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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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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紀念碑

好事接踵而來,皮斯緹的信件也在得到金石之後的幾天有了回應。

那日正好是皮斯緹出海當值,因此花楹便在午時來到港口,等著皮斯緹靠岸換班。

海鳥盤旋,金子般的陽光一半打在鬧市,一半打在闊海,辛德利亞的天氣總是很好。有幾個身材高大的男女來到港口,因為那頭標志性的藍發太過顯眼,頓時就引起了花楹的註意。

“父親大人,下次出海能帶上我們嗎?”

“對啊對啊,每次都只帶奇奇利克,偏心!”

兩個長得極像露露姆的雙胞胎女孩拉著高大的中年男人,另一個男孩則立在一旁,撓頭旁觀著妹妹們的無理取鬧。

“得等你們再大一點,我才能帶你們出海。不然被你們的母親知道了,我們都得挨罰。”席納霍霍蹲下身,將雙胞胎攬在懷裏,語氣溫和而自豪:“我知道你們都是伊姆查克的好戰士,所以在你們到了挑戰海怪的年紀之前,可要好好鍛煉自己喔!”

雙胞胎一齊點頭:“嗯!”

席納霍霍撫摸她們的腦袋,咧嘴笑道:“你們現在的修行是替媽媽帶好妹妹們,讓她們長成像你們一樣的女戰士!”

雙胞胎之一不滿道:“妹妹們太多了,什麽時候我們才能有一個弟弟?”

另一個雙胞胎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妹們也很想要一個弟弟啊!”

“唔……”席納霍霍想了想自家的六個孩子……看來家裏唯一男孩子居然是她們的長兄,讓她們很不滿啊。

他搖頭道:“你們這群鬼靈精,要催催你們母親去!”

雙胞胎吐了吐舌頭,說了一句“明明父親大人也不敢和母親說這種話”便嬉笑著跑開了。

“這幫孩子……”席納霍霍看著跑開的孩子,一臉無奈。家中的孩子太多,便是一種甜蜜的負擔了。

席納霍霍轉過身,這時才覺察到不遠處花楹的目光。

席納霍霍楞了楞,朝她點了點頭,然後招呼身邊的大兒子道:“奇奇利克,我好像把咱們的酒囊放在商館了,你能去取來嗎?”

奇奇利克看了看兩人,爽快點頭,接著便離開了。

席納霍霍剛上前,花楹便突然先聲開口:“我在這裏等皮斯緹。”

席納霍霍一楞,點頭道:“我是來接替她的。最近一波的護衛艦快回航了。”

“嗯。”

“……”

席納霍霍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把天聊死了。看花楹小姐一臉淡然的樣子,找不好話題應該是他的問題?

花楹悄悄地擦了擦袖中手心的汗,今天為了能見到皮斯緹而不被訓斥,她特意在女官的指導下換上了一件寬袖長裙,但還是婉拒了上妝。

席納霍霍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赫……啊不是花楹小姐,穿裙子的模樣。眼前的人立在風中,裙擺飛揚,的確顯露出幾分秀美。昔日他還以為自家的老婆大人只是胡亂揣測,五色精靈的名號也只當是個調侃,沒想到這個人換上女裝以後……還真的是個女的?

這對於把赫爾加當成可屠軍隊的強大同伴的席納霍霍而言,是有些幻滅的。

“你的孩子都很像露露姆女士……”這是花楹想了很久才想到的話題,這個話題應該能撐到皮斯緹回來。

一提到孩子,席納霍霍面上不禁泛起笑意:“當然,老婆與孩子們便是我唯一的期望了。”

“餵,你們快看,是王國的「最強之矛」,席納霍霍大人!”

“「最強之矛」明明是多拉公閣下!他上次可是在海上殺掉了一條很大的章魚啊!”

“不要小看斯帕爾多斯大人,你們要是見識過他的槍法就不會這麽說了……”

港口處還是有不少人認出了八人將之一的席納霍霍,只不過他們不會不知趣地上前叨擾這個即將開始忙碌工作的人物。而說出此話的則是幾個討論的頑童。

他們討論的聲音實在肆無忌憚,仿佛就是為了引起席納霍霍的註意一般。席納霍霍假意兇著臉,朝他們揮了揮拳頭,那些孩子頓時又跑開了。

見狀,花楹不禁微笑道:“你真的很善於應付小孩子啊,「最強之矛」。”

