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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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直至被套上鐐銬，赫爾加的內心都是平靜的。因為她早就做好了準備。
瑪德露對於她的識趣感到滿意，沒有過多為難她，上了鐐銬並收走了她的魔杖以後便示意她跟上。
而辛巴德的待遇就不太好了，他被守衛扒去了一身衣服，只有一塊麻布遮蔽下身，手上腳上都被戴上了鐐銬，身上還有不少戰鬥時留下的傷口，面色看著還不太好。她雖然擔憂，但現在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跟著瑪德露走出了競技場大門，剛沒走幾步，焦急等候許久的賈法爾便撲了上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賈法爾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辛、赫爾加——怎麽會……”他被守衛攔在了邊上，面色十足焦灼。
“他們可是按照契約成為了我的奴隸。商人可不能輕易毀諾……”瑪德露勾著辛巴德的脖頸，有意貼近他輕喃，“對吧？辛巴德。”
“放棄吧，賈法爾……我可是輸了啊。”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辛巴德擡眼看向對方之際，眼神並不像要放棄的樣子。
賈法爾靈光一閃，意識到了什麽。
“賈法爾，坐船離開這吧，我們都已經是瑪德露的人了。”赫爾加也開口了，她特意咬重了船的字音。
賈法爾楞了楞，然後緊抿著唇，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最後，兩人被帶上了馬車，押送去了瑪利亞德爾商會。
昏暗的車廂內——
“對不起，辛，我犯了和你一樣的錯誤。”赫爾加悶悶開口，“是我太狂妄了，以為有了魔法便無所不能。”
瑪德露坐在前面一輛馬車上，他們被關在了這個明顯是押送奴隸的破舊車廂。除了要顧忌駕車的車夫、聲音要壓低外，她並不擔心他們的對話會被人有意偷聽。以瑪德露的高傲，她應當還不至於這麽針對兩個輸了的小輩。
“不，我才應該向你道歉。”辛巴德靠了過來，聲音聽起來比她的還要沈悶，“讓你卷進來並且淪為奴隸，如果是我一個人變成這樣還好，但這次卻把你也給搭上了……對不起。”
黑暗中，她聽到了辛巴德的拳頭悶悶砸在了車板上。
“什麽啊，這又不是你的錯。”她做的這些本來就不關辛的事，是她選擇接受瑪德露的挑戰，也是她選擇了和辛一樣的道路，“別把別人的錯誤歸咎到你身上，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出於我的意願。”
“好吧，如果你非要這麽安慰我……那你，為什麽要答應瑪德露的挑戰呢？”
這個問題赫爾加一直沒給出明確的回答，即使在被眾人指責的時候，她也沒說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不像她為人的莽撞之舉。
辛巴德心底其實非常困惑。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她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想這麽做，我想和你一起，就是出於這樣簡單的理由而已。”
現在那個夢境已經實現了一半，她不希望另一半也會實現。她不想再次看到辛在被戴上鐐銬後露出的那種表情了。那個夢最好不要化作現實。
所以，與其在心中祈禱噩夢不會發生，那還不如親身陪他走一遭呢，這是為了防止自己會後悔的，她非常擅作主張的行為，根本就不關辛的事，他可千萬別想多了。
赫爾加腦內天人交戰時，辛巴德卻沈默了，腦中一直回放著她剛剛那句話——
