊敗那些窺視的神……我才不要把辛拱手讓人!”

她好不容易才沒讓他像原定進程那樣淪落洪流,當然不可能放棄苦苦等來的碩果!

她也實在不想看到,再度回來時,這個男人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發生了改變……

她……她已經錯過他太多的生命之旅了。

“赫爾加,你說過的,我們都是人類,我的力量加上你的,才能剛好對付神。”辛巴德也開口了,他支撐著從地上站了起來,與她遙遙相望。

“我知道你身負著獨自挑戰神也不會死的自信,但這件事,還是兩個人一起來做會更好吧?”他說,“這個合作,不是人和神,而應該是你和我。”

魔力之風漸漸停息,從「回歸魯夫」當中獲取的魔力終於被盡數吸收了,這也意味著她將要離開。在沈默之際,諾倫突然開口奪去赫爾加的註意:“可以開門了。”

說著,有一扇華麗的大門憑空出現在了她的身後,這扇門幕影憧憧,如霧茫茫,讓人恍然想起海底迷宮那扇星宇之門。

“那是什麽東西?”阿裏巴巴驚了,阿拉丁望著那扇幽光之門,深谙魔法的他立即有了個不好的設想。

“這是,通往異世界之旅的大門。”

這句話讓眾人一時分不清是諾倫說的還是赫爾加說的,可見對方臉上的嘆笑,又讓人確定了現在身體的主導人是赫爾加:

“我想好了。”

“諾倫,我們來談談。”

……

魂之海內,星辰縱橫而立,身披鎏光的女神與發若黑夜的少女兩相對峙著。

“你決定好了麽?”

“嗯。”

“為什麽?”

“因為我是人類,我有很多私欲都不想舍棄。如果他決心要和我一起,那麽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離。”

“這都是被設定好的。”

“我知道你對原命運的偏見很大,可你也別小看了被眷顧的我呀。你不是也看得很清楚嗎,在每一次的節點當中,他的選擇裏沒有一次拋下過我,一次都沒有。他踐行了他的承諾,我也不想違背我對他許下的誓言。”

離開村子前夕,他已被帕魯提比亞通緝,在也許今後要過上四處躲藏的生活時,他還是向她伸出了那只手,而後兩人一同上了帝國的暗殺名單。

在帝國軍人虎視眈眈的註視當中,他們一同乘著那方小船,漂向了充滿未知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美麗,真的很美麗。

海底迷宮那時,也是他舍身躍入風暴之海,與她共赴險境……

少年時期,得知了某些令人惶恐的信息以後,她請求他不要忘記她,後來他就真的一直記著,記著,並在重逢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成為合格的君王以後,他也願意向她敞開心扉,即使心藏謀算,他也還是應她的請求展露出來了……

在登上聖宮時,他說我們一起去……

又有哪一次他拋下過她呢——一次都沒有。誓言說了千千萬萬遍,可也踐行了千千萬萬遍。

與命運女神的對峙當中,赫爾加接下來的渴盼同樣不容退讓。

結果到了最後關頭,辛巴德還是陰差陽錯地即將走入原定的結局……她先前為這個結局困厄窮途,畫地為牢,可現在令這個結局實現與否的決定權卻正好在她手上。而她也做好了選擇。

辛巴德——在故事的結尾,最終還是身隕魂未滅,最終還是要踏上跨越次元卻難知歸期的旅程。

不過,這一回,她不排斥這樣的結局了。

“要在一個既定的框架中發展出不一樣的故事是很難做到的。原有的背景設定就擺在那,就連橫空出世的你也不得不循著已有的命運走很長一段路。”

“我知道,但……這樣的路不好嗎?為這喜愛的世界,親身走一遭又怎樣,正是可以預知到未來,所以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我做出的改變雖然微小,但至少是個改變。何況,正是預知了未來,所以我才等著未來之後那再也無法預知的未來到來。”

“對於她們而言,這就是故事的結尾。可對我而言,這只是我們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她們所看的書並非是我們的人生之書。”

