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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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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暫時告別了哈利奧巴布德的王族以後,辛巴德一行人踏入了王家陵墓上的迷宮。

這一回,眾人難得同時抵達了迷宮內部,沒有因為迷宮特有的「時間差」而出現先後到達的情況。這點倒是讓赫爾加留意起來。

想當初,辛攻略第一個迷宮的時候,花費了起碼有兩個月的時間。而後來的迷宮華利弗,則只用了一個晚上就攻略了。她不清楚這其中有什麽規律。

迷宮,似乎是個時間混亂的異空間?

“這裏就是迷宮啊!”初次來到迷宮的密斯托拉斯打量著四周,興奮不已。

“得小心前進……”塞蓮緹娜也是第一次來到迷宮,不過她並不如密斯托拉斯那樣激動,而是握著劍,神色中透著謹慎。守護在她兩旁的侍女莎赫爾與塔米拉則恭敬地拱著手,保持著微笑,不似自家公主那般緊張。

馬斯魯爾沒有任何的表情,也沒有說話。他應該是所有人當中最淡定的一個。

餘下的德拉公、賈法爾、席納霍霍三人臉上雖沒有明晃晃表現出胸有成竹的神色,但已經經歷過迷宮冒險的他們對此次的迷宮之行顯然並未有什麽緊張感。

“得抓緊時間,得把攻略迷宮讓陵墓恢覆放在第一位才行,就不要到處探索了,直接抄近道通往寶物庫吧!”辛巴德環顧了一下周圍,立馬做出了決定。

賈法爾:“等等,還有這種方法嗎?”

辛巴德:“沒啥,很簡單的啊!”

看到辛巴德露出了往常的自信笑容,赫爾加心中產生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你該不會是想……?!”看到辛巴德已經完成了魔裝,她到嘴邊的話生生哽住了,“好吧,真不愧是你。”

……居然想用魔神的力量強行通往寶物庫,這個家夥還能再靠譜一點嗎?

辛巴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直接打穿墻壁通往寶物庫比較快。”

接著,他擡起了手中的魔神之劍,匯聚大量的魔力。

才反應過來的賈法爾趕緊出聲阻止:“等等!你這樣太亂來了!”

“雷光……”

“……劍……”

“??!”

在這一瞬間,眾人感覺到腳下懸空了。

然後,他們在急劇下墜。

“哎喲!”

眾人忍著痛,從地板上爬了起來。辛巴德的魔裝也解除了,剛剛那招「雷光劍」根本沒來得及釋放出去。

“這裏是寶物庫。”

“我個人還是很喜歡這個迷宮的,不想讓你們就這麽破壞掉,所以便讓你們直接來到這了。”

頭頂兀自響起一個未知的聲音。眾人擡頭一看,一個巨大的魔神立在高柱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這個魔神意外地長著一副孩童樣貌。他頭頂犄角,肋生雙翼,足部是動物的蹄,身後還有一支尾巴探出了頭,不過最吸睛的還是他滾圓的肚皮,看著既古怪又可愛。

“我是這個迷宮的主人,精神與傀儡的魔神——桀派。”

魔神托著下巴,打量著下面楞楞的一行人,露出了一絲可見的笑意。

“歡迎你們,人間的孩子們。”

圓金的高柱逐漸降低,魔神桀派降臨至他們面前。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辛巴德身上。

“嗯哼,你挺有趣的嘛,率領著覆數的魔神,簡直就像是那位王一樣……”說到這,魔神停頓了一下,“不過,比起那位王,你反而更像……不,沒事了。”

他這一席話在其他人聽來難思其解,可在赫爾加心底卻是掀起了一陣波瀾。

她曾在諾倫給出的夢境裏見到過這位魔神。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桀派的形象很獨特,所以她的印象便深了些。

“那位王”顯然指的是所羅門,不過魔神桀派卻說辛更像……更像誰呢?

她皺緊了眉。

諾倫告訴她的事,還是太少了。

“看來你們當中的大部分人,心中都已經傾心一個王了啊……”魔神具有洞穿力的目光來回在他們身上掃視著,不過,當他看到人群裏的赫爾加之時,面上一陣驚疑。

“你……奇怪,我居然看不透你的精神嗎……人類之身根本無法做到這種地步,你體內的魯夫為何會沒有哪怕是一絲關於你的信息呢?你真的是活人嗎?”

被點名的赫爾加楞了一楞,沒想到這個魔神的能力居然是讀心。她不由看向周圍的同伴,他們聽到魔神的話後也覺得驚訝,看向她的目光頓時意味不明起來。

唯一沒有帶著驚訝之色的辛巴德望著她時,目光也顯得沈重,不知在思忖些什麽。

赫爾加心下一沈。

……到底,要怎麽和大家解釋?

“你一個魔神都不知道的事,我的人會知道麽?”沒想到開口為她辯護的是辛,他拉著她往身後擋了擋,“別計較這個了,桀派,開始你的試煉吧,我們可是來攻略迷宮的啊,別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噢?你是在命令我嗎?”

