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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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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對峙

在煌國內戰打響第一槍之後,辛德利亞之內掀起了太多的波瀾。

譬如,在煌國兩大皇帝對峙之際,阿裏巴巴和阿拉丁擅自離隊前往洛昌,與白龍帝和裘達爾發生了沖突,最終兩方都出現了死傷這件事。

阿裏巴巴的死訊傳來之時,辛德利亞內為他感到悲痛的不在少數。迦爾魯卡邊哭著邊痛罵了他這個不成器的弟子,雅姆萊哈悲傷之餘也在為身處巴爾巴德而遲遲未歸的阿拉丁憂心。

阿拉丁將阿裏巴巴的遺體帶回了巴爾巴德以後,便斷絕了與辛德利亞的通訊。雅姆萊哈等人了解到的情況,還是摩爾迦娜提供的。

摩爾迦娜說阿拉丁這幾天不眠不休,正沈浸在「所羅門的智慧」當中尋找覆生的魔法。她讓大家不要太過擔心,阿裏巴巴仍有生命體征,只是意識不在□□之中,不知飄向了哪個異空間,不過阿拉丁一定能找到法子救阿裏巴巴的。

摩爾迦娜溫柔又堅強的安慰讓聽者心情更加覆雜。大家都知道在前不久她接受了阿裏巴巴的表白,如今算是和阿裏巴巴關系最親密的人。可正式相愛還不到一個月,阿裏巴巴就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為什麽阿裏巴巴會突然去找稱帝的練白龍,和阿裏巴巴相交的人心中隱約也是理解的。阿裏巴巴一直都很重視同伴,此次熱血行事,或許還抱有著想要將同伴拉回正軌的心態,以為通過向白龍講明伊爾伊蘭對這個世界的威脅,就能讓他放下發動戰爭的念頭。

阿裏巴巴的死,受到打擊最深的應該是阿拉丁。洛昌一戰是王和Magi的戰鬥,練白龍在戰鬥中失去了選中了他的Magi,阿拉丁在戰鬥中失去了他選中的王。為這場死去,雙方都認為自己難辭其咎。

在煌帝國內,為裘達爾的死而感到悲傷的也不在少數。

練紅霸一直視裘達爾為自己的友人,友人倒戈向對立的一方本就令他覺得難以釋然,但又不好在兄長面前表露出來,可如今又突然傳來友人離世的消息……即使對他們這個陣營而言這算是好消息,白龍的助力越少他們的贏面越大,但他果然還是做不到強顏歡笑。

練紅玉更是直接袒露出了自己的傷心。她借通訊機之口向赫爾加嚎啕大哭,她想不通為什麽哥哥和裘達爾他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明明都是血濃於水的親人,明明前一陣子裘達爾還取笑過她妝化得太濃……皇位不是誰來坐都可以嗎,為什麽非得同室操戈,互相傷害呢?!

赫爾加在通訊機的另一頭沈默了很久。

而此時算是孤立無援的白龍帝,恍恍惚惚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拿出了在辛德利亞求學離去之際,辛巴德王贈予他的「魯夫之眼」。

辛巴德似乎早知道他會使用這個東西,在鏡面另一頭,他游刃有餘地用言語來與他交涉:

“煌帝國無孔不入的諜報活動簡直讓我如鯁在喉,但那已經是在埃爾薩梅的魔導士們還在活動的事了。多虧你打敗了練玉艷,組織才會因此而弱化。若非如此,我怕是永遠都不可能在不走露風聲的情況下調兵遣將。

“看來裘達爾似乎已經不在了,真是遺憾。但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我就更有必要出兵助你奪回祖國了。畢竟咱們在辛德利亞就有約在先,之後的事情就盡管交給我吧!你只要在擊敗紅炎之後登基稱帝就行了。和我一起共同創建一個和平的世界吧!

“白龍小弟,你聽我說,我從小就憎恨那些當權者為了自身欲望而發動的戰爭。創建一個不再有戰爭和兵役的世界是我畢生以來的夢想。我一直認為埃爾薩梅是我實現夢想路上的最大阻力。雖然你已經擊敗了他們的首領練玉艷,但我突然覺察到了,時至今日依然為了滿足私欲,在肆意挑起戰爭的當權者,是誰?——是練紅炎!只要打敗為了滿足私欲而隨意侵略其他國家的練紅炎,戰爭就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應該說,事到如今我們必須將他擊敗才對,不是嗎?”

