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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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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選擇

暗黑大陸入口處。

“把阿拉丁交出來。”

“沒想到阿爾巴小姐你還是來了這裏呢。”

“阿拉丁就在這,但你一直在從中作梗。大峽谷的谷底變成了沒有出口的黑暗迷宮是你做的吧,你以為你那些小把戲能阻止得了我麽?”

“我既然是這片峽谷的守護者,那我就有義務去攔下你啊。”

——阿爾巴和尤納恩,阿爾瑪托蘭時代的Magi和新世界的Magi,就這麽在此相見。

披著練白瑛外皮的千年魔女捂唇覷著來人道:“是嗎,可在我看來,你只是個放棄了選王使命的,長生不死的空虛軀殼而已呀……”

自新世界誕生之初便一直存在的起源之Magi笑著回擊道:“我們彼此都是在時光的浸泡下已然索然無味的枯葉罷了。如此頑固地插手年輕人的事情,你不覺得這樣做有失長輩的風範嗎?”

阿爾巴的臉色遽然一變:“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即使到了現在,我也仍能聽見那位大人的聲音,但所羅門的扯線木偶就沒有這種幸運了。”

“我可不是扯線木偶,我是憑自己的意志選中的辛巴德,所以……”尤納恩周身猝然激起魔力之光,“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在尤納恩做出戰鬥姿態的那一刻,阿爾巴使出八頭防壁率先攻擊,尤納恩使用煉金魔法防壁迅速攔下。

“不愧是那個時代的Magi呢,阿爾巴小姐,這個魔法對你來說,用著不會感到良心不安麽?”

“怎麽會呢,這是過去我的一個孩子最擅長使用的魔法,我既然持著她的魔杖,她的遺志……也自然應當交由我來繼承了。”

“你還真是絕情呀,這個魔杖,難道不是你從那位‘孩子’身上奪來的嗎。”

在交談之間,兩人已瞬息交手了數招。

註意到尤納恩發顫的手臂,阿爾巴笑道:“多麽孱弱的身體啊,你就只會用防禦和輔助魔法麽……”

“放棄了王,放棄了世界,在谷底被折斷了利齒的你,是註定無法戰勝我的!!!”

面對阿爾巴層層逼近的殺招,尤納恩提著樸素的木杖從容接下。

在下一刻,他終於擡手使出了攻擊的魔法——陣陣雷光從周遭浮起的數只光球噴湧而出,他仿照的是辛巴德的雷光劍。

“同樣放棄了責任,親手背叛了那個國度的阿爾巴小姐你,又與我何異?”尤納恩的嘆息隨同光球合聚下的雷霆一擊砸向阿爾巴,“你我都是仿徨在這個時代的幽靈,不過相比起只剩下瘋狂的你,我還是相信著新時代中潛藏的可能性。抱歉了,既然你打算把辛巴德強行拉入阿爾瑪托蘭的因果循環,我就有責任阻止你。”

雷光湮滅了,大地只剩一個焦黑的深坑,同樣湮滅的應該還有被雷光沖擊的某人。

然而,事實卻不按尤納恩所想的那樣,當他看到那副血肉模糊的軀體大步從硝煙中走出的時候,他感到驚詫:“怎麽可能,你的防壁魔法都已經破碎了……”

能在毫無防壁魔法的情況下頂住雷光劍的沖擊……這是何等強悍的身體?

不,能讓“練白瑛”變得如此強悍,是因為支配這具身體的是阿爾巴。

……這是何等強悍的靈魂?

這千年未腐的執念,竟也能讓最固執亦是最貧乏的本性成長至此嗎……

“你說我只剩下瘋狂?你說你,比我還有信念?”

顯然,他方才那番話激怒了這位魔女,在餘煙散盡之後,他才發現阿爾巴手上拿的並不是魔杖,而是……他釋放出去的雷光。阿爾巴居然空手抓住了他的雷光劍!

