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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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攻略迷宮桀派後，眾人一起被傳送回了地面——
“那個……既然在這裏找尋國土一事沒了希望，那我們接下來又該怎麽做呢？”密斯托拉斯問。
“當然是繼續往暗黑大陸深處探索了。暗黑大陸可是馬斯魯爾的故鄉，就沖這一點理由就足夠了。”辛巴德不假思索回道。
“再說了，如果不親眼見證就輕易放棄的話，那我又何必來這一趟。”
他叉著腰，環顧著眾人，揚起了如往日般的陽光笑容：
“我不會再停滯不前了。我的夢想也一樣。”
-
之後，他們隨著哈利奧巴布德的接引人來到了王家陵墓內，見證了所謂的“選王一刻”。
王宮政務官納梅爾斯為他們介紹了這個輝煌的古遺跡群，眾人在此見識到了更浩大精美的古老建築。巨大的人像端立在通道兩側，歷史的厚重與神聖的肅穆撲面而來，這就是在這片沙漠中數代傳承的神秘之國。
“……可這些都是好幾個世代以前的先祖的饋贈了。如今的哈利奧巴布德已不如昔日，故步自封享用先人遺產的做法已經不可取了。就是因為一直處在這樣一無所有的沙漠之中，我們的國力才會日漸積薄，這樣一來遲早會……”政務官一路介紹著，一路又忍不住向他們倒了苦水。他不無憂心道：“為了打破現狀，我們必須打開國門，這就是被委以國家重任的我們必須要達成的使命啊。”
“所以說為政尚淺的年輕人還真是……”太妃尖利的聲音引起了他們的註意。原來他們已經走到了王家陵墓的中心，存放先王的遺棺便存放在這裏。而先王派的人已在此等候多時。
政務官眼神一冷：“你想表達什麽？”
太妃上前一步，疾言厲色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國最大的威脅是什麽？是雷姆帝國啊！”
“那個國家已經將勢力範圍擴展到了卡塔爾戈，正是因為我們只是一個資源匱乏的小國，他們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是我們改變了政策，在世界舞臺上醒目了起來，你猜他們會怎麽做？肯定是出兵殲滅我們啊！明明有著這樣的風險，你們卻還要用自己的理想綁架這個國家嗎？”幾乎是吼出這番話的太妃面色已經扭曲，“你以為就你們心系國家？為了讓哈利奧巴布德不斷傳承下去，你們又知道我們付出了多少？！”
“……”
兩派的爭執辛巴德等人自然看在眼裏。
但現在依然不是他們能插話的時候。
聽到先王派一直極力反對開放的真正緣由，辛巴德若有所思。
同樣經歷過派系爭鬥、權力傾軋的帕魯提比亞王女塞蓮緹娜對此深有感觸：
“看著和自己弟弟年紀相仿的孩子陷入權力鬥爭，真是讓人痛心……真不甘心。”
那名小王子也已在此等了很久。望著被高高捧起的迦爾魯卡，塞蓮緹娜滿臉覆雜，喃喃出口的那四個字也不知是對誰說的。
赫爾加無言旁觀著一切。
哈利奧巴布德的先王遺棺被手提燈照亮的那一刻，先王派的人沒有如預料中在石板上看到自己所想的名字。國王派的人同樣覺得驚訝，因為石棺上邊光潔平整，沒有雕刻任何一個字。
懷著滿腹疑惑，他們一起打開了石棺。看到了先王的遺體上平放著一紙卷軸。
紙卷緩緩攤開，上面的文字顯露了出來：
「我是阿特恩庫梅恩，我將我最後的話語留於此處。
「這是與世代流傳石棺選王儀式相抵觸之物，王家之人須留心傾聽。
「流傳近千年的王家慣例將在我這一代終結。
「我不會選王。」
看到這，兩派人不可遏制地流露出驚愕之色。
後面又繼續寫了幾行文字，只不過行文不再像前文那般嚴謹。後面的內容似乎是先王在以父親的身份向兩個兒子交談：
「阿爾瑪卡，迦爾魯卡，決定下任國王的是你們自己。
「你們兩個王子的王位歸屬，就以對話的形式來解決吧。」
……
因為這紙遺詔，兩派又吵得不可開交。
驚覺被騙的太妃怒視迦爾魯卡，她訓斥了一通自己一直視為扯線木偶的兒子，無意間在怒罵裏將利用詛咒流言擾亂王政一事暴露出來。
國王派的人雖然絲毫不意外這個真相，可作為國王的阿爾瑪卡聽到這個回答時還是不禁冷下臉，質問了太妃等先王派代表為何會不惜傷害無辜民眾給國家帶來混亂。
“如果不是你改變了外交政策，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激怒雷姆帝國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做的……為了守護國家，我這樣做才是有必要的！”——太妃依舊是那個回答，聲聲不離雷姆。
“這麽刻意迎合雷姆，原來你們是親雷姆派的人啊。”阿爾瑪卡王淡淡掀開了先王派另外一層面目。
“這有什麽不對！像雷姆那樣的大國，我們當然是不可能勝得過的……不能讓流傳數百年的哈利奧巴布德斷送在自己手裏，這就是王族的責任…這就是我們王族的責任！”太妃眼神如刀，似在控訴著現任國王的無能，“我們怎麽可能會把國家交給對政治一竅不通的小毛孩！”
“那不正說明我們必須要從雷姆的支配中掙脫出來嗎？！”政務官出面維護了自己的國王，“讓國家變得更加強大，這也是王族的責任啊！”
“你是要雷姆侵略我們嗎？！維持現狀才是最佳選項！”處在太妃一方的宰相立馬反駁道。
“……”
雙方又發生了一場激烈的口舌大戰。
唉。
赫爾加心下暗嘆。
王族的責任什麽的，還真是一個崇高的理由啊。
先王派希望通過向雷姆妥協的方式以求哈利奧巴布德的傳續，國王派希望打破封閉的狀態壯大國力……她沒有立場去批判誰對誰錯。兩派的人都比她更了解這個國家的現狀。
這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事，所以他們才會屢屢在兩派爭執當中保持沈默。
但……她看向一旁那個沈默太久的少年。
某個家夥該管這個閑事了。
“暫停一下！”
“這個問題，由我來…不，由七海聯盟來解決！”
辛巴德的話語打破了雙方僵持的局面。
赫爾加毫不意外。和過去一樣，這人每逢插話必高舉單手，看似想乖巧地遵守規則融入幾方勢力的交談，但……臉上的笑能不能收一收，有點太顯擺了啊。
她無聲地嘆了一聲，後退一步，將談判的舞臺留給了這個野心勃勃的少年。
之後，辛巴德指出雷姆的威脅才是雙方一直得不出結果的關鍵，並趁機邀請了哈利奧巴布德加入七海聯盟，表示自己會成為庇護這個國家的力量。
當然，他的說辭絲毫沒有讓哈利奧巴布德人覺得滿意。他們質疑了他所建立的七海聯盟存在的合理性：“就算真的靠你的力量守護了這個國家，到頭來還不是從看雷姆的臉色變成看你的臉色了嗎？！”
“錯了，這是同盟，不是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辛巴德雙手抱著胸，眼中鋒芒畢現，“雖然目前還在起步階段，但我想建立的這個七海聯盟，是以尊重國家主權為基礎，以互助和不可侵為唯一信條的國際同盟，它將是守護世界的平衡、統一七片大洋的強力存在。”
“同盟？你真的有這種力量嗎？你覺得有多少人會相信？”即使說了這麽多，先王派依然不為所動。
知道不展示實力自己便不會受到王族正視的辛巴德點了點頭，抽出了腰間的魔神之劍。
“明白了。就請見識一下我的力量吧。”
……
眾人來到了城外的沙漠裏。
“辛，雖然這裏遠離了城市，但還是要收斂一些比較好……”賈法爾有些擔心，稍稍提醒了一下辛巴德。
“說什麽呢，賈法爾。”辛巴德不知何時完成了魔裝，面上似笑又非笑，擡手結成一道凜冽的雷光，“自然是要——全力以赴了！”
“雷光劍！”
藍光倏然閃過，廣袤無際的沙漠直直被劈出一道可怖的裂縫，裂縫一路延展，直通地平線盡頭的烈日。
黃沙不斷下滲，卷起滾滾塵煙，大地宛如被猛獸的巨爪撕扯，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瘡疤。
完成這一駭人的壯舉，某人若無其事地回過了頭，看向目瞪口呆的哈利奧巴布德一眾。
“這就是金屬器的力量。發揮這種程度的力量，對金屬器來說也只是小菜一碟。”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讓哈利奧巴布德一方的人面上驚駭更深了。
之前還在喋喋不休的太妃已經癱坐在了地上，就連那位淡定從容的阿爾瑪卡王也罕見地露出了震撼之色。
密斯托拉斯小聲道：“辛當時也是這麽威脅我父親的……”
席納霍霍沒有說話，而是拍了拍他的肩。
其他人：“……”
他們可不就是一直在陪著這個不靠譜的王亂來麽。
辛巴德似乎還不滿意哈利奧巴布德人的反應，他揭下了頸上的寶石項鏈，暗紅的寶石內有魔神的印記閃閃發光。
他用一種滿懷惡意又極其無辜的語氣說：
“另外，金屬器可不止這一個哦。”
白光驟起，雪白的俊美獸人現出身形。第二個魔裝也被他展示在了眾人面前。