「我想和你一起，就是出於這樣簡單的理由而已。」
……還真是，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啊。
-
一進商會，瑪德露便粗暴地把他們分開了。
赫爾加被關在一個封閉逼仄的水牢內，而辛不知去向。
這間暗房陰冷又潮濕，剛沒至足腕的水更是冰得刺骨，她剛一動腳，比水還冰冷的鐵銬刺得她腳腕發疼。
身上的溫度正在漸漸流失，她抱膝蜷縮在牢房一角，努力不讓殘存的熱量散去。
——太冷了。
為什麽會這麽冷……
視線逐漸被水汽洇得模糊，連帶著封鎖了其他感官，只剩僵硬的身軀與麻木的寒冷。
可惡，瑪德露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冷到極致，她的心底油然生出了幾分對罪魁禍首的怨懟。
恍惚當中，擡眼看去，高高的墻體盡頭嵌著一扇天窗，有陽光像是施舍般從那漏下薄薄幾縷，看著看著，她生出了一種“想站在太陽底下照著暖洋洋的陽光”的迫切沖動。轉眼再次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鐵門，心中的渴望逐漸攀升——
為什麽還不開門？
為什麽？
為什麽！
快開門啊！
快開門啊……
一陣巨大的恐慌鋪天蓋地壓了下來，壓得她頭昏腦脹，不能喘息。
來自寒冷的折磨令她仿若跌入了無盡的深淵，令她在其中不斷下墜上浮。
在她意識漸漸流失之際，有什麽溫暖的東西停留在了她凍得發紅的指尖。
她擡起眼，看到了一只小小的金色飛鳥，它在這片昏暗中熠熠發光。
“魯……夫？”
仿佛聽到了她的呼喚，那只魯夫親昵地飛到她的頰間輕點了一下，接著飛進了她的眉心。
她只覺得臉上有一陣熱意劃過，還來不及反應，體內的魔力像是被點燃一般湧動起來。
這時，她才恍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那只翩躚的精靈攪翻了她原本平靜無波的魔力之海。
而她已然從這片混沌中醒來。
那只魯夫，那絲熟悉又溫柔的力量——她意識到了是誰守護了身陷困頓的她。而這股力量令她幾欲落淚。
“看來是這水把我凍傻了，我怎麽就忘了，我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魔導士啊……”她喃喃低語，指尖上竄起了一個小火花，火花順及指尖下滑，頃刻覆蓋了整個掌心，又以其為界點，流入了她的身體裏，溫暖了她已經僵硬的四肢百骸。
赤紅的火焰在她的眼眸裏跳躍著，她撫著汩汩流淌魔力的心口，喃喃道：“謝謝你，艾思拉夫人……”
體內的暖意正源源不斷地回歸，理智也終於歸位，她冷靜下來，思考著瑪德露這樣做的緣由。
這間房設計得太巧妙了——觀察四周，就能看出這間長方塊式的房間簡直是一座完美的囚籠。恰當好處的水位既能削弱人的意志，也能使人保留著基本的意識；而天窗上的陽光象征著希望，給受凍的人足夠的心理暗示，令他們產生想要逃離寒冷的強烈渴望；可看到眼前緊閉的大門、希望之路被封鎖時，意志薄弱的人一定會崩潰的。
瑪德露還真是深谙人性啊。
心中冷笑的同時，她也有著脫離困境的慶幸。
她都差點忍不住這種苦，那沒有金屬器庇護的辛，現在又在怎樣呢……
她立馬站了起來活動筋骨，想恢覆精神去打探情況，可水牢內的環境卻忽然發生了改變——之前沒至足腕的水只剩下薄薄一層水漬，似乎是被人為抽幹的。
“嘎吱——”
這時，大門傳來一陣聲響，她立馬生出了警惕。
見鐵門有被打開的趨勢，她趕緊坐了回去閉上了眼，裝作已經暈過去的樣子。
“難怪從小窗口上什麽都看不到，原來是倒在了這啊。”那個訝異的聲音由遠及近。
“好了，別說了，先把東西給我吧。”一個熟悉得令人厭惡的黏膩聲音，此刻緊緊貼在她的頭頂，令她的眉頭差點皺起來。瑪德露現在離她很近，應當在蹲下來盯著她。
雙眼緊閉防止瑪德露看出端倪，時間分秒流逝，她能感受到誰動了，而後自己被棉被裹住，然後她又被誰抱了起來，走出了牢房。不消多久，她就被抱進了一個很溫暖的房間裏，食物的香氣與爐火的熱氣撲面而來。
