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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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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初識

今日,裘達爾的居所難得來了一位貴客。

“夏黃文,你說小裘達爾今天會在這嘛?會不會又偷偷跑去外邊玩了……”

“不會的公主殿下,神官大人最近豢養了一個女子,沈迷美色,已經多日不曾出門了。”

“誒…誒?!小裘達爾居然也已經是這樣的人了麽……”

剛要邁進裘達爾宮中的練紅玉停下了步伐,水袖掩面,一臉訝然:“真不敢相信……”

那個時常會扯她頭發嘲笑她妝化得太濃的裘達爾,居然也……情竇初開了啊。

隨侍夏黃文頷首道:“神官大人也不是小孩子了,會有一兩名心悅之人也不奇怪..…吧。”

可你的表情看起來就很奇怪。練紅玉暗暗腹誹著,知道夏黃文心中或許和她懷著一樣迷幻的心情。

她搖了搖頭,道:“算了算了,不管怎麽樣,進去就可以知道真相了。”

說罷,在宮人匆匆的行禮通報中,練紅玉走進了這座宮殿。

剛入宮門,隔著枝黃水綠的花叢,練紅玉遠遠就看到了直接席地而坐在庭院中的兩人。其中一人是裘達爾,另一人應該就是夏黃文所說的少女,看著似乎年紀與她相仿。

好像還有些眼熟……

遠遠地,她就聽到了一段誤人子弟的對話——

“餵,你想不想長——高那麽一點點?”

“不想。”那個聲音老實地頓了頓,“該考慮這個的應該是你吧?”

“啰嗦!你會不會說話!沒取悅好本大爺小心我把你丟出去!”

“……對不起。”

“你不是想恢覆記憶麽,我這裏有一個法子,只要你把自己埋進土坑裏每天曬曬太陽什麽的,你就會吸取天地精華,身高猛長,記憶也會恢覆的~”

“……你別驢我,種人跟種樹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不就種什麽得什麽麽!這還不簡單?看我的吧!”

“……”

“來,我正好挖了一個坑,你進去吧!我給你試試效果,那個什麽小魚的花澆我也拿過來了,正好可以給你澆澆水……”

說罷,裘達爾強硬地提著少女打算丟進坑裏……

看楞了的練紅玉才反應過來,趕緊阻止道:“等等!!”

腕力驚人的熱心人士練紅玉,劈手從裘達爾那奪過了無辜少女。

“你在幹什麽啊??”

練紅玉對惡徒怒目而視。

惡徒扭頭嘁了一聲。

“你!怎麽可以!拿騙過我的可恨招數去騙其他人呢??”

這種奇奇怪怪的非人常識就別擺出來啊!!練紅玉實在氣急。

當初被兄長大人帶出來時,不谙世事的她對正常人的生活有很多地方都不了解。她最先認識的家人以外的人就是裘達爾,當時她還以為他們是朋友什麽的所以經常在他身後跟著,結果那一段時間裏……她被這個裏外都不著調的黑心鬼騙了好多次,過早地體驗了人性的險惡。

騙了她一個還不夠,居然還想騙第二個。

練紅玉瞪著眼,“小裘達爾,你老實說,這個女孩子是從哪來的?”

“當然是自己送上門的。”裘達爾不耐煩道,“是我救了她,我做什麽又關你什麽事,你管得太多了,小心妝又花掉啊老太婆。”

“你…!”

練紅玉被噎住了,她決定不再這個話題上牽扯,轉頭打算去問向話題中的主人公。

練紅玉細細打量了一下,才驚訝發現這個少女白白凈凈,長相精致,看著不像是本國人。

那雙藍眼睛好看是好看,但就是空茫茫的,顯得整個人有點呆傻。

誒呀,越看越眼熟,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啊?

“我們是不是見過?”話剛出口,練紅玉覺得問得不太妥當,又添了一句,“咳,你是誰?來自哪個國家?”