“辛！你到底想——？！”賈法爾不讚同地出聲了，他擔憂辛巴德使用武力威懾過度，可能會不利於他們接下來要進行的外交談判。賈法爾的態度同樣代表了其他人的態度，也紛紛暗示他收斂些。
在一幫勸阻的聲音裏，有一個聲音很不應景道：
“如果使用極大魔法的話，覆滅這個國家只是一瞬間的事。”
狀若無意般，赫爾加向哈利奧巴布德的王族們淡淡提了一句：“相信我，剛剛那一招真的只是尋常一擊。金屬器的力量就是這般強大。”
雖然她從未見識過魔神的極大魔法，辛不曾向他們展示過巴爾最強的力量，但她本人其實還是非常想研究一下的，如果能仿造出來自然是再好不過……諾倫的記憶告訴她，在那個時代，魔導士的力量遠不止於此。
金屬器貌似就是魔法的產物，作為容器收納了某類魔法，只需要付出一點魔力就能使用——從本質上來說，金屬器就是一種極為強力的魔法道具。只是不知為何，裏面寄寓了魔神的靈魂。
……好想覆刻哦。
“赫爾加！”這回賈法爾不讚成地把話頭指向了她。
面對那群人更加驚悚的目光，她聳了聳肩。
就像在雷姆時的巡演一樣，她現在可不就是在配合攻略迷宮的傳奇少年辛巴德的演出嘛。
“呵……”
辛巴德的一聲輕笑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魔裝後的他健朗的氣質發生了極大的改變，雪白的長發映襯著玫紅的眸，獸耳上的金環輕輕一顫，潔白的絨尾隨著他的步伐晃動著，風情盡顯。
他微瞇著眼瞥向了某人。
這不經意的一眼，讓赫爾加感覺有什麽東西輕撓了一下她的心。
時間過得真快啊。辛現在已經能熟練使用魔裝了。這七條尾巴不再是負累，反而讓他像自帶一團扇形雲當背景板，走起來扭得還挺好看。
“金屬器有各種各樣的能力，這取決於使用者怎麽使用。可如果運用不當的話——”他慢悠悠地說著，掌心攤開，露出了封印在此處的魔神之眼。
緊闔的魔神之眼睜開了，冰系魔力之源從中迸發，狂風乍起，天地昏暗，一股令人膽寒的凜冽氣息瞬間包裹了這片沙漠。待眾人回神，灼熱的廣漠上已是冰封十裏，雪柱擎天。
“就連把這樣的沙漠冰封起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哦。”
——他就在那攤著手，滿臉無辜地解釋著。仿佛將大地切開一道豁口、又將其冰封的不是他本人所為似的。
他頗為認真地向哈利奧巴布德人陳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如果我有征服之意，哈利奧巴布德早已蕩然不存。”
接著，他粲然一笑：
“——這，就是金屬器的力量。”
後面的話赫爾加已經聽不進去了。
……惡毒，這個男人簡直太惡毒了。
辛為了成功威懾哈利奧巴布德而拿出的這一場浮誇至極的表演，讓她心中愈發覺得……驕傲。
她最喜歡的就是他這副樣子。以世界為舞臺，自信又自戀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身上閃閃發光的特質，他的嗓音裏是對無盡征途的渴望，眼睛裏煥發著野心勃勃的熱望，一言一語間就可牽動命運的波浪，無人能忽略他心中那片驚濤駭浪——這就是被上天鐘愛的命運之子了，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心中正為她屬意的那個人喝彩，然後，她突然被誰拉住了她的手。
解除了魔裝的辛巴德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眼前，將她推向了一派灼灼視線當中。
她不明所以，辛突然那麽熱情是幹什麽？她聽他介紹道：
“不僅是我或者塞蓮緹娜，我們商會其實還存在著除金屬器使用者以外、擁有特殊力量的人才。譬如受金屬器庇佑而生的眷屬器，當王之器的力量足夠強大，王之從者們也能得到金屬器內的一部分力量，我身邊的這幾名同伴都是我的眷族。
“再譬如就是既無法擁有金屬器也無法成為眷屬器，但同樣受到眷顧的、處在第三方的特別人群。
“我們商會的魔導士赫爾加就是這樣的人，毫無疑問她是一個魔法天才，能快速掌握各類魔法並運用於實際，和我一樣擁有龐大的魔力。她雖然仍在成長當中，但她現在的力量足以向你們展示了。”
赫爾加：“……”
她保證，她看到這個家夥在說這些話時鼻子翹得老長了。
她無奈：“等等，為什麽連我也要展示力量？”
辛巴德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就讓他們看看我們商會的實力嘛～只是展示力量而已，我相信你做起來不會差。”
緊接著，他摁著她的肩往身後一轉，將眾人的目光暫時性隔絕，貼在她耳邊低聲求道：“這裏也就你能達到和我一樣的威懾效果了。塞蓮緹娜才剛拿到金屬器，賈法爾他們幾個才剛經歷苦戰還沒恢覆過來，德拉公不方便顯露於人，已經沒有人了，你就幫幫我嘛。”
赫爾加扶額：“你這是在給我施加壓力……你知道我的魔法是什麽樣的啊，這裏隨隨便便一個戰士就可以打敗……”
“話不能這麽說。”辛巴德正色道，“不管你在這自顧自說什麽莫名其妙的喪氣話，反正我告訴你，你從未讓我失望過。”
那道熾熱的目光盯得她臉上也發燙起來。
“你、你是不是故意提出來的。”
“嗯，我是有意的，誰叫我已經習慣了不管做什麽都有你參與。”他盯著她的臉，直勾勾回道，“你明明知道的。”
知道什麽啊！赫爾加的心亂了，雖然腦中在否定他不應該在這時說這些，可順著他的話語找到他的眼睛，她還是不由回想起上次告別時他說的那些話。
「……我想讓你體會到我的心情，赫爾加，你能懂嗎……你讓我在暢想每件有你參與的事時，都感覺到無比的驚喜。」
辛的甜言蜜語，她應當免疫了才對，可為什麽隨著時間流逝，她變得越來越無法抑制自己。
“……好吧。”她向自己的心屈服了，“我明白了，只是展示力量而已吧。”
她抽出了仍被辛巴德攥著的手，別過臉，提著魔杖，幹巴巴道：“那我勉強試試，丟臉了不怪我。”
“沒關系，就拿出你在魔法表演時的氣勢吧。”在這一瞬間，辛巴德溫柔地肯定道：“在我心裏，你就是世界第一魔導士，赫爾加。”
他們二人背過身的細語，雖然聽不太清，可談論的時間是不是有點久，方才不是還在武力展示嗎？其他人面面相覷，這算談判的中場休息嗎？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哈利奧巴布德組投射過來的或好奇或驚疑的目光，令賈法爾十分心累。
他們倆什麽時候能顧及一下旁人啊？！
席納霍霍摸著下巴笑道：“許久沒有打上一場了，不知道赫爾加現在能接住我們幾招。”
德拉公想到了上次的特訓：“不好說……不過赫爾加的魔法，普通魔導士的確很難覆刻。”
聽到兩人的評價，馬斯魯爾忍不住發問：“赫爾加很弱嗎？”
“別那麽說啊，魔導士又不像我們一樣，如果再遇到艾爾緹繆拉那樣的斷崖，有魔導士幫助我們走過去更方便啊，我們不能做到的事赫爾加就能做到。”密斯托拉斯轉頭就向某人吶喊助威：“加油啊赫爾加！幹得好的話我允許你繼續向皮皮莉卡說我的壞話！”
赫爾加雖然嘴上說著自己的魔法會丟辛的臉面，可她果然還是不想在異國人面前丟人，更何況還有同伴在盯著。於是，她想了想，決定使用這一個魔法——
她舞動魔杖，所指之處定有冰柱消融，各有不同的冰裂之聲，密密匝匝地如排鐘般嗡鳴起伏，結成一段深沈且古老的音律，就像一人獨奏的交響樂。
佇立在沙漠中的通天棱柱盡數崩裂，高大的雪山峰柱轉瞬化成一片片雪花，分離成一點又一點晶片，在日光下逐風而動，簌簌紛紛。
如果有眼尖的人觀察，定然可以發現在這場沙漠之雪裏，有許多光之鳥匯聚在某個人的身旁。
化解辛巴德的冰魔法需要大量的魔力，但又礙於身邊有魔導士在場，於是她故意在周身掀起一陣黃沙颶風掩人耳目，接著不斷汲取著周遭魯夫的力量，以精準的魔力操作將冰柱化成了冰雪。
這不需要糾結該運用幾種魔法式，因為她的魔法依托了辛釋放的冰魔法，只要倒推公式破壞其中的一部分就行了。正好又能給哈利奧巴布德的王族們帶來強烈的視覺效果——看他們的表情便知。
瑪德露教會了她該怎麽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的魔法討好客人、帶給人們視覺上的極致享受……嗯，如果只是作為“表演”，她現在的魔法的確很成功。
當然，僅僅是作為表演而已。
“我用了一點投機取巧的小方法。”赫爾加對眾人坦言道。
“很不錯了，赫爾加。”已經有大家長風範的賈法爾率先肯定了她。
“嘛，和我相比還是差遠了……”辛巴德很不要臉地湊過來搶了她的風頭。
“原來雷姆裏流傳的「五色精靈」傳聞是真的啊……”密斯托拉斯摸著下巴感嘆道。德拉公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馬斯魯爾依舊面無表情，但也微不可察地輕點了一下。
“重要的同伴獲得了如此巨大的進步，難道不應該覺得高興嗎？”席納霍霍對此倒沒有多大的震驚，反而笑著肯定了她的實力。
公主那一方——
“魯夫居然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劇烈波動，這是何等可怕的魔力啊……”侍女塔米拉滿臉驚嘆。