她適時地睜開了眼。
“你醒了呀。”她剛睜眼，瑪德露便像是早有準備般，神色溫柔地遞給她一碗熱粥，將她擁入了懷裏，“那裏一定很冷吧……已經不用害怕了，在媽媽這裏你會很安全的。”
赫爾加：……！？
咋回事兒啊？她這是從監獄風雲跳到了追夢赤子心？
瑪德露用手覆上了她的額頭，臉上那份擔憂真誠得簡直仿若讓她看到了聖母降臨：“怎麽了？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嗎？要不要在媽媽懷裏躺著呢？”
赫爾加憋了一句：“不，我很好。我只是，只是太感動了。”
看著化身為模範的慈母瑪德露，又想到她剛剛做的那一系列舉動，她好像也許大概知道了這個女人的意圖。
“媽媽……？”她小心翼翼試探了一句。
“嗯，我的孩子，怎麽了，有什麽需要媽媽的地方嗎？”見瑪德露用那溫柔得要溺死人眼神凝視著她，她的雞皮疙瘩頓起。
果然，瑪德露是故意通過給她一個巴掌又給她一顆糖的行為，來趁她被凍得神志不清時，加強她對“母親”的依戀嗎？
她不禁陷入了沈思。
如果剛剛她真的暈過去了……那她渾渾噩噩地醒來後，面對瑪德露的糖衣炮彈，她會怎麽樣呢？
如果是沒有特殊力量能夠抵抗的孩子，面對瑪德露這樣的攻勢，也許會扛不住誘惑吧。即使知道是瑪德露讓他們淪為階下囚，眼前的人是一切苦痛的根源，可還是會情不自禁地為對方偶爾顯露出的仁慈產生依賴感——更何況，瑪德露的仁慈，是給予那些淪為奴隸的孩子們最為渴望的“母愛”。
這種心理……
她回想起了什麽，內心忽地一沈。
令被害者加深對施暴者的依戀情結，瑪德露的手段還真是……惡心極了。
她走神的時間有些長了，為了不被瑪德露發現她的神情不對，她硬著頭皮撲進了瑪德露的懷裏，醞釀了一下情緒，努力裝出哭泣的音調。
“不要再離開我了……”她覺得自己這聲音怎麽聽都覺得別扭。
沒想到瑪德露居然還挺受用。瑪德露甜膩膩地安慰著她，她從中聽出了對方語氣裏壓抑不住的快意：“好啦，在媽媽懷裏睡一覺吧……不要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啦，有我在呢。”
赫爾加依言抱緊了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一片熱氣熏騰的融融暖意裏，她在瑪德露的懷裏安心地沈沈睡去……
才怪。
她才不會在這個女人懷裏睡著呢。
在她裝做睡著之後，瑪德露便放開了她，在房間裏和誰說著什麽。
“剩下的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他剛剛也撐不住暈過去了。”
“好，把他也帶過來吧。”
“她就先帶走吧。”
接著，她不知被誰粗暴地一提，直接帶出了房外。
接著，她能感覺到自己被人一路帶著，穿過重重喧鬧的孩子堆。提著她的人打開某扇門，沒走幾步就把她毫不留情地砸向了硬板床。
嘶——
她強忍住了罵人的沖動。
她聽到周圍還有一堆小孩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麽，那個帶著她過來的人開口了，是個粗獷的男聲，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客氣，給的解釋也很簡單粗暴：“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們的新夥伴了。要是誰敢鬧事，我第一個就把他出貨了，聽到了嗎？！”
那群孩子很懂事的回答道：“聽到了——”
在聽到門重新合上的聲音後，赫爾加睜開了眼坐了起來，不顧那一眾孩子好奇的目光，揉著被硬床板磕到的頭。
“啊，你們好。”她生硬地打了個招呼，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怎麽和一幫貨真價實的小孩子們相處。
“我叫赫爾加，請……多指教啦？”