“哈,你過譽了。不過「最強之矛」可不是我……”席納霍霍仰著頭,凝望著海平線那一角航船,風劃過他臉上的皺紋與猙獰的疤痕,他的話音如同荒漠中摩擦的沙礫:“我可沒有從容赴死的覺悟。”

“那個家夥要是知道我敢在這大言不慚自稱「最強之矛」,肯定是要跳出來和我再打一場了。”席納霍霍搖頭嘆笑,“那會兒在迷宮的比試,早就分出了勝負啊。”

花楹若有所悟,她頓了頓,說:“不管分沒分出勝負,你們同樣都是這個國家最強的劍與盾。”

——心如利箭,縱阻無往。當這股力量用於守護,亦是堅不可摧的後盾。

風從岸口吹拂,漁人、旅人、行人的歡聲隨之飄向大海深處。她感覺到她的心正平履走在浪潮起伏的海上,巧妙地與她的靈魂融合在了一起。

她輕而堅定地說:“你們都是可敬的人物,值得永遠幸福下去。”

席納霍霍這個名字,也在那本傳奇的冒險譚上出現了數次。無論誰是真正的劍,誰是真正的盾,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劍與盾是否得到了完美的歸宿。

直到護衛艦回航,席納霍霍登船前,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這個被皮斯緹纏住的少女。

奇怪,他剛剛怎麽就和她說了那些事……席納霍霍撓了撓頭,這大概是赫爾加的魔力吧。

席納霍霍忍不住輕笑一聲,心中的陰霾在與他的弟兄們打過招呼後煙消雲散。

這大概也是,赫爾加的魔力吧。

-

“你今天的打扮勉強及格了。”皮斯緹像個小老師,嚴肅又不嚴肅地說道,“作為獎勵,就讓你釋放一個精彩的魔法吧。”

花楹點頭:“我的榮幸。”說著,她借水汽與陽光,魔杖輕輕一揮,揮出了一道掌上彩虹。

彩虹被透明的浮球包裹著,一方夢幻便被包裹在這個琉璃世界裏。她遞給了皮斯緹。

“花楹,如果你能保持住你剛剛的神情,不愁沒有大姐姐來追求你哦!”皮斯緹有些羞澀地接過球,比劃著說道:“剛剛那個挑眉,可以挑得再高一點,再笑得魅一點,眼睛最好半開半闔,能讓睫毛微顫的效果最好了。”

花楹:“……?”

“你不是說有回信了嗎?信裏怎麽說?”

“啊,你不說我都忘了。不過我讓怪鳥把信放回王宮了。走走走我們先回去。”皮斯緹拉著花楹上了怪鳥,“我不是讓人告訴你在王宮等我嘛,真是的,你怎麽這麽心急。為辛巴德王那麽盡心可是會讓你失去一大批追求者喔……”

“我以為你的意思是讓我來這,所以我就來了。和辛巴德沒關系。”就連辛巴德的禮物都是因為你們我才準備的。花楹心中腹誹著,雖然需要送禮的對象由原定的多個變為了一個,但這種情況下很容易變成大家揶揄的對象——即使是他們將謝禮的機會推到了辛巴德的身上。

“啊呀花楹,你要知道,坦誠有時候也是一種好用的追求態度喔。”

“……?”

回到王宮,皮斯緹便將包裹與信件遞給了她。

“聽到是你的請求,母親大人她很幹脆地就答應了。喏,這裏還有一封信,是母親大人給你的。”皮斯緹有些羨慕地看著包裝精致的禮盒,“這塊水晶我想要很久了,沒想到母親大人居然那麽豪爽地就送給了你。真是讓人嫉妒的待遇啊。”

花楹有些不好意思道:“謝謝你的幫助,皮斯緹。明明該準備禮物的是我,可反而麻煩了你……”

皮斯緹笑嘻嘻道:“這有什麽,想要補償我的話,下次你一定要穿我送的裙子啊。那些絕對都是能凸顯好身材、讓你的追求者再多幾倍的、魅力十足的妖精之裙喔!還有還有,下次你得和我學會編發才行,你的頭發現在那麽長,不像以前那樣沒有操作空間,這是能讓你成為經驗豐富的大姐姐的好機會啊!”

花楹:……?

