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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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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對話

是夜,高懸的明月尚未走過夜空的半趟。

一道陰影落在了門前,辛巴德擡起手,叩響門扉,“是我,可以聊一下嗎?”

“……”

門的另一側,室內無光,花楹靠在泛著黴味的床上,稍微一動就會傳來沙沙的搖晃聲。貧民窟裏的陳設都是如此,她被分配到的這處已經算是比較不錯的一間房了,至少遮風避雨,幹凈整潔。

聽到門外邊傳來了她現在並不是很想聽到的聲音,她沈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在對方以為她已經入睡之時打開了房門。

“……有事嗎?”

辛巴德的面龐浸沒在夜影中,“我們聊聊吧。”

“好。”花楹快步走了出來,拉上了門,“這裏太暗了,你挑個地方吧。”

貧民窟的街道和別處並無不同,只是夜已深,兩側躺倒了不少席地而睡的平民。

花楹和辛巴德走在一起,越過入睡的人,穿梭了好幾個巷口,走得漫無目的,走了許久也沒找到適合談話的地方。二人共同沈默著,走在夜色下的巴爾巴德街頭。

在第二次穿梭同一個巷口時,花楹忍不住開口了:“你想談什麽?”

他望著她好一會兒,也開口了:

“我想和你說一些,關於……我們大家過去的故事。”

“也許你並沒有想要傾聽的意願,但是,我認為這些事還是有告訴你的必要。”

辛巴德面有頓色,眼底的暗色金光在思慮開合之下紛飛流轉,醞釀得如同一段遲而不奏的夜曲。

“在我眼裏,你就是你,花楹。”

“你願意聽我的解釋嗎?”

夜風輕柔拂過,原本就為先前的失言而耿耿於懷的某人只覺得心被放在鐵板上烙燙著。真是讓人無法直視又精準命中的坦誠。

花楹沈默良久,終於面帶挫敗地開口道:

“其實,我也有錯,之前不該那麽對你說話。”

“……對不起。”

明知這個人有沈痛的過往,她還是選擇了用言語針鋒相對,拒絕了將這一絲虛幻的慰籍寄托在她身上,這是很殘忍的,何況在這件事上她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只是……她不願意而已。

即使善意產生的基礎並不存在,可這個人、以及賈法爾他們所對她的好卻都是真真實實的。

不止是辛巴德他們,所有人類……好像都會難以自抑地去追逐已逝之物,去重覆一場永遠不可能再重覆的際遇。她所看到過的黑魯夫,其中有一部分靈魂,之所以會墮轉就是有這個原因在裏面。他們都因為想要獲得某些不可得的東西而永墮瘋魔。

然而不可得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人類又太貪心,欲望強烈到想要把一切都抓住:抓住了未來,又想留住過去,享受著當下,又希望當下能永遠化為過去和未來,讓幸福永遠留駐在這一刻。所以人類才會不斷地在三者間徘徊四顧,最終庸人自擾。

唉呀,自己是被之前那些悲傷的黑魯夫影響了嗎。

花楹努力壓下了這些奇怪的情緒。

她的道歉讓辛巴德感到受寵若驚。他慢慢地、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像是見到什麽新奇的事物般。

“不生氣了?”

“不氣了。”

“真的不氣了?”

“好吧,還是有點。”

她的臉撇得老遠,辛巴德靜靜凝望著她。風拂開她的發絲,露出了她美麗的側顏,也露出了光潔圓潤的耳垂,那裏沒有任何飾物留下的痕印。

月光照在對方的臉頰上,照得眼前的人散發著一種朦朧的光。

耳畔傳來低低的笑音,花楹轉過頭,看見眼前的人露出了非常傻的笑容。

“笑什麽?”