這位魔女舉起手,冷冷將縮聚在手中的雷箭朝尤納恩投了過去。

在脫手那一刻,小小的電弧猛然放大成一座雷龍,尤納恩堪堪閃身躲過,驚魂未定地看著離他不到半寸的深坑。

“又一個廢物敢說我心中毫無堅信之物。”

處於暴怒狀態下的阿爾巴才不會去管她是否曲解了他人的話中之意,任何人……無論是任何人都不能對她的至高信仰指手畫腳!

當黑色的颶風襲向尤納恩時,尤納恩擡手抵禦 ,直被震得虎口生疼。阿爾巴的彎月長杖以不可思議的物理攻擊方式打破了他的防壁,他被眼花繚亂的劍招狠狠擊落到了地面:

“聽不到那位大人低語的,就是這只耳朵嗎?”

“看不見那位大人英姿的,就是這只眼睛嗎?”

——當阿爾巴小姐頂著那具表皮完全剝落的軀體壓在他身上時,尤納恩才意識到她之前一直沒有和他認真打。

“所羅門,這個世界果然也是錯的!你所創造的這幫廢物,根本全都是又聾又瞎啊!”

面對和那幫庸人們毫無二致的,所羅門的走狗。她再度覆述了當日她作為練玉艷之時,曾被白龍等人圍剿時所脫口而出的憤怒之語。

那時的絕緣結界之內,那幫人以為她技無可施之時,居然敢小覷她與信仰一並強大的實力,居然敢嘲笑她心中毫無堅信之物!

在這一刻,除了那位大人慣常的令她虔敬不已的聲音外,還有諸多聒噪的聲音向她湧來——過去,正是這些聲音不斷否定她的信念。他們不斷嘲笑著她,他們嘲笑著——她從出生起便一直聽到的聲音是假的。

人類的情感是絕對無法共通的,這數十年數百年數千年以來,唯有她一人懷著這般深切的心情,但人類卻無法接受特異。無論何時何刻,只要一聽到這幫廢物的聲音自以為是地在勸誡她走他們能理解的道路,勸她不要被虛無的神蒙蔽雙眼,勸她不要把妄想當真,她就覺得——憤怒不已啊!!!

在阿爾瑪托蘭時代,大家尚且都還記得那位神之名號。可在所羅門創造的這個世界裏,她得到的永遠都是令人作嘔的嘲弄聲。

神是假的——神怎可能會是假的?!就因為他們聽不到那樣美妙的聲音,她就得去體諒那幫惺惺作態的家夥嗎?!

倘若神是假的,那她的情感就是假的了嗎?!她信所憑依的情感,從虛無中誕生又如何,神明本就是從人類所難理解的虛無中孕育而生的,但若是她能理解這樣的虛無,那虛無便不是虛無,而是只她可見的真實!這幫人看她挖出了心,輕飄飄地品鑒之後又來以自己的標準來批判她的長情,在她看來,真正虛無的是這個世界才對啊!

尤納恩一把抱住了她,拼盡全身魔力試圖毀掉她的身體——事實上他也做到了,這具身體在煉金魔法的分解下散得七零八落。炸飛的肉沫濺到那個男人如釋重負的臉上,這讓她嗤之以鼻,區區致命傷,用魔法就可以恢覆,只要精神不滅,軀體上的傷勢簡直小事一樁。

當她以練白瑛的容貌完整如初地站在尤納恩面前時,她非常樂於見到他驚恐的表情。

她的雙手死死鉗制住尤納恩的脖頸,黑色的魯夫源源不斷地從她體內傳輸到尤納恩體內。僅是殺死這個男人毫無意義,屆時聖宮系統又會有別的辦法讓他轉生,所以為了徹底斷絕這個可能性,還是像當初對待裘達爾那樣——使用精神魔法強行把他墮轉吧。還是多一個聽話的孩子更好,正好可以以埃爾薩梅之Magi的身份為她所用。