在皮斯緹去用午餐的空閑,她終於終於能瞧一瞧艾爾緹繆拉女王寫給她的信。

她坐在床上,撕開了信封,信紙上帶著一股濃香,像是玫瑰清露,又像是某種草木的萃取香,令人心神一蕩。

她攤開信紙,字體的鋒銳讓人有些意想不到這是一名女性國王的筆跡。

忽略掉開頭結尾那些覆雜的稱謂,女王其實寫給她的內容很簡短,甚至有些粗暴——

「你的要求我答應了。在你完成心願以後,請來艾爾緹繆拉見我一面。」

花楹看完信,陷入了沈默。

什麽叫完成心願?她連自己的願望是什麽都還不知道呢……

花楹折上信紙,心想造訪艾爾緹繆拉大概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希望這個看起來不太好講話的女王不會生氣。

接著,她打開了禮盒,黑面軟絨之上,靜靜平放著一塊形狀不規則的水晶。

這枚水晶的顏色很奇特,看起來像紫,但有些地方又透著淡淡的黃。

有黑絨打底,花楹很快又觀察到了其他細節:由水晶底部邊緣漫開的淡□□裂由淺及深,與中央的紫融合時達到了一種澄黃的金,而在過渡之間,紫金交融,再往上,深紫便褪為了雲紫,如霧彌散開來。

冰裂與雲紋相交,襯得這塊石頭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紫黃晶嗎……”

在打定主意進行首飾煉成之後,她便已了解過相關方面的知識。

“要保留住這樣美麗的顏色,就得好好保護才行,不能用高溫……不,或許我能用魔法改變它的特性。”

“和送來的黃金一樣,都是不耐熱的特性。唔,真希望能親眼看看賈法爾提到過的,不懼冰凍火燒的極品銀石啊。”

“這些首飾煉成的原材料都很脆弱。但有了我的魔法保護就沒什麽問題了。給它們裝上‘盔甲’以後,同樣也能做到不懼冰凍火燒。紫黃晶也能保留在最美的時刻。”

“……”

花楹喃喃說著,不知不覺間,雙手已經開啟了首飾煉成。

-

轉眼間,又一月過去了。

每每看到綠射塔內那兩團人形丸子球時,花楹心底便放棄了勸說阿裏巴巴和阿拉丁的想法。他們在摩爾迦娜與賈法爾的溺愛之下,活得很滋潤,也很圓潤。

每當她忍不住想把兩人拉出去鍛煉時,這兩位老母親般的角色總會攔住她。

直到現在,花楹都沒想明白,那抓著手扒雞吃得如此快樂的阿裏巴巴,到底有沒有走出那一日的陰霾?

摩爾迦娜除了過於溫柔寬待這兩人以外,並沒有改掉她刻苦勤勉的本性,為了提升實力,她沒少與馬斯魯爾一起在森林地帶對練。

偶爾,僅僅是偶爾,花楹會在叢林內看到皮斯緹+馬斯魯爾+摩爾迦娜這個神奇的組合。聽說皮斯緹偶爾會攬下替兩人送餐的活。

皮斯緹的腦中充滿著許多聞所未聞的奇怪知識,她會坐在馬斯魯爾盤膝的雙腿上,向摩爾迦娜灌輸著一些難以理解的東西。

馬斯魯爾面上是一貫的無表情,但他伸出了手,明顯有了想要捂住這個說得火熱的小嘴的沖動。

有時候花楹會在一旁傾聽,但這些知識……好像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異國社交禮儀。似乎還涉及到了生物繁衍?

皮斯緹:“我跟你們說嗷,男人嘛,要這麽做才能把握住他們的心。首先要找到他們敏感的部位……”

摩爾迦娜:?

花楹:?

馬斯魯爾:“……”拳頭硬了。

事實證明,皮斯緹的知識真的不是她可以理解的。但是,花楹還是難逃魔爪,被迫學習了編發、上妝等這些令人苦大仇深的技術活,因為學得很差,皮斯緹為她唉聲嘆氣過很多次。

偶爾,也只是偶爾,她會被皮斯緹強行套上一些非常、非常奇怪的裙子,她看了一眼鏡子以後便會秒速換掉。

而這些天裏,她很少見到西恩與麗絲,兩人大概在忙些什麽。

至於魔法書的抄錄一事,她已經完成了。抄本全給了雅姆萊哈,而原本則在她手中,供她研習。

每當翻開書頁時,唯一寫了字的那一扉頁總是能讓她腦中一振,那行字就像一個警醒,她在學習書中的魔法時不敢有所懈怠。

雅姆萊哈沈醉在知識的海洋裏,學得如癡如狂。每次她去黑秤塔,她都沒有與雅姆萊哈搭話的機會——有一次她還看見雅姆萊哈因為口渴誤喝了墨水,卻依然無知無覺。

終於在某一天,雅姆萊哈停止了對魔法孜孜不倦的探求。花楹照例來到黑秤塔的魔法圖書區,看見的便是模樣打扮終於像初見那般幹凈整潔的雅姆萊哈。

“呀,花楹。”雅姆萊哈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

休息室內只有雅姆萊哈一人,她坐在長椅上,姿態放松,桌上放著兩翼魔法球。

“我最近終於能聯系上王了。王手上的魯夫之眼已經進入了我能感應的範圍,他大概正在回來的路上吧。”

聽到這個消息,花楹楞住了:“辛巴德快回來了?”