魔神瞇起了眼,威懾氣勢盡顯,辛巴德同樣毫不退讓,金瞳微斂,直視著高高在上的魔神。其他同伴見狀,不由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只要前方的人一聲令下,他們便能毫不猶豫地以劍直指魔神。

塞蓮緹娜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這些人平常都是這麽,武德充沛嗎?

“呵,真有氣魄啊,該說不愧是王之器麽……算了,我可以不計較。”桀派神色一斂,看向被圍在後方的赫爾加,沈默半晌,才道:“我從你身上嗅到了一絲屬於故人的氣息,你身上有著和她相似的力量,不知你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魔神的問題頓時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赫爾加面無表情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無異於冷漠的答覆讓桀派目光一縮,然後,他輕輕笑了:“哦,是我想多了麽?你和那個人,真的毫無關聯嗎?”

“桀派。”

她幾乎是在魔神話音剛落下時就馬上接了話,首先一聲便是喊了魔神的名諱。

“請容許我說一句。”

“不要再試圖從我們當中任何一人的身上找尋過去的影子了。”

她沈吟良久,還是決定遵照著內心深處強烈的呼喚將下面語句道出:

“緬懷舊事,不如把握當下,這樣才可對得起……那些永遠留在了過去的人們。不是嗎?”

這些話,也是諾倫對桀派說的。

桀派不出聲了,一陣可怕的威壓從眾人頭頂蓋了下來,因他意志而生起的魔力之風吹得整座大殿一晃,眾人也因此踉蹌後退了幾步。

“哼,你這雙眼睛,乍看之下還真是像極了她,一樣的難看,一樣的說話不中聽,真是不招人喜歡啊。”當魔神終於出聲時,源自於他身上的威壓也消失了,其他人心下松了一口氣。

“那麽,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赫爾加很好奇,她想知道舊世界的人們是怎麽看待諾倫的。

“那樣的人……”魔神在說這話時聲音很輕,頭也高高昂起,只向他們露出一個下巴,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是一個相當令人生厭的人啊。”

好吧,這個回答她居然一點也不意外。

“請問是否可以開始試煉了呢?”賈法爾趕緊問道,希望能跳過這個滿是火藥味的話題。

“當然可以。”桀派恢覆了最初的神色,繼續用挑揀商品的目光打量著辛巴德,“你擁有著稀有的魔力,覆數的金屬器,毫無疑問是一個王之器。但我要測試的不是你為王的能力,而是你同伴的力量。”

“辛巴德,如果你的從者能全部通過試煉,我就賜予你王之力量。但是,只要有一人不合格,你們的生命就會在這裏結束。”

“你作為王,到底能吸引多少真正的同伴——這就是我,桀派的試煉。”

……

第一場比試,魔神挑中了席納霍霍和密斯托拉斯。以“誰才是最強之矛”的漂亮而吸引人的名頭,讓各自擁有不同特殊力量的兩人認真搏鬥起來。

席納霍霍是伊姆查克的戰士,擁有強悍的軀體與力量,使用的是類似於三叉戟一類的大型武器。密斯托拉斯是薩桑的騎士,身體力量雖不如席納霍霍那般強大,但憑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槍術還是能同席納霍霍打得難舍難分。

為了拿到“最強之矛”這個榮耀,為了成為主君最強的一柄劍,為了彰顯自己的確擁有與之齊名的強大實力,他們兩人都拼盡了全力。

這是一場根本看不出誰才是贏家的決鬥。

“「冰海一坤」!”

“「閃光槍」!”

最後,看到他們兩人齊齊激發出了眷屬器的力量、又一同力竭暈倒在地上,赫爾加還是嚇了一跳。

能在挑戰身體極限的試煉當中激發眷屬器的力量……看來又有兩個人成為辛的眷屬了。

第二場比試,勝利的條件比第一場嚴苛,桀派指出必須有一方死亡戰鬥才算結束。

魔神看了她一眼,在她本以為會挑中她的時候,他一句“誰要挑一個什麽都看不出的人出來打鬥啊”將她拒絕在了試煉臺外。

他挑中了賈法爾和馬斯魯爾來作為這回比試的選手,又頗有深意地看了餘下的德拉公四人。

如果這場試煉是兩兩對決的話,或許魔神根本沒有把她納入比試的考慮範圍之內。

她陷入沈思。

……她到底來幹嘛的?

這一回的比試當然是被賈法爾他們拒絕了。畢竟誰也不想為區區一場比試賭上生命——自己的鮮血,應當在更有意義的地方流盡。大家都是這麽想的。

“桀派啊,這難道不是測試實力的試煉嗎?它不足以成為我們互相殘殺的理由。”賈法爾冷著臉,平日那份偽裝出來的溫和已蕩然無存。

馬斯魯爾也在看著桀派,面上雖沒有任何表情,但五指卻牢牢握住了腰間的劍。

桀派見狀,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你們還是不懂啊。聽好了,我讓你們打,你們就得打,我說殺你們就得殺,在迷宮裏魔神定下的規則可是絕對的。”

說到這,桀派眼神戲謔地看著賈法爾,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已將賈法爾裏裏外外挖了個遍。

“再說了,你不是已經殺過很多人了嗎,再殺一個同伴又怎麽了?”