“簡直，就像Magi一樣。”另一名侍女莎赫爾攥緊了手中的魔杖。她是魔導士，自然很清楚赫爾加的潛能。
“赫爾加，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你的身份了……”盯著被簇擁的赫爾加，塞蓮緹娜喃喃道。
一旁圍觀的哈利奧巴布德人：“……”
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他們已經不知道用什麽言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這群人都是妖怪嗎？？
“我們只是想守護世界的平衡而已。如果有必要，我們會不留餘力去幫助弱小的國家。”
辛巴德不再拐彎抹角，他一臉正色，向王族人闡述了自己這麽做的理由。未收入鞘的巴爾之劍被他緊握手中，寒芒微閃，氣勢十足。
“為了將世界引導至其應有的原貌，為了防止金屬器之力過於強大而引發混亂，我們七海聯盟將成為抑制力一般的存在。”
少年勇武，金瞳熠熠，帝王之氣初露端倪：
“我是辛巴德，是辛德利亞商會的會長，也是七海聯盟的盟主。
“各位——請做出決定吧。”
……
也許是因為武力震懾得太成功，辛巴德得到了哈利奧巴布德的交易證明書。
太妃等先王派一黨，也因陰謀敗露被收押入獄，哈利奧巴布德的黨派紛爭似乎就此落下了尾聲。
作為先王派的吉祥物，迦爾魯卡小王子的處境，頓時就變得尷尬起來。如果繼續待在國內，他可能會被過激的民眾威脅生命安全。
於是，辛巴德向阿爾瑪卡王提出了方案，表示自己願意接收迦爾魯卡，再以辛德利亞商會匯聚了同盟國要人、或許是最安全的地方為由說動了阿爾瑪卡王——當然，發生了一些小插曲，阿爾瑪卡王認為這麽做有點像挾持，但還是被辛巴德信誓旦旦的承諾勉強打消了疑慮……畢竟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他的弟弟、迦爾魯卡已經不適合留在國內。
赫爾加覺得，辛收留那個小王子一事，肯定是有利益考量在裏面的，但這種理由應該只占據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更大的原因還是他見不慣任何在他眼中不平等之事吧。
向哈利奧巴布德一方所承諾的話，也像托詞般又大又空，又十分美好。
「七海聯盟」，這個他從出了伊姆查克後就一直在念叨的同盟，如今也終於有了正式的名字。不止是貿易同盟啊，辛還想讓它發揮更深遠的作用。
原本辛構想的聯盟本身就帶有貿易屬性，相當於掌握了財源，但辛又給它冠以和平之義，試圖走制衡之道，這樣少不了會在調停紛爭時介入他國國政，總有一天會成為讓諸國國主忌憚的組織。但現在又有「尊重國家主權、互助和不可侵、守護世界的平衡、統一七片大洋」那麽漂亮的口號作大旗……感覺辛以後作為盟主行事會很狡猾啊。
七海霸主，七海聯盟，還挺適合他。
這樣的想法自然在締結同盟合約後的閑聊被她說了出來，沒成想辛反而很詫異地反問她：“這個名字不是你起的嗎？”
“我？”她很懵，“我做什麽了？”
“你忘啦？你在我們上次分別時，說我會以‘七海霸主’的名號，咳，揚名於世。”他一本正經說，“七海，囊括了世界上所有海洋，既適合我，也適合我的造物，七海霸主擁有七海聯盟很合理吧。雖然原本我就只敢在自傳裏寫寫我是跨越七座大洋的冒險者，但你當時都那麽誇我了，讓我也明白了，我只是把我未來的榮耀預支到了現在領取而已，這個稱號非我莫屬。”
“總有一天，我會走遍七海，我和我的聯盟都會成為世界第一霸的！”他悄悄握著拳，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加油哇辛巴德！”
……這種丟人的話還好他是私下說給她的，要不然他那個剛重建的形象又要碎一地了。
不過，她好像不小心把她所見的未來，嗯，把她看見的屬於未來的辛的一部分，提前說給現在的他了，雖然說辛也蠻喜歡就是了。
她從剛認識辛那會兒就發現，辛特別鐘愛「七」這個數字，是因為七代表了世界上所有海洋、是水手的向往嗎。辛在書裏吹的牛也都是“七百七十七個美女也為之哭泣”開頭……原本她不想記住那麽多情節的，但在用眼睛批判時一不小心記下了許多。
冒險書中的文字和他今天的演講一樣，都是那麽天真爛漫，充滿理想主義者的光輝。
他總是表現得如此正義，如此光明偉岸，仿佛永遠不會沾染罪惡似的。
……可她又很清楚地明白少年不可能一直是純粹的少年。
少年終將成王，可成王之路並不是什麽坦途。
……
最後，一切都結束了，又是該告別的時候了。
“我要離開了。”臨別前，赫爾加仍在和辛巴德絮絮叨叨著，“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算了還是交給賈法爾吧。你，不許鬧事，不許在女性方面惹出問題出來！現在你已經是舉世皆知的大名人了，萬一惹出什麽桃色緋聞可是會影響我們商會的風評啊……”
辛巴德任由她邊說著邊拉起他的手腕，指著腕上的通訊之環，一臉恨鐵不成鋼：“還有！通訊之環不要隨隨便便用！一個月只準用一次知道嗎！魔力可是很珍貴的……如果你特別想我的話，就告訴我一聲，我有特別的辦法能讓你看見我，知道了嗎？”
即使說了這麽多，她還是覺得不安，自那日托蘭村之行以後，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她想要變強的急迫感越來越強烈。
辛巴德無奈道：“好了好了，那日分離也沒見你這麽啰嗦。我們就不能說點別的嗎？比如為什麽魔神會認識你這件事……”
赫爾加眉心一跳。
“魔神才不認識我。”
“但你似乎認識桀派，而桀派似乎也認識‘你’。”
辛巴德壓低了嗓音，輕聲笑著，有一種說不出的蠱惑，可眼底卻是滿滿的探究：“總覺得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你又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呢？”
被主君敲打的赫爾加本人，狀似沒發現他突然迫近的臉，恍若未聞他的弦外之音，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眨了眨眼：“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管是哪方面的。”有的秘密她不能說出口，有的秘密現在她仍覺得不是說出口的時機。
辛巴德瞇了瞇眼，銳利的視線晃過她的肩頭，她還沒反應過來，對方的手就已經不輕不重地扣在了她的頭上：“不想說就直說不啊，非要裝傻，我們的關系何時需要相互猜忌了……這些話你不是在海底迷宮時便和我提過不少麽。真蠢。”
赫爾加不滿地擡頭抗議：“我以為最後那兩個字應該是屬於你的！”
辛巴德忍不住笑出了聲：“是是是，你才是最聰明的那個，赫爾加大學者。”
“……”
赫爾加沒有為辛巴德的揶揄之語覺得生氣，而是望著他有好一會兒，明眸也彎成了一道月牙兒：
“當然，如果你在我身上發現了什麽可以利用的東西的話……請盡情利用我。”
辛巴德能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觸感擦著他的五指而過，方才那一瞬間他好像被一雙手握住了，那雙手的主人還說了一句很動聽的話，可再回過神來，眼前空蕩蕩的，仿佛那一瞬間只是錯覺。
他出神地望著留有餘溫的手，平常用以撩撥女性的那一套被反用在了他的身上，老實說他是心動的，可那雙玉手的主人在撩撥他之後又不停歇地去往其他人身邊告別了，真是讓人覺得憋悶。
“你總是這樣，赫爾加。”
總是這樣……不經意撩開他的心弦，又化成一道清風笑鈴鈴地離開了，只留下了令他難忘終生的餘音。
另一處——
這次對其他人的告別就沒上次那麽隆重了。
赫爾加最先找的馬斯魯爾。她想將暗黑大陸上的情況告訴他很久了，但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現在都到了分別的最後關頭了，她總不能什麽都不說吧。
“馬斯魯爾。”嘴唇開了又合，她猶豫許久，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將那件事告訴這個孩子，“我……你覺得暗黑大陸怎麽樣？”
“暗黑大陸很大。”馬斯魯爾正用那雙沈靜的烈焰之眸註視著她，那是法納利斯的顏色，堅定而美麗。這個孩子總是淡然得像一團了無聲息的火燼，但又總能在關鍵時刻綻放出絢爛的明火。
她不知道怎麽解讀馬斯魯爾這時候的表情，明明不摻雜任何情緒，卻又讓人覺得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這裏和辛德利亞商會一樣，有很多讓我難以理解的地方。”
