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西域鳳凰 慕姚至西域遇故人

關燈
第36章 西域鳳凰 慕姚至西域遇故人

出發之前, 慕姚帶著白鹿和太乙回到山洞內,準備收拾行囊。

山洞僻靜,比鄰溪潭, 平常住著小海夜叉墨瞳和小鳥妖青雀,慕姚不在的時光裏兩妖結為了親密朋友。

一年來, 山洞也由當初灰撲撲的石洞大變樣,洞口垂落著長長青藤,藤葉搖曳間露出一方石桌和石凳,逸散著裊裊茶香。

小海夜叉墨瞳提著一壺熱氣騰騰的陶罐進來,見忽然多了兩位仙人,頓時怯生生地縮著脖子,瞧向慕姚。

慕姚摸摸它的頭, 笑了笑:“怕人?”

墨瞳小聲嘀咕:“不是怕,就是……不敢接近。”

太乙見狀,目光在這皮膚青黑的小海夜叉身上轉了一圈。

分明是妖卻身著麻衣,舉止分外有禮,他嘖嘖稱奇,“這小孩是海夜叉?”

慕姚挑眉:“怎麽,不像嗎?”

太乙摸著下巴哈哈大笑:“不是不像,是詫異, 旁的師兄師姐也有收小妖做童子的,不過都是些可愛毛茸茸的妖, 倒少有海夜叉這樣的。”

白鹿也靜靜看著墨瞳, 目光幽深,似乎在思索什麽。

慕姚懶洋洋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笑道:“這孩子挺乖的,也可憐呢。”

太乙嘆了口氣, 望了眼嘰嘰喳喳的青雀:“你可真是……不光善心,也很有小動物緣啊。”

此時,一旁的青雀正興奮地圍著白鹿打轉,而白鹿正安靜地拿著一枚果子餵她,動作溫柔,目光沈靜,與平日裏冷峻寡言的形象大相徑庭。

金弓斜背在他寬闊的肩上,鋒利無比,身上雖無殺氣,卻依舊帶著某種喋血的氣質,仿佛是鐫刻於其靈魂中的底色,讓小海夜叉墨瞳忍不住縮了縮。

慕姚見狀,隨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撫道:“去玩吧,不會有人吃了你。”

墨瞳這才偷偷看了白鹿一眼,飛快地跑開了。

慕姚轉頭,饒有興味地看向白鹿,問道:“你不是不喜歡妖麽?怎麽現在對這些妖這麽好?”

白鹿沈默了片刻,才淡淡道:“這些小妖不一樣,雖是妖,卻是師叔你豢養的小寵。”

他頓了頓,又道:“就像我是玉虛宮的人一樣。”

慕姚微微一怔,旋即了然,心想這小子又在顧影自憐了,悲傷春秋呢。

她懶得與他掰扯,只是招了招手,帶著青雀騰空而起直沖九天,眾人直直朝這次目的地出發——西域樓蘭王國。

青雀在半空展開翅膀,雀躍地她早早就被母親趕出來獨自游歷生活,如今有機會回到家鄉,異常興奮地圍著她飛旋。

她嘰嘰喳喳地描述起她生長的西北之地——那裏風沙狂烈,草木稀疏,天地廣闊無垠,但在那片荒涼之中,仍然藏著無數生機與奇跡。

一路往西行走那邊人面容更加崎嶇,一路可達波斯和埃及王國,那邊人肌膚蜜色,一路也有許多奇異生物,譬如三頭犬,獅身人面獸,還有暗夜食人血鬼等等。

清晨東海賞日出,傍晚西天觀月懸。

經過漫長的飛行,他們終於在廣闊無垠的大漠中停下來,綠洲之中流水潺潺,遠處紅滾夕陽低垂著,可這樓蘭城仍舊熱鬧極了。

遠方傳來悠揚的駝鈴聲,空氣中混雜著幹燥的風沙與異域香料的味道。

街頭人來人往,衣著清涼,高鼻深目,由於商貿繁華,女子多著艷麗紗裙,點綴以寶石或金飾,男子大多赤果上身,滿目壯碩腱子肉,抹了棕油試圖吸引女性的目光。

太乙拱一拱手:“師妹師侄,咱們分頭行動,你們去街頭收集信息,我去宮中一趟見見這求助的國王,了解了解情況。”

“好嘞!”“師叔慢行。”

慕姚和白鹿在街上行走著,不斷有滿身腱子肉和胸大腰細的異域男女朝他們拋媚眼,慕姚笑著觀察著,倒是白鹿一幅冷若冰霜的模樣嚇退不少人。

“白鹿師侄,你總板著個臉做什麽?”慕姚笑。

他微落後於她一步,側臉望去只能瞧見繃直的下頜和溫熱肩膀,“此等著裝實在是傷風敗俗。”

慕姚嗤笑一聲,轉過身瞇起眼睛打趣道:“你不知道你越是這樣,越是冷若冰霜高潔肅穆,就越讓人想瞧瞧你這張皮下藏著什麽樣的人。”

白鹿面色赫然,目光躲躲閃閃,猶疑半天才低聲道:“多謝師叔厚愛……可是弟子無心情愛。”

慕姚:“……?”