他這話戳中了賈法爾的痛處。

“我對你可是很了解的哦,從小就棲身於暗殺集團,在懂事之前就開始不斷殺人的你,心底其實還是喜歡殺人的吧,不然也不會從小幹到大。”

桀派悠悠說著,帶著掩飾不住的惡意。

“你難道不是把自身活在世上的實感,寄托在鮮血中嗎?”

“你難道沒有在內心深處覺得殺人很快樂嗎?”

“你有理由說,這不是你的本質嗎?”

桀派的聲聲詰問,逼得賈法爾故作冷淡的表情逐漸崩裂。

達到玩弄人心的目的後,桀派像個孩子似的、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讓人窺見了其中的冷酷:“你很喜歡吧,殺人犯。”

“不,不對……”賈法爾喃喃反駁著,他的身上籠罩著一層陰影,來自過去的陰影,這是構成他人生的一部分,不曾消失,藏於深處,只是今日被一個陌生的魔神揭露。

桀派依然笑著,又重覆了一句:“承認吧,殺人犯。”

這時,一陣劍風劈開了桀派的面龐——虛體的巨大魔神被劈成了兩半。

馬斯魯爾的舉動讓其他人一楞。

馬斯魯爾回頭看著眾人,銳利的眼角挑著一簇火焰:“我已經不是奴隸了,沒有必要遵從殺人這種命令。”

——可他卻可以遵從本心,想殺誰就殺誰。

“惡劣的話說夠了吧,你這樣還選什麽王。”

赫爾加也走上前擋在了賈法爾面前,一分兩半的桀派正逐漸恢覆形態。她沈著臉,所有同伴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既然擁有洞察人心的能力,為什麽還會把這種能力用以揭開他人傷疤,並以此為樂呢?即使是激將法,但這些話還可真是……

“反正我已經對你出言不遜過一次了,你應該不會介意還有第二次吧?”

“為了勸人去死,便將他人經受過的痛苦血淋淋地暴露在這裏,這種舉動真是幼稚……你真的是魔神嗎?”

所有人都面色不善地盯著桀派。

桀派怒極反笑:“好吧,既然你們都不願意聽我的話……只要這樣就行了。”

他伸出手指,一陣白光覆蓋了馬斯魯爾。

等馬斯魯爾再次睜開眼睛,已經不是他本人了,而是魔神桀派的意志在操縱著他。

魔神桀派似乎很清楚法納利斯的力量,令人驚恐的爆發力在這座大殿中流竄著,飛速行動下引發的淩厲氣浪讓所有人心中一寒。最後,被控制的馬斯魯爾一腳劈向了高高豎起的試煉臺,留下一道深凹下去的猙獰裂痕。

“真棒啊,這就是屬於太古的赤獅子的力量嗎,遠超一般人類的範疇呢。”

“這樣就沒有人打擾我們盡情戰鬥了。來吧,讓我們開始這場殺戮游戲!”

高臺之上,被桀派操縱的“馬斯魯爾”,興奮地向賈法爾發出了邀請。

……

這簡直是一場碾壓式的毆打。

強悍的法納利斯任誰對上都會感到吃力,何況是將這份力量發揮到極致的桀派。

眼看賈法爾即將到極限,全身上下布滿了可怖的傷痕,赫爾加再也忍不住了,她望向身旁一直沒有動靜的辛巴德,問:“什麽時候動手?只要你一句話。”

憂心賈法爾性命的德拉公也在一旁幫腔:“賈法爾已經連動的力氣也沒有了,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啊。”

辛巴德緊抿著唇,才道:“桀派這麽做肯定是有什麽考量,再看看吧。”

這一刻,辛巴德比任何人都要冷靜得多。

原本還為賈法爾覺得不平,可對上辛巴德不遜任何人的嚴肅神情,她突然就熄了火。辛緊皺著眉,嘴上讓他們稍安勿躁,可關切的目光卻對賈法爾寸步不離。

她問:“為什麽?”

明明和他們一樣擔憂,為什麽還能這麽淡定?

“我相信魔神有自己的考量。而且,我覺得賈法爾不是會死在這種地方的人。”他轉過眼,匆匆甩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後,又轉頭緊盯著賈法爾了。

……這個男人!

