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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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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覺悟

綠洲聯盟一方與雷姆大祭司的約見定在了翌日正午。

在商人會議之後,緹特斯忙著後續在元老院內與國家要員們一起商討國家的前途未來。自雇傭制代替奴隸制以後,雷姆的商品經濟得到了空前發展,商人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緹特斯雖然支持商人去帶動國家經濟,卻也希望著商人手握的權力不會壓過國家,影響國本,因此,為了找出制衡之策,他在商人會議上搜集了各大商會的意見之後,便迅速召開了元老大會。

……所以這明日正午的會見還是緹特斯擠出來的時間。

知道朵妮雅今天肯定見不到緹特斯了,赫爾加索性脫離了綠洲聯盟隊,去找了身在雷瑪諾的故人——馬斯魯爾。

這一年裏她其實與八人將的聯系不多,關於他們的近況也都是她根據外界的傳聞以及自己先前看到的未來推測出來的。不過馬斯魯爾是為數不多會主動聯系她的八人將之一。

他一共與她通訊了兩次,一次是在她離開辛德利亞之後,一次是他結婚之時。前一次通訊問了她離開的原因,後一次通訊除卻邀請她來參加婚禮,也簡單談了談自己離開辛德利亞的原因。

馬斯魯爾問她為什麽會離開辛德利亞,她的回答是為了找到更好的同行之路。她問馬斯魯爾為什麽會離開辛德利亞,馬斯魯爾的回答是,辛已經不需要他的力量了。

時間過去這麽久,脫離了辛巴德那一刻的馬斯魯爾,終於將多年前同伴們朝夕相處時經常道出的那句昵稱再次說了出來。

辛。這個親密的稱謂曾被很多人叫過,然而時間漸漸將它消磨為了冰冷的「辛巴德王」。

馬斯魯爾坦言,自己一直都無法像其他八人將那樣可以做得了管理商會、管理國家甚至是去繼承一個王位,無法像其他人那樣做得了那麽多深奧的事。他深知自己無法在接下來的新世界變革建設中繼續幫助辛,所以他放手了。

關於是否離開辛德利亞,辛也找他聊過,辛讓他遵從本心,不要把目光太過執著在這個國家身上。辛說,他有著其他八人將都沒有的清醒。所以他的王鼓勵他踏出國家,去尋找辛德利亞以外的幸福。

——這也是赫爾加同馬斯魯爾僅有的兩次通訊,但對於其他的八人將甚至辛巴德而言,馬斯魯爾已經算是和她保持通訊較為頻繁的人之一。

馬斯魯爾不是那麽主動健談的人,也沒有那麽多煩惱可以傾訴。而赫爾加這一年裏要麽走在暗黑大陸途中要麽忙於綠洲聯盟內的事,不是時時都能方便通訊,因此他們僅有的這兩次通訊非常難得。

因此,在辛巴德退位以後,馬斯魯爾最終還是選擇離開了辛德利亞。

馬斯魯爾原本依然打算保護辛巴德的人身安全,即使辛巴德不是國王了,但護衛辛巴德是他自認作為八人將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一件事。然而因為以上種種原因,馬斯魯爾最終還是應了穆·阿勒奇烏斯的邀請來到了雷姆,並在這裏找到了新的幸福。

——從他娶了兩個妻子,並在一年之內連續得到了兩個孩子便可知,他這一年裏過得還算不錯。

法那利斯奉行的是多偶制,所以外人並不好從道德上去指責馬斯魯爾為何會花心娶了兩個妻子,況且按馬斯魯爾直來直去的性格來看,他應該是比較容易被物質生活充裕心靈的那一類。也難怪他會那麽迅捷地在雷姆娶妻生子。

赫爾加找到馬斯魯爾之時,他的身上正掛著兩只小豆丁。

馬斯魯爾住在法那利斯兵團聚居的府邸之中,府上吵吵鬧鬧卻很有人情味,一路走到馬斯魯爾住的地方,她見到最多的就是被改造成武者修行風格的各色庭院。

馬斯魯爾的兩位妻子都是法那利斯,都是看似優雅實則很容易被激怒的類型。其中一位還是穆·阿勒奇烏斯的妹妹,名為繆蘿,也是一個高傲的帝國貴族。嗯,還好她在外交場合上從沒有對雷姆越線過……