“……”

以大義為旗,世界上的各個王都在為實現自己的野心而挑動紛爭。

在天方欲曉之際,赫爾加收回視線,邁步曲轉走下紫獅塔,推開了通往議事廳的門。

-

在大戰的五天前,巴爾巴德總督府之內突然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時煌國的大將們正在書房之內商討五天後的大戰統劃。一方詳細標繪了河道、谷地、平原、城鎮等地的地圖占據了整面議事桌,練紅明作為西線軍事統帥兼軍師,正與場上的人細細講解華安平原的戰略重要性。

本次內戰兵分西北兩線,西線為主戰前線,囊括洛昌在內的華安河谷和平原,北線則是防守後線,主要為北天山一帶。

練紅炎作為皇帝兼之總指揮,並沒有直接參與本次的西線軍事會談。

而在會談中,練紅玉被分配做了先鋒軍第二軍的將軍,總兵力約二十萬;從天山急調回來的練紅霸統領先鋒軍第一軍二十二萬兵力;第三軍和第四軍的主將分別由樂禁和李青秀擔任。

考慮到練白瑛不忍做出手刃胞弟之舉,因此她作為北線的將軍被分配看守北天山腹地,以防有其他勢力趁亂介入。

而在諸位將軍爭執激烈之際,房中突然冒出一個外人。見到來人,場上安靜了幾秒,皇子們還沒動手,眷族們反倒直接操起了武器。

“哪來的毛賊,膽敢入侵此地!”“一定是他國的間諜,想必我等的機密都已被她聽了去,絕對不能放她逃了!”“妖女,你怎地又出現了!神官殿下已死,這回可沒人護你!”

這幫沸騰的部下,有不認識來人的,也有認識來人的。正當他們同仇敵愾之時,突而迎面有颶風一掃,等他們回過神時,自己已然被掃出了宮殿之外。

人人皆道煌的皇子們都生得一副帝王威嚴相,練紅明面無表情的模樣倒真顯得有威嚇之意。他盯著來人,一面羽扇護在胸前,語氣還算客氣:“閣下前來,是為何事?”

“合作。”赫爾加答得言簡意賅,“我來幫你們奪回洛昌。”

聞言,場上的幾位皇子皇女心中俱是一驚。

久不見的故人突然說要幫忙,練紅霸心中難免狐疑,要幫不該是幫有裘達爾在的白龍嗎?練紅玉心中倒不曾想那麽多,她覺得在立場相對的情況下辛德利亞那邊還願意派小花楹過來幫他們平亂,她心中不免覺得高興。

“……這也是辛巴德王的意思?”練紅明問。

“不,我和他發生了爭吵,他並不讚同我去摻合你們的內戰,並警告我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的行動很容易會被誤解成是七海聯盟的行動。”她轉過臉,輕嘆一聲,面上似有惱怒:“七海聯盟的意思是不會去幹涉別國的內政,無論你們哪一方贏了都無所謂,內戰再怎麽打損耗的都是你們本國的國力,僅是坐著觀望對我們而言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做法。但我個人其實是非常討厭戰爭的,而且我也不希望這個曾帶給我美好記憶的煌會流於戰火之中。關於這點我和辛爭執了很多次,我之前被辛排除在世界會談之外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發生爭執以後便跑來煌尋求合作?那這樣的行為,倒是顯得……意氣用事。練紅明沒有說話,靜等對方接下來要如何自辯。

“你放心,我來找你們合作,但不會過問你們的計劃,也不會將你們的情報告訴給七海聯盟,來到這裏時我就已經做好了與辛巴德斷絕關系的準備……我的行動,只以一個目的為前提,我也只會圍繞這個目的而行動。”

“什麽目的?”

“讓本次的內戰無人陣亡。”

“荒謬,戰場是戰場,哪有你想得那麽簡單!”練紅明還沒開口,練紅霸便忍不住開口反駁了。他曾領導過對馬格諾修泰德的侵略戰,所以知道發動一場戰爭卻無人傷亡是多麽異想天開,“你……還不如痛痛快快告訴我們你究竟想做什麽,拿這種事來提,是覺得我們好糊弄麽?”