她覺得憋悶,退至身後塞蓮緹娜的身旁,不再理那個家夥了。

塞蓮緹娜一行人的反應倒不如他們那般擔憂,而是對桀派的能力覺得驚嘆。

“好厲害,這就是魔神之力……就連那種強大的人都能隨意操縱,根據用法的不同也能成為恐怖的力量吧。”塞蓮緹娜喃喃開口,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來自塞蓮緹娜身上的魯夫飛到了她的臉上。赫爾加想了想,還是動用了感知魯夫的能力。

——塞蓮緹娜,在渴望著桀派的力量。

接受到這個訊息的赫爾加起初難免生出了一絲不滿,因為她已默認桀派是辛的囊中之物,誰都不能覬覦,後又冷靜了下來,覺得塞蓮緹娜的想法無可厚非。

人一旦渴求力量,便代表著自身心存著某份必須完成的意志,可因為自身力量的不足,便會將希望寄托在強大的外物當中。塞蓮緹娜的渴望裏便帶有著類似的執念。

考慮到塞蓮緹娜一路以來的際遇……

內心一陣長嘆,可她還是佯裝什麽也沒發生,繼續看著前方的打鬥,腦海卻早已隨著心緒遠游。

這不是她能解決的事情。帕魯提比亞的王室紛爭到底怎樣才能有一個好的結果,塞蓮緹娜到底怎樣才能放下那份執念,也不是她說說就能做到的。

她垂下了眼,關閉了感知。

真正的Magi,應該是可以時刻感受到魯夫所包含的信息的。他們面對的應當是比她更加龐大洶湧的萬象眾生之流,可他們在觸碰到色彩繽紛的人心之後,一般又會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呢?

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自己能少動用這種能力。

……

最後,賈法爾慘勝。

賈法爾在“馬斯魯爾”給他致命一擊的最後關頭,抓住了破綻,用盡雙蛇鏢的雷系力量讓“馬斯魯爾”暈厥在地。

他們本以為這樣就可以結束了,可沒想到“馬斯魯爾”又醒了過來。桀派的意志還沒有被驅逐出去,他笑著將賈法爾的蛇鏢抵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我說過了,這是死戰,唯有一方死亡戰鬥才算結束。”

“來,殺了我吧,把這家夥殺了你就贏了。”

“殺人這件事你不是很拿手嗎?殺了我你的主君就可以拿到金屬器了啊。快動手吧。”桀派惡意滿滿地又重覆了那個字眼:“殺人犯。”

……這個討厭的詞到底要重覆多少次。

賈法爾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滿身疲憊,傷痕累累,猙獰的割痕布滿他蒼白的臉,血跡掩蓋住了他晦暗的神色。

他說:“這場廝殺的條件,是直到一方死去為止吧。”

“既然如此,死的是誰都不要緊……對吧。”他緩慢轉過身,面朝其他人,這一動作仿佛用盡了他所有力量,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麽快速流逝著,目光也因此渙散,蒙上了一層慘白的霧。

同伴們註視他的眼神他已經看不清,現在看不清也不錯,不然那些註視有多黏膩他是知道的。他的目光遙遙望向楞住的主君,他猜測應該是楞著的,雖然他已看不清辛的表情。

他對辛巴德緩緩露出了一個、在其他人眼中絕對可以稱之為溫柔的微笑:

“辛,之後就拜托你了。”

接著,他將雙蛇鏢捅向了自己的心臟。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一縮。

“賈法爾!!”

“不!!”

辛巴德和德拉公沖了上去。

再次看到死亡降臨,赫爾加的大腦放空了。

“沒錯,就是這個了,為了自己的王可以舍棄生命這份覺悟。”反應過來的“馬斯魯爾”露出了一個興奮的笑,“為了王能犧牲到什麽地步,我想看到的就是這個!你們合格了!”

桀派從馬斯魯爾的體內竄出,恢覆了魔神形態。

“真是一場精彩的比試啊~”

“……你說精彩的比試?”背對著桀派的辛巴德渾身上下散發著可怕的低壓。

“是啊~是一場雙方都用盡全力的精彩戰鬥啊~一開始的兩人發揮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之後的兩人就連自己的生命也獻給了主君,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高興了。你的部下真是優秀呢!”桀派像是毫無所察般仍在那興奮念叨著。

“開什麽玩笑……”辛巴德抽出了巴爾之劍,快速完成魔裝之後,將劍指向了桀派。

“你這是在做什麽?”桀派也沈下了臉。

“我們可不是供你取樂的玩具,桀派。”辛巴德面色陰沈,如一匹暴戾的狼,這是赫爾加從未見過的表情,也是似曾相識的表情,“聽從你毫不講理的命令,為了所謂的魔神試煉就連我也站在一旁。要是換回來的,換回來的……換回來的就只是這樣的結局,我絕不原諒!”

“為了王獻出自己的性命?為了王能夠犧牲多少?如果這樣才叫忠臣那我寧可不要!他們的理想是我的,他們的血肉、生命都是我的,同伴的一切都由我來守護!”

“竟敢玩弄我同伴的生命,你就慢慢後悔去吧!”