“我很開心。”

他笑瞇瞇地補充道:“因為能和你一起走在這裏。”

有什麽東西正順著他的目光壓了下來,沈甸甸的,又軟綿綿的,她突然很怕他下一句開口要說的話:

“你是一個,比月色還要美好的人。”

他側頭一晃,星辰在眼,燦爛在靨,銀月耳墜緊貼在他的臉頰,流瀉絲絲輝光。

不,比月色還要好看的人明明是你。

花楹暗想。

只可惜,這個男人註定是要浸豬籠的。

這些話,句句看似真誠,又一點也不真誠。

花楹又問了最初的問題:“你把我拉到這,到底想說什麽。”

辛巴德這時也不扭捏了,正要大方開口:“我想說的就是……”

“不好嘞!!好多的國軍攻打過來嘞!!!”

“不好了撒,這裏不能待了撒!!!”

“他們去找霧之團了嗷!!”

這一聲聲驚慌中又透著滑稽的呼喊讓整個貧民窟渾身一震。只在一瞬間,原本安靜的街道頓時沸反盈天。

“……”身邊頓時多了許多人來來回回,辛巴德與花楹面面相覷,他有些無奈:“看來今天並不是一個適合談心的日子。”

良辰美景,原本他離成功就差一步……

他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一腔悲壯的大河滾滾而過。

嘁!

說實話,雖然情況緊急,但花楹緊緊抿著唇……

她現在是有點想笑嘚。

咳,不能被那些人的叫喊帶偏。

辛巴德:“走吧,回霧之團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花楹:“嗯。你覺得國軍攻打這的可能性大麽?”

辛巴德:“我覺得不太可能,之前不是說了麽,國軍內部有人對霧之團通風報信,如果真是攻打,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他說:“而且直到現在,除了民眾的騷亂以外,這裏並沒有出現國軍的人,也許他們並不是因為圍剿盜賊的目的而來。唔,但具體會發生什麽……算了,我們趕緊回去吧。如果真要發生不好的事,我會阻止的。”

……

果不其然,國軍並不是想對霧之團動手。將軍巴爾卡克帶領小批軍隊輕裝簡行來此,不過是出於某位大人物想要與盜賊團首領阿裏巴巴見上一面的意願。

馬車打開,迎下了一個穿著奢華卻畏畏縮縮的人——這便是巴爾巴德國的副王薩布瑪德·沙爾賈,阿裏巴巴的二王兄。

他的個子很高,脊背卻幾乎弓在了地上,面對等待他的人群,他的眼神躲閃,金紋錦袍下的身體不斷顫抖。

薩布瑪德來到阿裏巴巴面前,卻緊張得說不出一個字。

巴爾卡克是一位追隨先王建功立業至今的資歷深厚的老將軍,將守護巴爾巴德視為畢生的使命。他站在了薩布瑪德身後,一雙鷹目透著歷經風浪的沈穩。

大手強有力地往懦弱的副王肩上一拍,將軍對阿裏巴巴說:

“少殿下,副王盡管是這樣的姿態還堅持要來見您,是因為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您談談。”

“對於我等來說,這裏是敵營。請體察副王明知危險還要舍命前來的心情。”

花楹和辛巴德站在人群裏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看到身旁的男人走了出去。

“喲,這不是薩布瑪德嗎?極端害怕人群的你來這裏做什麽?該不會是阿布瑪德派你來的吧?”

花楹:“……”

這男人一開口就是一股火藥味。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這段開場白沖擊的作用,辛巴德的出現頓時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揚了揚手,身上有一種似有若無的掌控一切的氣場,“放心吧,我會安排好適合談話的地方,同時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的。”

薩布瑪德的頭垂得更低了,他低聲說:“嗯、嗯……不過,我得向您道歉——我曾把叔叔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

“唔……原來如此。”

辛巴德頓了頓,想到了什麽,面上似笑非笑:

“霧之團的內應原來是你啊。”

前因後果串聯,心中早就暗藏謀算的他僅憑對方的一句話就勘破了玄機。

將大局無聲收攏入掌中,他挑眉問著,操縱著對話的走向:“你和霧之團勾結在一起了?”