“之後的命運,我不會再說這是既定的,因為我再也不用看見了。你也是在為此而歡喜吧,諾倫。”

諾倫長嘆一聲:“你知道的,我落入盒中時留下的痕跡還在,已經有高位面的神註意到了這裏,要想獨立這個世界需要不斷穿梭高位宇宙剪斷此世與彼世的從屬之線,這意味著我們少不了和他們一戰。這是由我而起的因果,我必須得去了結這個危機。只是,我有些擔心你會回不來。”

“我肯定會回來的,因為他陪著我呢。你不會到時候和神打架輸了,就想著吞掉我修覆自己吧。”

“……”

人的生命短如微塵,正是短暫才能有一次次不思後果的意氣之舉,她的造物——赫爾加,在字裏行間都已經做好了讓命運之子陪同的決定。

可正是這份橫沖直撞的意氣,令她在茍延殘喘的時候逐步得到了與這個世界同化的機會。

直到重登神位,她也才能變成祂。

諾倫透露了自己之後的打算:“我不確定那時不再擁有自我的我會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赫爾加沈默了一下,然後笑道:“為了我的安全著想,我更該好好看著你了。”

“你也只能和我一起去。”神說,“我依托了人性才能與你交流,可在我逐漸恢覆神力以後,這東西日益成為我的負累。到時候,我想把這一部分全交給你。”

“你要把你認為無用的東西丟給我嗎,自私這一點也很像人啊,算了,誰讓我們是一體的呢。”她歪頭說,“我是你人性的一部分,可現在的我並不是你。”

黑夜走上前,笑中無怨無悔,擁向了眼前輝煌燦爛的命運。

“故事完結也沒關系,然此愛永恒。”

……

回歸魯夫的魔法終於被徹底停止了。

之前一直被排斥在世界主流之外的黑魯夫成為了戰後秩序的重構者之一,沒有了Magi系統也沒有了金屬器,一種全新的力量體系正在悄然形成。

天生能視魯夫之形的魔導士們,發現了那些黑白飛鳥雖仍有顏色之分,可卻有飛鳥撲簌簌地撞向一起,融合成另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這又是一種新的魔力。他們迫不及待想要投入研究。

再過不久,他們大概也能發覺體內的魔力性質發生了改變。

聖像軍團破壞了世界上的大部分建築,同時也在陰差陽錯之下改變了不少原有的地形地貌:曾是高山的地方化為大海,曾是大海的地方化為天空;高聳山脈裂為平谷,而平谷下方還有個山地,山地之下又是傳來風聲的大地裂縫;此外,還有層層凸起的柱山屋群,浮空的飛島和流瀑。

諸國的建築群在驟變的地形下交疊在一起,已經沒有人民能分得清自己的國界了。到時國際聯盟估計會為重新劃分國界一事而頭疼上一陣。新世界百廢待興。

沒了聖宮和大峽谷,大峽谷背後那廣袤無垠的暗黑大陸也與這個世界連接在了一起。之後的暗黑大陸也許就不能叫暗黑大陸了,因為人人都有機會踏上探索未開之地、將未知變為已知的可能。

聖宮的消失是必然,受聖宮所控的大峽谷同樣也是如此。即使這裏曾發生了牽系世界存亡的重要戰爭,可它們的消失才是這場戰爭的意義所在。

對於新晉的神而言,整頓新世界還是需要花上片刻的時間,但插手人間俗務的卻並非是神,而是利用了神力的人類們。

有兩名人類在同伴的幫助下解決了隱藏的混亂:因融合而產生暴/亂的魯夫被平息,受到舊有殘餘力量排斥的暗黑大陸同新世界徹底歸一,大戰過後變得搖搖欲墜的次元之壁也被修補了……