他們的視線被前方人群吸引,木柴堆出沖天高的火苗,供奉羊頭在火中化為焦土。

頭裹布巾的大胡子巫師在街頭伸長雙手,仰天長嘯,一呼百應,帶著周圍不少人跪下,一時間白貝朱殼之類的飾品齊響。

慕姚被攢動人頭遮住視線,她微微皺眉,踮著腳跳高,卻不慎撞上一道高大身影。

那是一名容貌粗獷深邃的男子,膚色偏黑,雙瞳異色豎立,身上隱約泛著股妖氣,被撞到的他瞇起眼睛,語氣生硬道:

“哎盆友,你眼睛的不長,這是我的溝子,不是路!”

慕姚:“……”

白鹿幾乎是瞬間抽出了金弓,鋒利的箭矢帶著殺氣直指那人的眉心:“一股狐貍騷味。”

空氣驟然一緊。

男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仍強行鎮定,頭發微微炸開,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在白鹿手中的弓上打量了一瞬,似乎明白了這殺意之迅猛。

慕姚輕輕按住白鹿的手臂,制止了他。

“你想殺人,也得先弄清楚情況,他應該是人妖混血。”她仔細嗅聞空氣中人妖氣息駁雜得很,繼而轉向男子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男子警惕地盯著他們片刻,最終收斂了敵意,緩緩道:“我們在施法驅逐九鳳和叛徒。”

慕姚微微一楞:“九鳳和叛徒?”

男子沈聲道:“樓蘭王國的二公子,他勾結妖魔九鳳施展風暴術屠殺了好幾座小城,想要顛覆整個王國。”

慕姚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那廣場上的祭祀儀式,正欲細問,懷中的青雀卻忽然躁動起來。

小鳥妖異常激動,腦袋從她的衣襟中猛地探了出來,雙翅不安地扇動著。

那男子瞥見青雀的一瞬,瞳孔微縮,面色一變,臉上的冷漠瞬間被驚疑所取代,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進人群,消失得極快,仿佛避之不及。

慕姚微微皺眉,心底泛起一絲警惕。

慕姚下意識地揉了揉青雀的腦袋,低聲道:“怎麽了?”

青雀用小翅膀抹了抹眼淚,嗓音有些哽咽:“只有、只有……青鳥一族才會使用風暴術。”

慕姚心頭猛然一震,倏然擡眸。

據青雀所言,其母青鸞於半年前就沒怎麽回過她消息,如今妖魔九鳳屠城,其中卻有青鳥一族的術法出現,答案呼之欲出。

白鹿微微一笑,背上金色弓矢已然發出愉悅轟鳴,等待鮮血澆灌。

慕姚抿唇沈思,腦海中思緒翻湧,思索著青鸞一族與九鳳之間的聯系。

而這時,太乙也從城主府中疾步而出,藍袍少年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燒出來。

“當真是荒謬!”太乙冷哼一聲,袖袍狠狠一甩,怒氣難消,“這城主壓根不急著解決禍害一方的大妖,反倒在宮中大設宴席,推杯換盞,飲酒作樂,竟只讓我們盡快處理公子羽!”

聽聞這個名字,慕姚更是震撼,公子羽?

那不是她的熟人嗎,一年前為了拯救海神大祭那批奴隸,多虧了公子羽,那批奴隸才能有落腳安家之處。

她記得公子羽風度翩翩,為人熱情,友善寬和,深得人望,是個極其可靠的存在。

可如今,竟有人稱他勾結妖魔,與九鳳為伍?

這實在太荒謬了!

多方認知沖突割裂,令她心底的震撼難以言喻。

她尚未來得及細思,忽然,空氣中彌漫起一絲詭異的氣息,四周街巷裏湧動起人影。

那名男子再次出現,他站在人群前方,目光陰沈,一雙豎瞳緊緊盯著他們,手中緊握著短刃。

而在他身後,一群手持械具的民眾正逐漸包圍而來。他們眼中閃爍著惡意,目光陰冷,仿佛帶著深深的仇恨。

“你們的,和九鳳腦殼勾結的勺子孽黨!”有人憤怒地高喊,舉起手中的兵刃,聲音中帶著憤慨與殺意,“今天讓你們一點空氣都不給鼻子吸!”

太乙眉頭猛地一皺:“哈,他在說什麽?”

慕姚咳了咳:“意思是不會放過我們。”

陡然間,一塊尖銳的石頭破空而來,狠狠砸向慕姚的方向。

白鹿反應極快,剎那間身形一閃,擋在她身前,寬厚的肩膀猶如銅墻鐵壁,將她整個護在陰影之下。

“小師叔你沒事吧?”他低聲問道,嗓音沈穩,帶著幾分冷冽銳氣。

慕姚擡頭望著他,眉梢微微一挑,倒是有些詫異他的護短,但仍舊淡定地搖了搖頭,道了句沒事。

可話音未落,太乙忽然在後方嚎叫起來:“不對不對!我有事啊!”