“嗯,大概就在這個月之內吧。如果他還在煌的話魯夫之眼是不可能有反應的,畢竟距離太遠了,我和王的魔力也沒法跨越那麽遠的距離……上次我還是趁他還航行在海上才聯系上的。”雅姆萊哈思考著,“當然,如果是Magi等級的人不會被這種界限束縛住……啊,對了,我昨天和賈法爾提到過這件事,他說過今天會來聯系王詢問近況來著!”

雅姆萊哈猛地坐直,“現在什麽時候了?我昨天研究煉金魔法熬了個通宵,回去整理了一下儀容又過來了。我出黑秤塔時天是亮著的,現在天應該還亮著吧,賈法爾說他忙完就會過來,應該會是下午……”

熬了一個通宵居然還這麽精神嗎?花楹有些佩服雅姆萊哈的強悍,她臉上的氣色居然還不錯,也沒什麽黑眼圈。

花楹好心提醒道:“現在正是下午時分,你說的賈法爾差不多該過來了。”

像是印證花楹的話一般,讓雅姆萊哈覺得恍惚的來客敲響了休息室的門。

“雅姆萊哈小姐,我能進去嗎?”

“原來一天又要過去了……”雅姆萊哈喃喃說著,在花楹的提醒聲中趕緊回神,朝門外的人揚聲道:“請進來吧。”

賈法爾進來後,看見室內還有花楹,覺得有些驚訝。

但訝然一瞬過後,他想到了兩人同為魔導士的身份,於是,他朝花楹點了點頭,心中也沒了疑問。

賈法爾對雅姆萊哈道:“現在應該可以與辛聯系上了吧?”

“嗯。昨天時的訊號還是有些斷斷續續,但今天應該沒問題了。”

雅姆萊哈也是一個行動派,她催動桌面上魯夫之眼的魔力,朝二人說道:“來看看吧。”

花楹與賈法爾坐在雅姆萊哈身旁,莫名地就被拉入了這場會面中。

連接許久未連上的魯夫之眼需要一些時間,雅姆萊哈仍在催動著魯夫之眼。

“我坐在這不會妨礙你們接下來的談話嗎?”想到賈法爾作為王國政務官的身份,她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聽到她的話,賈法爾先是楞了楞,然後露出了溫和的笑:“請你不要有這樣的困擾。在我們眼裏,花楹小姐你並不是什麽外人。”

說到這,賈法爾話音一轉,語氣有些無奈:“何況平常大部分公務都壓在我們身上……辛德利亞是一個只需要操心國王的國家。”

即使用不了感知,花楹也能知道賈法爾最後一句絕對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辛巴德他老是把工作丟給你們嗎?”

“啊,在背後說主君閑話的行為不是一個好的家臣所具有的品格……”

“你現在只是一個飽受折磨的臣子,在與我進行普通的傾訴。”她加以引導。

“……我明白了。”他頓了頓,說道:“其實處理丟過來的公務並不算什麽麻煩,為主君分憂是我們作為臣下的分內之事。但,辛他特別嗜酒……”

“嗜酒就算了,酒品還不好。宮內宮外的女性都受過他的騷擾。”忙著通訊也不忘加入話題雅姆萊哈插了一句。

“辛作為主君其實是非常合格的,可一旦涉及到酒,便會有許多不確定因素了。”賈法爾有些頭疼,“真擔心他在煌國內會因為酒品問題而招惹上什麽王族女性……希望迦爾魯卡與斯帕爾多斯能管住他,千萬別讓他喝多了。”

想到她曾在辛巴德的房間床底搜出一堆酒瓶,花楹嚴肅地點了點頭。

“哎,連上了!”

“喲雅姆萊哈,多日不見了,想必你也猜出來我在趕回來的路上吧?”

水晶球內,迸現出了某個萬惡不赦的男人精神氣足的臉。

辛巴德看著雅姆萊哈及其周圍……奇怪,雅姆萊哈的臉色怎麽看起來不太好?周圍還坐著什麽人嗎?