薩布瑪德忙搖頭否認:“不、不是!我和霧之團沒有關系,也完全沒見過團裏的人,幫助他們只是因為……阿裏巴巴在這裏。”

提到阿裏巴巴,他像是松了一口氣:“阿裏巴巴從以前就可以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事。如果霧之團是由阿裏巴巴來領導,那說不定真的能拯救這個國家。”

他懇切的目光投向有些不知所措的阿裏巴巴,“拜托你了,阿裏巴巴,阻止阿布瑪德哥哥的行為吧!”

得到足夠的情報依然放任事態發展並不是辛巴德的作風。

辛巴德的心中閃過許多思慮,面上卻不顯,語氣忽然變得咄咄逼人:“阻止?的確,作為國王的阿布瑪德犯了很多錯,但你不惜幫助盜賊也要阻止阿布瑪德的理由是什麽!阿布瑪德究竟有什麽地方讓你如此恐懼?!”

“……恐懼?是,沒錯,我的確害怕哥哥,但是,哥哥接下來要做的事才是最可怕的……”

辛巴德的話似乎戳中了阿布瑪德的內心,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精神有失控的跡象。

“究竟、究竟會變成什麽樣!誰都無法明白!這才是最可怕的!”

不遠處的侍衛們一擁趕來扶住了副王。巴爾卡克將軍安撫好薩布瑪德以後,便轉過身,向眼前的幾位行了個禮:“接下來就由我來解釋吧。”

“關於這個國家的異變,正是從先王臥病在床時開始的……”

巴爾卡克講了很多事。

他講了關於阿布瑪德上位以後突然出現的銀行家;講了關於這個國家是如何在銀行家的經手下逐漸使用煌紙幣,繼而出現了通貨膨脹、經濟下行,出現對煌國欠下無法償還的巨額債務、不堪忍受的國民開始暴.動的慘境。

他還提到了巴爾巴德的王公貴族們為了維持現有的富足生活,將海洋權、制空權、領土權、通商權等如何抵押了出去。並且,更駭人聽聞的是,王族近期還打算將國民的人身權作為抵押,與煌簽訂將巴爾巴德打造成奴隸出口國的協議……

故事漫長又令聽者心驚肉跳。在他們不知道的另一面,巴爾巴德的風雨早已攪了個天翻地覆。

聽到這個消息的民眾們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神情。霎時間,人群中出現了連而不絕的竊竊私語:

“怎麽辦,這個國家已經荒唐到這種地步了麽……”

“我家裏還有三個孩子,我……我、我不想成為奴隸!”

“國王真是瘋了!”

“……”

摩爾迦娜從人群裏沖了出來,面上露出了少見的激動之色:“副王殿下,你來到這裏是希望我們阻止這一切嗎?……那我們幹吧!阿裏巴巴!”

阿裏巴巴露出了震驚又迷茫的神色。

“五天後,哥哥將會和煌國的公主舉行婚禮,到時候也會簽訂把國民抵押出去的合約……”薩布瑪德邊說著,邊靠近了阿裏巴巴。

他死死抓著自己的弟弟,“拜托了阿裏巴巴!用你的力量去阻止哥哥吧!這裏只有你可以做到了!!”

他的請求如同一聲號令,人群驀地安靜下來,接著,以一種更大的聲勢回應了薩布瑪德——大家齊齊註視著阿裏巴巴,喊著他的名字,以為這樣就可牢牢抓住他們的救世主:

“阿裏巴巴!”

“阿裏巴巴殿下!”

“阿裏巴巴王子!”

“……”

花楹很疑惑。

“為什麽大家都在喊著阿裏巴巴的名字?”她想不通,於是找了應對這種情況很有心得的某位王。

聽到這個疑問,辛巴德詫異了一瞬,但看到提問的人是花楹,他微微一笑,對此進行了簡潔明了的解答:“因為他們都希望阿裏巴巴能幫助這個國家。”

“他們……明明人那麽多,卻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一個人身上嗎?”花楹有些迷茫了,“阿裏巴巴很強嗎?”

辛巴德輕笑一聲:“不……作為這個國家的王子,在大家眼裏,阿裏巴巴的身份所代表的意義自然是和普通人不同的。”

“那個人不也是王子嗎?為什麽大家沒有喊他的名字?”她指向了坐在地上抱頭發抖的副王,“他的權力比阿裏巴巴大吧?”