馬斯魯爾垂眸回憶著自己看到的種種：“這裏沒有海的味道，沒有成群的綠色植物，風刮在臉上會覺得刺痛，太陽比雷姆的還要熾烈，有很多奇怪的動物，黃金色的沙子踩在腳底的觸感也很奇怪……沒來到這以前，我就一直在想象著驕陽與荒野組合的大陸該會是什麽樣的，我的故鄉會是什麽樣的面貌……”
赫爾加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馬斯魯爾居然有這麽多感觸。
“果然……”他摸向心口，“看到這裏的景象時，我的心……跳得比平時還要快。”
他的語調裏有了一絲明顯的波動，可昂頭看向她時的眼神卻沒什麽變化，一切情緒皆被掩於那片靜止的烈焰之中。
她問：“所以，它是你期待的樣子嗎？”
他在心底思考了一下“期待”是什麽意思，而後，有些懵懂地、輕輕點了點頭。
“應該是的。”
一切答案皆已明了，赫爾加發現，自己猶豫糾結了許久的事，對於馬斯魯爾而言或許並沒有那麽重要。
“我知道了。”
赫爾加露出了一個笑容。
馬斯魯爾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某種特質似乎又出現了，這種特質和辛巴德很相似，卻又有所不同，當初就是這類特質吸引了他，吸引著他向世界邁出了第一步。
“馬斯魯爾，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麽，就這麽憑你自己的意志走下去吧……你並不孤單。”
“辛，接下來我們要一直往這個方向走嗎？”不遠處，密斯托拉斯拿著地圖問。
“嗯，就先一直往前走看看吧，或許會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也說不定！馬斯魯爾，你覺得呢？”辛巴德往這邊喊道。
“這個方向的話，說不定會遇到托蘭民……”迦爾魯卡發聲了。
“托蘭民？那是什麽？”
“……”
聽到幾人的對話，赫爾加心下暗笑。
這不是，跟隨指引了嘛。
之後，和其他人草草聊過幾句以後，赫爾加本想去拜托賈法爾一些事，卻在半途中被塞蓮緹娜的目光看得定住了腳步。
塞蓮緹娜的目光飽含深意，但心中有愧的赫爾加只看到了那裏面的委屈。
停在塞蓮緹娜的面前，赫爾加感到不太好意思，那次在迷宮負氣對她說了那些話以後，她們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給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設，赫爾加誠懇道：“對不起，上次把話說得重了一些。不和辛相比，其實你也是一個優秀的王之器啊。”
……等等，她怎麽又和塞蓮提到辛了，後面那一句怎麽聽都覺得是在挑釁吧？！
她忙改口道：“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如辛，只是辛真的比任何王之器還要…誒不是，是我在觀念上更認同辛而已！我並沒有不認可你的意思……”
見赫爾加自己越說越慌，塞蓮緹娜噗嗤一聲，如釋重負，捂著唇笑了。這幾天壓在她身上的事不止有她與赫爾加的矛盾，但能少一件煩心事是再好不過的了。
“每次和我提到那個男人，你就變得像個傻乎乎的白癡一樣。”短暫的笑過後，塞蓮緹娜擡著臉，目光傲然，“真是的，你什麽時候才能從名為‘辛巴德’的迷魂湯裏清醒、腦子變得靈光一些呢。”
赫爾加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天，你也很難過吧。”塞蓮緹娜突然道，“看見朋友死去，明明自己也差點崩潰，但還是強撐著去解開別人的心結……”
憶起那日面上乍現裂紋的赫爾加，她盯著對方，蹙眉告誡道：“那種力量很傷身，你少用。”
赫爾加很迷茫：“我用了什麽嗎？”
見她這麽遲鈍，塞蓮緹娜一嘆：“赫爾加，你要多愛你自己一點。”
赫爾加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做了什麽，才會被塞蓮緹娜這麽叮囑。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犯了什麽錯，但又怕說錯一句就會哄不好塞蓮，因此，她痛苦地糾結了很久，不確定地回道：“抱歉，我那天是不是傷你的心了……”
“我知道你那天和我說的話不僅是氣話，也是真話。”沒想到她的一句道歉惹得塞蓮緹娜的聲音驀地低了下來，對方眸中水光暗湧，“赫爾加，不管我再怎麽想逃避，我也很清楚……我和你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可在我的心裏，同樣不想看到我們立場對立的那一天。”
說著，塞蓮緹娜突然上前一步，赫爾加被迫撞入了她的懷抱裏。
淺粉的披肩長發隨風拂動，撓著她的半邊臉頰，隔著一層胸甲，她能感覺到被柔軟的身軀所包裹著的、那一陣陣鏗鏘有力的聲音——這是塞蓮緹娜心跳聲。
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打落在她的肩頭。
“對不起……你永遠是我的朋友。”
兩句毫無關聯的話被塞蓮緹娜一同說出口，赫爾加還沒有細想，心底就猛然被什麽揪住了。她、她那天真的做得很過分，才會讓塞蓮哭成這樣嗎？
原本還在各自交談的其他人頓時停了下來，場面一陣沈默。
偷偷窺視她已久的辛巴德目光裏滿是譴責，仿佛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似的。
“道什麽歉啊，該來道歉的是我才對。”
赫爾加也不願糾結了，她伸出了手，搭上對方的後背，回應了這個擁抱。
塞蓮緹娜搖了搖頭：“我以後會做出讓你很討厭的事。”
赫爾加啞然失笑：“你怎麽會這麽想？”
“是啊，我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明明都已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力量……”塞蓮緹娜低聲說，“也許，我在擔心自己會掌握不好這股力量吧。”
赫爾加放開了擁抱，微微笑道：“別小瞧你自己啊，你是被桀派認可的王之器，這是我盡管不願承認，卻又無可否認的事實。”
“那我們還能是一路人嗎？我今後會為了奪回帕魯提比亞而行動，你們願……”
說到後面，塞蓮緹娜啞了聲，她想要把這裏的人都拉入她的覆國計劃，但她又知道她的行動和覆仇沒什麽區別，而且，這種事……還是問那個人更好吧。那個人才是這幫人之間的領袖。
連德拉公都已經拒絕了她，在脫離迷宮的傳送陣之內對她說出了“我的主君是辛巴德”這類話，現在她又想把希望寄托在辛德利亞商會嗎？真可笑啊，為什麽得到了力量的她，仍然在思考著如何向其他人尋求幫助。
雖然那個人嘴上拒絕了她的理念，可那場論鬥還是她贏了，那是否就代表了她的計劃還有可行性？讓辛巴德成為她的丈夫這件事，本身就不包含她的私心……沒錯，只要得到辛巴德的幫助，她很快就能扳倒巴巴羅薩的統治。到時候作為答謝，就把帕魯提比亞交給辛巴德管理吧，她相信他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只要她利用血統成為明面上的王，背後的實權就交給他好了……
塞蓮緹娜的目光掃過了支持著她的兩名侍女，正是有她們的支持她才會得到桀派，她不能在她們面前露怯。接著又掃過了自小伴她長大、卻不再以她為中心的德拉公，掃過了辛巴德……辛巴德正直勾勾地看著她們這一邊，與他對上視線之後，她匆匆錯開了目光。
眼前，赫爾加還在用那不解的眼神看著她：“我們什麽？”
塞蓮緹娜被那雙海藍看得一時恍惚，心中不由發出疑問：她這麽想，真的對嗎？
拯救帕魯提比亞，非得他人來不可嗎？
改變世界的，只能是別人嗎？
……這難道不是她一廂情願的野心在作祟嗎？
赫爾加再次追問了一遍，塞蓮緹娜不敢再看對方的眼睛。她的躑躅只在短短一刻，就違心地搖頭否認道：“沒什麽，你聽錯了。”
“好吧，你要不想說也沒關系，不過現在嘛，你得聽我說一句……”赫爾加一手搭上塞蓮緹娜的肩，一邊露出笑容，盡可能地給予對方安定的力量。
命運之線交叉而過，她不清楚自己以後會和塞蓮緹娜走到哪一步，可至少現在，她是真的想要安慰塞蓮緹娜的。
“把你惹哭了，我也覺得非常抱歉。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道歉的人最後會變成你，但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談那些虧欠與否了，沒完沒了的道歉可不是我們的風格啊。”
“你現在沒有責怪我傷了你，我當然也不會在以後責怪你。”她說，“所以，不管以後你會做出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我現在，就先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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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迷宮桀派後，眾人一起被傳送回了地面——