卻不想這位主人公搖了搖頭,回了她:“我不知道。”

練紅玉很是驚訝,想到方才兩人似乎提到過什麽恢覆記憶的事宜……她恍然明白了:“你失憶了啊。”

“這傻妞被我撿到時連走路都不會,怎麽可能記得清自己的來歷。”裘達爾冷哼一聲,想到了自己去迷宮那段時間老家夥們也因為這傻妞來歷不明而特意過來探查過,但什麽也沒有查出來,她的魯夫幹凈得像是什麽都沒有,就跟失憶的傻妞本人一樣。

這樣啊……

看著這個少女,練紅玉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出身。幾年前的她也是一直被封閉在宮闈之中不見天日,對任何事也是懵懵懂懂的,鬧出了很多笑話,幸好有夏黃文和兄長大人們一直在幫著她,讓她能以武人之身揚名。

這個少女現在的遭遇和過去的她很相似,一樣的對許多事都一無所知。

……怎麽就跟著小裘達爾混了呢。

練紅玉緩聲問道:“你現在有名字嗎?”

少女註視著她,面色未見驚慌,有種無知無畏的坦然:“我叫花楹。”

“花楹就是那棵樹。”少女指著佇立在角落中的樹說道。

練紅玉順目而望,樹高而大,整樹枝頭遍布藍紫雲英,雖坐落在不起眼的地方,被百花爭艷的明麗遮掩,卻有種隱隱於野的顯赫。

淺紫花瓣無聲飄落,風乍起,有一落花正好顫顫停留在她的繡履邊上。

“我們的確見過。”這話令練紅玉訝然回過了神,只見這名少女自顧自地往下說著:“上次在外邊,你魔力失控,和我抱怨過魔裝不好練。”

這…這件事!練紅玉羞紅了臉:“也不是不好練,那天只是湊巧!湊巧差點傷到人而已!”她使勁強調著這是發生概率極低的偶然事件。

“哎~練不好我可以教你嘛,怎麽就不來求我呢?”面對紅玉的窘迫,裘達爾覺得戲謔,但很快又轉頭變了臉色賞了花楹一個爆栗:“不許亂走,我準你出門了麽!”

一旁的夏黃文動了動眼神,這種場合下他一般是不會發言的……但現在是二般場合吧?那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都可以說出那麽多失禮的話他為什麽不能出聲呢?

維護紅玉殿下的聲譽是身為第一家臣的他義不容辭的!夏黃文剛想一鼓作氣出面來一段凸顯個人忠肝義膽高風亮節的發言,卻不想他剛朝前邁了一步,公主殿下就被人拉著手,直接擠開了他。

夏黃文:……?!

那個來歷不明且十惡不赦的女子竟敢直接牽著紅玉殿下的手!

夏黃文想大聲喝止,但礙於此刻有個小祖宗在一旁寒森森盯著,他只能默默咽下這口氣。

“裘達爾給我取了它的名字,我很喜歡。”練紅玉楞怔地看著被人拉住的手,想不通為什麽一聊到花楹樹這個人就這麽高興地拉著她來到樹下。

你……紅玉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應該斥責這個人的無禮才對,但不知為何她說不出口。

第一次,還是第一次有同齡的人離她這麽近……

落花簌簌,少女看著她,指著樹,碧眸閃閃發光,臉上生了些許人氣:“這棵樹是不是很好看?”

不待她開口,少女又頗為自豪地淺笑道:“我也這麽覺得。”

“……”

“你真是個怪人。”練紅玉雖這麽說著,但也沒抽出手,一縷呼之欲出的笑意被她傲嬌地壓在了唇邊。

——這就是兩人的第一次初識。懷著對這個少女的好奇、對裘達爾個人品格的擔憂,以及“這是個可愛的同齡女孩她看起來不會顧忌我的身份或許我們會有很多話題可以聊實在太好了”的有點難以啟齒的想法,練紅玉不顧夏黃文的勸阻,慢慢地、開始走近了這個人。

-

自那日以後,練紅玉的頻頻造訪讓裘達爾覺得煩躁起來,就連原本熱愛的教書育人的工作也沒了興致,經常生著氣用魔法將她與紅玉公主打了出去。

她想不通裘達爾為何會生氣,於是幹脆就接受了紅玉公主的邀請,一起混跡於王宮各處,直到天色漸黑再默默摸回住處。

紅玉公主是一個興趣很廣泛的人,並且與她交談時並不拘泥於煌國傳統的等級制。這位公主會將她帶回自己的寢殿,用輕快綿軟的語調絮絮介紹著那些喜愛的華服首飾、精致脂粉;又會帶她去自己常去的演武場,那看似柔弱的身軀居然能有此颯颯舞刀弄槍的風姿,她倒是有些理解了裘達爾為什麽會選紅玉公主作為魔神的主人。