見他們依然眼神呆呆地看著她，她又補上了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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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被套上鐐銬，赫爾加的內心都是平靜的。因為她早就做好了準備。
瑪德露對於她的識趣感到滿意，沒有過多為難她，上了鐐銬並收走了她的魔杖以後便示意她跟上。
而辛巴德的待遇就不太好了，他被守衛扒去了一身衣服，只有一塊麻布遮蔽下身，手上腳上都被戴上了鐐銬，身上還有不少戰鬥時留下的傷口，面色看著還不太好。她雖然擔憂，但現在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跟著瑪德露走出了競技場大門，剛沒走幾步，焦急等候許久的賈法爾便撲了上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賈法爾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辛、赫爾加——怎麽會……”他被守衛攔在了邊上，面色十足焦灼。
“他們可是按照契約成為了我的奴隸。商人可不能輕易毀諾……”瑪德露勾著辛巴德的脖頸，有意貼近他輕喃，“對吧？辛巴德。”
“放棄吧，賈法爾……我可是輸了啊。”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辛巴德擡眼看向對方之際，眼神並不像要放棄的樣子。
賈法爾靈光一閃，意識到了什麽。
“賈法爾，坐船離開這吧，我們都已經是瑪德露的人了。”赫爾加也開口了，她特意咬重了船的字音。
賈法爾楞了楞，然後緊抿著唇，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最後，兩人被帶上了馬車，押送去了瑪利亞德爾商會。
昏暗的車廂內——
“對不起，辛，我犯了和你一樣的錯誤。”赫爾加悶悶開口，“是我太狂妄了，以為有了魔法便無所不能。”
瑪德露坐在前面一輛馬車上，他們被關在了這個明顯是押送奴隸的破舊車廂。除了要顧忌駕車的車夫、聲音要壓低外，她並不擔心他們的對話會被人有意偷聽。以瑪德露的高傲，她應當還不至於這麽針對兩個輸了的小輩。
“不，我才應該向你道歉。”辛巴德靠了過來，聲音聽起來比她的還要沈悶，“讓你卷進來並且淪為奴隸，如果是我一個人變成這樣還好，但這次卻把你也給搭上了……對不起。”
黑暗中，她聽到了辛巴德的拳頭悶悶砸在了車板上。
“什麽啊，這又不是你的錯。”她做的這些本來就不關辛的事，是她選擇接受瑪德露的挑戰，也是她選擇了和辛一樣的道路，“別把別人的錯誤歸咎到你身上，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出於我的意願。”
“好吧，如果你非要這麽安慰我……那你，為什麽要答應瑪德露的挑戰呢？”
這個問題赫爾加一直沒給出明確的回答，即使在被眾人指責的時候，她也沒說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不像她為人的莽撞之舉。
辛巴德心底其實非常困惑。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她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想這麽做，我想和你一起，就是出於這樣簡單的理由而已。”
現在那個夢境已經實現了一半，她不希望另一半也會實現。她不想再次看到辛在被戴上鐐銬後露出的那種表情了。那個夢最好不要化作現實。
所以，與其在心中祈禱噩夢不會發生，那還不如親身陪他走一遭呢，這是為了防止自己會後悔的，她非常擅作主張的行為，根本就不關辛的事，他可千萬別想多了。
赫爾加腦內天人交戰時，辛巴德卻沈默了，腦中一直回放著她剛剛那句話——
「我想和你一起，就是出於這樣簡單的理由而已。」