哥哥對赫爾加的指責令練紅玉想開口調解一下氣氛,但又不知如何開口,說實話,她也覺得小花楹的話不太現實……但小花楹都這麽說了,那應該是可行的吧?

“沒錯,戰爭是沒那麽簡單,但你們應該也清楚,如今這個時代,戰爭的性質已經在那些特異力量的介入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赫爾加反問道:“練白龍那邊的兵力可能並不如你們這邊雄厚,但他如果發起瘋來朝著軍隊放出極大魔法,你們一個軍團,還能保證有幾人能存活?”

這一問,令場上的三人都沈默了。

“我敢在這裏誇口,是因為我有與金屬器持有者一戰的底氣。毫不誇張地說,當世能與我一戰的不超過三人,但目前我在煌並沒有遇見這樣的對手。更重要的是,我是魔導士,我的魔法並沒有局限在特定的魔法當中,光是這一點就可讓我在戰局當中做出多種應對。”

“況且……”她註視著練紅明:“你們不也在做著將傷亡控制在最低的計劃嗎?“

的確,為了將傷亡控制在最低,他們打算將東軍困住而非殲滅,雖然這樣的方式更加耗時,更難以操作。

一國之同胞,卻在這種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被迫兵戈相向;這本是他們兄弟之間遺留已久的戰爭,卻不想搭進了整個煌國。

片刻之間,練紅明給出了自己不卑不亢的回應:“我們怎麽做,就不勞煩閣下憂心了。請回吧,煌帝國有能力解決自己的問題。”

被拒絕,其實也在她的意料之內,破局者最難過的一關是入局。赫爾加看向練紅玉和練紅霸,這兩位都是親口答應過做“花楹”朋友的人。

“你們也都是這麽認為的嗎?”

練紅霸搖了搖頭:“一人之力不足以救國。這場戰爭本就與你無關,你……還是不要插手了。”

練紅玉別過了臉:“哥哥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戰爭很危險,你還是別參與了。否則不管你做什麽,你都會受到七海聯盟那邊的人詬病的……”

窗外天色轉暗,赫爾加斂下眼,不知在思索什麽,她在原地站定良久,如同浸沒在暗影中的雪松。

“我還是先向你們展示一下,我的能力吧。”

話畢,赫爾加收回了隔音結界,外面那些嘈雜的聲海齊齊湧了進來。眷族的呼喊聲、以及一道來勢洶洶的雷火一同襲入了屋內。刷啦一聲,半面的墻壁轟塌在了亞斯塔祿的劍氣之中。

練紅玉左看看,又看看,望著兩位面上不驚的哥哥,這才明白外邊之所以毫無動靜,是因為小花楹早已無聲息張開了結界。而如今她收回結界,又是為了另一番大動作。

小花楹張狂的行事,自然是吸引了紅炎哥哥趕來,甚至逼得紅炎哥哥使用了亞斯塔祿的力量,只為打破方才的結界。

“你是不是覺得,七星傳送魔法是世間獨一無二的魔法?”

“你……你怎麽能使用這個?!”

“我曾經在但他林迷宮求學過。”她說,“然後,在不攻略迷宮的前提下,我活著出來了。”

黑雲翻騰,頃刻間覆壓了整座巴爾巴德,雲中偶有火光馳閃,傳來陣陣龍吟。

以王宮為中心,赫爾加身後的七芒星陣急劇擴大,瞬間吞噬了整座王宮,宮內的人仰頭看去,只能望見方陣深處詭秘莫測的星空。但七芒星陣仍有擴大的趨勢,好似也想像那突如其來的烏雲般,吞沒整個巴爾巴德。

赫爾加周身的魯夫也匯聚到了可視化的地步,在昏暗的空間裏,唯有她亮得攝人。

“你是……Magi?”

“我的力量遠不止於Magi。”

在旁人看來,赫爾加此時的笑容可謂張狂。練紅明沈著臉,催動扇子上的魔力,與魔神化為一體。

練紅霸見狀,也完成了魔裝。

“等等,小花楹,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來幫助我們的嗎?”