辛巴德陰著臉,手上的劍緩緩凝聚起了藍光。

此時,赫爾加仍僵在原地。但她不知道,魯夫之流,在她目視賈法爾死亡的一剎那,湧進她的身體,可因為她在人群後方,其他人沒有發現她的異樣。發現的,只有離她最近的塞蓮緹娜幾人。

“餵,你還好嗎?”塞蓮緹娜憂心忡忡問。她有些擔憂赫爾加臉上乍然暴露的青筋、好像又不是青筋?臉上的那些紋路,就像什麽開裂了。

“她的身體……這是什麽秘法嗎?”身為魔導士,莎赫爾能註意到剛剛魯夫的不對勁。在一瞬間吸納外界的魔力,打破□□的極限,據她所知,除了Magi能做到以外,還有以燃燒壽命為代價的秘法可以做到,赫爾加現在的情況應該屬於後者。臉上那些紋路就是最好的證明。

聞言,塞蓮緹娜更擔憂了,她想上前讓赫爾加回神,另一名侍女塔米拉攔下了她。

“公主,別過去。”身為武者的塔米拉能看出來,“她現在,殺意很強烈。”

而赫爾加,現在滿腦子在想著:賈法爾會願意為這種事獻出生命?開什麽玩笑!區區金屬器而已……不過就是一個魔神……

用自己的死亡來幫助主君通過一場試煉……太荒謬了,這樣的死太荒謬了。她不能理解賈法爾這種無異於自殺的舉動。

賈法爾本就死過一次,而那次就是辛巴德將他拉回來的,他的第二次生命正是辛巴德給予的,他也非常珍惜這場新生。所以,像他那樣的人,又怎麽可能舍得輕易去死呢?

「你真的不願意成為辛的臣子嗎?」

「那這個位置,我可不會讓給你了!」

……不可能,心懷這份決心的人,不可能會讓自己就這麽輕易死去。

思及此,赫爾加靈光一閃,她盯著一動不動的賈法爾,猛地跨過高臺,撲了上去。

太好了。

摸向賈法爾猶有餘溫的軀體,她的手微微一顫。

“賈法爾還沒死。”赫爾加擡起臉告訴眾人。看到她臉上的裂紋消退了,這讓擔憂著她的情況的公主三人松了一口氣。

“什麽?”辛巴德不敢置信,她的話打斷了他向魔神攻擊的勢頭。

“可是,他已經沒有呼吸了,心臟也……”抱著賈法爾的德拉公自然很清楚他身上的某些體征已經停止了。

“他身上的魯夫還沒有消失。”她的眼中凝聚了某種神秘的力量,穿透了賈法爾的身體,“魯夫是不會騙我的,屬於賈法爾的生命源流仍在他的身體裏跳動著。”

是的,正是生命的光輝安撫了她的躁動。同時,能讓她將這份冷靜傳達給其他人。

她看向了辛:“相信我,賈法爾還活著。沒有人因你而死。”

她很清楚辛此刻在害怕著什麽。

家人與同伴,他想守護的事物越來越多了。

“真的嗎……”辛巴德來到赫爾加身畔,觀察著賈法爾的情況,他還是看不出來生機在哪,但他相信赫爾加所言,因而露出某種如釋重負的脆弱表情,“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還活著……”

“要是賈法爾醒來後看到你這樣,他又該罵你了。”赫爾加扯出了一個笑,掩去了眼底的陰翳,緩緩說道:“別把他人的死亡當成自己的罪過啊,有的人為誰生、為誰死,那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賈法爾願意將生命獻與你,那也是他的選擇,而不是你的罪孽。辛,你不必因此而覺得介懷。”

——若是真要介懷,這只怕會成為你一生的心結啊,辛巴德。

在某一年夏夜裏,在篝火燃起黑暗、將無數點光明送至天上的那個田野中,她也曾對一位失去親人的少年說過類似的話。當時的她居然就以超乎尋常的可怕直覺預見到了辛巴德終有一天會給自己畫地為牢,而這一天,似乎也只是開端。

他的欲望宏偉又強烈,似乎永遠抵達不了盡頭。也許他會緊攥命運的浪潮不斷前行,可他也不會允許有一線浪花從他手中飄走吧。

心念過於強烈,只會引來焚心之火而已。

這一刻,她眸光深邃,那片海在其中奔騰,仿佛包容了世間萬物:“我們追隨你一路至此,也是因為這個道理。這一點,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告訴過你了。”

“……我不會再讓身邊出現任何死亡了。”辛巴德也在望著她,執拗的眼神與過去重合在一起,“這個回答,我依然不會改變。”

赫爾加眼眸一暗,想再說些什麽,卻還是沒能說出口,因為她最近對死亡一詞也有了新的看法。所以,她只是輕聲嘀咕了一句:“你這家夥,還是死性不改啊……”

在旁聽了二人對話的德拉公,他抱著賈法爾,若有所悟。

而遠遠站在比試臺邊緣的塞蓮緹娜,她再次擔憂地看著赫爾加,欲言又止。

“你們聊完了嗎?說什麽死不死的,反正在我眼裏那個家夥已經死了哦。”桀派沒怎麽註意底下渺小的人類談了什麽,而是在饒有興致地觀察他們情緒的起伏,“我都感受不到他的精神意識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據啊。”

“你似乎高興得太早了。”桀派的出聲轉移了赫爾加的註意力,她冷冷擡眼,“既然是魔神,那你就該好好看一看,賈法爾的魯夫,有飛出體內、回歸所謂的偉大意志的洪流嗎?”