不過,穆提到過他是混血,而他又冠著阿勒奇烏斯的姓氏,繆蘿是他的妹妹,那麽他們的父母差不離就是一個老牌貴族和一個法納利斯……身份天壤之別的兩人是怎麽走在一塊的呢?她雖然好奇,但這已經是上代久遠的故事了,也只有故去的莎赫紮德見證過這場父母愛情吧。

她對該國的禮貌換來了兩個易怒女人的禮貌。她們把這方花草都被拔光、換上了各種冷刀尖槍的庭院留給了她和馬斯魯爾敘舊。

“除卻席納霍霍,你應當是我們當中最快成家的那個啊。”赫爾加盯著他手上抱著的女小豆丁,以及自己攀到肩上的男小豆丁,他們的玫紅尖眼有著與其父一脈相承的平靜。

“這是姐姐,這是弟弟。”馬斯魯爾簡短的介紹也很有個人的風格,赫爾加註意到了他小心捧著的那個女兒紮著和摩爾迦娜相似的發型,只是那小辮是沖天式的。她的視線再轉到對方的肩上去,那個男小豆丁的前額劉海也是一式沖天。

馬斯魯爾解釋道:“這是繆蘿紮的。之前摩爾迦娜來雷姆小住過一段時間,她把摩爾迦娜當成了妹妹對待,後來摩爾迦娜離開了,她遺憾了很久。生了女兒後,她就當成了摩爾迦娜去養。”

赫爾加伸出食指順了順男小豆丁的刺猬劉海,果然薅不下來,女小豆丁同樣如此。

孩子才周歲大就紮辮子,當爹的當媽的心都挺大。不過……法那利斯的小孩長得也好快。露露姆女士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感興趣的。

見她對頭發很感興趣,馬斯魯爾又默默補充道:“法那利斯小孩的毛發都比較潦草。”

“挺可愛的。”

她挑逗著小紅獅子的絨毛,手指被女小豆丁兩手抓住,然後反客為主,從她的臂間熟練攀上了她的肩。

在成長為大獅子前,任何小紅獅子都是紅猴子。

見她摸著自家孩子的頭,這就如同換了視角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馬斯魯爾看著,看著,冷不丁開口道:“你還是很喜歡小孩子啊。”

“唔,也不算吧。”她的手摸著脖頸上的小豆丁,頭也側貼了過去,“可能是因為這是你的孩子。”

“……是麽。”

身為奴隸的那些往事對於馬斯魯爾而言已是非常久遠的事,但他還是不禁在此時此刻想起了在瑪利亞德爾商會那場久遠的承諾,以及向他伸過來的那兩個人的手。

外面的世界很廣闊,廣到他四面奔跑,找到了同伴和友情,找到了親情和家庭,找到了終身所棲的羈絆。

“我方才在宴會上還聽西恩說,麗絲和萊利也有了孩子,我還沒和他們見過面,也不知是什麽樣呢。”說到這,她眉頭一豎:“迦爾魯卡的進展也太慢了,我能不能在這三年之內看到他們倆確認關系啊……”

“你可以用通訊機催催他們。”

“那可不行,迦爾魯卡不會接我電話,雅姆萊哈壓根就不明白我說的話。”她為兩人的愛情長跑感到唏噓:“這兩人的路估計還長著呢……”

“辛也說過類似的話。”馬斯魯爾深感讚同,前輩和雅姆萊哈小姐之間的事,他作為中間人深有感觸。現在的他不僅是雅姆萊哈小姐的情感樹洞,也是前輩的。

一提到這個名字,赫爾加遽然變色,馬斯魯爾盯著她緊抿的唇,說:“別讓自己過得太辛苦了。”

赫爾加避開視線,一手提起在她臉上留下一灘口水的女小豆丁,她呀呀喊著“水”之類的,真是的,口水當然是水了。

這個小豆丁被提起也不反抗,而是盯著眼前擦著臉的巨人,咿咿呀呀又喊出了幾聲“孩”“嗨”。赫爾加聽了好幾遍才確認她在指著自己眼睛說“海”。

“她叫什麽名字?”她問。

“薩迪。”他說,“賈法爾取的,寓意是幸福之子。”

“薩迪麽……我記得辛德利亞王國裏好多孩子都被賦予了這個名字。”

“嗯,這是辛德利亞最常見的名字。”

“想想也是,誰都想要幸福,所以幸福本身就是一種祝願。”她把小豆丁放回了其父的肩上,“這是一個珍貴的好名字。”

小孩子的忘性就是大,回到父親身上以後,又開始纏著父親帶她去玩了。男小豆丁也被咿咿呀呀的帶動了玩心。

“他呢,叫什麽名字?”