“紅玉,很顯然,這是辛巴德那邊設下的圈套。見引誘不成,只能用強的了。”

紅霸哥哥的解釋仍讓練紅玉感到不願相信,小花楹怎麽可能和她會是敵人。

一道銀色雷電打向赫爾加,但不出意外被防壁魔法彈開了。她仰頭看向那個遲遲不發話的男人,按理說,在這時候做決策的應該是他才對,但他卻旁觀事態到這地步。

“你們都不是我的對手。”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

練紅炎提劍直指對方,白霧激蕩,由下而上從手臂流入劍身,他的身後頓時形成一方八芒星陣。

“你就不怕王宮會被毀掉嗎?”一上來就上極大魔法,這樣瘋狂的做法差點讓赫爾加繃不住好不容易調整好的表情。

練紅炎揚起嘴角:“你不是能攔下來嗎。”

赫爾加往身下瞧了瞧,即使她攔不住,他的兄弟們也會攔下來的。練紅明的七芒星傳送,練紅霸的如意練刀,還有面前這個白翔煉獄龍閃……唉,為了入局,她這出戲要付出的代價可太大了。

“住手!姐姐,你怎麽和叔叔打起來了!這、這種時候為什麽還要戰鬥啊!”阿拉丁的制止來得晚了,赫爾加見到氣色不佳的他居然還想闖進對戰的中心,於是隔空一掃,氣流聚成屏障,將他和阿裏巴巴那幫眷屬攔在了戰局外方。

阿拉丁這幾日依然在廢寢忘食尋求著拯救阿裏巴巴的方法嗎……為了想救的人,人類也會想要成為神啊。

“放心吧,阿拉丁,摩爾迦娜,這不是戰鬥。”

而是一場,為了得到對方認可的試煉。

於是,她從容應上了兩方的夾擊。

……

“一人之力不足以救國?你說得沒錯,但如今的我可是集結了數萬人的生命才成長至此。我以赫爾加之名揚名之前,可是曾試圖用生命去拯救過一個國家,雖然那些我想拯救的生命最終回饋到了我身上……但我現在想做的這件事,比我上一次做的事要簡單得多了。你們又怎麽能篤定我沒有把握?”

“如果你們今日拒絕了我,我就去找練白龍合作。你們也好他也罷,我想要救的只有煌。如果你們都不同意,我就作為第三方把你們兩方都打服,打到你們再也開不了內戰。”

“你們要是還想動手,那就繼續吧。”

“……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練紅明問。

“因為……這是裘達爾的願望。”話至此處,赫爾加眼眶微紅,“以Magi的身份選中合心意的王,將國家建設成富饒的模樣,如果他的人生沒有被組織束縛,他要過的應該是這樣的生活。”

“這裏是他的國家。他選擇了練白龍,也是因為只有白龍願意與組織抗爭,如今組織已死,但練白龍的覆仇還沒有結束。”她垂眸道,“我並不願意去幫助明明大仇已報卻還非要把國家拉入戰火之中的練白龍。如果你們拒絕了我,我的心中其實也不願意去加入那種人,到時候練白龍必然會要求我出擊而非調停。這實則也是一種對煌的破壞。”

“我說的合作,其實也是為了救下那些可能會死於這場戰爭的人罷了。如果能提前布置陷阱魔法,我可以在不傷害那些士兵的前提下讓他們失去戰鬥力。”

“你們再考慮一下吧。”

赫爾加冷然面對著那些虎視眈眈的人群。

“我還是無法理解,你的理由只是為了一個人才想要插手這場戰爭?”練紅明持扇抵在了鼻尖,眉頭緊皺,“荒誕的理由,荒誕的合作目的,還有這荒誕的實力,你這個人真是奇怪。我又怎麽敢相信,你和辛德利亞那一方不是一路的呢?”

“我雖是赫爾加,但我也曾是花楹。”她緩緩說出了這一句話,“因此,這一次我不認同辛巴德,這也是我為什麽會來到這的理由。”

練紅明冷聲代表了所有煌眾:“抱歉,合作一事,我們還是無法信任你。”

“你們都已經見識到了我的傳送魔法吧,那諸位覺得,我是否會有將七海聯盟的金屬器持有者,傳送到你們對戰中心的實力呢?你們敢今日就這麽放任我離開嗎?”她輕聲一笑,“好好考慮清楚呀,否則你們苦心布置的北部防守線可就被我不攻而破了哦。”

這句無異於威脅的話讓不少人內心的弦倏然繃緊。

然後,這個魔女又語調一轉,雙手疊放在胸前,聲情並茂地說:

“你們不也希望著速戰速決,將傷害控制在最小化麽?不也心存著斬下白龍的頭顱就能讓內亂平定的幻想麽?你們為了某種東西而發動的這場百萬士兵參與的游戲,難道不也非常荒誕不經嗎?”