演武場的常客不止有紅玉公主,她還看到了一個左眼周邊帶疤痕的黑發少年,紅玉稱呼他為“白龍”,應該也是紅玉的熟人。紅玉悄悄告訴她說這是先王的子嗣、煌國的第四皇子練白龍,她弄不清皇室這些彎彎繞繞的關系,所以自動過濾了這些信息,向那個練白龍點了點頭。

練白龍和紅玉公主的隨侍夏黃文一樣,都是很註重禮數的傳統煌國人,只不過二人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如果說夏黃文是那種你敢拉著公主的手他就敢以“沖撞公主玉體”之罪給你做個詛咒草人的假正經家臣的話,那麽這位皇子殿下……

花楹說不清這種感覺,雖然練白龍性情溫和,沒有對她的不通禮儀有什麽責怪,但她總覺得這個皇子似乎並不想搭理她,本質上應該是個冷淡的人。

雖然紅玉公主與練白龍與她隔了一段距離,但她還是聽到了兩人的交談:“這就是神官收留的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麽?她為什麽會跟著你?”

練紅玉低低辯解道:“這、這是跟班啦!女孩子當然不能總是跟著小裘達爾跑啊,我正好缺個侍女,就讓她過來了……我真的沒有做出有失皇室臉面的事!”

練白龍頓了頓,驀地微笑道:“抱歉,忘了紅玉殿下與神官的關系不錯,是我逾矩了。”

夏黃文抹淚躲在練白龍身後說著壞話:“人家勸了公主殿下好多次了,那樣身份不明的野丫頭就應該交給刑務司處理嘛!白龍殿下,你勸勸我們家公主吧……”

練紅玉有些生氣:“小花楹才不是那樣的人呢!”

“……”

聽著這些話,花楹沒有什麽感覺。只要無關緊要的人對她的警惕不會影響到她的生活,她才懶得理呢。

她只是默默在心裏規劃著,將自己原本用來看樹的時間再多分了一些給紅玉公主。

……

天色漸晚,她回到了庭院。

花楹照例第一眼先找樹,再找人。沒想樹上就坐著悠哉悠哉的裘達爾,他斜眼瞅著她,嘲諷之語張嘴就來:

“既然是自己送上門的就應該好好待著嘛,幹嘛要去給自己找不開心呢。”

花楹不解:“我沒有不開心啊。”她今天也玩得挺開心的。

“你這傻妞不管做什麽事都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難怪會惹另一個傻妞同情……”裘達爾從樹上跳了下來,向她伸出了手:“走吧,今天我就大發慈悲帶你出去散散心。”

“……去哪?”

“出宮啊,去街上看看。”裘達爾笑得不懷好意,“每次都是一個人去逛,都沒什麽意思了,有你在正好還能做個掩護。”

“我可以拒絕嗎?”做什麽掩護她還是能從他身上猜出來的。

“當然——是不可能的啦!”

裘達爾放聲大笑,一把提著她上了天。他的嘴生來便不是用來與人好言商量的,不然就不會是他了。

飛鳥送他憑空禦風,直踏天上雲霄。

在這深深宮闈之中,他過得比任何人都肆意。

他只要保持著這一優點,在這枯燥的生活中繼續找大把樂子就夠了。

……

出了宮以後,裘達爾就帶著花楹去了洛昌城喧鬧的夜市區。

接近地面時,裘達爾松了手,像拎著小雞似的將人拋落在地,還好她反應了過來,落地時穩住了步子,勉強沒有摔個狗啃泥。

裘達爾挑眉道:“反應不錯。”

花楹點了點頭:“還好,畢竟名師出高徒。”這話是在拐著彎罵他心腸黑得很。

聽到這話,裘達爾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哈哈一笑,攬上她的肩,像親密的老友那般道:“走,我帶你去逛逛。”

夜市很熱鬧,人與人摩肩而過,食物的香氣與商販的吆喝聲相纏相繞。

在這般氣氛下,她的內心不知為何很平靜,她不是沒有被打動,只是……這種感覺該稱作習慣麽?她好像在多年以前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喧鬧。