“還沒想好,目前還在叫他的小名。”馬斯魯爾解釋完後,懇切看著她,“赫爾加,我能拜托你給我的孩子取個名嗎?”

“咦?這種權利,留給父母不是更好?”

馬斯魯爾面無表情,張口就說:“以前在辛德利亞的時候,就常有國民帶著新生兒去請求國王和八人將賜名的傳統。”只是取名這事最終都會落到賈法爾頭上,但赫爾加應該不會也選擇壓榨勞苦的政務官。

赫爾加震驚半晌,連連拒絕道:“取、取名太麻煩了,你還是去找賈法爾吧。”

“……”馬斯魯爾沈默了一下,“賈法爾替我取了第一個孩子的名字以後就再也不幫我做了,他說替我的孩子取名是他有史以來接手過的難度最高的工作。他讓我自己去想。我拜托繆蘿她們,她們說動腦筋的事情最好還是由丈夫來解決。”

“……要不你去麻煩辛?”

“就是辛拒絕了我,我才找的賈法爾。”

“噢,他拒絕了啊。”

“赫爾加,不要總是裝傻充楞。這樣會顯得我很不了解你。”他幽幽一嘆,“法那利斯的感官還是很敏銳的。”

“……可我沒什麽取名的經驗。”

“我也沒有。”

“那就別拜托我。”

“但你有過兩個名字。”

“那是個意外……正經人哪會叫一棵樹的名字啊。”

“嗯,花楹這個名字就很土。”

赫爾加:……

“辛其實也讓我來找過你。”

“……他怎麽說的?”

“他說正好可以先讓你積累經驗。”

赫爾加:?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不太明白,你和辛先生是不是在冷戰。”馬斯魯爾說,“你不要活得太辛苦了,互相陪伴對現在的你和他都好。”

“我……”赫爾加垂下眼簾,“我明白你的好意。”

這一年半載的時間,她聲勢浩大地出使過各個小國,也秘密出使過幾個大國,也花了大半時間在與阿拉丁秘密解決小國的隱患上。變革時代之下,國際聯盟基本法沖擊的可不止是煌帝國。可她所做的事裏,還沒有哪一件能與辛碰上面。

綠洲聯盟的事務,她不會去碰與國際聯盟沾邊的……

偷偷帶著阿拉丁跑出來,她還沒有遇到過辛巴德的截擊……

出使任何國家,她都會比投影屏在全球播報時先一步離開。這不是逃避什麽,而是她的外交理念就是力求簡潔而快速,她的實力也足以撐起她的理念。

而她的理念……來源於一場目前還在實施中的意氣之舉。她幫助朵妮雅擴大聯盟,只是想向一個小氣鬼證明這個世界不能只他一人擁有,即使她私心底認為這個世界就是為他而生。

她坦然地做著一切,卻還是沒有直遇過辛巴德。

赫爾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要過於沈浸在酸掉牙的傷懷之中。

“馬斯魯爾,你以後還想做什麽?”

安定的家庭,珍貴的至親,血脈相連的同胞,這些是昔日的馬斯魯爾在追逐故鄉暗黑大陸之時都未能追求到的,可如今他已應有盡有,那他接下來還會有什麽樣的打算呢?