至於那些明面上可視的混亂,交由全人類共同去處理更好。

大峽谷雖已消失,但那扇幽光之門卻還沒有,在一切事項塵埃落定以後,它也終於等到了要推開的時候。

而處理完人間俗務再到即將推開門扉,如果按原有時間觀念去測算,也才不過半天。但這半天對於某些人而言已經足夠令人終生難忘。

幽光之門前,看著準備啟程的兩人,阿拉丁緊皺的眉頭未解:“關於這個世界的危難,我還是認為大家一起來商討解決比較好……即使目前知道了上位世界的神對我們不懷好意,可也不是必須要與之一戰吧?更何況還是讓姐姐你們獨自去面對那群神……”

阿裏巴巴也道:“你們會回來嗎?這件事非常兇險,實在不行我們大家可以幫忙的!而且,這個世界還是有了新神這件事還是讓人難以接受……雖然這個新神在保護我們而戰鬥。”

阿拉丁和阿裏巴巴油然生起了不舍之念。短短半天,他們兩人就經歷了毀滅大峽谷再到幫助修覆世界之理,繼而又回到不再是大峽谷的地下裂縫這裏,準備送別另外兩人。

雖然諾倫一力反對,可這兩位魂體狀態下的人類還是在諾倫“多此一舉”的輕嘆當中選擇滯留人世,並在此借用神力穩定了新生的世界。

時間緊迫,辛巴德和赫爾加無暇他顧,而阿裏巴巴和阿拉丁也受他們倆的驅遣無暇他顧。如今,兩人也將要離開——這個消息甚至到現在也才只有他們知道。

“阿拉丁,阿裏巴巴,這個世界的戰後修覆需要你們。還是讓我陪著赫爾加去吧。”辛巴德安撫了兩人,“既然諾倫有把握,那麽……只要我在,她就不會陷入迷失。”

“可這也太令人悲傷了……”

他們本也想成為跨過那扇門的人之一,可諾倫卻說神戰不是兒戲,來一個人已是極限,她保護不了太多想要尋死的人類。

按她的話來說,隨同的人類越多,失敗的概率就越大。人類雖然有強大之處,但也應認識到自己的弱小。

毀滅世界的是神,救世的還是神,這算是好結局嗎?兩人覺得恍惚,結果這個世界,還是不可避免地落入某位神的掌控當中……

辛巴德身旁那個人也開口了,她一出聲,眾人就知道是諾倫:“你們不用擔心這個世界會受我所控。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沒有掌控命運的想法。”

雖然說出此話的那張臉毫無波瀾,但語氣聽來頗為誠懇,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狂笑在黑寂的裂縫當中回響著,“命運之神說自己不會掌控命運,這話你們敢信嗎?!”

這個聲音是大衛,他們以為那團蜷縮的黑球已經被打擊得失去了意志,沒想到如今他又開口了。

他飛撲上前,那混沌的三只眼腥紅似血:“真是大言不慚啊!說是不想改變這個世界的命運,可你蟄伏這麽久卻要奪取這個世界的主導權,作為異世神的你難道不也幹涉了我們的命運嗎?!”

諾倫平靜地說:“若是論及私欲,我承認我的確想要成為這個世界的神。而此之外,你們的人生,你們一路為打破命運所做的努力,你們自己掌握。”

“那你為何要放縱自己的容器篡改命運?!”

“赫爾加在這個世界誕生,因此也算這個世界的人,她想做什麽那是她的事。而她的極限……我也是明白的。人類即使在看到命運的情況下,也不得不依照命運前行,但勢必也會有改變的契機。你們的世界就是如此。她想要改變,但也會尊重你們的鐵律。”

“不對,你就是篡改了命運,你篡改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運!你才是比所羅門還偽善的最虛偽的神……我才是唯一的特異點……我才應該是唯一的神……你們都是我的墊腳石……”