“呃……”

“大家的力量加在一起比阿裏巴巴還要強,他們可以自己決定自己要做的事啊。”她緊皺著眉,不懂為什麽還有人多都做不了的事。

辛巴德搖了搖頭:“人都是需要引導的,必須要有一個人站出來把力量匯聚在一起,帶領人民去做正確的事才行。要是人民毫無任何可以支撐著他們走下去的「信仰」,那很難完成任何事。”

“所以,阿裏巴巴是領導者?”

“嗯,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是。”辛巴德點了點頭,笑意漸斂,“每個人生來都被賦予了使命,阿裏巴巴擁有王室血統,他的肩上自然扛有大任。”

“血統?”花楹頓了頓,“這種東西有這麽強大嗎?可以讓一個品性惡劣的人當國王,又可以把一個平平無奇的人推上王位……我實在無法理解。”

“大勢之下,一貫如此。”辛巴德望著花楹,眼底暗湧風雲,“在國民眼裏,王室是權威的象征,擁有王室血統的人說是國民的精神信仰支撐也不為過……”

對於那些地位看似高得無法超越的人,人們一向充滿敬畏,又滿懷寬容。

這樣的人總是容易受到推崇,也容易受到原諒。即便人民自身經常因為這樣的善意而屢屢深陷於苦難當中。

——這就是王族所享受的,民眾無私的恩惠。

花楹皺眉思索著,可實在想不通,於是,她反問道:“你建立國家時,依靠的也是血統嗎?”

這時,人群的呼和聲已漸漸平息下來,但黏連在阿裏巴巴身上的萬眾狂熱目光並沒有褪去。

這一回,辛巴德久久地沒有回答她。

他的聲音清晰又似呢喃:“血統這東西當然不會造就現在的我。”

現在,阿裏巴巴正與阿布瑪德討論後續的事宜,剛剛揚言說要找合適的會談場所的辛巴德,這時卻收斂了所有光芒,和花楹一並隱於人群中。

“阿裏巴巴之所以能得到呼聲,不僅是因為血統,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股‘勢’在推著他走向漩渦中心。這種‘勢’往往能逼迫人做出許多不合理的改變,無法自由地選擇自己的命運。”

“它看得見嗎?”

“它看不見,但有跡可循。”

赫爾加擡頭看向了他,“難道就沒有人能抓住並駕馭它嗎?”

“或許那個人還在努力抓著吧。”

“哦……”她似懂非懂,看著被期冀吞沒而不知所措的阿裏巴巴,“這麽多的希望壓在一個人身上,他一定很累吧。”

辛巴德淡淡一笑,“再累他也會背負下去的。”

……

馬車乘著夜色趕來,又乘著月色悄悄離開了。

得到了諸多重要訊息,辛巴德現下與臣子們有許多事要去做。

“你先去忙吧。”面對辛巴德頗有歉意的目光,花楹擺了擺手,“等解決完巴爾巴德的事情以後,你把你想說的,再告訴我也不遲。”

……

天將破曉。

花楹拉開了阿拉丁沈睡的房門,卻發現這裏早就坐了別人。

——是那個阿裏巴巴。他坐在阿拉丁的床前,看起來很失落。

握在門把上的手頓了頓,花楹當機立斷地就想合上門離開。

“喔,你是白天那個阿拉丁的朋友吧。”沒想到阿裏巴巴叫住了她,態度也意外地和藹,“你也是來看阿拉丁的吧?不介意的話,就坐這吧。”他拍了拍腿下的木箱。

貧民窟裏並沒有像樣的桌椅,因而大都是以裝貨的木箱作為替代。

那個木箱很大,看起來還可以再坐一個人……

花楹看了眼情緒低迷的阿裏巴巴,終於還是重新登進了門,走了上去。

“……”

“啊,原來你和阿拉丁是這麽認識的啊。”阿裏巴巴笑得很勉強,撓著頭道:“真是神奇的巧遇啊。阿拉丁也是,不管遇見誰都能聊得開呢,哈哈!”