“……什麽?”桀派楞了楞神,這時才意識到了不對。

“當魔神久了,連輕視這種惡習都成為了你身上可貴的品德了嗎?算了,反正你已經說過,這場比試已經結束了。所以在比試中死去的人突然活過來你應該可以接受的吧。”赫爾加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朝魔神說這種刻薄的話,可她心中有一股無名火在竄燒著,她必須找個目標發洩。

於是,她接下來的話可以算是遷怒:“我還真是奇怪你測試王之從者們的手段,第一場讓雙方拼盡全力的比試勉強還算可以理解,可這場比試居然是讓王眼睜睜看著臣下過於忠心而死?你是認為王是鐵石心腸的還是認為所有臣下就應當如此愚忠?請問你是不是沒有當過人類呢?”

“……還是說,那位「王」當初便是讓夥伴們互相廝殺來表明他們的忠心的?”

“你閉嘴!!!”

尖銳的聲波襲來,帶有魔力的高音穿過耳膜,一寸一寸撕扯著他們的精神,教人頭疼難忍,捂住了耳朵也沒用。

很顯然,她最後那句話大大激怒了桀派,整座寶物庫隨著桀派的呼吸起伏劇烈晃動著。

赫爾加面色不改,仰著頭,源自於靈魂深處的聲音又一次通過她口,向這個仍執著於昔日的魔神說:“桀派,都已經過去了。”

眼底的悲憫屬於她,又不屬於她。這次,她很樂意為這份意志保駕護航。

桀派在“她”的眼神之下,突然露出一種快哭出來的表情。

“唉唉,你們在吵些什麽呢?辛,我明明說要拜托你了,怎麽大家還是和魔神起了矛盾啊……這樣我會很困擾啊。”

賈法爾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眾人一臉驚喜地望著死而覆生的賈法爾。

“歡迎歸來,在死者之境獲得新生的感覺如何?”諾倫的影響尚未消退,赫爾加看著醒來的賈法爾,不禁帶上了比較奇怪的口吻開口了。

“你這像神明大人的語氣是怎麽回事,怪惡心的。”看著赫爾加毫不意外的淺淺笑意,賈法爾白了她一眼,又轉眼看向了既悲又喜的、正提著劍的魔裝形態的辛巴德,忽而什麽都想明白了。

他嘆道:“早知道就拜托你了,辛還不如你讓人放心啊。”

“我向能減緩心臟活動的上方施了力,讓身體進入了幾分鐘的假死狀態,這是我欺敵之策的其中一個。雖說是暗殺者時代的產物,但好歹派上了用場。”賈法爾向眾人解釋完後,便望著魔神,說道:“我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樣也算符合通過的條件了。你應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桀派。”

辛巴德也解除了魔裝,附和道:“他是這樣說的,桀派。”

這時,昏過去的密斯托拉斯、席納霍霍和馬斯魯爾正好醒了過來。

密斯托拉斯和席納霍霍對這一地狼藉很是茫然。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第一場比試裏的最後那刻。可看到和他們一起躺著的難兄難弟還有馬斯魯爾,受傷居然比他們還重,不由忙問起誰打的。然後——看到傷得更重的賈法爾沖了上來,將他們推開,他們更懵了。

憂心馬斯魯爾身體狀況的賈法爾秒換成老母親的角色,拉著馬斯魯爾的手問長道短。但聽到密斯托拉斯向席納霍霍嘀咕“難道他們爭的是最強小不點嗎”的話,賈法爾還是瞪了他一眼。

“都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赫爾加長舒一口氣。

德拉公撓了撓頭,說:“或許只有你知道辛的弱點在哪了。如果還有第三場試煉,我願意為了他浴血奮戰,死並不可怕。”

“別在辛的面前說這種可怕的話哦。”

“我知道。”德拉公說,“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都會這麽選的。”

“我知道。”赫爾加在心裏說,但我不會讓你們這麽做的。

他喃喃道:“願誓死追隨我們的王……”

她笑了笑:“我也會努力的。”

努力成為頂天的高個子,然後就可以避免這些沈重的事發生了。

“那,這是我們的約定了。同伴的約定。”德拉公的話定住了正欲離開的她。

赫爾加無奈地轉過身。

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得鄭重對待了啊。

畢竟,這是寡言的德拉公,袒露心扉的誓言。

“不用講明,我們大家都會有這個默契的。”她握拳抵在胸口,囫圇學了個騎士禮,“浴血奮戰,永不背叛。”