“無論什麽戰爭,生命都不應當如浮萍般易折,在遵從軍令行事的士兵面前,不是誰都能在死前的一刻領悟死的意義。沒人會認為自己活夠了,知足了,可以死在鐵蹄下了。我也從未見過有哪個人的魂靈會樂於去回憶死亡的那一瞬間。”

“我說那麽多,只是因為我關心的是活人的命運。所羅門也好你們也罷,人類的紛爭百年千年千變萬化,那些說來說去自遠古時代起就一直沒有變化的東西,你們為何非要搭上那麽多條人命去追求呢?如今我站在這,你們有了一個不用犧牲的機會,你們還在猶豫什麽呢?”

聽聞此話的煌國眾神色各異,雖說此次戰鬥,除卻最開始紅炎大人轟倒的一面墻以外,整座王城並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波及,這個女人確實有能力無傷接下極大魔法,但是……這種以情動人的說辭,到底是不是太過兒戲了一點?

練紅明喟然一嘆,大抵也知道了這個女人的目的。這個女人貌似知道她說什麽都不重要,只需要展示一下她本身就是大規模殺器的價值就夠了,所以才會用這種看似感情用事的說辭來敷衍眾人。

無論她說了什麽,看她做了什麽就知道了——無聲闖入中心陣地,設下可以將他們的核心戰力阻攔在外的結界,再而展示可以覆蓋整片天空的傳送魔法,攔下他們合力放出的多重極大魔法……層層行動下來,她要說的話就可有可無了。她用她的實力設下了一種他們絕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危機。

“哈哈哈哈哈哈……”

練紅炎的大笑聲震得聽者耳膜嗡嗡,他們詫然看向突然心情大好的王者,見他竟開口和那個女人道:

“煌國的戰爭和你並無關系。不過,你要是也想參與,那就來吧。”

他收回了魔裝,離開這片狼藉之地前,他頭也不回地把這個接下來的燙手山芋交給了自家弟弟:

“紅明,接下來交給你了。”

……

……

……

大戰前一天。

煌國西軍已在行軍途中。

臨時搭起的營帳內。

“我已照你的要求,在指定的地點設下了陷阱,到時你們只需誘敵深入,那些陷阱就可完美遏制住那些人的行動。如果對面不中計,我設置在那的風魔法也會推著他們中計的。”赫爾加說,“如若遇上的是敵方主將,我還有分別設置在華安平原、華安峽谷和南天山處的三個分身沙偶會聽從你們的調遣,她們也可發揮出我四五成的實力。“

練紅明沒有回話,而是看向了練紅霸身邊那幾位白衣侍女,在煌內她們也是一流的魔導士。

其中一名侍女會意道:“大人,這位小姐設下的魔法的確沒有任何問題,每一個關口的陷阱卡點都非常巧妙,一環扣著一環,就好像預知到了敵軍的反應一樣,尤其是那個沙偶真的非常精妙,比我們煌的地下實驗所造的那批……嗚!”

見自家侍女又差點洩露軍事機密,練紅霸趕緊捂住了她的嘴,無奈地把她們都趕了出去。

練紅明問了一個還不夠,轉頭又去問了那幾個對她虎視眈眈的眷族們,詳細詢問了她沿路走過的地方有沒有問題、能否保證她的行蹤沒有出現過變故等等,對她真是太不信任了。

赫爾加坐在煌國人為她安排的椅子上,她是營帳內唯一坐著的人,也是唯一被“安排”豪華木椅的人。這幫人烏壓壓站在她周圍,武器就沒放下手過。

她覺得啼笑皆非,於是幹脆將這心情表露在臉上:“這些天我被你們寸步不離監視著,怎麽可能還有通風報信的時間?再說了我不是答應過你了麽,大戰當天我會老實坐在阿拉丁設置的絕緣結界裏面,不會給你們造成麻煩的。”

練紅明瞥了她一眼,從善如流敷衍道:“抱歉,一碼歸一碼,但我們還是得排除那些潛在的風險才行。”