眾人猛地回頭,之間太乙一臉痛苦地捂著屁股,臉色抽搐,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他嗷嗷大叫,跳腳怒罵,疼得整個人都快蹦起來:“誰、誰砸的!居然砸我屁股!疼死我啦!”

白鹿緩緩瞇起眼,冷光乍洩,溫和俊逸的神情剎那間轉為森然。

他周身氣息驟然一變,黑發無風自動,衣袂微微鼓蕩,一股逼人煞氣彌漫開來。

他不發一言,單手抽出背後的射日弓,霎時間金弦震顫,靈光激蕩,殺意凝聚於箭鋒之上,隨時都會爆發。

周圍的民眾被這股肅殺氣息震懾得臉色蒼白,紛紛後退幾步。

可就在這時,太乙連忙蹦跶著沖過來,一把拽住白鹿的袖子,語速飛快:“算了算了!別和這幫人計較!我們先逃為上!”

白鹿微微蹙眉,側眸看向他,顯然對這個決定有些遲疑。

慕姚抱著青雀站在旁邊,看著這畫面,嘴角抽了抽,目光略顯覆雜。

逃跑著實有些丟人,但現在信息太紛亂模糊,逃跑還真是個不錯的決定。

她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走吧。”

說罷她當機立斷,衣袖一揮,身形瞬間騰空而起,白鹿和太乙緊隨其後,避開四周民眾的圍堵。

下一刻,無數石塊與長矛鋪天蓋地地砸了過來,然而已然撲了個空。街道上,眾人擡頭望著他們飛掠遠去的身影,神色陰晴不定,又害怕又畏懼。

而半空中,太乙揉著自己可憐的屁股,一邊飛一邊嘀咕:“樓蘭的百姓都是什麽毛病,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慕姚目光微斂,沈聲道:“這正是我們接下來的要查清楚的。”

他們禦空而行,只是沒過多久便起了沙塵。

黃沙漫天,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一片金色的混沌。

狂風裹挾著細碎的沙粒,猶如刀刃般掠過肌膚,慕姚下意識擡袖遮擋,眼前卻依舊一片模糊。

風聲呼嘯,似千萬亡魂在耳邊低語,讓人難辨方向。

太乙的聲音透過風沙傳來。

“前面有綠洲!”

慕姚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果然,在這片無盡的荒漠之中,一抹翠綠如晨曦破曉般躍入眼簾。

她微微凝神,調整氣息,帶著白鹿與太乙一同朝綠洲落去。

清澈的泉水在烈日炙烤下泛著瑩瑩光澤,幾株棕櫚樹搖曳著葉片,帶來難得的一絲涼意。

慕姚輕輕蹲下,用手捧起一捧水,冰涼觸感撫去了風沙燥熱,她正要飲下,忽然察覺到一抹生人氣息。

她警覺地擡眸望去,一個身影正藏在棕櫚樹後,似是猶豫不決。

可等慕姚看清她的臉時,微微一怔——竟是希,她曾救下的奴隸少女!

少女衣著仍舊樸素,但不再是破舊的獸皮條,而是一襲幹凈的麻衣,面色也不似當初那般憔悴。

她似乎仍舊帶著一絲警惕,可當看清慕姚的那一刻,眼眶卻微微泛紅,片刻後,她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慕姚大人,真的是您!”

慕姚看著她,心中多了份他鄉遇故知的喜悅,笑道:“是我,好久不見。”

希用力點頭,隨即熱情地邀請道:“您的恩情,我們村裏所有人都銘記在心。如今我們已重獲自由,若不嫌棄的話,請隨我回村落腳吧!”

慕姚答應下來。

村莊坐落於沙漠深處的谷地之中,房屋簡陋,土地也貧瘠,可村民們臉上卻洋溢著自由的喜悅。

他們不再戴著沈重的鐐銬,每個人至少靠著雙手有吃有穿,甚至還有孩童在巷子間奔跑玩耍,笑聲清脆如風鈴。

慕姚靜靜地望著這一切,嘴角不自覺浮現一絲笑意。她曾以為自己不過是萍水相逢,隨手解了些人的困境,沒想到,這片土地竟真的生出新的希望。

只是……想到給予他們自由與庇護的公子羽,她的目光微微黯淡。那樣溫柔良善的人,如今身在何處?是否仍舊安好?

她正沈思間,希卻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神色透著幾分神秘:“慕姚大人,請隨我來一趟。”

慕姚疑惑地看著她,但見少女的神色鄭重,也沒有多問,隨著她穿過幾條泥土巷道,最終停在一間簡陋的房屋前。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帶著些許草藥的氣息。

慕姚微微蹙眉,剛踏入其中,便看見一個身影躺在地上,身下僅僅鋪了幾層幹草,粗糙簡陋,可見村莊的物資仍舊緊缺。

而那人衣衫單薄,額頭上滿是冷汗,面色蒼白卻仍舊英俊如昔,單薄衣衫往外滲著血。

公子羽。

那雙熟悉的眼睛似乎有所察覺,緩緩睜開,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竟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隨風而散,卻透著一絲發自肺腑的欣喜:“……慕姑娘!羽竟能在死前見到你,也算是人生一幸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