大衛尖銳的質問轉而低喃,自我殘缺的他又陷入了狂亂之中。

任何在「人類」當中誕生的神祇,一旦擁有自我,也就意味著殘缺。自我之心會令其產生紛亂覆雜的欲念,因此人類從來就不適合做神明。

人神在群體的意念當中自然孕育而生,並在文明的進程下不斷壯大,祂不需要誰的信仰,人類存在本身就是信仰。

此類信仰無形且無相,它可以是日常生活中不經意的一個舉動,一句話,一個選擇,一個事件,它生來就代表眾生萬象,人神就是一個信仰的集結體。人類的意志就是祂的意志,一旦祂的意志成為人類的意志,那祂也離滅亡不遠了。

「命運」亦不可能完全脫離人類生存。

諾倫閉上了全知之眼,緩緩道:“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掌控你們,此戰以後,我會重返星海,歸於沈眠。那時不再有諾倫,只有命運本身。屆時,你們就拿著我的命運之線,自由編織那一切不可能的奇跡吧。”

阿裏巴巴問:“這算是……神的仁慈嗎?”

“我很抱歉,為了生存,我必須成為這個世界的神。只有神格不滅,我才能一直註視你們人類。”

阿裏巴巴感慨萬千:“你也是一個強欲的神嗎?你的欲望就是人類本身啊……”

阿拉丁蹙眉:“我還是覺得不安,‘掌控’的誘惑太大了……”

阿裏巴巴拍著他的肩道:“不用擔心,如果諾倫撒謊,那我們大不了再闖一次新的聖宮嘛!畢竟從古至今,我們人類最擅長的就是幹翻神明啊!”

原本神情冷淡的女子也轉而一笑:“諾倫撒沒撒謊我是最清楚的人了。不過,的確要防止出現這個可能啊。”

辛巴德抱胸笑道:“所以我們得好好盯著才行。”

“也對,辦法總比困難多。”阿拉丁的眉頭一展,再度向諾倫問道:“你敢拿自己的神位發誓,不會掌控我們的命運嗎?”

“這個世界之後的變化,你會感受到的。我不是伊爾伊蘭,也不是所羅門,我說這個世界的主宰者是你們,它就屬於你們。”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再也沒有神明掌控我們了是嗎?”

眼前人的眸中溢出了笑,令人一時分不清一體雙魂,究竟是哪個靈魂在說:“人類,不要小看你自己。”

“……”

幽光之門光芒大盛,一對人影攜手並入光中。

此去歸期難定,回首半生種種,他們難免還是眷戀著舊人間。

“今後,辛巴德這個名字,應該會作為唯一之王卻擁有過大的力量而被寫入歷史當中吧。也不知後人會怎麽說我。”

“管他們怎麽說,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是你讓我擁有無限的勇氣。雖然這麽說有點難為情……不過,在我眼中,你從未老去。這個世界依然是屬於你的。”

他的感嘆再度迎來了她熾烈的回應。

無論何時,每時每刻,當他陷入囹圄或是有不足人道的隱晦,必有她灼灼照亮他的生命。

“你真的很偏愛我啊。”

“要是有誰見了你還不喜歡你,那那個人豈不是個傻子。”

他笑出了聲,聲音柔情似水:“嗯,你是天下第一聰明也是最有眼光的魔導士。”

星幕浩瀚,漫天光屑紛飛,集結成他們腳下的路,一條不見盡頭的光之棧道不斷延展至他們的頭頂之上。未知的前方,將至的惡戰,會發生什麽都無所謂了。他們的命運之線已經密不可分。

行走在光梯當中,她搭著他的手,語氣洋溢得像個小姑娘:“我真的好高興我能在那時就與你相識,可我也覺得遺憾,我為什麽沒能更早遇見你,更早地,在你出生之前就更早地找到你。我巴不得融入你每一場生命之旅。”

“謝謝你能讓我喜歡上你。”她停了下來,忽然流著淚說,“遇見了你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人。不是因為你是少年,不是因為你是七海霸主,不是那些世人對你的評議和身份,而只因為是你,辛。”

誰又能體會她的心情呢,愛欲之火時時刻刻焚燒著她,失憶成為花楹以後也沒能讓她忘了對他的迷戀。說是雛鳥情結、接觸這個世界的第一眼看見的正是他也好,說是她死性不改、即使歷經世事也沒能走出心牢也罷,她雖然認識了更多值得珍視的朋友,可她的思考裏還是舍不掉這個名字。

