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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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辛,我們已經漂泊多少天了?”

“大概……十幾天吧?我也記不太清了,但我有預感我們快著陸了。”

赫爾加臉色青白地扶著船舷坐起來。周圍依舊是望不著邊的海水,船體隨著波浪起伏一陣顛簸,這讓她的暈眩感更加嚴重了。

他們倆,為什麽會淪落到,乘著一艘狹窄的小木船,在海上漂泊了數十天?

這得從埋葬夫人之後說起了……

那一天過後,辛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帕魯提比亞,許多人都在討論這個年僅14歲卻攻略了萬人難以攻破之迷宮的勇士。同時,王族軍隊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趕到了村子,威脅辛巴德把金屬器交出去,為國效力。

赫爾加最為印象深刻的,是那號稱“毒蜘蛛”的嬌蠻小公主朝辛巴德揮舞長刀時,那一番盛氣淩人的模樣,以及辛躲避攻擊時那一系列奇妙的走位。辛仿佛天生就能預測到攻擊的走向,完美閃避了每一個攻擊,逼得小公主更加氣急敗壞了……

最後的最後,那個名為塞蓮緹娜的公主反被辛用一種非常耍流氓的方式給劫持了。

在拿到出逃的工具——一方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用的小木船以後,那名公主又被辛巴德以一種非常恥辱的方式丟進了木桶並拋向了海面,接著帶著她乘船逃之夭夭……那名公主又羞又怒的模樣她到現在都記得。

嗯,她挺同情那名公主的。辛的運氣終於也到了能夠氣死王族的程度。

只不過,成天和辛擠在這艘逼仄的船,她已經快在崩潰邊緣了……得虧有尤納恩的魔法書,她才能避開辛巴德解決生理問題。因為她在書上學到的第一個魔法正好就是屏障魔法。

至於她怎麽突然擁有魔力的……說起來連她自己都不信,那天晚上她嘗試在內心呼喚了一下魯夫,結果魯夫真的響應了她的召喚,融入了她的體內,給她提供了大量的魔力。

尤納恩到底是怎麽猜到魯夫會願意給她提供魔力的?難道僅僅是因為她這莫名其妙的體質嗎?

總之,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真的很神奇。

“赫爾加,我又抓到了幾條魚,拜托你了!”

“哦。”

赫爾加面無表情地將處理過的魚用火魔法炙烤起來。這些天裏烤魚成了他們不得不吃的主食,她已經吃到麻木了,但辛巴德還是吃得美滋滋的。

“你的魔法能造出鹽之類的調味品嗎?我總覺得就這麽幹吃有點膩味誒。”辛巴德終於意識到這種沒加任何調料的幹巴巴的魚難吃了。

“不能,這需要多個覆雜的魔法合成式。”赫爾加輕輕摩挲著紙上的文字,語氣中帶著那麽一絲不甘:“以我現在的水平無法做到。”

“你也不要太灰心了,現在的你已經很厲害啦。既能噴火也能放水。雖然還是比我差上了那麽一點點。”辛巴德大口地撕咬下一塊烤得焦香的魚肉,露出了招牌性的自信笑容,但在赫爾加看來顯得十分欠扁。

算了……和小孩子計較個啥啊。

赫爾加在精神上更加堅定地把辛巴德當成天真爛漫的弟弟去容忍。

“說起來,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識字嗎?”她記得,在一年前她初來異世之時,曾用失憶這種崴腳的借口得到了辛巴德一家的幫助。可識字這個技能明顯不像是一個失憶的人所能掌握的……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得懂這個世界的文字。

聽到她的疑問,辛巴德只是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我為什麽要好奇?如果是別人我一定會覺得很奇怪,但如果是你的話,那我覺得這實在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辛通透的眼神已經告訴了她,他們母子二人肯收留她不是因為她當初“失憶”的謊言有多高明,而是因為他們的心腸足夠仁善。也許他們還以為她單純的只是一個遭受海難、受過教育、無家可歸又怕被拋棄的可憐小孩。

可有一點還是很讓人在意……

為什麽,他們當初都沒發現她其實並不帶把兒?

算了,不想了,以後還是找個機會和辛講清楚吧。

思及此,赫爾加沒有再說什麽,假裝低頭繼續研究著魔法書去了。辛巴德見狀,笑了笑便也沒再說話,繼續百無聊賴地遠眺著前方。航船一路沈默地前行。

海風愈發凜冽,周圍不知何時正彌漫著白茫茫的冷霧,水面上清晰可見有無數小冰屑隨著海浪湧動著。赫爾加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真冷……他們這是漂到了什麽鬼地方?