“阿……爾……巴……”尤納恩瞳孔一縮,眼球充血似的紅了起來,這是墮轉的前兆。

她摸向他的臉頰,溫聲安慰道:“別急,很快就好了哦。”

這時,一道白光倏然打斷了她的動作。

目光一閃,原本被她壓制住的Magi從她眼皮底下消失了。

阿爾巴擡頭註視著從聖光中走出來的人影,那人背光而來,讓人一時看不清輪廓。白之光鳥撲撲簌簌,這股魔力之源平和而又讓人熟悉不已,她的戰意奇異地被平息了。

她一眼不眨地盯著來人,心中隱隱有了某種她自己也沒覺察到的期盼:

“……所羅門?”

當白光消失後,來人的手搭上她的肩,那張臉笑意吟吟的,卻不是她想看到的那張臉,她神色一沈:“看來是認錯了。”

“你好,阿爾巴姐姐。”阿拉丁說。

“嗯,阿拉丁~”

阿爾巴笑得溫溫柔柔的,仿若接下來阿拉丁提的任何要求都能答應。可在接下來的對話裏又能讓人覺察到她其實沒把阿拉丁放在眼裏。

“能請你答應我的請求嗎?”

“你長大了呢~”

“我希望你能夠歸還白瑛姐姐的身體,並且從今往後不再插手辛巴德叔叔的事。”

“我不喜歡你的樣子,因為你們父子兩人長得太相像了。”

——她帶著一種目空一切的輕蔑,忽視了阿拉丁的話音,幾乎是自言自語發出了感嘆。

阿拉丁並不惱,他好脾氣地說:“但是我喜歡阿爾巴姐姐的樣子啊,尤其是那個當初在烏戈和我父母親身邊的你,那時的你臉上所展露出來的笑容我最喜歡了。”

一提到所羅門,阿拉丁的話總算尖銳地紮入阿爾巴的耳中,她不悅道:“把「所羅門的智慧」交出來。”

阿拉丁搖頭:“我做不到。”

至此,阿爾巴不欲多言,直接攻了上去。

為了解除尤納恩墮轉的詛咒,阿拉丁暫時抽不開身,戰局被交給了摩爾迦娜和練白龍兩人。

“我記得你,你不是在岐山那邊嗎?真可惜當時阿拉丁沒和你一起出來。”她指的是摩爾迦娜。

“赫爾加設下的傳送魔法陣送我過來的。從你闖進大峽谷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向尤納恩通風報信,並且去找來了阿拉丁和白龍殿下作為幫手。”摩爾迦娜說,“好在我們沒有來遲。”

“赫爾加……噢,是辛巴德大人提到的諾倫的人啊。哈哈哈,想插手這個世界的可不止我一個,但所羅門王未免太過偏心!”

“赫爾加說過你的行動一直在她掌握之中,也多虧了她的傳送魔法陣連通著大峽谷的結界,否則我不會那麽快地覺察到這場危機。”摩爾迦娜擺出戰鬥的姿態,朝阿爾巴招了招手,“請吧,阿爾巴小姐。這一戰以後,阿拉丁和白龍殿下就能與阿裏巴巴見面了。”

“真是一幫不懂事的孩子!”

阿爾巴冷笑著迎上了摩爾迦娜和練白龍。

當日是她敗了。但沒關系,這一回,她不會再失敗了。

為了那位大人。

-

艾爾緹繆拉。

死者之谷的暗潭旁,赫爾加手捧紅寶石鏈墜,啟動了設在內部的遠距離傳送魔法。

傳送陣亮起後,有一個漆黑的人影走了出來。

“謔,你確定選在這召喚迷宮嗎?”他環視著逼仄的潭谷,真是有夠陰暗潮濕的。

“這裏算是艾爾緹繆拉的禁地,平常不會有人過來,即使召喚出了迷宮巨塔也很難被發覺。而且,我們腳下這塊地方正好是蛇谷,你要是再拖延,今晚可以和蛇群過夜了。”她說,“和之前說的一樣,在水下召喚迷宮吧。”

