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故事

關燈
第16章故事

“我是——辛巴德。”

“……”

話雖出口,迎來的卻是三人面面相覷的沈默。

辛巴德驚了:“咦?你們都不知道嗎?”

阿拉丁咬著手指:“好像在哪聽說過?”

摩爾迦娜鞠躬道:“很抱歉,我以前並沒有接觸與了解這個世界的機會。”

花楹幹脆立成了雕像:“……”別問她。

但那期冀的目光緊緊黏在她的身上:“你是從煌國過來的,一路上也聽到過不少關於辛巴德的傳聞吧?”

“……”她微笑道:“嗯,聽說過。”

“是吧!”他擺出了像是在劇院舞臺演出的姿勢,“「辛巴德的冒險譚」裏,多次出海航行,縱橫世界上七個海域的男子!攻略了世界上數座迷宮、建立了自己的王國,七位魔神的主人——「七海霸主」辛巴德!這就是我!”

“好…好厲害。”辛巴德滿意地看著聲音的來源,可惜不是花楹小姐這麽說……但之後阿拉丁的發言讓他有些掉面子:“但我不太懂這些!”

“咦?身為Magi居然不知道?!”

“嗯,對我來說還是有很多事情不太懂。魔神的主人啊,迷宮攻略者啊,這些我是最近才知道的。”阿拉丁坦然地說,“但我知道「辛巴德冒險譚」。”阿裏巴巴跟他提到過!

“是嗎,謝謝啊……”辛巴德撓了撓頭,雖然阿拉丁這麽說,但他一開始的高興勁已經冷卻了下來。不過……

他向花楹伸出了手,高興值再度飆了回去,但他按捺著,強忍地開口:“我是辛巴德,流傳於冒險書裏的傳奇,我很高興你曾聽說我的故事。重新認識一下吧,花楹小姐。”

如果人類都有尾巴的話,辛巴德身後一定正在使勁搖擺著什麽。

“嗯,原來是你啊。”

花楹沒有伸出手。想到了穿著舞娘服的裘達爾和抱著冒險譚如癡如狂的紅玉,她目光炯炯,吐露真言:

“——那個誤人子弟的不正經王。”

“……”

“誒?”辛巴德僵著手,頭上的呆毛萎了一下。

“……噗。”他看到了自己的部下們微妙地扭過了頭。

“哎呀,叔叔是這樣的人呢。”阿拉丁繼續咬著手指。

花楹看著劣跡斑斑的辛巴德,又想到自己遇上他之後的經歷,越想越氣越想越氣,“你離我遠點!”

說罷,花楹退到了摩爾迦娜的身後,那是六步即天涯、可望不可及的距離。

辛巴德整個人都石化了。

身後,是賈法爾不見一絲悲傷的輕嘆:“被討厭了呢,辛。”

“大叔,Magi是什麽呢?”阿拉丁的問句如同一個溫暖的安慰,將他從冰涼涼的深淵裏拉了回來……當然,那個一再出現的、將他的年紀往上移了十歲不止的稱呼不用出現更好。

這時的他終於又勉強找回了自信:“我可以告訴你一點,這是Magi才有的能力——輕松地輸出魔力,讓魔神持續實體化。”

他摸著無頭的烏戈,說:“Magi以外的凡人,魔力一瞬間就用完了……不,還是有像Magi一樣的特別存在……”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裏帶著些許的追憶。

“像Magi一樣的特別存在?”阿拉丁重覆了這句話。

辛巴德頓了頓,坦然又極盡溫和地說:“嗯。那樣的人,曾是我們的同伴。”

阿拉丁來了興趣,做出了傾聽的姿態,“那是什麽樣的故事呢?”

“……”

辛巴德把目光移向花楹。

不知怎地,他的神情登時鄭重許多:“花楹小姐,你想聽嗎?”

……不感興趣。

看到阿拉丁期待的眼神,花楹還是改口了:“請便吧。”

辛巴德又問了一句:“不會覺得太早了嗎?”