可在放縱的情感當中成長的她,難道真就一無是處嗎?她不這麽認為。

她以後,以後絕對再也遇不上像他這樣可以讓她縱情愛一場的人了。即使有下一世、下下一世也沒用,能讓她如此劇烈心動的只有這一次,只有這一輩子。

所以這一回,她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她要他活著,她也要活著,她不要放手。

身後的門已經重重合上,他們無法回頭。在她激烈坦白時,被無意撇下的那只手覆又牽起她,引領她一步一步走向前方,走向更高處。她聽到他說:“從今往後,永永遠遠,我不會再缺席了。走吧,我們一起去尋找新的夢。”

去尋找值得探索的更美麗之物,去尋找一生一瞬的永恒。

腳下,由全世界的飛鳥共同構築的路途無比閃耀。一張張或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從他們眼前閃過,歡逐笑鬧的光陰,翩翩起舞的輪廓,大海的潮聲,陽光的甜味,一切都正飛速流逝,但也正永駐於此。

這群透明的人影含笑站在道路兩側,好似在為遠行的人送上祝歌。

當然,這首歌不止為他們兩人而作。它包含著古往今來所有人類對遙不可及的神許下的期盼和心願。

只不過,歌中正好有一段韻律被贈予了他們兩人。

萬千聆音中,他們聽到了不少熟悉的聲音在為他們鼓舞,以及在世之人對他們的擔憂和催促——

“辛,你已經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我們都很欣慰。媽媽現在有我來照顧,你也要好好保護你現在的家人哦。”

“不要再送我們百合了,我們才不需要用慘淡的顏色裝飾我們睡覺的地方!來年——還是在我們的墓前開辟一個小花園,為我們送上一片春天吧,那樣我們睡得才美呢。”

“快些回來吧,辛德利亞少不了你們……”

“我最討厭不告而別了。說好帶我去冒險的,可你連承諾還沒有踐行就離開了……如果,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那就請讓他把你們重新帶到我的眼前吧……”

“辛巴德先生,今天大家為我和摩爾迦娜舉辦了一個超華麗的婚禮,真想讓你們也來參與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啊!”

“你們可不能丟下這麽大一個爛攤子就離開啊,新世界有太多事要忙了,我已經好幾天沒合眼了……唉,好想再和你一起睡在床上,說好多說不完的話啊,小赫爾加。”

“共同去了別處麽,這樣的結局也算圓滿。赫爾加,辛巴德,你們親身為我展開的戲劇,非常精彩。”

交織的吟唱聲源源不盡,赫爾加不由往身邊的人靠了靠。

他覺察到了什麽:“你還有話想對他們說嗎?”

她搖了搖頭:“沒事,我們走吧,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以後要說的話,留給以後也不遲。”

這個世界瑰奇而壯闊,她所遇到的人也是十成十的美麗,這些風景至今令她著迷不已。

旅途中的心之所向,不止有身畔的星辰。她的生命裏不止辛巴德一人,還有光華四射的漫漫群星。

永遠是一個多麽奢侈的詞啊,可是,她還是希望著……

——諸君,願你們永遠幸福。

辛巴德粲然一笑,他本身不比光途黯淡:“我們還會回來的。這也是我們答應過阿裏巴巴的事。”

沒錯,臨走前,他們曾篤定地對另外兩人承諾過:“我們會回來的。”

他們一定會回來的。因為命運之外的新世界,定然十足的盛大。他們想要也一定要探索這個全新的世界。

迷影鎏金,洪濤不息,兩人相依比肩,邁出逆行的腳步,再度曙望新的前路——

冒險還沒有結束。

次元的門扉已經開啟,而那裏,又是一段新的傳奇。

……

……

……

“那花子姐姐是怎麽和哈德叔叔在一起的?”