“那個……既然在這裏找尋國土一事沒了希望，那我們接下來又該怎麽做呢？”密斯托拉斯問。
“當然是繼續往暗黑大陸深處探索了。暗黑大陸可是馬斯魯爾的故鄉，就沖這一點理由就足夠了。”辛巴德不假思索回道。
“再說了，如果不親眼見證就輕易放棄的話，那我又何必來這一趟。”
他叉著腰，環顧著眾人，揚起了如往日般的陽光笑容：
“我不會再停滯不前了。我的夢想也一樣。”
-
之後，他們隨著哈利奧巴布德的接引人來到了王家陵墓內，見證了所謂的“選王一刻”。
王宮政務官納梅爾斯為他們介紹了這個輝煌的古遺跡群，眾人在此見識到了更浩大精美的古老建築。巨大的人像端立在通道兩側，歷史的厚重與神聖的肅穆撲面而來，這就是在這片沙漠中數代傳承的神秘之國。
“……可這些都是好幾個世代以前的先祖的饋贈了。如今的哈利奧巴布德已不如昔日，故步自封享用先人遺產的做法已經不可取了。就是因為一直處在這樣一無所有的沙漠之中，我們的國力才會日漸積薄，這樣一來遲早會……”政務官一路介紹著，一路又忍不住向他們倒了苦水。他不無憂心道：“為了打破現狀，我們必須打開國門，這就是被委以國家重任的我們必須要達成的使命啊。”
“所以說為政尚淺的年輕人還真是……”太妃尖利的聲音引起了他們的註意。原來他們已經走到了王家陵墓的中心，存放先王的遺棺便存放在這裏。而先王派的人已在此等候多時。
政務官眼神一冷：“你想表達什麽？”
太妃上前一步，疾言厲色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國最大的威脅是什麽？是雷姆帝國啊！”
“那個國家已經將勢力範圍擴展到了卡塔爾戈，正是因為我們只是一個資源匱乏的小國，他們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是我們改變了政策，在世界舞臺上醒目了起來，你猜他們會怎麽做？肯定是出兵殲滅我們啊！明明有著這樣的風險，你們卻還要用自己的理想綁架這個國家嗎？”幾乎是吼出這番話的太妃面色已經扭曲，“你以為就你們心系國家？為了讓哈利奧巴布德不斷傳承下去，你們又知道我們付出了多少？！”
“……”
兩派的爭執辛巴德等人自然看在眼裏。
但現在依然不是他們能插話的時候。
聽到先王派一直極力反對開放的真正緣由，辛巴德若有所思。
同樣經歷過派系爭鬥、權力傾軋的帕魯提比亞王女塞蓮緹娜對此深有感觸：
“看著和自己弟弟年紀相仿的孩子陷入權力鬥爭，真是讓人痛心……真不甘心。”
那名小王子也已在此等了很久。望著被高高捧起的迦爾魯卡，塞蓮緹娜滿臉覆雜，喃喃出口的那四個字也不知是對誰說的。
赫爾加無言旁觀著一切。
哈利奧巴布德的先王遺棺被手提燈照亮的那一刻，先王派的人沒有如預料中在石板上看到自己所想的名字。國王派的人同樣覺得驚訝，因為石棺上邊光潔平整，沒有雕刻任何一個字。
懷著滿腹疑惑，他們一起打開了石棺。看到了先王的遺體上平放著一紙卷軸。
紙卷緩緩攤開，上面的文字顯露了出來：
「我是阿特恩庫梅恩，我將我最後的話語留於此處。
「這是與世代流傳石棺選王儀式相抵觸之物，王家之人須留心傾聽。
「流傳近千年的王家慣例將在我這一代終結。
「我不會選王。」
看到這，兩派人不可遏制地流露出驚愕之色。
後面又繼續寫了幾行文字，只不過行文不再像前文那般嚴謹。後面的內容似乎是先王在以父親的身份向兩個兒子交談：
「阿爾瑪卡，迦爾魯卡，決定下任國王的是你們自己。
「你們兩個王子的王位歸屬，就以對話的形式來解決吧。」
……
因為這紙遺詔，兩派又吵得不可開交。
驚覺被騙的太妃怒視迦爾魯卡，她訓斥了一通自己一直視為扯線木偶的兒子，無意間在怒罵裏將利用詛咒流言擾亂王政一事暴露出來。
國王派的人雖然絲毫不意外這個真相，可作為國王的阿爾瑪卡聽到這個回答時還是不禁冷下臉，質問了太妃等先王派代表為何會不惜傷害無辜民眾給國家帶來混亂。
“如果不是你改變了外交政策，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激怒雷姆帝國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做的……為了守護國家，我這樣做才是有必要的！”——太妃依舊是那個回答，聲聲不離雷姆。
“這麽刻意迎合雷姆，原來你們是親雷姆派的人啊。”阿爾瑪卡王淡淡掀開了先王派另外一層面目。
“這有什麽不對！像雷姆那樣的大國，我們當然是不可能勝得過的……不能讓流傳數百年的哈利奧巴布德斷送在自己手裏，這就是王族的責任…這就是我們王族的責任！”太妃眼神如刀，似在控訴著現任國王的無能，“我們怎麽可能會把國家交給對政治一竅不通的小毛孩！”
“那不正說明我們必須要從雷姆的支配中掙脫出來嗎？！”政務官出面維護了自己的國王，“讓國家變得更加強大，這也是王族的責任啊！”
“你是要雷姆侵略我們嗎？！維持現狀才是最佳選項！”處在太妃一方的宰相立馬反駁道。
“……”
雙方又發生了一場激烈的口舌大戰。
唉。
赫爾加心下暗嘆。
王族的責任什麽的，還真是一個崇高的理由啊。
先王派希望通過向雷姆妥協的方式以求哈利奧巴布德的傳續，國王派希望打破封閉的狀態壯大國力……她沒有立場去批判誰對誰錯。兩派的人都比她更了解這個國家的現狀。
這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事，所以他們才會屢屢在兩派爭執當中保持沈默。
但……她看向一旁那個沈默太久的少年。
某個家夥該管這個閑事了。
“暫停一下！”
“這個問題，由我來…不，由七海聯盟來解決！”
辛巴德的話語打破了雙方僵持的局面。
赫爾加毫不意外。和過去一樣，這人每逢插話必高舉單手，看似想乖巧地遵守規則融入幾方勢力的交談，但……臉上的笑能不能收一收，有點太顯擺了啊。
她無聲地嘆了一聲，後退一步，將談判的舞臺留給了這個野心勃勃的少年。
之後，辛巴德指出雷姆的威脅才是雙方一直得不出結果的關鍵，並趁機邀請了哈利奧巴布德加入七海聯盟，表示自己會成為庇護這個國家的力量。
當然，他的說辭絲毫沒有讓哈利奧巴布德人覺得滿意。他們質疑了他所建立的七海聯盟存在的合理性：“就算真的靠你的力量守護了這個國家，到頭來還不是從看雷姆的臉色變成看你的臉色了嗎？！”
“錯了，這是同盟，不是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辛巴德雙手抱著胸，眼中鋒芒畢現，“雖然目前還在起步階段，但我想建立的這個七海聯盟，是以尊重國家主權為基礎，以互助和不可侵為唯一信條的國際同盟，它將是守護世界的平衡、統一七片大洋的強力存在。”
“同盟？你真的有這種力量嗎？你覺得有多少人會相信？”即使說了這麽多，先王派依然不為所動。
知道不展示實力自己便不會受到王族正視的辛巴德點了點頭，抽出了腰間的魔神之劍。
“明白了。就請見識一下我的力量吧。”
……
眾人來到了城外的沙漠裏。
“辛，雖然這裏遠離了城市，但還是要收斂一些比較好……”賈法爾有些擔心，稍稍提醒了一下辛巴德。
“說什麽呢，賈法爾。”辛巴德不知何時完成了魔裝，面上似笑又非笑，擡手結成一道凜冽的雷光，“自然是要——全力以赴了！”
“雷光劍！”
藍光倏然閃過，廣袤無際的沙漠直直被劈出一道可怖的裂縫，裂縫一路延展，直通地平線盡頭的烈日。
黃沙不斷下滲，卷起滾滾塵煙，大地宛如被猛獸的巨爪撕扯，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瘡疤。
完成這一駭人的壯舉，某人若無其事地回過了頭，看向目瞪口呆的哈利奧巴布德一眾。
“這就是金屬器的力量。發揮這種程度的力量，對金屬器來說也只是小菜一碟。”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讓哈利奧巴布德一方的人面上驚駭更深了。
之前還在喋喋不休的太妃已經癱坐在了地上，就連那位淡定從容的阿爾瑪卡王也罕見地露出了震撼之色。
密斯托拉斯小聲道：“辛當時也是這麽威脅我父親的……”
席納霍霍沒有說話，而是拍了拍他的肩。
其他人：“……”
他們可不就是一直在陪著這個不靠譜的王亂來麽。
辛巴德似乎還不滿意哈利奧巴布德人的反應，他揭下了頸上的寶石項鏈，暗紅的寶石內有魔神的印記閃閃發光。
他用一種滿懷惡意又極其無辜的語氣說：
“另外，金屬器可不止這一個哦。”
白光驟起，雪白的俊美獸人現出身形。第二個魔裝也被他展示在了眾人面前。
“辛！你到底想——？！”賈法爾不讚同地出聲了，他擔憂辛巴德使用武力威懾過度，可能會不利於他們接下來要進行的外交談判。賈法爾的態度同樣代表了其他人的態度，也紛紛暗示他收斂些。