說是帶她逛街,可裘達爾卻沒有向她介紹這裏的任何一處,而是雙手靠著後頸,神色倦倦,一直朝前走著,什麽也沒看,什麽都懶得買。

她沒有問他怎麽了。對於這裏售賣的東西她的興趣也不是很大。

跟在他身後走著,路過烤肉攤時,對方突然從中拿起一根肉串直接塞入她的嘴中,還好這串烤肉的溫度剛好,並不燙嘴。

“吃吧。”裘達爾走在前方,突然變得愉悅起來,對方陰晴不定的脾氣她已經習慣了。

她也不客氣,直接就嚼進了肚中。

吃著色香俱全的燒汁肉串,她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人影綽綽,她忍不住想著要是那株花楹樹從清冷的宮內轉移到人煙阜盛的這裏,染上幾分煙火色,又會是怎樣的面貌……等她回過神時,她已經被店家叫住了,裘達爾不見了人影。

“小姐,你還沒付錢……”

花楹默了默:“可這不是我拿的……”

可拿走的那個人看起來就不好惹啊。商家暗自腹誹著,面上卻笑得客氣:“小姐,東西在你手上,那就是你拿的。”

花楹後退一步,搖了搖頭:“抱歉,我沒有帶錢。”她甚至不知道煌帝國的貨幣長什麽樣呢。

店家臉色有些難看地在花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會,才道:“我這是小本生意,如果沒錢,你可以用身上的物件來抵押。”

花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可她身上沒有帶任何東西啊。

店家四處掃視了一下,確認剛剛那個男子不在附近,底氣漸漸足了起來:“如果你付不起錢的話,那你就是盜竊了,按照煌國的律法,你這種行竊的窮人給我賣身為奴都不為過。”

花楹有些頭疼:“現在你的小攤生意那麽好,非抓著我不放幹什麽……”她都看見那裏已經有客人在等著了。

店家正氣凜然:“這是原則問題,像你這樣的小賊,在我煌國境內是絕不能放任的。”何況這個少女面相不錯,到時候那群富紳或許會出一個很高的價,他並不虧。再者,即使這個少女真的有付款的金額,可她耽誤了他的生意,也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吶……得需要付一筆不小的賠償金才行。

“……”

好吧,沒錢的確是她不對……

花楹轉頭看向空蕩蕩的身側:“你還要玩到什麽時候。”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魔性的笑聲響起,裘達爾現了形,他捂著肚子,在大街上笑得像個二傻子……真是拙劣的惡作劇啊。她也不惱,默默等著他笑得緩過勁來。

“反應還挺快的嘛,居然能發現我……”

裘達爾笑夠了,便從衣兜裏拿出了一枚鮮艷的紅寶石,在店家眼前晃了晃,晃得店家心神一蕩。

“既然她沒給錢,這就是你的烤串錢咯。”

他朝前一拋,店家順著弧線急急轉頭伸手接住,可當指尖快要摸到寶石時,他突然臀部一痛,雙腳發軟,摔了個四腳朝天。狼狽的模樣引得許多旁人註目。

裘達爾蹲在肥胖的身軀前,手指摩挲著那顆精致的紅寶石,附耳輕語,語氣如眼眸般冷艷:

“你惹了本大爺不開心,這就是你向我支付的賠禮咯。”

“……”

“你剛剛為什麽要踹他?他不是挺配合你的嗎。”

裘達爾懶聲道:“他配合得好,但你配合得不好啊。”

……那她是不是還得感謝那位店主替她受了這一腳呢?花楹沈默了。

“我們惹了那個人,還堂而皇之地在這附近逛著真的好麽。”花楹回想著那個人撂下狠話恨恨離開的情形,“唔,按你們這的古話怎麽說,強龍難壓地頭蛇?”

“強龍難壓地頭蛇?”裘達爾嗤地一笑,“在這裏,我才是強龍與地頭蛇。”

白天的洛昌城裏,還有誰敢惹他啊。也只有夜晚才會有沒長眼睛的蠢人過來招惹他……嗯,雖然好像是他先挑的事,但管他的呢。

“可他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這是那個人洩露出來的“光之鳥”告訴她的。

“得了……”裘達爾不以為意,“烤串好吃不就行了。”

好吧,那個人的烤串味道還真的不錯。花楹想了想:“可如果我們一開始就付了錢,也不會……”

“別扯上我,明明是因為你沒錢。”裘達爾擺了擺手,一語道出殘酷真相。

“還有,不管怎麽樣,有錯的一定是別人,我就是正確。”他囂張發言,“這就是我教你的第二課……”

他伸出中指指著天:“遇事不決,關你屁事,遇人不決,揍他就是。”

花楹:“……”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又感覺哪裏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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