環視周圍的同伴,一個兩個三個,遠方還有更多在守望著他們的同伴。此路非他一人,此路乃眾心所向——思及此,德拉公堅定點著頭,也握著龍爪放在了心旁:

“浴血奮戰,直至死亡。”

這些話,似曾相識,她好像曾說過?在哪說過呢……也不重要了。

追隨辛的人,會有相似的心境也不奇怪。

現在要緊的,是抓住當下,抓住當下的人。誓言,往後有的是機會說,有的是機會踐行。

和德拉公打過招呼後,赫爾加去了辛巴德那裏。光一個人站在那傻乎乎笑著可不行,這時候主君就該參與進來嘛。

這麽想著,走到辛巴德身邊時,她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疲憊。身體怎麽在漲痛,她明明沒有使用過魔力啊。

於是,她將這份疲憊脫口而出:“試煉還得繼續下去麽……”

“都已經到這地步了,還是得繼續下去吧。不過,我不會再次疏忽了。”辛巴德回道。

“啊,那我有一種預感,這又會是讓我印象深刻的迷宮冒險。”赫爾加一嘆,至少她在這個迷宮裏看到了這個少年分毫未改的執拗。

“你要是能考慮得少一點,便不會庸人自擾啦!”辛巴德敲了敲她的頭,“聽賈法爾的話,別像個能窺見天機的神明似的憂心這憂心那的!你就是吃的太少想得太多了!”

“……你也嫌我說話的語氣很惡心是不是。”她白著眼拍開了他又試圖伸過來的手。

默默看著打鬧的幾人,塞蓮緹娜三人露出了輕松的笑意。

寶物庫上空,從過去的傷懷中回過神的桀派,實在無法忍受這種無視了他的、其樂融融的氣氛:

“這算什麽啊。你們在自說自話些什麽啊,該不會以為可以贏得過我了吧?”

他的臉上陰雲密布。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認可,這樣的……我才不認可。”

“我不認你為王,你們就在這待一輩子吧!!”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喊出口的。

辛巴德面無表情應道:“如此甚好。”

賈法爾舉起雙蛇鏢:“本來就是為了哈利奧巴布德才來攻略的迷宮。”

辛巴德亮出了劍:“就用武力攻略這裏吧。”

其他人也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事態就這麽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

如果可以,赫爾加其實是希望能避免戰鬥的,桀派是可以操控人精神的魔神,不好應對。可現在顯然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那她還是奉陪到底吧。她想想有什麽幫助同伴屏蔽精神攻擊的魔法可用……

在戰鬥一觸即發時,沒成想是塞蓮緹娜站出來制止了。

她小聲告訴了辛巴德若要和桀派戰鬥的其中利害,牢牢抓住了辛想要保護同伴的想法,同時又願意低下頭顱,大聲懇求著桀派能將試煉繼續下去。

一時間,大家都在她的發聲中沈默下來,不知不覺任由她主導了局面。

旁觀塞蓮動作的赫爾加,有點難以描述此刻的心境,但總體來說,她覺得高興。

她不了解塞蓮緹娜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但當初塞蓮來到港口逼辛交出金屬器那會,淩人的盛氣她到現在都記得,而且那時的塞蓮能高聲表達自己的喜惡,揮劍砍向任何不敬她父王的人。來到商會後,她就再也沒見到塞蓮公然表達過這份勇敢,無論對誰,都是畏畏縮縮的,仿佛虧欠了所有人。

現在,能再次看到塞蓮重拾類似於昔日的光彩——這是一種變強的證明。她為她欣喜之餘,也燃起了鬥志。

我也會努力的!

桀派直言指出,他不認辛巴德為王,如果王之器仍是辛巴德的話,他不會進行王之選定。

於是,塔米拉怯怯站了出來,提名自己的公主、塞蓮緹娜為新的“王之器”。

“在場的所有人當中,最渴望力量的其實是公主殿下啊!在帕魯提比亞那時候也是,被祖國追殺時也是,公主殿下一直在為自己的無力而後悔……如果能擁有力量,她一定會迫不及待想要將祖國奪回來才對!而不是一直受人保護,而是想用自己的手……我希望,一直在苦惱自己無力的公主,能在這裏獲得金屬器!!”塔米拉說完這一大段話時,面上緊張得簡直要哭出來了。

“塔米拉……”莎赫爾望著她,明白了她的想法。於是,莎赫爾微不可見地輕嘆一聲,向魔神微微俯身,道:“魔神,我們在此請求,我們選定的主君一直都是公主殿下,而不是辛巴德大人。請讓塞蓮緹娜殿下作為新的王之器,接受魔神的試煉吧。”

她們這麽一說,等同於向辛巴德宣戰,自己的公主也會成為這場王之選拔的競爭者。

“我也認同塞蓮作為‘王之器’的資格。”

聽到說這話的人居然是赫爾加,賈法爾滿臉驚訝:“等等,你在說什麽啊,你不是認同辛是王了嗎?為什麽還要說這種話?!”