有沒有什麽取暖的方法呢?

赫爾加思索了一下,最終想到了一種笨拙但也最適合她的方法——往自己身上加了個防護罩,接著再使用火魔法烘烤護罩周圍取暖。

這是她目前所能知道的最有效的取暖方法了,畢竟現在她的魔法功底還太單薄……說白了還是因為她太弱了。

瞅了眼也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辛巴德,她默不作聲地也給他上了一套防護罩加火。

火舌舔舐著防護罩,白煙裊裊,罩內人影若隱若現。

嗯,辛巴德這時候有點像鐵板上的食物。舔了舔帶著可惡的魚腥味的唇,胃又在為除了魚蝦之外的食物朝她大腦瘋狂喊餓……赫爾加不禁任由自己的腦洞自由飛翔。

辛巴德,應該不屬於那種豪華版鐵板燒,而是樸素又不失真誠的大圓餅,不加蛋也不加蔥花,就烙個圓餅子在那烤著,護罩堅硬,可能會比較有嚼勁。哦,餅子也許是紫薯流心味的。

看著護罩內肆意飛揚的紫辮,赫爾加如是想道。

而我們正在遠眺前方的船長——辛巴德,察覺到周遭的暖意之後,感激涕零的目光頓時就投向了赫爾加,這讓赫爾加立馬收回了已經突破大氣層的腦洞,假裝一副仍在沈迷魔法理論的模樣,沒有理睬他。

但辛巴德好像誤會了什麽,用一種更加慈祥的目光看著她,仿若一個欣慰的老母親般在那念念有詞“真是一個別扭的好孩子”。

赫爾加:“……”

“謔,赫爾加,快看!我看到陸地了!”下一秒,辛巴德的叫喚頓時讓赫爾加擡起了頭,在霧氣蒸騰中她依稀看到了一座……冰山?

見赫爾加神色不對,辛巴德便知她只看到了前面那座冰山:“冰山前面真的有一片大陸。你站起來看看吧。”說罷,辛巴德把手伸了過去。

赫爾加依言扶著辛巴德的手站了起來,她遠眺前方,發現群海盡頭之處,還真有一塊模糊的黑在藍與藍的包圍下佇立著,遠遠望去,如同藍色畫布上筆鋒遒勁的粗線條。

見到心心念念的大陸,她頓時從萎靡的狀態脫身,變得紅光滿面。

“辛!我要加速了,你站穩!”還不等辛巴德反應過來,赫爾加就發動風魔法讓風鼓滿帆迅速地朝前移動。此刻她已經顧不上什麽了,唯一能讓她在意的只有那一片廣闊的大陸。

“如果你早點拿出這幹勁,我們早就可以上岸了……”赫爾加假裝沒有聽見辛巴德的嘀咕。

離陸地越來越近了……

赫爾加心情雀躍。

她實在太想念腳踏地面的實在感了。

“赫爾加,前面好像發生了什麽。”辛巴德面色嚴肅地盯著前方的某一處,這讓赫爾加不禁也凝神望去——

“前面好像有一只大型的……海怪?!”她驚呆了,她是頭一次看到這麽奇異的生物,“誒等等!那只海怪在攻擊兩個人……”她面帶憂色地拉住了辛巴德的衣襟,指著海上那兩個小小人影。

但辛巴德好像意會錯了什麽:“我知道了!救人這種事就交給我吧!”

她還沒反應過來,辛巴德就已經脫掉了上衣,一副隨時準備戰鬥的樣子。

赫爾加:“……哦。既然你這麽熱心,那這只海怪就交給你了,我去救人。”

“等等,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辛巴德不太讚同她的主意。

赫爾加微笑:“的確挺危險的,為了不影響你的發揮,我把你的防護罩去掉了。”

“等等你不要沖動,明明這種事情你躲在我身後由我來解決就可以了啊——嘶這裏真的好冷……”

“我只是去救人而已,消滅巨怪這種事不是已經交給你了嗎。”赫爾加背著光,讓人捉摸不透此刻的臉色。

“可是——”

“好了辛,再不過去他們真的就危險了。”赫爾加發動了浮游魔法浮於半空,她看著底下的辛巴德,眸中有不容置疑的堅定,“別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我有能力與你並肩同行。”