在一幫勸阻的聲音裏，有一個聲音很不應景道：
“如果使用極大魔法的話，覆滅這個國家只是一瞬間的事。”
狀若無意般，赫爾加向哈利奧巴布德的王族們淡淡提了一句：“相信我，剛剛那一招真的只是尋常一擊。金屬器的力量就是這般強大。”
雖然她從未見識過魔神的極大魔法，辛不曾向他們展示過巴爾最強的力量，但她本人其實還是非常想研究一下的，如果能仿造出來自然是再好不過……諾倫的記憶告訴她，在那個時代，魔導士的力量遠不止於此。
金屬器貌似就是魔法的產物，作為容器收納了某類魔法，只需要付出一點魔力就能使用——從本質上來說，金屬器就是一種極為強力的魔法道具。只是不知為何，裏面寄寓了魔神的靈魂。
……好想覆刻哦。
“赫爾加！”這回賈法爾不讚成地把話頭指向了她。
面對那群人更加驚悚的目光，她聳了聳肩。
就像在雷姆時的巡演一樣，她現在可不就是在配合攻略迷宮的傳奇少年辛巴德的演出嘛。
“呵……”
辛巴德的一聲輕笑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魔裝後的他健朗的氣質發生了極大的改變，雪白的長發映襯著玫紅的眸，獸耳上的金環輕輕一顫，潔白的絨尾隨著他的步伐晃動著，風情盡顯。
他微瞇著眼瞥向了某人。
這不經意的一眼，讓赫爾加感覺有什麽東西輕撓了一下她的心。
時間過得真快啊。辛現在已經能熟練使用魔裝了。這七條尾巴不再是負累，反而讓他像自帶一團扇形雲當背景板，走起來扭得還挺好看。
“金屬器有各種各樣的能力，這取決於使用者怎麽使用。可如果運用不當的話——”他慢悠悠地說著，掌心攤開，露出了封印在此處的魔神之眼。
緊闔的魔神之眼睜開了，冰系魔力之源從中迸發，狂風乍起，天地昏暗，一股令人膽寒的凜冽氣息瞬間包裹了這片沙漠。待眾人回神，灼熱的廣漠上已是冰封十裏，雪柱擎天。
“就連把這樣的沙漠冰封起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哦。”
——他就在那攤著手，滿臉無辜地解釋著。仿佛將大地切開一道豁口、又將其冰封的不是他本人所為似的。
他頗為認真地向哈利奧巴布德人陳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如果我有征服之意，哈利奧巴布德早已蕩然不存。”
接著，他粲然一笑：
“——這，就是金屬器的力量。”
後面的話赫爾加已經聽不進去了。
……惡毒，這個男人簡直太惡毒了。
辛為了成功威懾哈利奧巴布德而拿出的這一場浮誇至極的表演，讓她心中愈發覺得……驕傲。
她最喜歡的就是他這副樣子。以世界為舞臺，自信又自戀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身上閃閃發光的特質，他的嗓音裏是對無盡征途的渴望，眼睛裏煥發著野心勃勃的熱望，一言一語間就可牽動命運的波浪，無人能忽略他心中那片驚濤駭浪——這就是被上天鐘愛的命運之子了，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心中正為她屬意的那個人喝彩，然後，她突然被誰拉住了她的手。
解除了魔裝的辛巴德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眼前，將她推向了一派灼灼視線當中。
她不明所以，辛突然那麽熱情是幹什麽？她聽他介紹道：
“不僅是我或者塞蓮緹娜，我們商會其實還存在著除金屬器使用者以外、擁有特殊力量的人才。譬如受金屬器庇佑而生的眷屬器，當王之器的力量足夠強大，王之從者們也能得到金屬器內的一部分力量，我身邊的這幾名同伴都是我的眷族。
“再譬如就是既無法擁有金屬器也無法成為眷屬器，但同樣受到眷顧的、處在第三方的特別人群。
“我們商會的魔導士赫爾加就是這樣的人，毫無疑問她是一個魔法天才，能快速掌握各類魔法並運用於實際，和我一樣擁有龐大的魔力。她雖然仍在成長當中，但她現在的力量足以向你們展示了。”
赫爾加：“……”
她保證，她看到這個家夥在說這些話時鼻子翹得老長了。
她無奈：“等等，為什麽連我也要展示力量？”
辛巴德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就讓他們看看我們商會的實力嘛～只是展示力量而已，我相信你做起來不會差。”
緊接著，他摁著她的肩往身後一轉，將眾人的目光暫時性隔絕，貼在她耳邊低聲求道：“這裏也就你能達到和我一樣的威懾效果了。塞蓮緹娜才剛拿到金屬器，賈法爾他們幾個才剛經歷苦戰還沒恢覆過來，德拉公不方便顯露於人，已經沒有人了，你就幫幫我嘛。”
赫爾加扶額：“你這是在給我施加壓力……你知道我的魔法是什麽樣的啊，這裏隨隨便便一個戰士就可以打敗……”
“話不能這麽說。”辛巴德正色道，“不管你在這自顧自說什麽莫名其妙的喪氣話，反正我告訴你，你從未讓我失望過。”
那道熾熱的目光盯得她臉上也發燙起來。
“你、你是不是故意提出來的。”
“嗯，我是有意的，誰叫我已經習慣了不管做什麽都有你參與。”他盯著她的臉，直勾勾回道，“你明明知道的。”
知道什麽啊！赫爾加的心亂了，雖然腦中在否定他不應該在這時說這些，可順著他的話語找到他的眼睛，她還是不由回想起上次告別時他說的那些話。
「……我想讓你體會到我的心情，赫爾加，你能懂嗎……你讓我在暢想每件有你參與的事時，都感覺到無比的驚喜。」
辛的甜言蜜語，她應當免疫了才對，可為什麽隨著時間流逝，她變得越來越無法抑制自己。
“……好吧。”她向自己的心屈服了，“我明白了，只是展示力量而已吧。”
她抽出了仍被辛巴德攥著的手，別過臉，提著魔杖，幹巴巴道：“那我勉強試試，丟臉了不怪我。”
“沒關系，就拿出你在魔法表演時的氣勢吧。”在這一瞬間，辛巴德溫柔地肯定道：“在我心裏，你就是世界第一魔導士，赫爾加。”
他們二人背過身的細語，雖然聽不太清，可談論的時間是不是有點久，方才不是還在武力展示嗎？其他人面面相覷，這算談判的中場休息嗎？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哈利奧巴布德組投射過來的或好奇或驚疑的目光，令賈法爾十分心累。
他們倆什麽時候能顧及一下旁人啊？！
席納霍霍摸著下巴笑道：“許久沒有打上一場了，不知道赫爾加現在能接住我們幾招。”
德拉公想到了上次的特訓：“不好說……不過赫爾加的魔法，普通魔導士的確很難覆刻。”
聽到兩人的評價，馬斯魯爾忍不住發問：“赫爾加很弱嗎？”
“別那麽說啊，魔導士又不像我們一樣，如果再遇到艾爾緹繆拉那樣的斷崖，有魔導士幫助我們走過去更方便啊，我們不能做到的事赫爾加就能做到。”密斯托拉斯轉頭就向某人吶喊助威：“加油啊赫爾加！幹得好的話我允許你繼續向皮皮莉卡說我的壞話！”
赫爾加雖然嘴上說著自己的魔法會丟辛的臉面，可她果然還是不想在異國人面前丟人，更何況還有同伴在盯著。於是，她想了想，決定使用這一個魔法——
她舞動魔杖，所指之處定有冰柱消融，各有不同的冰裂之聲，密密匝匝地如排鐘般嗡鳴起伏，結成一段深沈且古老的音律，就像一人獨奏的交響樂。
佇立在沙漠中的通天棱柱盡數崩裂，高大的雪山峰柱轉瞬化成一片片雪花，分離成一點又一點晶片，在日光下逐風而動，簌簌紛紛。
如果有眼尖的人觀察，定然可以發現在這場沙漠之雪裏，有許多光之鳥匯聚在某個人的身旁。
化解辛巴德的冰魔法需要大量的魔力，但又礙於身邊有魔導士在場，於是她故意在周身掀起一陣黃沙颶風掩人耳目，接著不斷汲取著周遭魯夫的力量，以精準的魔力操作將冰柱化成了冰雪。
這不需要糾結該運用幾種魔法式，因為她的魔法依托了辛釋放的冰魔法，只要倒推公式破壞其中的一部分就行了。正好又能給哈利奧巴布德的王族們帶來強烈的視覺效果——看他們的表情便知。
瑪德露教會了她該怎麽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的魔法討好客人、帶給人們視覺上的極致享受……嗯，如果只是作為“表演”，她現在的魔法的確很成功。
當然，僅僅是作為表演而已。
“我用了一點投機取巧的小方法。”赫爾加對眾人坦言道。
“很不錯了，赫爾加。”已經有大家長風範的賈法爾率先肯定了她。
“嘛，和我相比還是差遠了……”辛巴德很不要臉地湊過來搶了她的風頭。
“原來雷姆裏流傳的「五色精靈」傳聞是真的啊……”密斯托拉斯摸著下巴感嘆道。德拉公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馬斯魯爾依舊面無表情，但也微不可察地輕點了一下。
“重要的同伴獲得了如此巨大的進步，難道不應該覺得高興嗎？”席納霍霍對此倒沒有多大的震驚，反而笑著肯定了她的實力。
公主那一方——
“魯夫居然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劇烈波動，這是何等可怕的魔力啊……”侍女塔米拉滿臉驚嘆。
“簡直，就像Magi一樣。”另一名侍女莎赫爾攥緊了手中的魔杖。她是魔導士，自然很清楚赫爾加的潛能。