“不用你催我。”

一說這裏會有黏糊糊的蛇,裘達爾惡心得打了個激靈,借用防壁潛入水下,赫爾加緊隨其後,他斜目覷了一眼,便搜尋著方便召喚巨塔的場地。

這潭水看著不大,往下探索倒是深得驚人,越往下越發寬闊,定然是連通了某處的海。一路游來,終於找到了一塊可以下腳的地方,裘達爾也不管可不可行,提著意志具現化的墮之長杖粗率甩了甩,一座只能由Magi召喚出來的迷宮巨塔便在驟然激壓的渦流下現身了。待水下的動亂平息下來,巨塔已經深陷在淤泥中,門都找不出來。

裘達爾轉了轉胳膊,心安理得轉過身:“好了,答應你的事我已經完成了。有事再聯系了,拜。”

“嗯,路上小心,地面有蛇。”

“要你管。”

見到她很輕易地就撤開了淤泥並找出了迷宮入口,還能從容刺他一兩句,裘達爾原本懷揣著看好戲的心情全然被攪得有些惱怒。

……在迷宮待個上把年再出來吧!

裘達爾心想道,這個迷宮非常不穩定,裏邊和現世的時間差大概會大得驚人吧。他這回召喚的是能力與時間有關的魔神,聽起來是高深,但用來戰鬥的話還是比較雞肋,因為這個魔神無法魔裝。哼,不能戰鬥的魔神與死何異。

再者,時之金屬器意味著每一次使用都得付出昂貴的代價,幾秒的時間便可能換取十年的壽命,持有者必不會長命。以前幫紅炎他們召喚迷宮時,該魔神一向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哦,你問為什麽他會對魔神了解得那麽清楚?

——因為從以前開始,他就熱衷於在世界各地開盲盒召喚迷宮。召喚得多了,他現在也能隱隱感知到魔神的能力。而且,這不是他第一次召喚這個魔神,大峽谷那個臭老頭老和他對著幹,他召喚什麽那個臭老頭就召回什麽,同一個迷宮來來回回被召喚了好幾次已經是常有的事。他的同行們一個比一個叛逆。

要他說,全世界,不管是大峽谷那個老頭還是雷姆那個老太婆,亦或者是天降的冒牌Magi阿拉丁,全世界沒有任何Magi比他還稱職。

「召喚迷宮」是Magi獨有的能力,這不是魔法,而是聖宮賦予Magi的「特權」。至於他是被何時賦予的特權……在第一迷宮被攻略的傳聞流傳開以後,裘達爾記得是在某一天裏,魯夫突然“告訴”他的。在此之前歷史上還沒有哪位Magi被授予過「召喚迷宮」的權能。

嘿,這麽一想,歷代的Magi裏,好像只有他們這一輩最為特殊了。難怪老太婆提到過如今是「異變時代」。

瞅著赫爾加似乎打算直接踏入迷宮傳送之門,裘達爾心下感到一陣惋惜。他沒問她為什麽需要迷宮,不過現在想來,應該是為了什麽愚蠢的理由吧,傻妞就是傻妞,依舊會像以前一樣,會為某種虛幻的東西把南墻撞塌還要往前沖。嘖。

他就不會那麽為難自己,費腦子的事都交給白龍來處理就行了,實在不行還有阿裏巴巴阿拉丁他們,再不行還有辛巴德……最後要是誰都沒辦法,那他就勉為其難站出來吧,他永遠都會做那個最後的智囊。

看到裘達爾還沒有離開,反而杵著不動,赫爾加疑惑的目光遞了過去:“還不走?你真的怕蛇?”

