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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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傑?”吉野池田緩緩轉過身,臉上迷茫,“五條君,你在說什麽?”

五條悟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一股帶有侵略性的壓迫感也隨之彌漫開來。他一步一步,徑直走到吉野池田的面前,穩穩站定,目光如炬:“你身上的這個花紋,真是特別。”說話間,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吉野池田的臉,仿佛要將其看穿。

這張臉實在是太過普通,毫無特色,若是丟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絕對是瞬間就會消失不見,根本難以找尋。即便五條悟已經見過吉野池田很多次了,可此刻,他在腦海中竟也難以清晰地勾勒出吉野的模樣。

沒錯,他的眼睛可不僅僅是漂亮而已。作為五條家的神子,更是五條家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這一切都得益於他那雙眼睛——能夠過目不忘。凡是見過的事物,都能通過眼睛迅速將信息傳送到大腦的海馬體中,形成深刻的記憶。

“是嗎?”吉野池田聽到這話,像是暗暗松了一口氣。被五條悟這樣緊緊盯著,真的會讓人緊張到不行。“這是我一個朋友的舊衣服,他穿不了了,就送給我了。”

“五條君對這個花紋很感興趣嗎?可惜呀,我那個朋友已經見不到了,不然還能幫你問問呢。”吉野池田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語氣輕柔。

“見不到?這話是什麽意思?”五條悟的目光如鷹隼一般,緊緊鎖住吉野池田的面容,只覺得他的表情太過單一,就像是一個被人操控的傀儡,只會簡單地服從主人的命令。

“就是字面意思呀。”吉野池田的嘴角慢慢咧開,幅度越來越大,那笑容看起來極其詭異。

他的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地傳入五條悟的耳中:“當然是再也見不到了,五條君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嗎?”

五條悟眼眸變得森然冰冷,臉色也沈了下來。

這人該不會是個神經病吧?又或者,他是傑的私生?要不然怎麽會搞到傑和自己的私密視頻,甚至還找人翻拍了傑的處女作電影。

“爸爸,牛奶。”這時,夏油影端著兩杯牛奶,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打斷了五條悟的思緒。“我擰不開瓶蓋。”

“我來幫你擰開吧,小朋友。”吉野池田瞬間又恢覆了以往那副溫柔良善的模樣,說著便伸手要去接過牛奶。

五條悟反應極快,迅速伸出手攔截,牛奶瓶在夏油影和吉野池田的手間,上下調轉三百六十度,最後穩穩落到了五條悟手中。他輕松擰開了瓶蓋,“好了。”

吉野池田原本彎下的腰直了起來,臉上不見尷尬:“五條君,是我多事了。”

“……爸爸,你好厲害。”夏油影都還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時,五條悟已經把兩個瓶蓋都擰開了。

五條悟似笑非笑,眼神銳利,仿佛能穿透吉野池田的外表,直抵內心:“吉野君,可不要對別人家的孩子關心過頭了。”

“您說得對。”吉野池田仍舊面帶微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輕聲呢喃道:“別人家的孩子……”說完,便轉身離去。

“爸爸,這瓶給你喝。”

五條悟接過夏油影遞過來的那瓶溫熱的牛奶,心中滿是暖意。不愧是自己的兒子,簡直就是貼心的小棉襖。

“粑粑,偶們今天要去哪兒呀?”夏油影嘴裏塞著烏冬面,含糊不清地問道。

“你先把嘴裏的東西吃完再說話,小心嗆到。到時候面條說不定會從你的鼻孔裏冒出來,甚至耳朵、眼睛裏都會有!就像貞子的頭發那樣,可嚇人了。”五條悟一本正經地說道。

夏油影一聽,立刻大喊一聲,慌忙伸手去捂住五條悟的嘴。

五條悟順勢張開嘴,輕輕咬住夏油影的大拇指,“影,你知道嗎?貞子就是這樣吃掉那些吃飯時話多的小孩的。”

夏油影被五條悟逗得“咯咯”直笑,一邊躲避著五條悟的“面條攻擊”,一邊大聲說道:“爸爸你才不吃飯,光知道說話!”

“我喝牛奶就夠了。小朋友可一定要好好吃飯,這樣才能像你爹地和爸爸一樣,長得高高帥帥的。”五條悟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口就喝完了牛奶。

喝完後,他還特意把空牛奶瓶舉到夏油影面前展示:“好啦,吃完飯我們就去神社。”

夏油影眼睛一亮:“爸爸,你的親戚在神社裏嗎?”

“對啊。”

“是像巫女那樣的嗎?”

“唔,差不多吧,這麽說也沒錯,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好耶!我要去看巫女大人啦!巫女大人萬歲!”

“你這都是跟誰學的?怎麽還會說這種話!”

“我當然是繼承了爸爸你的聰明才智呀。”

“切,就你會耍嘴皮子。”

“才沒有呢!”

