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靈魂男孩的場合(四)

關燈
第18章 18 靈魂男孩的場合(四)

沒想到最後準備的東西全用上了。

艾弗莉把東西放好,合上冰箱門,又將煤氣關上,明天她就沒有時間做飯了。

這是第六天晚上,出了一趟門的艾弗莉抗回來了巨大的一袋子東西,沒人知道是什麽。

她洗了個澡,確定自己身上沒有留下味道才走出去,將毛巾晾上,站在客廳中央大約兩三分鐘,才像是終於想起來那樣看向角落裏的男孩。

她走過去,坐在墊子上。

“嘿蘇爾,”想起自己立的flag,艾弗莉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陽穴,“我沒想到會這麽亂套。”

——不實際上她想到了,從大家同意穿越時空改變過去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事情會變得越來越亂。

那天,在知道五號開始使用能力後,她就意識到有時間線被改變了。

比想象中還要快。

她必須在結局來臨之前,為所有人準備好退路,艾弗莉有辦法保住他們。

她也有想過如果自己所在的這條時間線出了問題怎麽。

——找到時間管理局,他們不會坐視不管,但是這是最壞的打算,她不想將自己的最後保障交到隨時會捅他們一刀的人手裏。

因為艾弗莉不希望有人傷害自己的家人。

“希望我做的一切不會對你造成影響…”她想到自己的計劃,看著面前的男孩,蘇爾在她的之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艾弗莉想,如果自己能摸到,或許應該是軟軟的手感,面前的男孩看起來脾氣就很好,“哎,我還沒享受夠呢。”

世界末日對她的影響不小,她來到這裏後,實際上放松了很多,即便錯誤的世界末日因為他們分散在各個時間線出現。

而作為他們世界末日源頭的凡尼雅,艾弗莉始終不曾忘記,她想著,收回虛放在蘇爾頭上的手。明天她會見一面對方,她想知道對方是否對自己又怨言——她曾經向對方許諾不會使用她的能力,但是在凡尼雅成為末日源頭時她毫不猶豫地呼喊了對方的名字。

後半夜。

窗簾擋住了月光。

艾弗莉看著天花板翻來覆去。

她睡不著,即便現在發生的一切在她的計劃中。

在哈格裏夫斯的書房中,有很多歷史書冊,艾弗莉經常拿出一本書去讀去看。

在她的記憶中,有這樣一冊歷史。

1963年11月23日淩晨2點29分,德克薩斯州一棟出租居民樓發生煤氣爆炸,死者為一名女性,名為愛麗,房東索菲亞幸運逃脫死神之手。

那本書明碼標價了,屬於一位籍籍無名的名叫愛麗的女孩的死亡。

也是艾弗莉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件超出計劃的事情。

因為沒有愛麗,這棟屬於索菲亞的出租樓裏,唯一叫做愛麗的便是她。

或許是她的問題。

艾弗莉意識到這件事。

或許和她的來歷有關。

艾弗莉想。

或許這能幫助哈格裏夫斯們。

艾弗莉計劃著。

她需要讓時間線閉環,通過已知的歷史。

一個叫做愛麗的,被爺爺拋棄的女孩。

但她需要一個機會,讓自己死亡的機會,而五號的到來很好的推動了她計劃的成功。

空蕩的房間裏,響起一聲嘆息。

倒在床上的黑發女人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半晌後,又睜開眼爬起來。

她拉著墊子來到墻角,坐下靠在墻上,裹住毯子。

她的身旁,男孩安靜地睡著。

“蘇爾,我睡不著。”

明明一切都按照計劃行進,可她又多了新的疑惑——她從何而來,是過去,還是未來,又或是迷失在時空中的不知名的生物。

艾弗莉閉上眼枕上自己的膝蓋。

“我有時候覺得我應該有一群兄弟姐妹,我不是說他們,五號還好,其他家人總是一股腦向前沖,這是我和五號唯一有共識的一點。”

“……”

“很久之前,我會做一個夢。”

她時常做夢,只是隨著長大,漸漸忘卻了那些,只記得夢中應該有一個人。

他有著藍色的眼睛,不是天空的顏色,而是像是大海深處被海妖藏起的光,疲憊又溫柔,他的聲音低沈,帶著書頁翻動的聲音和爐火中木枝的脆響。

那讓她感覺到安寧。

在過往無數噩夢中,那場看不清面目的夢是她唯一覺得可以放松的地方。

“但我不知道他是誰,”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到對方,“或許他是我的親人。”

“他有一雙藍眼睛。”

“可是,藍眼睛的人太多了,”艾弗莉說,看向身旁的男孩,“你又是什麽顏色的眼眸呢,蘇爾。”

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就像從前和現在的無數個日夜,她想或許睡著的蘇爾也是這樣,他所在的地方也是,安靜的孤寂的。