這話實在有些不著前後,花楹也配合地說:“一個故事說得太早或太晚,都不能阻止時間繼續流逝。”

時間總是在不斷逝去,故事再雋永動人,也無法將時間挽留在最美好的一刻。

所以,這個人說與不說,都是在浪費時間。

賈法爾頗不讚同:“餵,辛,這種事……”

“好。”辛巴德搶先一步打斷了賈法爾,面上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畢竟聽眾是你。”

忽視了同伴的阻止,他眉眼一斂,講述了一個與剛剛的浮誇演說大相徑庭的故事:

“如果你再多接觸這個世界一點,就會聽到過這樣的一個秘聞……”

“曾經有一個新興的島國,因為戰火侵襲而瀕臨覆滅。”

“在整座島的人遭受數萬大軍的折磨之際,有一位魔導士踏著萬千金色的光而來,屠戮了島上的所有侵略者,並在島上張開了無數的星圖法陣,指引他們穿過星門,來到逃生的港口。”

“她以一己之力救了島上所有人。”

他的語調極緩極淡,仿若一個與此無關的局外人。

可是,這個故事正是深深牽系了他與每一位密切相關的故人,因而他才會不再以傲然的風姿展示於人。

他是萬人敬仰的傳奇,但與他相關的故事可不是這樣。

阿拉丁想象了一下大量魔法匯聚在島上的震撼場景,覺得憧憬,不禁問道:“然後呢?”

辛巴德默了默,臉上愈發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然後啊……她以一種非常絢麗的姿態隕落了。”見到阿拉丁露出不可置信又覺得惋惜的神色,辛巴德垂眸一笑,說:“一個人如果想要獲得超出自身百倍、千倍或萬倍的力量,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即使這個人再怎麽特別也是一樣的。”

所以,所謂的希望不過是冰冷的晨曦,得到了什麽,就會失去什麽。

少年時的黃金時代總是充滿了令人回憶也回憶不盡的綺思,假若年少往事的主角已成永恒沈默的昔日,那麽對當下活著的人而言,每每回憶之時,路過的風也帶著一種晦澀的滋味。

馬斯魯爾和賈法爾一同沈默地低下了頭。

“不管多麽特別……最終也只有Magi,才能輕松獲取魔力麽……”阿拉丁皺眉思索,然後搖頭道:“不是啊,我也做不到持續輸出魔力啊!如果一直吹笛子的話,肚子會餓,也會犯困啊!”

說到這,阿拉丁有些落寞:“那個魔導士,一定是用了很多很多的魔力,才會花光了自己的生命吧……”

辛巴德笑了笑,說:“就算如此,在我們凡人眼裏,你們可以使用的魔力也是無限的。”

辛巴德將目光移到一直沒有反應的花楹身上。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眼,繼續和阿拉丁解釋著Magi與魯夫之間的聯系。

“……”

“……”

“Magi是被魯夫們所愛的。它們會在你魔力耗空之時,自動為你們補充魔力。”

說到這,辛巴德也差不多將魯夫的情報都告訴了阿拉丁。

“哇……Magi好像真的很了不起啊!”阿拉丁撓著頭,頗為不好意思,看起來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擁有這股力量是何等可怕。

這股力量,如果不加以引導,怕是會走上歧路。

辛巴德:“對了……”他剛開口,就被花楹忽然出聲給打斷了。

“只有Magi才會得到魯夫自動的魔力供給嗎?”沈默已久的主角之一終於開口了,不過,她的語氣卻是有些奇怪:“有沒有人,是可以通過呼喚魯夫,而得到魔力呢?”

賈法爾和馬斯魯爾聞言一驚。

這個設想……他們以前也不是沒有想過、猜測過那個人魔力的來源。

那場大戰給了他們太多深刻且令人深思的記憶。

“可以哦。”有一種奇異的光在辛巴德眼中漸漸放大,“我所提到的那個秘聞,就是這樣的‘特別’之人。”

“當初,匯聚在她身邊的魯夫,就清晰到了一種肉眼可見的地步。”

阿拉丁感到驚奇:“哇,那樣神奇的人真的不是Magi嗎?”

辛巴德強調道:“她不是Magi,她是特別的。”

花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請繼續吧。”

辛巴德望著她,認真地確認了一遍:“你沒有想要說的了嗎?”

“沒有了。”

辛巴德盯了她好一會兒,眸色愈發幽深,花楹直視著他,並沒有說話。

之後,辛巴德也沒多問,繼續往下的話題:

“阿拉丁,你能否與我一起,解決攪亂這個國家的「霧之團」呢?”

“……”

花楹默默聽著辛巴德與賈法爾爭執小孩子能否參與這樣的活動、並討論著盜賊團的形勢。

她的心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狂跳著。

——裘達爾並沒有教過她演戲,但她卻自然而然地懂得如何偽裝自己的神色。

自己居然和一個死去的人這麽相像……那樣的人居然死於戰火?