“赫爾加，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你的身份了……”盯著被簇擁的赫爾加，塞蓮緹娜喃喃道。
一旁圍觀的哈利奧巴布德人：“……”
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他們已經不知道用什麽言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這群人都是妖怪嗎？？
“我們只是想守護世界的平衡而已。如果有必要，我們會不留餘力去幫助弱小的國家。”
辛巴德不再拐彎抹角，他一臉正色，向王族人闡述了自己這麽做的理由。未收入鞘的巴爾之劍被他緊握手中，寒芒微閃，氣勢十足。
“為了將世界引導至其應有的原貌，為了防止金屬器之力過於強大而引發混亂，我們七海聯盟將成為抑制力一般的存在。”
少年勇武，金瞳熠熠，帝王之氣初露端倪：
“我是辛巴德，是辛德利亞商會的會長，也是七海聯盟的盟主。
“各位——請做出決定吧。”
……
也許是因為武力震懾得太成功，辛巴德得到了哈利奧巴布德的交易證明書。
太妃等先王派一黨，也因陰謀敗露被收押入獄，哈利奧巴布德的黨派紛爭似乎就此落下了尾聲。
作為先王派的吉祥物，迦爾魯卡小王子的處境，頓時就變得尷尬起來。如果繼續待在國內，他可能會被過激的民眾威脅生命安全。
於是，辛巴德向阿爾瑪卡王提出了方案，表示自己願意接收迦爾魯卡，再以辛德利亞商會匯聚了同盟國要人、或許是最安全的地方為由說動了阿爾瑪卡王——當然，發生了一些小插曲，阿爾瑪卡王認為這麽做有點像挾持，但還是被辛巴德信誓旦旦的承諾勉強打消了疑慮……畢竟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他的弟弟、迦爾魯卡已經不適合留在國內。
赫爾加覺得，辛收留那個小王子一事，肯定是有利益考量在裏面的，但這種理由應該只占據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更大的原因還是他見不慣任何在他眼中不平等之事吧。
向哈利奧巴布德一方所承諾的話，也像托詞般又大又空，又十分美好。
「七海聯盟」，這個他從出了伊姆查克後就一直在念叨的同盟，如今也終於有了正式的名字。不止是貿易同盟啊，辛還想讓它發揮更深遠的作用。
原本辛構想的聯盟本身就帶有貿易屬性，相當於掌握了財源，但辛又給它冠以和平之義，試圖走制衡之道，這樣少不了會在調停紛爭時介入他國國政，總有一天會成為讓諸國國主忌憚的組織。但現在又有「尊重國家主權、互助和不可侵、守護世界的平衡、統一七片大洋」那麽漂亮的口號作大旗……感覺辛以後作為盟主行事會很狡猾啊。
七海霸主，七海聯盟，還挺適合他。
這樣的想法自然在締結同盟合約後的閑聊被她說了出來，沒成想辛反而很詫異地反問她：“這個名字不是你起的嗎？”
“我？”她很懵，“我做什麽了？”
“你忘啦？你在我們上次分別時，說我會以‘七海霸主’的名號，咳，揚名於世。”他一本正經說，“七海，囊括了世界上所有海洋，既適合我，也適合我的造物，七海霸主擁有七海聯盟很合理吧。雖然原本我就只敢在自傳裏寫寫我是跨越七座大洋的冒險者，但你當時都那麽誇我了，讓我也明白了，我只是把我未來的榮耀預支到了現在領取而已，這個稱號非我莫屬。”
“總有一天，我會走遍七海，我和我的聯盟都會成為世界第一霸的！”他悄悄握著拳，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加油哇辛巴德！”
……這種丟人的話還好他是私下說給她的，要不然他那個剛重建的形象又要碎一地了。
不過，她好像不小心把她所見的未來，嗯，把她看見的屬於未來的辛的一部分，提前說給現在的他了，雖然說辛也蠻喜歡就是了。
她從剛認識辛那會兒就發現，辛特別鐘愛「七」這個數字，是因為七代表了世界上所有海洋、是水手的向往嗎。辛在書裏吹的牛也都是“七百七十七個美女也為之哭泣”開頭……原本她不想記住那麽多情節的，但在用眼睛批判時一不小心記下了許多。
冒險書中的文字和他今天的演講一樣，都是那麽天真爛漫，充滿理想主義者的光輝。
他總是表現得如此正義，如此光明偉岸，仿佛永遠不會沾染罪惡似的。
……可她又很清楚地明白少年不可能一直是純粹的少年。
少年終將成王，可成王之路並不是什麽坦途。
……
最後，一切都結束了，又是該告別的時候了。
“我要離開了。”臨別前，赫爾加仍在和辛巴德絮絮叨叨著，“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算了還是交給賈法爾吧。你，不許鬧事，不許在女性方面惹出問題出來！現在你已經是舉世皆知的大名人了，萬一惹出什麽桃色緋聞可是會影響我們商會的風評啊……”
辛巴德任由她邊說著邊拉起他的手腕，指著腕上的通訊之環，一臉恨鐵不成鋼：“還有！通訊之環不要隨隨便便用！一個月只準用一次知道嗎！魔力可是很珍貴的……如果你特別想我的話，就告訴我一聲，我有特別的辦法能讓你看見我，知道了嗎？”
即使說了這麽多，她還是覺得不安，自那日托蘭村之行以後，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她想要變強的急迫感越來越強烈。
辛巴德無奈道：“好了好了，那日分離也沒見你這麽啰嗦。我們就不能說點別的嗎？比如為什麽魔神會認識你這件事……”
赫爾加眉心一跳。
“魔神才不認識我。”
“但你似乎認識桀派，而桀派似乎也認識‘你’。”
辛巴德壓低了嗓音，輕聲笑著，有一種說不出的蠱惑，可眼底卻是滿滿的探究：“總覺得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你又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呢？”
被主君敲打的赫爾加本人，狀似沒發現他突然迫近的臉，恍若未聞他的弦外之音，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眨了眨眼：“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管是哪方面的。”有的秘密她不能說出口，有的秘密現在她仍覺得不是說出口的時機。
辛巴德瞇了瞇眼，銳利的視線晃過她的肩頭，她還沒反應過來，對方的手就已經不輕不重地扣在了她的頭上：“不想說就直說不啊，非要裝傻，我們的關系何時需要相互猜忌了……這些話你不是在海底迷宮時便和我提過不少麽。真蠢。”
赫爾加不滿地擡頭抗議：“我以為最後那兩個字應該是屬於你的！”
辛巴德忍不住笑出了聲：“是是是，你才是最聰明的那個，赫爾加大學者。”
“……”
赫爾加沒有為辛巴德的揶揄之語覺得生氣，而是望著他有好一會兒，明眸也彎成了一道月牙兒：
“當然，如果你在我身上發現了什麽可以利用的東西的話……請盡情利用我。”
辛巴德能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觸感擦著他的五指而過，方才那一瞬間他好像被一雙手握住了，那雙手的主人還說了一句很動聽的話，可再回過神來，眼前空蕩蕩的，仿佛那一瞬間只是錯覺。
他出神地望著留有餘溫的手，平常用以撩撥女性的那一套被反用在了他的身上，老實說他是心動的，可那雙玉手的主人在撩撥他之後又不停歇地去往其他人身邊告別了，真是讓人覺得憋悶。
“你總是這樣，赫爾加。”
總是這樣……不經意撩開他的心弦，又化成一道清風笑鈴鈴地離開了，只留下了令他難忘終生的餘音。
另一處——
這次對其他人的告別就沒上次那麽隆重了。
赫爾加最先找的馬斯魯爾。她想將暗黑大陸上的情況告訴他很久了，但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現在都到了分別的最後關頭了，她總不能什麽都不說吧。
“馬斯魯爾。”嘴唇開了又合，她猶豫許久，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將那件事告訴這個孩子，“我……你覺得暗黑大陸怎麽樣？”
“暗黑大陸很大。”馬斯魯爾正用那雙沈靜的烈焰之眸註視著她，那是法納利斯的顏色，堅定而美麗。這個孩子總是淡然得像一團了無聲息的火燼，但又總能在關鍵時刻綻放出絢爛的明火。
她不知道怎麽解讀馬斯魯爾這時候的表情，明明不摻雜任何情緒，卻又讓人覺得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這裏和辛德利亞商會一樣，有很多讓我難以理解的地方。”
馬斯魯爾垂眸回憶著自己看到的種種：“這裏沒有海的味道，沒有成群的綠色植物，風刮在臉上會覺得刺痛，太陽比雷姆的還要熾烈，有很多奇怪的動物，黃金色的沙子踩在腳底的觸感也很奇怪……沒來到這以前，我就一直在想象著驕陽與荒野組合的大陸該會是什麽樣的，我的故鄉會是什麽樣的面貌……”