“您能平安返航,我們倍感心安。”魯夫之眼的視像轉移到了賈法爾面前。

看見是賈法爾,辛巴德不改本色春風得意地打了個招呼,但他心中覺得奇怪,賈法爾的臉色也不好,辛德利亞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希望您歸來時能告訴我們您在煌的近況。”賈法爾依然是巋然不動的平淡冷靜的家臣口吻,聽得辛巴德心中發毛。

不過,賈法爾身旁不是還坐著一個人嗎?誒,看身形,大概是一位美麗的小姐?辛巴德來了興趣,詢問道:“賈法爾,你身邊坐著的是誰?”

“哦,是花楹。”雅姆萊哈替賈法爾回道,邊說著邊將魯夫之眼轉移到花楹面前,“我們剛剛還在討論你在煌內會不會酒後亂性。”

辛巴德頓時警覺:“我才不會做這種不義於國家的事。你們沒說什麽吧?”

不待其他人回答,辛巴德一看到大變樣的花楹,什麽聲音都聽不進去了。

嗯,挽起來的發髻真美,很襯她的眼睛,雖然衣服只能看到上半邊,但看起來也不錯,就是裹得太多了……

看到鏡中人熟悉的瞪視,辛巴德眼底清風,展眉低聲道:“許久不見,可我們的相遇卻還像發生在昨天,讓人難忘。”

思念千萬種,辛巴德從鏡內的那張面容聯想到了很多。

美麗的事物應是永恒的。

往後,她會綻放千萬種風韻,會每時每刻出現在他的生命當中。她會一直存在。

她是絕色,該當永恒。

“他看起來好奇怪。”花楹低聲朝賈法爾說了一句,“我能不能移開這個東西?”

賈法爾:“……”

花楹將賈法爾的沈默當作默認,有些嫌棄地將魯夫之眼移開了。

“咦?花楹,你怎麽走了?!”

不顧水晶球內的叫喊,花楹轉而坐到對桌,無聲做了個口型:“你們來。”

“賈法爾,花楹她走了嗎?我還有話想和她說……”

“餵?雅姆萊哈,你那裏是不是信號不好?為什麽沒有人說話?你們回一下我啊餵……”

看著對桌僵著臉的人與臉快貼向鏡面的辛巴德,賈法爾與雅姆萊哈相視一眼,無奈之餘又有些好笑。

“魯夫之眼的通訊時間有一定的限制,王,你要是沒別的話想說,我就關閉通訊了。”接過魯夫之眼,雅姆萊哈輕咳一聲,道。

看到王平安無礙的模樣,那個家夥大概也沒事……

卻不想,有一張臉擠過辛巴德,怒聲道:“還能聊這麽長時間,你怎麽這麽快就想關閉通訊?難道不應該和我們說說辛德利亞發生的事嗎?”

“等你們回來不就知道了!再說了我們還沒過問你們在煌發生了什麽呢!”雅姆萊哈看清鏡內的人,沒好氣道:“瞧你那只會揮鐵片的腦子,在煌肯定吃了不少虧吧?普通人還是要愛惜自己普通的身體才行呢。”

“啊,你應該又把實驗室炸了吧?你的防壁魔法能每一次都擋得住你制造出的危險嗎?上次你的防壁魔法就沒擋住吧?魔導士就是脆弱,連躲避危險的體能都沒有……”

即使隔著水晶球,但依然不妨礙兩人開撕。

這是第二次了。花楹默默在心底計算著次數,雖然吵得這麽狠,但感覺又不太像是吵架,這大概是某種新型的關懷朋友的方式。辛德利亞的社交禮儀真是與時俱進。

直到辛巴德搶回通話權,這場鬧劇才得以中止。

再三確認之後,見花楹真的離開了,辛巴德只好作罷。

賈法爾與他聊了一些基本近況以後,通訊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更多的情況等歸人回來再問也不遲。

“對了,賈法爾。”

最後,通訊關閉前,辛巴德想起了什麽,回身向賈法爾露出了完美的微笑。

“代我與斯帕爾多斯獻上一束花。”

“……”

“嗯。我知道了。”

直到通訊結束,賈法爾的面色還是有些沈重。仿佛辛巴德給他交付了什麽重任。

這時的雅姆萊哈居然也沒有過多去追問辛巴德話中的深意,這大概是你知她知而我不知的秘事。花楹心想。

賈法爾呼出一口濁氣,擡起眼,對面有一雙眼睛在靜靜註視著他。

賈法爾心中忽而生出一個想法,一個本就該告予對方、告予當事人之一的邀請。

“花楹小姐,過幾天,你有時間嗎?”