“我猜你也是藍眼睛,又或許是綠色。”

不知道她有沒有機會看到,但無疑,艾弗莉猜蘇爾會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她還記得第一次看到蘇爾的時候,那脆弱的靈魂傷痕累累,甚至馬上就要消散了,但如今他卻安然地坐在這裏,笑意染上女孩的眉目,“你有一個漂亮的靈魂,蘇爾。”

她靠近對方,在對方毛絨絨的頭發上落下一個虛吻。

“男孩,祝願你之後也可以如此。”

如此堅韌、如此頑強、如此安寧。

第一次,艾弗莉沒有向對方說無聊的沒營養的小故事,而是說起那些曾經,從第一次險些下殺手跳脫到她不喜歡哈格裏夫斯家的晚飯。

空蕩的屋裏,不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而是兩個靈魂的靠近。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升起,艾弗莉才站起身,她用掉索菲亞給的最後一點咖啡豆,沖了一杯特濃咖啡,又喬裝走出門,走前還不忘記向角落說一聲“我出門了”。

德克薩斯州的清晨,霧蒙蒙的,街頭行人兩三,賣報童吆喝著,他比前兩日瘦了很多,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男孩,我要一份報紙,”一位小姐停在他面前,拿過報紙看了幾眼放下,看向他,“你一會幫我跑個腿。”

說完,遞過來幾張紙幣——這遠遠超出報紙價格,男孩咽了口唾沫,小臉有些蒼白,沒有伸手去接,“小姐,會很危險嗎?”

面前的人聽到他的話啊了一聲,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腦袋。

“想什麽呢,我只是想讓你幫我買點東西以及一句話,至於剩下的,就當作跑腿費了。”

小男孩眼睛亮了亮,行了個不像樣的禮,“我的榮幸,您想讓我幫忙買什麽?”

“這上面的清單是要買的東西,還有這個信封,你送去西西弗孤兒院,”艾弗莉笑道,彎下腰,將東西一並遞給男孩,“然後和西西弗院長說這是愛麗小姐送來的就好,她應該不會問我為什麽不去,畢竟今天我要去花店打工,當然如果她問了你就如實告訴她就好。”

“沒問題,”賣報童這才接過將三樣東西小心翼翼放進包裏,“我是艾伯特,謝謝你愛麗小姐。”

這位小姐絕對不知道他有多需要這筆錢,他的妹妹已經生病很久了。

“也謝謝你艾伯特,如果你需要幫助,你可以向西西弗院長說。”

哦,她知道。

艾伯特抓著手中的報紙,看著那位小姐離開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才轉身向不遠處的超市走去。

接下來,是日常的打工。

艾弗莉將花束包好遞給顧客,“這很稱您。”

“愛麗,你要知道我每次來你這買花都是因為你太會選擇了,”面前的客人笑起來,他看向站在艾弗莉身後的店長,“勞倫斯,你也該給愛麗漲工資了。”

“去去去,別來這裏騷擾我的女孩,”勞倫斯揮揮手,眼中卻是笑與憂愁,她勾住艾弗莉的肩膀,炫耀似的說,“我早就考慮好了這個,不用你說。”

“謝謝你勞倫斯,但是這樣就好,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將客人送走後,艾弗莉嘆了口氣,擔憂地看著坐到凳子上的女人。

“可是你知道我要死了,女孩,”她已經蒼老,皺紋已經爬上了她臉龐,腦袋裏的炸彈隨時都會讓她死去,勞倫斯想,她只是想做點什麽,“我想做些什麽,你可以幫我。”

站在那裏的女孩背著光,眉眼卻清晰可見,勞倫斯忽然覺得她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應該更加張揚更加自由。

“勞倫斯,”她說,“你自己已經有想法了不是嗎。”

她不需要她,她只是需要一點支持,艾弗莉想,不是愛麗也會是別人。

坐在那裏的女人嘆了聲,花店中五顏六色的花包圍著她,像是她依舊活在那個年紀一樣,“愛麗,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

她曾經想,花的花期如此之短,而如今她又在想,為什麽自己的生命如此短暫,就像失去水分和活力的鮮花,只要一點傷害,就會死去。

“我快死了,我總是這樣想,但是又時常夢見年輕的自己,她和我說,‘勞倫斯你活得很好,你看,你已經活成了你想要的樣子’。”

“可我總是不滿足,我想做的更多,”勞倫斯站起身,頭痛讓她又坐下閉上眼睛,“你說得對,我已經想好了,愛麗。”

人生就是這樣,人總是在不滿足,艾弗莉在勞倫斯的熟睡中結束了打工,她拿著包離開花店。

——她也是。

她沒有同任何熟知她的人告別,只是像平常一樣度過這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