赫爾加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馬斯魯爾居然有這麽多感觸。
“果然……”他摸向心口，“看到這裏的景象時，我的心……跳得比平時還要快。”
他的語調裏有了一絲明顯的波動，可昂頭看向她時的眼神卻沒什麽變化，一切情緒皆被掩於那片靜止的烈焰之中。
她問：“所以，它是你期待的樣子嗎？”
他在心底思考了一下“期待”是什麽意思，而後，有些懵懂地、輕輕點了點頭。
“應該是的。”
一切答案皆已明了，赫爾加發現，自己猶豫糾結了許久的事，對於馬斯魯爾而言或許並沒有那麽重要。
“我知道了。”
赫爾加露出了一個笑容。
馬斯魯爾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某種特質似乎又出現了，這種特質和辛巴德很相似，卻又有所不同，當初就是這類特質吸引了他，吸引著他向世界邁出了第一步。
“馬斯魯爾，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麽，就這麽憑你自己的意志走下去吧……你並不孤單。”
“辛，接下來我們要一直往這個方向走嗎？”不遠處，密斯托拉斯拿著地圖問。
“嗯，就先一直往前走看看吧，或許會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也說不定！馬斯魯爾，你覺得呢？”辛巴德往這邊喊道。
“這個方向的話，說不定會遇到托蘭民……”迦爾魯卡發聲了。
“托蘭民？那是什麽？”
“……”
聽到幾人的對話，赫爾加心下暗笑。
這不是，跟隨指引了嘛。
之後，和其他人草草聊過幾句以後，赫爾加本想去拜托賈法爾一些事，卻在半途中被塞蓮緹娜的目光看得定住了腳步。
塞蓮緹娜的目光飽含深意，但心中有愧的赫爾加只看到了那裏面的委屈。
停在塞蓮緹娜的面前，赫爾加感到不太好意思，那次在迷宮負氣對她說了那些話以後，她們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給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設，赫爾加誠懇道：“對不起，上次把話說得重了一些。不和辛相比，其實你也是一個優秀的王之器啊。”
……等等，她怎麽又和塞蓮提到辛了，後面那一句怎麽聽都覺得是在挑釁吧？！
她忙改口道：“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如辛，只是辛真的比任何王之器還要…誒不是，是我在觀念上更認同辛而已！我並沒有不認可你的意思……”
見赫爾加自己越說越慌，塞蓮緹娜噗嗤一聲，如釋重負，捂著唇笑了。這幾天壓在她身上的事不止有她與赫爾加的矛盾，但能少一件煩心事是再好不過的了。
“每次和我提到那個男人，你就變得像個傻乎乎的白癡一樣。”短暫的笑過後，塞蓮緹娜擡著臉，目光傲然，“真是的，你什麽時候才能從名為‘辛巴德’的迷魂湯裏清醒、腦子變得靈光一些呢。”
赫爾加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天，你也很難過吧。”塞蓮緹娜突然道，“看見朋友死去，明明自己也差點崩潰，但還是強撐著去解開別人的心結……”
憶起那日面上乍現裂紋的赫爾加，她盯著對方，蹙眉告誡道：“那種力量很傷身，你少用。”
赫爾加很迷茫：“我用了什麽嗎？”
見她這麽遲鈍，塞蓮緹娜一嘆：“赫爾加，你要多愛你自己一點。”
赫爾加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做了什麽，才會被塞蓮緹娜這麽叮囑。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犯了什麽錯，但又怕說錯一句就會哄不好塞蓮，因此，她痛苦地糾結了很久，不確定地回道：“抱歉，我那天是不是傷你的心了……”
“我知道你那天和我說的話不僅是氣話，也是真話。”沒想到她的一句道歉惹得塞蓮緹娜的聲音驀地低了下來，對方眸中水光暗湧，“赫爾加，不管我再怎麽想逃避，我也很清楚……我和你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可在我的心裏，同樣不想看到我們立場對立的那一天。”
說著，塞蓮緹娜突然上前一步，赫爾加被迫撞入了她的懷抱裏。
淺粉的披肩長發隨風拂動，撓著她的半邊臉頰，隔著一層胸甲，她能感覺到被柔軟的身軀所包裹著的、那一陣陣鏗鏘有力的聲音——這是塞蓮緹娜心跳聲。
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打落在她的肩頭。
“對不起……你永遠是我的朋友。”
兩句毫無關聯的話被塞蓮緹娜一同說出口，赫爾加還沒有細想，心底就猛然被什麽揪住了。她、她那天真的做得很過分，才會讓塞蓮哭成這樣嗎？
原本還在各自交談的其他人頓時停了下來，場面一陣沈默。
偷偷窺視她已久的辛巴德目光裏滿是譴責，仿佛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似的。
“道什麽歉啊，該來道歉的是我才對。”
赫爾加也不願糾結了，她伸出了手，搭上對方的後背，回應了這個擁抱。
塞蓮緹娜搖了搖頭：“我以後會做出讓你很討厭的事。”
赫爾加啞然失笑：“你怎麽會這麽想？”
“是啊，我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明明都已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力量……”塞蓮緹娜低聲說，“也許，我在擔心自己會掌握不好這股力量吧。”
赫爾加放開了擁抱，微微笑道：“別小瞧你自己啊，你是被桀派認可的王之器，這是我盡管不願承認，卻又無可否認的事實。”
“那我們還能是一路人嗎？我今後會為了奪回帕魯提比亞而行動，你們願……”
說到後面，塞蓮緹娜啞了聲，她想要把這裏的人都拉入她的覆國計劃，但她又知道她的行動和覆仇沒什麽區別，而且，這種事……還是問那個人更好吧。那個人才是這幫人之間的領袖。
連德拉公都已經拒絕了她，在脫離迷宮的傳送陣之內對她說出了“我的主君是辛巴德”這類話，現在她又想把希望寄托在辛德利亞商會嗎？真可笑啊，為什麽得到了力量的她，仍然在思考著如何向其他人尋求幫助。
雖然那個人嘴上拒絕了她的理念，可那場論鬥還是她贏了，那是否就代表了她的計劃還有可行性？讓辛巴德成為她的丈夫這件事，本身就不包含她的私心……沒錯，只要得到辛巴德的幫助，她很快就能扳倒巴巴羅薩的統治。到時候作為答謝，就把帕魯提比亞交給辛巴德管理吧，她相信他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只要她利用血統成為明面上的王，背後的實權就交給他好了……
塞蓮緹娜的目光掃過了支持著她的兩名侍女，正是有她們的支持她才會得到桀派，她不能在她們面前露怯。接著又掃過了自小伴她長大、卻不再以她為中心的德拉公，掃過了辛巴德……辛巴德正直勾勾地看著她們這一邊，與他對上視線之後，她匆匆錯開了目光。
眼前，赫爾加還在用那不解的眼神看著她：“我們什麽？”
塞蓮緹娜被那雙海藍看得一時恍惚，心中不由發出疑問：她這麽想，真的對嗎？
拯救帕魯提比亞，非得他人來不可嗎？
改變世界的，只能是別人嗎？
……這難道不是她一廂情願的野心在作祟嗎？
赫爾加再次追問了一遍，塞蓮緹娜不敢再看對方的眼睛。她的躑躅只在短短一刻，就違心地搖頭否認道：“沒什麽，你聽錯了。”
“好吧，你要不想說也沒關系，不過現在嘛，你得聽我說一句……”赫爾加一手搭上塞蓮緹娜的肩，一邊露出笑容，盡可能地給予對方安定的力量。
命運之線交叉而過，她不清楚自己以後會和塞蓮緹娜走到哪一步，可至少現在，她是真的想要安慰塞蓮緹娜的。
“把你惹哭了，我也覺得非常抱歉。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道歉的人最後會變成你，但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談那些虧欠與否了，沒完沒了的道歉可不是我們的風格啊。”
“你現在沒有責怪我傷了你，我當然也不會在以後責怪你。”她說，“所以，不管以後你會做出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我現在，就先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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