花楹看著他,“覺得苦就別笑了。”

阿裏巴巴楞了楞,很快就紅著臉辯解道:“不、不是!我不覺得為了大家而去拯救這個國家是一件很苦的事!”

“我知道。”她替阿拉丁掖好了被子,“可你心裏苦,和你想救這個國家,又不沖突。”

一陣久久的沈默。

阿裏巴巴低低道:“嗯,是啊。我不太懂……也想不明白,自己能不能做好這件事。”

“我知道必須要有人為這個國家的困境挺身而出才行,可是……這種重要的事……”金發少年低下了頭,苦笑道:“應該由我來做嗎?”

——不應該。

花楹是這麽想的,但是這麽說出口好像會否定這個「擁有血統」的阿裏巴巴。

要當一個負責的王族,還挺辛苦的。

“抱抱抱抱歉!一不小心就和你說這種事了……”覺察到自己的失言後,阿裏巴巴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幹笑著:“哈哈,你應該覺得我很無能吧,身為王子連自己的事都做不好還要向別人抱怨……”

花楹搖了搖頭:“沒關系,你繼續抱怨吧,我不會和誰說的。”

聽她這麽說,阿裏巴巴的窘迫簡直又往上提了一層。

阿裏巴巴猶豫許久,才道:“像我這麽差勁的人,和女孩子大倒苦水什麽的……還是算了吧。”

可你現在就在和我倒苦水啊。花楹想,真笨。

阿裏巴巴看到對方頗為認真地拍著他的肩,一本正經道:

“不知道是不是王子這重身份給你帶來的負擔,你好像很在意別人對你的看法。”

她其實很想說讓阿裏巴巴不用在意這些。但她不能去勉強不熟的人。

人類太覆雜了,每個人都各有各的活法。

所以,她只能這麽說:“既然還有這麽多人喜歡你,你就不是那種非常差勁的人。”

阿裏巴巴沒有回話,而是楞楞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阿拉丁,臉上愧疚之色更甚。

花楹看了他一眼,說:

“誰都會有煩惱。能說出來的煩惱就更好解決了。”

“阿拉丁會因為你不理他而難過,會因為你做不好拯救國家這件事而擔憂,會為了有關你的事而挺身而出,也會很興奮地和我分享他與你的冒險見聞……他啊,會將自己的情緒大大方方地表達在臉上,告訴所有人。”說到這,她面上不由添了幾分認真。

“你呢?因為心事太沈重,所以就以為誰都無法分擔了嗎?”

既然他是阿拉丁和摩爾迦娜共同的朋友,那就好好聊一聊吧。

阿裏巴巴顯然沒有意會到花楹的好意,他失笑道:“謝謝你安慰我,可這件事說了你也不會懂啦。阿拉丁也真是的,怎麽把像你這麽嬌弱的女孩子也拉入了這趟渾水呢……”

面前的這個人長相漂亮,讓人看著很有好感,只可惜他平日並不怎麽與她接觸……但通過那幾句安慰,他相信對方一定也是一位很溫柔的姑娘。

但再怎麽說,她看起來可沒有摩爾迦娜那麽強呢……

在他的印象裏,這個少女似乎一直圍在阿拉丁的周圍。倒不如說,阿拉丁的身邊總是不缺乏陪伴。

阿裏巴巴不由轉頭看向了阿拉丁。

可能是因為,美好的人都是會相互吸引的吧。

天光透過破漏的頂縫投射下來,照在床上的人稚嫩的臉龐上。

光色描摹對方柔和的眉眼,額前的紅寶石與湛藍的碎發一同流動著靜謐的雲影,仿若床上的人只是陷入了一段悠長的美夢。

他撫上阿拉丁的手,聲音漸低:“我差勁就差在,正因為我努力過了,卻依然只能坐在這……什麽也改變不了……”