“……走了。”裘達爾這回是真的走了,只拋下一個白眼,方才那丁點憐憫已經煙消雲散。

傻妞要做什麽,確實也不關他的事。

裘達爾離開以後,赫爾加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入到迷宮之中。

拜托裘達爾召喚一個時間差巨大的迷宮是她目的的一環,但她卻不是為了在裏邊研究魔法。登陸聖宮的魔法還沒有覆雜到需要她特意去找個迷宮潛心研習,她真正的目的是,借助迷宮通道來登上聖宮。

聖宮是連接兩個世界的門鑰匙,當世之人要想進入迷宮——也就是阿爾瑪托蘭的地下都市,需要聖宮系統的輔助。烏戈和魔神都來自阿爾瑪托蘭,可受使命所限,他們還沒有真正意義上涉足過這個新世界。她認為,阿爾瑪托蘭那邊與聖宮的聯系要更緊密一些,因此舊時代的迷宮通道更方便登上聖宮。

不過,只有在迷宮內與諾倫徹底同步力量以後,她才會走上這最後一步。

要與神對抗,必然需要神的力量。

諾倫本就想借故事的結局作跳板一舉重回神位,可她,赫爾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個結局,那加快這個進程有何不可。

未來不可預知,未來本就已知,身為劇中人的她既然被賦予了觀看最終幕的特權,那諾倫就該知道她總有一天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封印記憶又如何,她還是解開了神的桎梏,並擁有了與神談判的底氣。

諾倫說她只需等來一個結局,可實際上諾倫還是會在終局之日借用她的身體去與神抗爭不是嗎?為了讓“容器”更大效力地發揮出力量,當然是需要她的意志與諾倫同步吧。而在這迷宮之中,她們有足夠的時間去“融合”。

何況她也很想感受一下,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的,諾倫的神之力。

「諾倫,我們去聖宮吧,你說你要等那麽一個結局,可我不想看著紅玉要等那麽久才會獲救,也不想看著會有人民因為辛巴德的變革而墮轉,除了等辛了卻心念,其他的我都不想等。我知道你會說命運難以改變,可你說過我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吧,那我投身於這些人的經歷當中並嘗試著去改變一些事有何不可呢?在大家逐漸得到‘圓滿’以後,我終於有時間做登上聖宮這件事了。來吧,回應我吧,你不是和我一體的嗎!」

她在心底數次發出了詢問,最終還是等來了這位比但他林還能睡的神的回應:

「那就去。」

“諾倫,我還是有點害怕,你要是不夠強,我和你都折在聖宮裏面怎麽辦。我和你都沒有魯夫,真要沒了,也沒有輪回可言啊。”

看著無底的光門,她還有心情給自己開個玩笑。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她過往歷經過很多次的迷宮。

華利弗……

桀派……

但他林……

曾經的她心懷一往無前的勇氣去開辟每一段冒險,但現在,她卻止步於這扇門前,切實感受到了猶豫……說要去聖宮的是她,可她現在卻連個普通的迷宮之門都不敢邁進。

和諾倫同化以後,她會變成什麽呢?

她們真的能登上聖宮嗎?

——一定能的,她相信自己。

可是,倘若成功了,那時候的她,又能否保留住現在的自我呢?

她還是無法舍棄,那些留存在她心底的,至為珍貴的情感。

在她努力說服自己的時候,手腕傳來了熾熱的光芒,那顆閃動的紅瑪瑙如同一個滾燙的提醒。

“好久不見,赫爾加。聽說你這些天跑去找了德拉公他們,還用通訊機和賈法爾聊了近況,你既然都找了他們,那你什麽時候來庫希特馮?”

為了不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像是在質問,他又補了一句:“庫希特馮這裏現在正在舉辦不少有意思的活動,你知道競技體育吧,我這裏正好有兩張熱門賽事的門票……”

不是說會等她去庫希特馮麽,怎麽現在就迫不及待用這種跟誰置氣的語氣來找她了……

真是沈不住氣啊,辛巴德。

每一次當她猶疑的時候,辛巴德總能在不經意間給她打氣。這大概也算命運之子的敏銳吧。

“辛巴德,辛……”她明明是笑著的,可還是有什麽從她的眼中滑落,“你還想去聖宮嗎?”