赫爾加不慌不亂,對著桀派道:“當然,塞蓮緹娜是否能成為你眼中合格的‘王之器’還需要你自己去判斷,但顯然,你不能再采用試煉同伴這種方法了不是嗎?”

“塞蓮緹娜是否符合‘王之器’的標準,不是單靠眼睛就能判斷出來的吧。不如就讓這兩位‘王之器’通過比試來親自向你證明自己為王的資格,如何?”

“哦?”聽到這個提議,桀派笑了,“你這是在變相拾起辛巴德可以繼續試煉的資格啊。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辛巴德稍稍沈默了一瞬,接著以一種極其認真的態度詢問著對面的公主:“塞蓮,你有接受魔神試煉的這份覺悟嗎?”

辛巴德的表態,其實等同於他也承認了塞蓮緹娜作為“王之器”的資格。

“……覺悟?這種東西根本不用問我,我怎麽可能浪費這兩個人的心意呢。”塞蓮緹娜看了眼追隨她來到這的兩名侍女,覆而又看了眼赫爾加,“我很高興你能替我說話,我的朋友。不管你的本意是怎樣的,但我明確地告訴你,我,賭上帕魯提比亞王女塞蓮緹娜之名——是絕對不會讓自己輸的!”

“那就讓我拭目以待吧。”心下欣慰的同時,赫爾加的嘴上卻並不因為對方頗有氣勢的發言而退縮,“不過,我對辛的信任,也是十成十的哦。”

見到她將這份信賴坦蕩說出口,塞蓮緹娜忍不住輕聲一笑,不置可否。

仰頭看向半空中的魔神,她大聲說道:“桀派,我想要力量。為了奪回祖國,也為了改變一事無成的自己……請給予我這個機會,給予我王的試煉!”

塞蓮緹娜在註視著桀派,赫爾加也在註視著桀派,所有人都目光殷殷,在等著魔神的回應。

“人類還真是我行我素的生物呢。”桀派搖頭嘆道,“糾結誰是誰的夥伴、誰又是誰的部下,誰來當王之器什麽的,就連我的話都聽不了。你們人類還真是……”

桀派雖然面上在無奈笑著,可眼底卻湧動著來自遠古的荒蕪之風。

“還真是——相當有趣的生物啊。”

這個孩童模樣的魔神仿佛在一瞬間變老了,他的眼神疲憊且悲哀,卻又隱隱躍動著欣慰與懷緬,千年的祈願和執念裹挾其中,這種矛盾的笑容讓所有人齊齊一楞。

“好吧,我承認你為新的‘王之器’。我也認為,讓你們兩位王之器來進行對決是最好的辦法。”見到不少人面露不可思議之色,桀派忍不住為自己的神格辯護道:“你們真的以為我是毫不講理的魔神嗎?人類的建議我還是可以聽下去的!不然剛剛你們想和我戰鬥卻又被勸阻的時候,我就該一意孤行用魔力碾碎你們的精神了啊!”

眾人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看來這個魔神不僅玩性大,還是個不坦誠的。

“之前的比試一點也不有趣,因此你們兩人就用別的方式戰鬥吧。兩位王之器的戰鬥應該不會無聊到哪去。這就是我給你們最後的試煉。”桀派思索一番,最後想到了一個點子:“嗯……就讓你們來辯論吧,以「言語」來互相廝殺。”

言語?辛不是最擅長這個了嗎?

曾經被辛巴德說動然後死心塌地跟隨的一二三四五人齊齊覷向了辛巴德。

“你們可別想得那麽簡單啊!”桀派顯然看穿了他們的想法,他耐心向其他人解釋道:“這場辯論,是作為「王之資質」根源的兩者價值觀的碰撞。既然不能用純粹的力量來武裝自己,而只憑思想上的對決,那麽兩者之間器量的差距也會表現得更明顯。依結果,可能還會演變成你們和主君分道揚鑣哦。這可是賭上「王之器」之名的赤裸.裸的王道之爭啊。”

他的一席話讓所有人都露出思考的表情。

也就是說,誰作為王之器的想法更成熟,決心更強烈,誰就會取得勝利嗎?

“那麽開始吧。”

桀派雙手分別指向了兩位王之器,指尖發光,魯夫根據他的操縱從辛巴德和塞蓮緹娜的心口處飛了出來。接著,他將這兩個心之魯夫放在了不知從哪拿來的巨大天秤上。

“無論如何掩飾,心都是不會說謊的,內心的動搖會反映在這裏。當天平傾向一側的時候,那將會成為勝者之證。”

“在雙方進行辯論的時候,請你們不要說話,尤其是喜歡說話心思還挺多的。”桀派警告地看了赫爾加一眼,“王之器的選定應當在公平公正的良好環境下進行。”

被暗暗針對的赫爾加本人摸著下巴,一臉讚同地點頭應和了桀派的話。

她這個反應無形中噎了桀派一下,桀派沈默了一會,最終懊惱地開口道:

“來吧,戰鬥開始,兩位王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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