*

吉野鎮的夏天,正是旅游的旺季。從民宿出來後,五條悟和夏油影一路上碰到了好幾波游客,卻始終沒見到房東的身影。

好在是夏天,五條悟戴著防曬口罩、帽子,還架著一副墨鏡,這一身裝扮跟那些來度假的游客差不多,倒也沒引起什麽轟動。

這裏離那個神社很近,五條悟便決定帶著夏油影步行前往。

“爸爸,他們都往我們對面走,我們真的沒走錯路嗎?”夏油影看著五條悟帶著自己越走越偏,人煙也越來越稀少,山上的小路變得狹窄崎嶇,完全不像是正常旅游景點在假期時那般熙熙攘攘的樣子。

而且,山路的階梯間隔太大了,五條悟可以輕松地一步跨上去,可他卻得費力地“嘿咻嘿咻”往上爬——那一層臺階幾乎都快趕上他半個人高了。

可爸爸竟然就在一旁悠閑地看著風景,也不管他!

好累啊,還沒到嗎?夏油影剛想開口問,前面的五條悟突然停下了腳步,“影,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夏油影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氣喘籲籲,聽到五條悟的話,又好奇地探頭打量著周圍。

此時,陽光正熾熱。

這座山頭似乎許久沒有人打理了,樹木的枝丫肆意瘋長,枝葉交錯間,倒是遮擋住了不少夏日的暑氣。

他們爬了這麽久,雖然累得夠嗆,卻也沒有覺得特別熱。

不遠處,神社的拱門紅漆已經斑駁脫落,顯得有些荒涼破敗。

在前方不遠處,有一座供奉神像的廟宇。廟宇的外圍打掃得格外幹凈,看起來倒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院子裏,一根晾衣桿上正晾曬著一件傳統和服,從衣服的款式和花色來看,應該是一位女性的。旁邊還晾曬著一些紅薯幹,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想來就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五條君,您來了。”一個嘶啞得有些淒厲的老人聲音突然傳來,那聲音仿佛能滲入骨髓,讓人不寒而栗。

夏油影嚇得一下子僵在原地,下意識地擡起頭。只見一個頭發幾乎全白,只有幾根黑發夾雜其中的人,看起來大概四十歲左右的樣子。此人皮膚倒不是很顯蒼老,身形瘦削,與聲音聽起來的感覺很不相符。

“啊,我帶著我的兒子來看您。”五條悟伸手打了個招呼,順便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夏油影,“影,來,跟阿姨打個招呼。”

“進來吧。”婦人的步履倒還算輕快,她走到屋門口。

這時,夏油影才註意到,屋內原本應該供奉的武神像,已經被換成了一尊長發的、類似於菩薩的雕像。雕像的顏色用油漆塗抹得燦爛又絢麗,看了卻讓人頭皮發麻。

這尊雕像是木制的,做工有些粗糙,手腕關節處直楞楞的,極其僵硬,不像是人的雕像一般——更像是某種東西披著人皮,享受凡人的供奉。

雕像上的頭雕刻還算勉強合格,一襲長發垂順,雙眼微微閉合,配合燦爛絢麗的袈裟。仰頭望去,竟給人一種仿佛是心軟的菩薩在憐憫眾生的感覺。

婦人帶著他們繞過雕像,來到後面的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張榻榻米,五條悟和夏油影盤坐下,整個屋子便再裝不下其他人了。

婦人又出去端了茶水過來。

“也沒什麽好招待五條君的,這是一點粗茶,還有我自己做的一些茶餅。”

白色的瓷杯中,嫩綠的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開,飄出一股淡淡的清香。茶餅是綠色的,夏油影看了看五條悟和婦人,然後沖著婦人甜甜地笑道:“謝謝阿姨。我開動啦。”

茶餅入口軟糯,帶著微微的甜味,而茶葉的清香恰到好處地沖淡了糕點的膩味,吃起來竟比外面買的還要美味。

什麽時候爹地也能有空給他做這麽好吃的點心呢。

“五條君,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特別的事,就是好久沒來看看了,想著過來瞧瞧。可能過一段時間,我就不會再來了。”

“五條君是找到他了嗎?”

五條悟沒有回答,垂下頭,靜靜地看著坐在自己旁邊,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夏油影。

“原來是這樣。”婦人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我明白了。這麽多年來,多謝五條君的照顧了。”

“我們算是各取所需吧,畢竟,當年您也幫了我很大的忙。”

五條悟的視線從婦人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外面那尊雕像上,“您費心了。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忘記供奉他。”

“我也是出於一片誠心,只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這是我最大的心願。”

五條悟在離開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尊雕像,以後,還能再見到嗎?

剛走到山腳下,五條悟突然感到腦袋一陣沈重,意識開始模糊。

是誰?是下毒了嗎?

不,不對,是迷藥!

“影!”在昏迷前,五條悟看到夏油影焦急地撲到自己面前,大聲呼喊著:“爸爸!”

在夏油影的背後,隱約可見一雙木屐。

“影,該回家了。”來人聲音輕柔,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意思。

“爹地,我還沒跟爸爸玩夠呢!”

“藥是你下的吧。”

“爹地不愧是爹地。又被猜到了呢!”

傑?

影下藥?

“爸爸,睡一覺吧,醒了就到家了。”最後,五條悟聽到夏油影在自己耳邊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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