……還真是，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啊。
-
一進商會，瑪德露便粗暴地把他們分開了。
赫爾加被關在一個封閉逼仄的水牢內，而辛不知去向。
這間暗房陰冷又潮濕，剛沒至足腕的水更是冰得刺骨，她剛一動腳，比水還冰冷的鐵銬刺得她腳腕發疼。
身上的溫度正在漸漸流失，她抱膝蜷縮在牢房一角，努力不讓殘存的熱量散去。
——太冷了。
為什麽會這麽冷……
視線逐漸被水汽洇得模糊，連帶著封鎖了其他感官，只剩僵硬的身軀與麻木的寒冷。
可惡，瑪德露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冷到極致，她的心底油然生出了幾分對罪魁禍首的怨懟。
恍惚當中，擡眼看去，高高的墻體盡頭嵌著一扇天窗，有陽光像是施舍般從那漏下薄薄幾縷，看著看著，她生出了一種“想站在太陽底下照著暖洋洋的陽光”的迫切沖動。轉眼再次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鐵門，心中的渴望逐漸攀升——
為什麽還不開門？
為什麽？
為什麽！
快開門啊！
快開門啊……
一陣巨大的恐慌鋪天蓋地壓了下來，壓得她頭昏腦脹，不能喘息。
來自寒冷的折磨令她仿若跌入了無盡的深淵，令她在其中不斷下墜上浮。
在她意識漸漸流失之際，有什麽溫暖的東西停留在了她凍得發紅的指尖。
她擡起眼，看到了一只小小的金色飛鳥，它在這片昏暗中熠熠發光。
“魯……夫？”
仿佛聽到了她的呼喚，那只魯夫親昵地飛到她的頰間輕點了一下，接著飛進了她的眉心。
她只覺得臉上有一陣熱意劃過，還來不及反應，體內的魔力像是被點燃一般湧動起來。
這時，她才恍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那只翩躚的精靈攪翻了她原本平靜無波的魔力之海。
而她已然從這片混沌中醒來。
那只魯夫，那絲熟悉又溫柔的力量——她意識到了是誰守護了身陷困頓的她。而這股力量令她幾欲落淚。
“看來是這水把我凍傻了，我怎麽就忘了，我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魔導士啊……”她喃喃低語，指尖上竄起了一個小火花，火花順及指尖下滑，頃刻覆蓋了整個掌心，又以其為界點，流入了她的身體裏，溫暖了她已經僵硬的四肢百骸。
赤紅的火焰在她的眼眸裏跳躍著，她撫著汩汩流淌魔力的心口，喃喃道：“謝謝你，艾思拉夫人……”
體內的暖意正源源不斷地回歸，理智也終於歸位，她冷靜下來，思考著瑪德露這樣做的緣由。
這間房設計得太巧妙了——觀察四周，就能看出這間長方塊式的房間簡直是一座完美的囚籠。恰當好處的水位既能削弱人的意志，也能使人保留著基本的意識；而天窗上的陽光象征著希望，給受凍的人足夠的心理暗示，令他們產生想要逃離寒冷的強烈渴望；可看到眼前緊閉的大門、希望之路被封鎖時，意志薄弱的人一定會崩潰的。
瑪德露還真是深谙人性啊。
心中冷笑的同時，她也有著脫離困境的慶幸。
她都差點忍不住這種苦，那沒有金屬器庇護的辛，現在又在怎樣呢……
她立馬站了起來活動筋骨，想恢覆精神去打探情況，可水牢內的環境卻忽然發生了改變——之前沒至足腕的水只剩下薄薄一層水漬，似乎是被人為抽幹的。
“嘎吱——”
這時，大門傳來一陣聲響，她立馬生出了警惕。
見鐵門有被打開的趨勢，她趕緊坐了回去閉上了眼，裝作已經暈過去的樣子。
“難怪從小窗口上什麽都看不到，原來是倒在了這啊。”那個訝異的聲音由遠及近。
“好了，別說了，先把東西給我吧。”一個熟悉得令人厭惡的黏膩聲音，此刻緊緊貼在她的頭頂，令她的眉頭差點皺起來。瑪德露現在離她很近，應當在蹲下來盯著她。
雙眼緊閉防止瑪德露看出端倪，時間分秒流逝，她能感受到誰動了，而後自己被棉被裹住，然後她又被誰抱了起來，走出了牢房。不消多久，她就被抱進了一個很溫暖的房間裏，食物的香氣與爐火的熱氣撲面而來。
她適時地睜開了眼。