花楹覺得自己好像漏了點什麽重要記憶。

不,有什麽不對。

在這一刻,花楹終於記起了,之前被那個組織強制墮轉之時,她還看到了一個國家覆滅的場景。

……那或許是那個女人認錯了人,特意給她看的場面。

畢竟,把她當成另一個人的人,已經夠多的了。

她不應該把別人的錯覺當成一種真實。

不該這樣。

“……”

“花楹小姐?”

“花楹?”

“花楹,回神了。”

花楹從楞神狀態脫離出來。辛巴德不知何時來到了她面前,在她眼前揮著手。其他人正註視著她。

怎麽回事?剛剛不是還在討論盜賊團的嗎?

“在這裏想別的事情可不太好。”辛巴德拍著她的肩,向前一步,不經意地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她只能將目光放向他,“你想說什麽?”

他的面上看起來有些滿意,頭微低,註視她道:“你說過的吧,你會魔法。”

……太近了。

花楹被那含情脈脈的目光激得一陣不適,“是,怎麽?”

“太好了。”辛巴德一笑生光,“我們正好需要你的幫助。”

“你會什麽魔法呢?”

“什麽都會一點吧。”

“那很好。”辛巴德的手從肩上移到了她的頭上,指尖頗為暧昧地摩挲著她的發絲,“我的國家裏有一個素有「天才」之名的魔導士,不介意的話,這次事件以後,能來我的辛德利亞參觀參觀嗎?我想你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的。”

阿拉丁好奇問:“叔叔的國家還有厲害的魔導士嗎?”

辛巴德笑說:“嗯!沒錯!阿拉丁要不要也來看看呢?”

阿拉丁說:“嗯!可以啊!只要能找到阿裏巴巴,我們就一起去叔叔的國家玩!”

花楹拿開了他的手,“幫你捉拿盜賊團,我會拿到什麽好處?”她一點也不喜歡別人摸她的頭。

“嗯!嗯?”辛巴德滿臉驚訝,“花楹小姐、居然和我談利益嗎……”

“我與你非親非故不可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花楹面無表情地說。

一旁,摩爾迦娜與阿拉丁談論的聲音清晰的傳來:“只要能解決盜賊團,就能借用辛巴德先生的力量在全國範圍內搜尋阿裏巴巴了。我也可以回家鄉了呢。”

阿拉丁:“嗯!希望能順順利利解決這件事!見到阿裏巴巴呢!”

摩爾迦娜:“聽說這個盜賊團盤踞在這個國家內很久了,要拔除掉可能需要很大的力量。事情真要有這麽順利就好了……”

阿拉丁:“沒關系的,我們還有大家的幫助不是嗎。花楹姐姐也說過自己很厲害啊。”

……

花楹耳朵一動,正義凜然地改變了主意:“這個忙我幫了。”

辛巴德:“……”

很好,通過這幾句話,他基本可以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有多低。

得再加把勁了。

……

午後,賓館內的小型會客室裏,眾人一齊商討著對策。

巴爾巴德素有“霧都”之稱,而「霧之團」一般會在起霧的夜晚行動。這群盜賊往往以政府的倉庫或富人宅邸為目標,分成數十人的小隊在霧色中進行突襲掠奪。

更糟糕的是,盜賊團每次行動都能避實就虛,專門攻擊國軍戒備松懈的地方,這極可能是國軍內部有人向他們走漏了消息。

而且,市民們都會對這些盜賊加以掩護,一旦他們逃進市區,就很難再去捉捕。

摩爾迦娜率先發出了疑問:“對不起,去抓國民支持的人,是正確的嗎?”

“……”辛巴德十指合攏放在膝上,“我認為是正確的。”

他緩緩解釋道:“「霧之團」被稱為義賊,所謂的為義而動的盜賊,他們的確也將盜來的錢財分給了民眾。這或許盜亦有道,但是,我是這麽認為的……”

“他們的舉動本質上就是將強盜行為正當化了而已。一個組織如果能靠違法的行動獲取民眾的支持,那就說明這個國家的確在某些地方上出了問題。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去讓這類人去把守國門。”

見阿拉丁他們露出了皺眉苦思的模樣,辛巴德看起來頗為耐心:“當然了,這只是我通過自己的思考所得出的、我所認為的正確答案而已。你們也可以仔細想想,做出自己的決定。”

說到這,他慢慢從軟椅上站了起來,眼中蕩起清風朗月:“只要能通過思考,相信自己得出的答案,進而一往無前的行動——我就是這樣闖出了自己的道路,你們會怎麽做呢?”