“烈女怕纏郎。”思索片刻,馬斯魯爾就給出了答案,他頗為認真地對小女兒傳授著教育心得:“以後如果碰上這樣的男子,記得一定要告訴爸爸,爸爸替你解決。”

小女兒似懂非懂,指著正在啟動狀態的通訊機說:“如果那個白毛叔叔還纏著爸爸,我也可以幫爸爸解決他。”

通訊機當即傳來吼聲:“餵,馬斯魯爾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前輩的話我在聽。”馬斯魯爾一把將小女兒抱在膝上,又將通訊音量調回了最大值,“只是請你理解,你打過來的時間不太巧,現在是我給孩子講故事的時間。”

“聽說你最近又生了一個?嘶,你那條件不太好吧,房子要不要我派人再去擴建一下?你當初怎麽會想搬到大峽谷以南的暗黑大陸去……雖說你們法那利斯會成為第一批遷徙的人也不奇怪,不過別讓孩子和你一起受罪啊!”

“不要小瞧法那利斯對故鄉的適應性。這裏很廣闊,我們過得很自由。繆蘿她們每天都會去找這裏的赤獅子對練,我就帶帶孩子,修修房子,足夠再添幾個孩子住了。”馬斯魯爾說,“前輩,請繼續你剛才的話題吧,你和雅姆萊哈小姐的事怎麽樣了?”

“我……這不用你操心!你剛剛絕對沒在聽我說話吧?!我白和你說了那麽多!我剛才和你說的是你弟子的事,摩爾迦娜和阿裏巴巴那小子現在定居在煌國了,他們說過幾天想來看看我們,但讓弟子們四處跑也太不方便了,所以我才問你要不要回辛德利亞聚一聚……正好賈法爾和德拉公現在都住那,斯帕爾多斯最近也想回去掃墓,聽說席納霍霍也會帶著孫子回來度假,哎皮斯緹也說她隨叫隨到,總之這個世界應該也沒大問題了……”

在迦爾魯卡咆哮之前,馬斯魯爾早就調低了通訊音量,因此整段對話他都沒有留神聽。馬斯魯爾只是對小女兒道:“噓,接下來我們聽白毛叔叔講迦爾弟弟和雅姆姐姐的故事。”

小女兒感到疑惑:“可花子姐姐和哈德叔叔的故事還沒講完啊……”

“他們的故事,爸爸也不好說有沒有結果。”

“那花子姐姐和哈德叔叔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馬斯魯爾陷入了沈默,可挨不過小女兒充滿求知的大眼睛,他還是逼著自己放空的大腦掀起了一陣風暴。

父親的尊嚴令馬斯魯爾在孩子面前接下了編造後續這樣的重任,與此同時,迦爾魯卡的聲音也十分倔強地從音量被調得極低的話筒中傳來:

“有些感慨啊,為了整頓混亂的新世界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我還記得初期為了自救所有國家都並入了新的國際聯盟,不過現在局勢穩下來了,聯盟又有了松散的跡象,人心雖還是那樣,不過各國的關系要比以前更好了。前幾天煌國那個叫練白瑛的皇女還來我這問藥草類貿易合作的事,還問了我國醫官一些殘疾覆健的知識,應該是想幫那個皇子吧……”

“對了,你那邊的飛空艇機場還在建設當中,你要回來得提前做好準備啊。住得太偏僻就是不好,我以為哈利奧巴布德就夠偏了,沒想到你居然還往更南邊跑。好端端地你怎麽就脫離了法納利斯兵團,從雷姆跑到了那?而且居然還真有其他的法納利斯跟你一起走,行啊你,你知不知道那個穆·阿勒奇烏斯現在搞雷姆建設,一缺人就會拿這個說事……”

“餵,你還在聽嗎?”

馬斯魯爾還在想著要怎麽說之後的故事,因此也回得漫不經心:“你們還不結婚嗎?”