馬斯魯爾倒是沒思考過這些,不過赫爾加這麽一問,他順著話頭想了想,那蹦出來的畫面好像也不賴:“可能會搬回故鄉吧。買一間房子,帶著妻子孩子住在那裏,偶爾回辛德利亞看一眼。”

“你的妻子孩子這麽多,一間房子可不太夠。”她因為馬斯魯爾這一句話而露出了笑容。

“嗯,那就買個大宅邸。”馬斯魯爾思索了一下,越發覺得這麽做非常之妙,“買個場地大的,最好帶個花園留給繆蘿泡茶,再帶個大點的空地訓練,但家具最好不能堆太多,薩迪他們很喜歡找地方躲著……”

“聽起來真不錯。”赫爾加輕聲感嘆,“有時間的話,我可能會去造訪那裏也說不定。”

馬斯魯爾一臉正色:“隨時歡迎你來到我的樂園。”

老婆孩子熱炕頭,對於馬斯魯爾而言,這就是他的極樂園。

-

與馬斯魯爾相見後的第二天,赫爾加想著待會幫朵妮雅談完正事以後,便趕緊研究她覆刻出來的魔法。

卻不想,在她們好不容易要會見的緊要關頭,雷姆迎來了一位重客。

——世界第一商會的會長辛巴德,大駕光臨了雷瑪諾。

於是,那一小時以後的會見桌上,又增加了一個舉足輕重的席位。

原本只是一次小小的會見,卻迎來了兩大聯盟的首腦。她可以想象得出來明天的全球日報會掀起怎樣的熱議。

辛巴德的會長裝扮讓她有種再次見到少年商人的恍然感。

辛德利亞商會會長服,她已經很久沒看見辛巴德穿上過這身衣服了。而如今他重新披了上去,她竟不知該說是少年時期的更好還是現在的更好。

少年時期的會長身著的是明艷的藍紫華服,白色裏襯打底,馬褲短甲立領,臂袖上的紅色繩扣層層綁住初顯端倪的肌肉,胸口的流穗扣眼將紫色馬甲連同那具榮發滋長的軀體緊緊收束,一切都是那麽秾纖合度,無一不昭示著噴薄欲發的生命力。

現在的會長服,一身白衣裁出寬肩窄腰的頎長,上半身的式樣依稀可見少年時代的影子,只是臂袖如鷹隼展翅分成兩截,金屬肩章如鷹喙含飲瀑布包住兩側開合的綢袖,形成獨特的半披風式樣。少了那些珠光寶氣的金屬器作為裝點,這身白衣更顯落拓朗然。

辛巴德本人的神情似乎也如著裝那般灑脫,唇邊含笑又非笑,當他看向你時眼中那股王者之勢會溫和又強勢地襲過來,但不會讓人覺得冒犯。舉手投足顯出的風度一如世人所說的那樣完美,可也有著旁人都難以言說的冷氣。大抵註定名垂千古的人都如此,立於高處而不覺寒。

這和她多年前在海底迷宮所見的,會長辛巴德,一模一樣。

九萬裏天塹,悉數入眼間。

但是這一回,辛巴德註視著她,卻喊出了她的名字:“赫爾加。”

偌大的會客廳裏,赫爾加當著所有人的面背過了身。

還是有一點區別的。

她怎可能忽略紫林間那一對耳墜,銀金藍紫,明明暗暗,就像一對閃爍的眼睛,告訴她圓環已經被改變了。

“我就不參與這場會議了。”她低聲對朵妮雅說。

朵妮雅微微點了點頭。她直視著過來攪局的霸王,微笑不減,眼中的冷淡卻更深了些。她知道有了辛巴德的插手,今日的會見她必然得不到想要的答覆,所以既然是一場註定失敗的外交,這個中過程也沒必要做無用功了。

赫爾加很快就走出了門外。

陽光直射下來,照得她面上灼熱,今日真是晴朗至極的好天氣,也難怪辛巴德會突然挑這時候造訪。

赫爾加走回了驛館,打算在那等待會見以後的結果。

這回她走的是另一側門,不會有毛頭守衛來打擾她。現在的她不想從任何人口中聽到那些不切實際的流言。

可還是有人不想放過她:“大人,又見面了。”

赫爾加定睛一看,心下松了口氣:“噢,你是……”

這個人不是上次那個侍衛長嗎?是侍衛長吧?

他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您是要出王宮嗎?可這裏並不是驛館的方向,您要去驛館的話,我可以送您到更方便的門那邊。”

雖是好意,可她已經走到了門邊。

本就心亂的赫爾加這時隱隱感到煩躁,此人的關懷在這時候真是不合時宜……莫名其妙。

於是,她只說:“我就想走這個門。”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黝黑的面上憋出了這幾個字:“我很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你是這裏的衛隊長對嗎?我才是那個不能打擾你工作的人。”看到他的面色,她話音一緩,“好好守護這個國家的中樞吧。我只是想去這道門附近的街道看看,多謝你的關心。”

語罷,她越過這個疑似衛隊長的人,打算離開。

“大人!”這個男人又急急扭頭叫住了她。

然後,盯著她許久,又幹巴巴憋出了幾個字:“我名為阿格裏帕。”

阿格裏帕?這個名字有什麽特別的嗎?為什麽這個人總是一再強調他的名字?