話說完,阿裏巴巴轉過頭,發現這個少女早就扭過了頭,看起來在生悶氣。

也對,自己這種消極態度,當然討不到女孩子的喜歡……不,是任何人的喜歡。

“真是對不起那些對我寄予厚望的人,我,其實並不是他們期待的面貌……像我這麽笨拙的人,根本當不了什麽英雄吧。”他的語氣越來越苦。

“像辛巴德王那種人,才算是真正的英雄吧。”這一路的爭端大都是被這個男人給解決的,阿裏巴巴的心緒實在覆雜,“轉眼之間,他就把霧之團收服了。論胸懷、實力、威望,哈,我連人家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話至最後,他的話音微澀:“我真的,遠遠比不上他……”

“……”

“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你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了。”

花楹的感嘆如驚雷炸耳,讓萎靡不振的阿裏巴巴頓時回過了神。

噢對,這個女孩子還在這!

糟糕……他剛剛自然而然地就將心事說出來了。

太丟人了……

“阿裏巴巴,你把這些煩惱告訴我,是代表著我們已經是朋友了的意思嗎?”

花楹的眼睛炯炯有神。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不熟的人向她表達煩惱時,其魯夫與話中內容高度地一致——也就是說,這個不熟的阿裏巴巴,跟她講了好多好多隱秘的真心話。

“那我原諒你剛剛說我弱這件事了。”

“啊?”阿裏巴巴楞住了。

“難怪你能讓阿拉丁那麽中意呢。我現在也有點喜歡你了。”

“啊??”少少少少女的告白什麽的……!是不是來得太早了一些!

他們才剛剛認識……阿裏巴巴開始扭捏起來,煩惱早就拋在了腦後。

“如果你想當我的朋友的話,我會答應的。”花楹眉眼彎彎,語氣肯定:“你比那個辛巴德要更好。”

阿裏巴巴:“……”

最後一句簡直暴擊。

門外,傳來摩爾迦娜的敲門聲:“阿裏巴巴,你在裏面嗎?”

花楹自然應聲道:“他在哦摩爾迦娜,我和阿裏巴巴正在聊天,你也進來吧。”

摩爾迦娜打開了門,禮貌頷首道:“正好,辛巴德先生想見阿裏巴巴。阿裏巴……咦?”

望著阿裏巴巴的方位,摩爾迦娜滿臉愕然。

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金發美人……是、是阿裏巴巴嗎?

指著對方的手微微顫抖,“……發生了什麽?”

花楹拍著他的背,神態自若地安慰道:“好啦好啦,這種事有什麽好哭的。”

她回頭朝摩爾迦娜悄聲解釋道:“他今天被大家捧得太過了,心裏委屈,找阿拉丁訴苦,被我撞見了。”

摩爾迦娜:“……”

不是,到底說了什麽,這怎麽還哭起來了?

阿裏巴巴抹淚,握著花楹的手鄭重開口道:“很感謝你對我的認可!你以後,也會是我重要的朋友之一!”

而後,他一手抹去鼻涕,臉又垮成了苦兮兮的模樣:

“不過,還是得盡快解決巴爾巴德的事……”

“但還是謝謝你,我現在、稍微能提起勁面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了!”

他鄭重道謝道。

……

在清晨到來的這一刻,花楹目送著阿裏巴巴同摩爾迦娜離開。

目送兩人的背影,阿裏巴巴正手舞足蹈地和摩爾迦娜談論著什麽,摩爾迦娜的微笑真好看——晨光剪影下,兩人的側臉讓花楹感覺到了一種名為“美好”的心情。

花楹想,現在的她突然中意阿裏巴巴,可能是因為,他是個很幹凈的人。在某些地方上和阿拉丁挺相似的。

裘達爾在的話,應該也會喜歡這一類人,就是態度可能會有些別扭……當然,前提是如果他們沒有發生昨天那場沖突的話。

裘達爾,現在應該已經脫離危險了吧?

花楹做好了決定。

——今晚去找紅玉吧。

其實,她對阿裏巴巴改觀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

他只是純粹地向“花楹”表達了煩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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