日暮西垂,茜紅的光透過落地窗散漫半地的光粒,辛巴德的臉側一半明耀,一半深沈,向光的那側耳垂依偎著一道纖飛的銀蝶,隱沒在了雲間。花楹和阿拉丁他們坐在軟椅的另一側。她目不轉睛地望著這位在她預想之外的王者,進行著循循善誘的溫柔發言。

這個人,好像還不錯。

……

是夜,圓月掛起一方星夜,地面上也悄無聲息氤起了朦朧的雲。

為了保證此次護衛行動順利,他們分為了兩組。一組負責把守豪商的居所,一組負責把守貴族的宅邸。前一組由賈法爾領頭,阿拉丁與摩爾迦娜協助,後一組則由辛巴德帶隊,馬斯魯爾與花楹負責……保護他。

“好冷……東南國家的霧夜還是很冷的啊。”辛巴德哆哆嗦嗦地躲在了馬斯魯爾的背後。

提燈巡察的馬斯魯爾試圖擺脫:“請不要拿我擋風。”

“不要動啊馬斯魯爾。”辛巴德揣著馬斯魯爾的衣角不肯松手。

此刻,這個畏寒的黏人精與傳說中攻略了七個魔神的王相差甚遠。花楹立在不遠處,鄙夷的目光遙遙砸在了辛巴德的身上。

馬斯魯爾好心提醒道:“餵,你又被討厭了。”

“什麽討厭?……噢!”辛巴德被凍到神志不清的腦袋終於靈光一閃,頭上的呆毛有如雷達探測到危險似的挺立了起來。他拍了拍身子,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對花楹道:“今晚真的很冷呢花楹小姐,要不要回去多添點衣服再過來?要是你因為我而凍傷了身體,我會很……很難過……哈,哈嚏——”還沒說完,這個人就發出了一聲悶響。

今晚確實很冷,但這溫度應該還不至於讓某位王風度盡失。花楹面無表情拒絕道:“不用了。請你不要再用這種會被浸豬籠的語氣和我說話了,後果很危險。”

“誒,我對你可是充滿了情真意切的關懷呢花楹小姐。”辛巴德備受打擊,邁著傷心的小碎步從馬斯魯爾背後跌到了花楹面前,“我有一個取暖的方法,想不想試一試?”

“什麽?”花楹勉強擡起了眼。

辛巴德笑得無知無覺:“啊,嗯,這個方法就是我們辛德利亞花…外交館的特色啦!比如……”

“王啊,我建議你不要這麽做。”馬斯魯爾不知何時來到了辛巴德的身後,提著燈的臉色幽幽,“尤其是對一無所知的小姑娘。”

如果眼前這個姑娘真的是他們所認識的那個人,那麽辛這樣的舉動只會招致某些可怕的災難吧。馬斯魯爾想,她最討厭的就是這一套。

辛巴德額頭冒汗:“哈哈哈,怎麽會呢……喔!對了,有一個魔法正好真的可以取暖哦!而且很簡單!”

辛巴德拉住花楹的手,頗為認真地問道:“請問,你會不會將防壁魔法與火魔法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個保暖的防寒罩呢?”

這個……花楹真的思考起了可行性來:“應該可以。我試試。”

於是,她拍開了他的手,從衣兜裏拿出了自己的魔杖。

在看到精致的寶石銀杖的那一刻,辛巴德看起來有些驚訝:“你還需要魔杖嗎?”

花楹反問:“魔導士不需要魔杖嗎?”雖然魔杖確實很難用。之前她還試了試索貝克的蛇頭魔杖,手感都不太好。

聞言,辛巴德眉頭一蹙,似是自言自語:“你可以不需要魔杖的。”

這話說出來屬實多了些頤指氣使的意味,馬斯魯爾咳了一聲,算作對王的無聲提醒。

花楹默默看了辛巴德一眼,臉上並未露出生氣的神色,但她也沒有搭理他的這句話。拿著魔杖將剛剛的構想結合在了一起。

火紅的金光在起霧的夜裏亮得惹眼,花楹罩在其中,像一團移動光源。

“嗯……的確有取暖的作用。也很簡單。”花楹親身得出結論以後,便大方地給兩人罩了一個。

馬斯魯爾本想說自己其實並不冷,但感受到罩中的暖意,他還是點頭說道:“謝謝。”

最先叫嚷的是他,反應最慢的也是他。辛巴德立在暖黃的火光之中,足足沈默了有數十秒:

“真是,久違的溫暖啊……”

見狀,花楹輕輕一笑。

這個人的傷疤總是在疼呢。

還好她脾氣好,不跟他計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