見這位他一向仰敬的大人露出不解的神色,阿格裏帕知道自己可能並沒有被她記住過樣貌或名字。

可在鼓勵他們投靠雷姆政府,把信塞給他時,這位大人是叫出了他的名字的。

「你叫阿格裏帕吧?我喜歡你剛剛說那句話時的語氣。不可能的事不代表沒有可能,不過,你們也太緊張了,我進城又不是為了舉報你們。」

他也記得,這位大人鼓勵他們往前邁出一步時露出的笑容。後來來到雷瑪諾,憑著魔法表演尚未退去的熱潮,他才知道這位大人的名字。

——花楹。

也不知那些投影屏上為何會稱呼她為赫爾加。

阿格裏帕深吸一口氣,他不像公民大會上的選舉人一樣都是擅於巧辯的人,他笨拙地解釋道:“您或許不記得了,您曾經在南部的邊境城市裏,給我和我的兄弟們指過一條生路。”

“多虧了您的信,我們的罪行才被莎赫紮德大祭司赦免,並且有了參軍入伍的資格。靠著掃除違法奴隸貿易所積累的功勳,我們重獲了自由之身。但您的告誡我們一直銘記於心。”

自那以後,他們明白了要想改變被壓迫的局面,就必須去打破那些不合理的制度。與其東躲西藏一輩子,還不如站出來大聲告訴這個國家的人民:沒有人生來就是奴隸!

制度為人而定,這是古往今來所有制度在誕生之初不可避免必須參照的前提。出現不合理的制度,這“不合理”即指給人類本身帶來了不良的影響,這的確該去改變。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他人,就是自己。

也許他們是被迫站在這條血淋淋的路上奮鬥著,但沒關系,因為除此之外他們別無選擇。他們選擇至死方休。

“您之所言令我們受惠終生。自那以後,我們一直視破除腐朽舊制為己任,遏制那些壞的,發展那些好的,我們個人的力量或許很難去改變什麽,但如果能依托國家的力量去做這些事,我相信總有一天理想中的新社會會徹底來臨。正是秉承著這樣的信念去做事,我們得到了緹特斯大人的賞識,我也很榮幸能和緹特斯大人一起打破了存在了千年的奴隸制。”阿格裏帕罕見地露出了一個可謂自豪的笑容:“我,不,我們真的很高興。”

他再次行了個軍禮,握拳捶在心臟:“現在我已是雷姆秘密督察團的團長,而我的兄弟們與我同道。”

赫爾加向後一退。

論思想,論覺悟,她可比不上這樣的人。

她突然想起了她對尤納恩說過的話。

每一代都會出現那麽幾個以改造世界為己任的人。昔日有所羅門,有練白雄,有千千萬萬個同辛巴德一樣豪言要改變世界的少年,而如今……

你看,想要改造世界的人,其實一直都存在著。前赴後繼,星火燎原,人的力量從來沒有間斷過。

……然而她卻只記得辛巴德的光芒。

“阿格裏帕,對不起,我沒能記住你的名字,反而承受了你深重的尊敬。”

赫爾加擡手止住了阿格裏帕又要開口說出的敬辭,道:“不要您啊您啊稱呼我了,你現在也是一位大人物了啊,團長。”

她笑著說:“我還是很喜歡你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可我想說的話已經在那時說完了。”

阿格裏帕,這個人不知自己現在說的話正超越前代,發出足以被歷史銘記的嗡鳴。

她微微頷首,說:“雖然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但我有預感,你之後發出的話語,也許會讓全世界都不由側耳傾聽。”

雖然得到了令人羞窘的讚美,但他也得到了直截了當的、令人落寞的告別:

“再見了,阿格裏帕。你讓我對人這種生物……有了一個更新的認識。”

這帶著自嘲之意的不為人知的話語,逐漸散在了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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