“下次能不能安排紅玉看著我?你們那個叫炎彰的部下天天瞪我,影響我吃飯的心情。”

“抱歉,人員安排已經固定好了,再者明天就是大戰,不會有下次了。”

“你為什麽不叫紅玉來開會?“

“這畢竟是紅玉的首戰,明日她只需跟著紅霸行動就好。”

“我和她是朋友,我申請和她見面。”

“請不要在戰前影響軍心。”練紅明甚至沒有正眼瞧她。

赫爾加:……

但他林,你選的王還挺有個性的。

之後,這些人的交談就像蚊子般在她耳邊嗡嗡吵著。這時赫爾加倒是體會到了底下這把椅子的貼心來。

這幫人天天工作工作工作,不覺得累似的,還像打了雞血般吼東吼西,巴不得能讓主子每時每刻都聽到他們的忠誠,真是一幫無趣的猴子。

——從來到這開始,赫爾加就完美地把自己代入到了目前所扮演的角色當中。

囂張,恣睢,強大,又情緒化的魔女。

“這件事結束以後,你應該清楚你在七海聯盟那邊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赫爾加本是仰頭百無聊賴盯著帳頂的紋路走向,見練紅明這話是對她說的,她眼動頭未動,目光定在他臉上,上下肆意掃了個遍。

“哎,你想要拉攏我嗎?”她在話中謔作落寞。

“你是個聰明人。”練紅明說,“因此我並無這個打算。”

赫爾加哼了一聲,面上逐漸浮現出慍怒之色。

她大聲道:“趕緊結束戰爭吧,我真是討厭你們這種游戲。希望練紅炎統一以後能好好善待這個國家,也能善待別人的國家。”

練紅明微微一笑:“辛德利亞能做到的話,我們也會做到的。”

赫爾加點頭道:“雖然很想為辛德利亞撐幾句場面,但我不得不承認辛巴德王就是個混蛋,這甚至讓我無法在敵人面前說謊。”

辛巴德不僅是個混蛋。

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超級傻蛋。

否則才不會同意她作為此次行動的內應。

想到白羊塔內的那場會議,她本是鼓足了勇氣去對峙的,但沒成想交涉的過程異常順利,最先反對的人居然不是辛而是八人將……

赫爾加還是覺得當時辛答應得太痛快了一些,簡直讓人不痛快。

回想起先前的交談——

“我也要加入這次的行動。”

“你想怎麽做?”辛巴德當時是這麽問的。

“以內應身份加入練紅炎那一方,協助你們調停戰爭。”她說,“我可以在關鍵時刻阻止你們進行最激烈的一場沖突。”

“比如?”

“你知道的。”她目光掃過他身上的金屬器。

“等等,赫爾加,煌於你也有恩,你真的能狠下心來,去做這種事嗎?”最先亮起的反對聲是賈法爾,而後和她相熟的雅姆萊哈、馬斯魯爾也提出了不讚成的聲音,他們都知道她與煌國王族的人關系甚篤。

“能。”她當時不假思索回了這一個字,“我也不想因為這樣的理由,而被你們一直剔除在會議之外。”

八人將沈默了。

她繼續說道:“我過去並不是為了推動戰爭,而是想讓戰爭盡快結束。之所以選擇練紅炎而不是練白龍,也是因為前一方的陣營所持有的心態和我是一樣的。你們與覆仇欲強烈的白龍合作,這是兵行險招,難保他會在最後做出什麽危險的舉動,要做戰爭的調停者,我還是去更為理智的陣營要好一些,也方便在戰場上配合你們的行動。”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況且,七海聯盟不是已經派了‘特使’去了練白龍那邊麽。那我就去西軍那裏吧,兩頭都有人牽制更方便些。”

“唔,這倒是有點道理……”德拉公沈思道。

“重點是如何說服西軍的人吧,太危險了……”斯帕爾多斯說。

“其實以赫爾加的魔法,應該可以不用那麽大費周章,直接將西軍的王之器們逐個擊破,我們再逼他們投降不就得了。”皮斯緹有些躍躍欲試。

“不成,那我們出兵的理由就不正當了。而且煌國的內戰必須要有一個能安定本國民心的結果,倘若他國的勢力太過明目張膽地左右勝利,那即使我們助練白龍打敗了練紅炎,這樣的結果也難以服眾。”賈法爾道。