“……”

手環那頭沈默了好久。

“如果我說……我已經完成了我的夢想,成立了國際聯盟,消除了戰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和平,我還有什麽不夠滿足的……你會相信嗎?”通訊裏頭的聲音含笑反問著。

“撒謊,你明明和大衛一直在密謀這個。”她搖頭道,“登陸聖宮,成為新神,然後與更高層次的神抗爭。你的夢想包括著破除一切不合理,而這不合理還包括著命運。”

通訊之環那一頭,終於傳來了辛巴德的回覆:“你與我對立,就是為了這一個原因麽?”

就只是因為,看到了我的命運嗎?

赫爾加心想,對立這個詞用得真是不留情面啊。可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正是辛巴德希望的。

希望有人能站出來否認,他的所行之路並不是他以為的那般孤獨。

她也笑著回道:“嗯,這是你希望的。”

辛巴德問:“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什麽?想到未來種種畫面,赫爾加魂不守舍地低喃:“我看到了……沒有你的未來。我不能阻止你。”

“這是正常的,如果命運就是這麽設定的……”辛巴德輕笑一聲,“可你不是還說,我會去破除命運麽?”

“不,正因為你是辛巴德,所以我才不能阻止你。”

“你也有心念要了卻才對吧。”辛巴德說。

“……”

“我現在真想見你。”他的聲音放輕了許多,“真想親手抹去你現在的痛苦。不過,你現在肯定是不願見到我的。而我也沒有立刻傳送到你身邊的能力。能立即給予迷惘之人以慰籍,這是只你一人擁有的稟賦……”

他語出一個驚天的邀請,又或者說,一個誓言:

“赫爾加,我們一起去聖宮吧。”

“——在我期望著你來到我身邊時,我就已經這麽想了。你是可以與我一同奔赴這場命運之人。”

他再度覆述了,她曾經聽聞過的雷鳴龍吟:

“讓我們以我們的意志,一同打破在這之上的,更之上的命運。”

“——就讓我們的命運,成為諸神的命運。”

一起去聖宮。

一起去打破名為「命運」的不合理。

一起……

我們一起……

聽到辛巴德所說的每字每句,她砰地感覺到手環上的火焰漫及她的指尖,溜進她的血管,竄進她的身體中樞,燒得她心潮炙沸。

她不禁回道:“好,那我們就去。”

——就去那諸天神宮之中,將那睥睨此世的神座盡數毀滅。

望著被光暈染得模糊的八芒星門,赫爾加終於伸出手,撥開了重重迷霧。

此生無解,然此心無憾。

“辛,謝謝你,再度賦予了我啟程的勇氣。”

等她從聖宮回來,她再親自陪他走一遭聖宮,讓辛巴德的執念了卻得更容易。

且——不用丟去性命。

……

“吾名為阿米,乃司掌時間與空想的魔神,若想馭使吾的力量,需要汝以汝之生命力作為代價。攻略者喲,歡迎汝來到吾的寶物庫。”

“汝……咦,身上居然有諾倫的氣息。”

“想在這待一段時間麽,真是遺憾,吾還以為吾終於能選王了。那便隨汝吧,不要打擾吾休息。”

……

一路奮鬥至今,回首來時的路,我的鬥爭並沒有讓世界天翻地覆。

少年辛巴德的人生經歷上還是刻下了曾淪為奴隸的烙印,我沒有阻止滅國,沒有阻止維特爾、密斯托拉斯、馬哈德、塞蓮緹娜的死亡,甚至以為自己的性命能阻擋這一出出的悲劇。我屢次想要徹底融進他的生命之旅當中,卻發現自己的參與並不能改變什麽。