在兩人交談時,坐不住的小女兒早就爬下了父親的大腿,悄悄溜出了屋外。每個孩子都喜歡聽父親講述老故事,但天性也令他們不會特意去等待故事的後續。在她這個年紀裏,庭院裏飛過的蝴蝶轉瞬就能奪去她的註意。

不過,馬斯魯爾的小女兒,她的表現已經顯示出了足夠的耐心。因為只有她還在聽一開始的故事,在此之前她的哥哥弟弟都已經跑出門,投入到了大自然的玩耍裏。

“誰……誰和你說我要和她結婚了!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不過嘛,咳,最近我已經在籌備求婚了……但感覺機會不大。那女人忙著在年內發表她那個用覆合魔法研究什麽,好像叫大陸裂縫彎曲規律的成果。哎,要是我再不主動出擊,那女人這樣下去真的會和那堆書過一輩子吧。”

馬斯魯爾好像找到了續寫的靈感,它像小蝌蚪一樣溜過他的大腦,他努力追一追應該能抓住。因此,在為腦內追逐的小人加油鼓勁時,他又在不經意當中敷衍了迦爾魯卡:“你們打算要孩子嗎?”

“這種事……這種事留著以後再談!你以為誰都像你這個後輩一樣孩子多得可以組成一個守備隊嗎?還有你捫心自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哦,我大概有在聽……你打算什麽時候告白?”

迦爾魯卡羞憤氣極:“你……”

“爸爸,有好特別的人來問路!”

他的長女薩迪從門外探出了頭,面上雖不顯情緒,可激動的語調卻暴露了她的心情。

接著,薩迪的身後冒出了一二三四個小豆丁,他的孩子們臉上或多或少都沾著泥,想來又跑去門外的叢林玩了。那裏的確不錯,很陰涼,適合午睡。

不過令馬斯魯爾放下通訊機的還是朝他飛撲過來的小女兒,她的手中各握著一只鳳尾藍蝶和一只青綠色的大螞蚱,這是她在庭院內追逐的成果。小女兒乖巧地把它們交給了父親。馬斯魯爾走到窗前放飛了它們,身上掛著各個小豆丁走了出去……

“馬斯魯爾?餵,你還在嗎?你還沒告訴我你回不回辛德利……”

迦爾魯卡的話馬斯魯爾已經聽不見了,他已經走出了宅邸,走過自家寬敞的院子,隨著飛舞的鳳尾藍蝶走出了他的樂園。

鳳尾藍蝶越過高墻,隱入院外的藍紫花雨中。撲撲簌簌的花瓣把靠墻一帶的庭院都染上了馥郁的顏色。

這種樹的花期很短暫,不過這兩棵被他親手種於門前的樹都是經雅姆萊哈改良後的變種,其枝根來源於辛德利亞王宮中獨有的那一顆樹。

“你們等一等,窩粑粑快來了……”

憑著超凡的視力,他遠遠就看到了他最小的兒子守在門邊有模有樣的待客,目光再往前,就是立在門前那兩道纖長的身影。見到那兩人,馬斯魯爾又覺得自己的視覺似乎受到了什麽阻隔,或許是門庭前的紫霧在作祟,那一男一女虛虛實實,忽然令人想到了過去久遠的他在辛德利亞商會當中見到過的濃燦星夜。

馬斯魯爾凝住腳步,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眼,久久頓在原地。

“爸爸,你怎……哇——”

緊接著,他倏地一動,用兒女們使勁追都趕不上的速度往前沖去,可在臨近門前時,又驀地停了下來。

緩緩地,他盡可能收攏了足底的力度,小心翼翼地踏出了再會的一步——

遙無邊際且罕有人至的暗黑大陸裏,打算在這度過餘生的馬斯魯爾第一次在此遇見了兩名過路的旅人。他們面貌年輕,風采熱烈,好似十六七歲,正是初次踏上旅程的年紀。也正是他第一次遇見他們的年紀。

少年和少女笑意如初,向這片大陸上的居民詢問著:

“你好,我是辛,是一名旅人,這是我的伴侶赫爾加。”

“——請問,去往辛德利亞的路怎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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