辛這個家夥,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將其他人的困難攬在肩上,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承擔,還總是信誓旦旦的自信狀……真不知該說他是熱心腸呢還是濫好人呢。

哼,所以她才要時刻盯著他才行。

她瞪了一眼辛巴德,然後,便朝前奔向了急需幫助的兩人。

但是,有一道更加迅捷的身影超越了她。

——是辛。他發動了金屬器的力量朝海怪沖去,還不忘回頭朝她喊道:“你小心點,別受傷了。”

他的語氣裏滿是無可奈何的擔心與焦慮。

辛巴德想,他隱約覺察到赫爾加的目標是什麽了。

嘖,野心和他一樣,都不小。

穿過正在激戰的海面,巨怪近在咫尺的怒吼仿佛能時刻威脅她的安危,但她絲毫沒有感覺到害怕。在看到那閃爍的雷光時,她奇異地感受到了某種安定。她不緊不慢地把暈在浮木上的一男一女從險境中撈了出來,將他們帶回了地面。

她這邊的任務完成了,辛巴德那邊也快了。魔神的力量對普通的海怪而言是碾壓性的。

於是,赫爾加不由端詳著地上昏迷的二人。

這兩人似乎是同族,均是藍發藍襖,身上穿著由動物毛皮制成的裘衣。

那個身材健壯的男子最先恢覆意識,第一時間從地上起身,並警惕地往手邊一抓,同時眼神掃射周圍,不過他手邊沒什麽可抓的,赫爾加想他應該是在找他的武器。而看起來年紀較小的女孩還在昏迷不醒。

看了看與海怪搏鬥的辛巴德,又看了看一臉好奇的赫爾加,男子的驚疑直接表現在了臉上,但他還是真誠地向離他最近的赫爾加道了謝。

赫爾加擺了擺手:“感謝的話就不用和我說了,是辛救了你們,你等會兒應該去和他說。”

接著,她頓了一下,又快速補充了一句:“你如果有什麽問題的話就等辛回來再問吧。”

這一番直白且毫不拐彎抹角的話讓席納吞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疑問,他尷尬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這也讓本就緊張的赫爾加松了口氣。

外面世界的人,長得都這麽魁梧嗎?還是說,某地都有某地的特色?

她克制地用餘光觀察著旁邊已經蘇醒的男人,他和地上那名女孩子真的看起來都特別像尤納恩的故事裏提過的北地巨人……

當那名男子把欲言又止的目光投過來時,赫爾加當即抿著唇正襟危坐,假裝正在全神貫註觀察戰鬥,令氣氛非常穩定地保持著靜默。

她還不知道怎麽和外面的人交流。陌生的文化讓她覺得新奇的同時,也讓她在想該怎麽以坦然的姿態接納,怎麽樣才算坦然……還是先看辛這枚交際花會怎麽應對吧。她需要從辛身上習得的經驗還有很多。

過了一會兒,辛巴德就結束了戰鬥。他和那名魁梧男子默契地一同把海怪撈了上來。

這期間那名女孩也從昏迷中醒來了,看到倒下的海怪時她表現得非常激動,以為海怪是自己的哥哥——也就是那名魁梧男子擊敗的。

同時,女孩也對他們倆的身份表達了好奇。

“我叫辛巴德,原來全世界的女性都一樣美麗啊。”辛巴德順勢托起女孩的手,劍眉微挑,眸中含情帶意,儼然深情款款的浪子樣。

但女孩顯然沒有意會辛巴德的暗示,她楞了一下,疑惑地用眼神詢問著辛巴德做這個動作是否有什麽含義。

女孩的反應讓辛巴德的動作有那麽一瞬僵滯了。

赫爾加絲毫不想掩飾自己的嘲笑:“你也有今天。”

席納:“???”我妹妹剛才是被一個外族小子撩了嗎?

……

殺掉海怪“狂暴一角”阿巴雷卡庫之後,夜幕也適時降臨。辛巴德同他們做了一番簡單的自我介紹,便生起篝火坐下與他們暢談起來。

這個名叫皮皮莉卡的女孩非常健談:

“哥哥雖然已經21歲了,但還是只能被叫小名,不過打倒了狂暴一角以後,終於能得到戰士的名字了呢!”

“這樣他應該就能得到那個女人的認可了。那個女人又強又可愛,連身為女人的我都很憧憬呢!”

“說起來,你們為什麽會來到伊姆查克?”

“……”

今夜,似乎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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