我的人生像是一場荒唐的戲劇。我失去記憶,我再而失去記憶,最終又在將近尾聲的時刻得到了預知未來的能力。愛上了這個世界的我,這時的願望已不止是像當初那樣想要阻止滅國這麽簡單。

我旁觀又沒有旁觀地,讓煌國的內戰如期而至。皇子殘廢,皇子們被流放,一切都如我所看到的那樣進行了。我無法去阻止這場戰爭,只能盡可能地將傷亡控制在最小。

為了讓辛巴德了卻心念,我放任了許多事發生。在發生之後才慌慌張張補救。

為了讓辛巴德了卻心念,我知道我只能看著他登上聖宮。我試圖想盡世間所有最有道理的話勸服他,可我深知行動比言語更有價值,他人的人生無法被他人的言語左右。

我從書上看到的一切,甚至只是這個世界的微小一角。可它鋪天蓋地壓來,讓我知道一切現象的發生都有其因果,我煩惱不已,我無法抗拒。

命運——命運——命運——真是喋喋不休又讓人厭惡不已的詞。我打從心底反感著這本我所看完的己成定局之書。

我真想和那個人一起書寫故事之外的故事。

……

“汝似乎已經成了諾倫的同調體。吾雖不是好戰的魔神,可也感應到了汝身上非人的力量,為此,吾還是有必要阻止汝,以整座迷宮的魔力為食糧,就讓時間回歸到吾松口答應汝待在這之前吧。”

“沒用的,迷宮的規則掌握在吾等魔神手中。不管汝使出多強大的魔法,終歸是空夢一瞬。”

“想要將吾封印麽?諾倫喲,你失蹤了那麽久,居然還知道烏戈大人所制造出來的金屬器之特性麽?呵呵,沒錯,吾只是借用了神杖的力量才強大至斯,可吾雖不是魔導士之流,卻還是懂得如何運用所羅門王和烏戈大人賜予的力量去阻止你的野心!諾倫,放過那個人類吧,奪舍凡人的身體為己所用,這樣的你與那些叛徒何異?!”

“唔?汝居然……沒有被諾倫奪舍嗎?那汝的變化,為何趨近於神?”

……

從始至終,她其實一直都有在與諾倫同化。

從最初覺察不到她身上宿有諾倫的華利弗,再到如今一眼就能覺察到諾倫氣息的阿米,早在她深入這個世界的過程中,諾倫早已隨著她對「赫爾加」的認定悄然恢覆了力量。

這位異世神在海底迷宮之內告知她的“真實身份”時,本以為會賦予她什麽沈甸甸的使命,未曾想卻是放手讓她去隨心做想做的事。這一點曾令她疑惑了很久,而今她終於覺察到了那麽一點緣由。

異世神想要在這個世界安身,最需要做的是什麽?

——是這個世界的認同。

所以,從來就沒有什麽來自異世的靈魂,只有從神格當中剝離出來的,最為像人類的一部分意識。這部分意識帶著一無所知的純白誕生,又被神憑空捏造出來的記憶哄騙。

這部分意識會去經歷生活,去認識許許多多的同伴,會自主在這個世界中做出選擇,去結下一段段屬於自己的羈絆——直到交織的羈絆將其牽引得與這個世界密不可分。

這部分意識帶著連自身也不曾明白的強大稟賦,開啟了瑰麗的人生之門。

這部分意識,被女神取名為——

赫爾加。

-

“你是……赫爾加?你的瞳色……果然,已經和諾倫同化了嗎。”

“你想要登上這裏嗎?當然,我是歡迎你的,我一直很懷念阿爾瑪托蘭的大家。不過來到這裏以後,你就再也不能回去了哦。”

“不願意嗎?那你就不能往這裏走了,回去吧,我不想傷害你。現在的你是不可能贏得了我的,諾倫。因為我也已經屬於神的範疇了哦。”

“看來你是真的想與我一戰……唉,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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