……

……

……

位於辛德利亞的東南岸,有一座被密林掩蓋的無名海崖。

撥開層層疊疊的棕櫚葉,越過陸生的向日藻,跟著嬉鬧的歐拉彌熊,順著高空鐵嘴鸚的指引,登上高坡,遠目望去,可以看到波濤與海礁,船帆與浩海,一棱尖角巖立在日光與陡崖的邊緣,用它銳利的鋒角挑起了正上空的太陽。

角巖後方是廣闊的海天,而它正前方的土地上,平放著一塊斑駁的石碑。

眾人將一朵又一朵潔白的花放在碑前,他們將一個動作重覆許久,沒有人會感到厭倦。他們的神情肅穆又敬誠。

所有人——賈法爾、馬斯魯爾、席納霍霍、露露姆、皮皮莉卡、多拉公、莎赫爾……所有人都來了。有些人雖未能到場,但借他人之手,同樣將這份潔白的悼念及時獻上。

石碑上,只有寥寥數語,可字字重如千鈞——

「建立辛德利亞王國的英靈們在此長眠。」

這是一座紀念碑,紀念的是那些屍骨無存、靈魂卻棲息在這片土地上的英魂們。

最初的那座島已經沈沒在了帕魯提比亞海底,與之埋葬的還有他們所悼念的無名者們。可他們一手建立起來的辛德利亞永不會隕落。如今,南海夢都之國的威名已聲震七海,無人敢犯。

再無人,敢犯。

眾人立在碑前,久久沈默。

“一到這一天,大家就會自然而然地聚集過來呢……”露露姆走至花楹身邊,她的眉頭緊皺,大概在思考什麽事罷。在辛德利亞,這個孩子要去理解的事物還有很多。

皮皮莉卡從莎赫爾手提的花籃中取出幾朵花,遞給了面露無措之色的花楹。

“去吧。”她說,“這件事,做上一次,就熟練了。”

花楹接過花,純白花瓣上的水珠隨之輕顫著,日光躺在水珠裏,帶著易碎般的聖潔。

她走上前,不用眾人指導,便半蹲下來,將手中一枝枝百合緩慢而沈重地放在碑前堆起來的那些花上。

這時,狂風乍起,吹散了潔白的花堆,浮動的塵灰吹迷了她的眼。花楹不禁擡手遮住,透過指間的縫隙,她看見花苞被風撐起,打著滾,有的混入土中,有的掉下海裏,有的隨風遠去,一個打旋便不見蹤影。

風停了,那些富含象征意義的花也被寄予向了未知的遠方。花楹頓了頓,繼續將手中的花一朵一朵,悉數奉上。

當她起身時,她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看著她完成了一系列舉動。

“第一次來都會這樣,沒事的,就在這裏把眼淚流幹吧。”皮皮莉卡走上前,回了她一個擁抱。

花楹茫然地環顧著眾人,他們為什麽會用那種哀憫的目光看著她?

等她嘗到由唇邊滲入的發苦的澀意時,她才發覺自己的臉上已是一片濕潤。

“我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場景。”賈法爾低聲說著,又自相矛盾般喃喃著,“我曾想過,他們都會像現在這樣,站在這裏。”

佇立在身旁的馬斯魯爾只是拍了拍賈法爾的肩,這時的他也不過是一個尚能冷靜旁觀的局中人。

思念遙遠難及,所有的話語都成了吊唁。

“公主與塔米拉,一定都在註視著這一切吧……”莎赫爾牽住了沈默不語的高大龍人的手。

“嗯,是啊。”

多拉公看著不斷抹著臉的花楹,她的臉越擦越紅,直到和她的眼角一個顏色,最後徒勞般將臉埋在了皮皮莉卡的胸前。

他緩緩說道:“那天逝去的人們,現在一定在以驕傲的心情註視著今天的世界。”

舊日的歷史已經過去,新的征程仍在啟卷緩緩前行,背負著上千之人悲願的他們,除了繼續往理想之途邁進,似乎別無他法。

英雄不老,少年不老,他們會隨著他們的王一起,將最初高聲暢談的理想延續下去——他們會懷著永不妥協的壯志,以或卑劣骯臟、又或崇高無暇的手段,去實現當初最真摯最純粹的夢。

努力,尋找,發現,絕不屈服——

他們的王如是,他們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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