“你醒了呀。”她剛睜眼，瑪德露便像是早有準備般，神色溫柔地遞給她一碗熱粥，將她擁入了懷裏，“那裏一定很冷吧……已經不用害怕了，在媽媽這裏你會很安全的。”
赫爾加：……！？
咋回事兒啊？她這是從監獄風雲跳到了追夢赤子心？
瑪德露用手覆上了她的額頭，臉上那份擔憂真誠得簡直仿若讓她看到了聖母降臨：“怎麽了？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嗎？要不要在媽媽懷裏躺著呢？”
赫爾加憋了一句：“不，我很好。我只是，只是太感動了。”
看著化身為模範的慈母瑪德露，又想到她剛剛做的那一系列舉動，她好像也許大概知道了這個女人的意圖。
“媽媽……？”她小心翼翼試探了一句。
“嗯，我的孩子，怎麽了，有什麽需要媽媽的地方嗎？”見瑪德露用那溫柔得要溺死人眼神凝視著她，她的雞皮疙瘩頓起。
果然，瑪德露是故意通過給她一個巴掌又給她一顆糖的行為，來趁她被凍得神志不清時，加強她對“母親”的依戀嗎？
她不禁陷入了沈思。
如果剛剛她真的暈過去了……那她渾渾噩噩地醒來後，面對瑪德露的糖衣炮彈，她會怎麽樣呢？
如果是沒有特殊力量能夠抵抗的孩子，面對瑪德露這樣的攻勢，也許會扛不住誘惑吧。即使知道是瑪德露讓他們淪為階下囚，眼前的人是一切苦痛的根源，可還是會情不自禁地為對方偶爾顯露出的仁慈產生依賴感——更何況，瑪德露的仁慈，是給予那些淪為奴隸的孩子們最為渴望的“母愛”。
這種心理……
她回想起了什麽，內心忽地一沈。
令被害者加深對施暴者的依戀情結，瑪德露的手段還真是……惡心極了。
她走神的時間有些長了，為了不被瑪德露發現她的神情不對，她硬著頭皮撲進了瑪德露的懷裏，醞釀了一下情緒，努力裝出哭泣的音調。
“不要再離開我了……”她覺得自己這聲音怎麽聽都覺得別扭。
沒想到瑪德露居然還挺受用。瑪德露甜膩膩地安慰著她，她從中聽出了對方語氣裏壓抑不住的快意：“好啦，在媽媽懷裏睡一覺吧……不要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啦，有我在呢。”
赫爾加依言抱緊了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一片熱氣熏騰的融融暖意裏，她在瑪德露的懷裏安心地沈沈睡去……
才怪。
她才不會在這個女人懷裏睡著呢。
在她裝做睡著之後，瑪德露便放開了她，在房間裏和誰說著什麽。
“剩下的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他剛剛也撐不住暈過去了。”
“好，把他也帶過來吧。”
“她就先帶走吧。”
接著，她不知被誰粗暴地一提，直接帶出了房外。
接著，她能感覺到自己被人一路帶著，穿過重重喧鬧的孩子堆。提著她的人打開某扇門，沒走幾步就把她毫不留情地砸向了硬板床。
嘶——
她強忍住了罵人的沖動。
她聽到周圍還有一堆小孩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麽，那個帶著她過來的人開口了，是個粗獷的男聲，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客氣，給的解釋也很簡單粗暴：“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們的新夥伴了。要是誰敢鬧事，我第一個就把他出貨了，聽到了嗎？！”
那群孩子很懂事的回答道：“聽到了——”
在聽到門重新合上的聲音後，赫爾加睜開了眼坐了起來，不顧那一眾孩子好奇的目光，揉著被硬床板磕到的頭。
“啊，你們好。”她生硬地打了個招呼，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怎麽和一幫貨真價實的小孩子們相處。
“我叫赫爾加，請……多指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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