“所以我是帶著盡量減少傷亡的目的去的,我會以,嗯,和平主義者的身份去說服他們。”赫爾加說。

“勸和麽?這和那幫好戰的家夥理念相悖了吧。”雅姆萊哈覺得胃疼,“那你過去也只能做無用功啊,那幫人肯定不會聽你的意見的……”

赫爾加笑了笑,胸有成竹道:“沒事,我有把握。”

“那些人應該也不想和自己的同胞死戰,你看中的也是這一個心理吧?”馬斯魯爾問。

“嗯,這其實也是我的心理。”她低聲說,不知是否是在向自己承諾,“我不會讓這次的戰爭出現大規模的傷亡的。”

一直聽著幾人爭論的辛巴德終於開口了:

“戰爭不可避免會帶來傷亡,你太理想化了。”

赫爾加看他:“這話應該還給你自己。”

既然已經決定介入這場戰爭,又早有將此場戰爭的傷亡掛為自己所背負的一部分的決心,可又因為厭惡戰爭的心理作祟希望兩國沒有傷亡,因而打算兵不血刃調停掉百萬人的大戰,理想化的究竟是誰啊。

紅玉這張牌被她親手撕掉了,也就是說她打亂了辛巴德的一部分計劃。屆時練紅玉和練紅霸沒人阻止,肯定會和練白龍以及七海聯盟派去的金屬器持有者對上。金屬器持有者的對決,肯定會在原定進程上引發更多的傷亡。

對,未來裏七海霸主辛巴德是將兩方的傷亡控制在了最小,這場大戰僅僅只有百分之三的人陣亡,這樣的比例在當世任何一場戰爭裏都是罕見的。

但這百分之三,再怎麽說也有三萬人。她不認為這是必要的犧牲,她也不希望這會成為辛巴德的罪孽。

如果沒有辛巴德的介入,戰爭會造成更多傷亡。但正是如果沒有他的插手,所以這場戰爭不管會死多少人都與她所愛的人無關。

——但辛巴德插手了。而且用的是極其卑鄙的手段。

只要能提前布置好,這三萬人她還是能保住的。

況且……這場戰爭中,辛甚至只是其中一個算不上受害者的受害者,更大的受害者其實都在煌那一方。

既已預知了未來,那她究竟要怎麽做,才能無愧於心,無愧於友人呢……

赫爾加出神望著天花板。因為回想起這件事,不知不覺當中她脫離了自己所扮演的魔女,而又回歸了那個仿徨的本我。諾倫給她看到的圖景太多了,多到她甚至不知該如何抉擇、如何取舍。

她現在不敢去看周圍那些她先於現實而熟識的活人們,他們本都是很好的人。為了讓自己硬下心腸,她來到這時就已經從內而外地武裝自己,沒想到還是破功了。

但是,不管怎麽說……

總歸還是要愧對一方的。

離開辛德利亞之前,她也做了不少準備。比如,她將通訊之環褪下,遞給了辛巴德。

這枚通訊之環兜兜轉轉,先前成了遺物放在辛巴德那十年之久,後來又被她短暫地寄存到了尤納恩那裏,如今又不得不放回辛巴德手中。

她當時說:“去了,就代表著我會和你斷絕通訊。煌那邊肯定會提防我和你們的聯絡的。”

她以為辛或許會有那麽一刻反對她這麽做,卻不想,直到她要走時,他都沒有攔她。

“其實七海聯盟這裏還有更簡潔有效的方案,練白龍那邊不能算是威脅,不過既然你想要出一份力,我肯定是要支持你的。你也……不要太過執著了。”對方的目光深處隱藏著擔憂,不是為她即將身涉險境,而是為她為何身涉險境的心。

她推開椅子,辛巴德也站了起來,她走過去給了他一個告別的擁抱,“不要在公事上摻雜個人情感。一直以來你不是都在這樣告誡自己的嗎,辛。”

“你明知道我在想什麽……”辛巴德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面上微微惱道。

“我知道。當你需要我時,我一直是你的力量。”她勾唇,迎上了那焦灼等待的唇。

真情,假意。假意,真情。

一旦面對她,或許連辛自己也分不清了。但又總能在分不清的情況下做出清醒而冷酷的選擇。

但這樣的選擇又透著一種不自言明的真意。

所以說他是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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