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上藥 “別哭,朕心疼——”

關燈
第34章 上藥 “別哭,朕心疼——”

第三十四章

回到明德殿, 祁淮一句話也沒說,面色沈的厲害,將長寧抱了進來, 宮女低垂著眼睛進來替她洗漱更衣。

長寧擡眸, 男人立在窗邊,渾身上下籠罩著陰沈的氣息。

服侍她的宮女面孔陌生, 明德殿向來沒有宮女, 想必這些是臨時從其他宮殿抽調過來的。

宮女替她將釵環卸下, 替她備好湯浴。

明明殿中還有一位,可這時候誰敢提起男女大防?

長寧:“你們出去吧,我自己來。”

“這……”

宮女們相互看看, 發現陛下並沒有阻止,才告罪退了出去。

浴池的水很快蒸騰而上, 殿中霧氣蘊熱,平白多了幾分旖旎的意味。

若不是氣氛太過凝滯,這倒是個促進感情的好機會,長寧心裏想。

長寧無聲地嘆了口氣, 緩步上前, 輕輕碰了碰男人緊繃的手背。

祁淮垂眼瞧她, 眼底分辨不清是什麽神色。

長寧仰頭認真的看著他。

良久,男人似乎是沈沈地吐出了口氣, 他指節微動, 碰了碰她散開的發絲, 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浴池邊。

她身上只披了薄薄一件寢衣,祁淮站在她身後,炙熱的手指輕輕撚在她衣襟處, 似要扯開。

長寧下意識想避開,祁淮卻整個人將她攏住,不許她退縮。

“……我自己可以。”

“朕幫你。”

長寧眼睫顫了顫,幾許之間,到底是沒有反抗。

男人粗糲的指腹在她頸側輕掃而過,長寧沒忍住瑟縮了一下。

月白寢衣滑落在地。

“冷?”男人嗓音低沈。

長寧搖了搖頭,耳後泛紅。

畢竟青天白日,在他面前就這麽褪去衣衫,饒是心裏做了準備,也是不敢擡頭看他一眼。

她慢慢下了水,靠在浴池邊,躲避似的閉上了雙眸。

好半晌,身後都沒有聲音傳來,就在長寧都猜測祁淮是不是走了的時候,左邊肩膀忽然被什麽碰了一下——那動作極輕,似乎怕弄疼了她似的。

長寧側眼瞧去,才發現自己左肩不知何時被蹭了一下,她本就白,傷口在白皙的皮膚上更顯得觸目驚心,泛紅的血絲絲絲縷縷滲了出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傷口的疼痛——應該是被衙役推進牢房時蹭到的。

祁淮呼吸忽然發沈。

感覺到男人的情緒,長寧張唇,下意識解釋:“不小心碰的,不疼的。”

祁淮卻沈默著一言不發。

倏地,炙熱蘊濕的東西貼上了她的左肩——力道輕地可怕,輕巧地避開了她的傷處。

長寧呼吸急促,她幾乎立刻就意識到那是什麽。

是祁淮的唇。

長寧沒忍住從唇縫中溢出一聲輕嚶。

從心底泛出的癢意,怎麽也忍不住。

浴池上空水霧彌漫,兩人的身影掩蓋在霧氣之中,迷迷蒙蒙,瞧不真切。

他的唇很燙,氣息噴灑在她肌膚上,一陣癢意從心底竄上。

他輕輕碰在她左肩,吻的很珍重。

長寧眼神迷蒙,身後溫度卻很快撤離。

“朕讓人進來替你上藥。”男人嗓音有點兒啞。

長寧微顫著,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抿了抿唇,直到宮女拿了藥進來,小聲詢問她是否可以上藥了她才堪堪回神。

宮女仔細地替她上藥。

“陛下去哪了?”長寧的嗓音有些啞。

“回長寧姑娘,陛下去勤政殿議事了,走前吩咐了下來,讓姑娘好生休息著。”

長寧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洗漱完畢,宮女問道:“姑娘可是要歇息了?”

長寧道:“替我梳妝吧。”

“喏。”

梳妝完,長寧便出了明德殿。

長寧要出去,自然無人敢阻攔,剛剛替她梳洗的幾個宮女隨侍在她身後。

長寧是要去勤政殿。

明德殿離勤政殿倒不是很遠,長寧穿過回廊,便聽見不遠處幾個宮女嘰嘰喳喳嚼舌的聲音,雖將嗓音壓得低,但還是傳進了長寧的耳朵裏。

一個宮女道:“姑娘這次可是受罪了。”

“那可是牢獄啊!光是路過便覺得可怕了,姑娘平白無故進去了一遭,怎會不委屈?”

長寧扯了扯嘴角,實話實說,祁淮到的時候那些人壓根沒碰到她半根手指,她委實算不上受了什麽委屈。

另一個宮女說:“不過,陛下一向將姑娘護在心尖上,定不會白白讓姑娘受委屈的!”

“聽說啊,是陛下親自出宮將姑娘給帶回來的呢!”

“真的假的?不是聽聞今日秦將軍回京,陛下在勤政殿召見嗎?”

“本是如此沒錯,但聽聞姑娘出事,陛下竟撇下滿朝文武,直接出宮禦駕往府衙去了!那可是府衙啊!陛下千金之軀,禦駕居然進了牢房!這是哪位娘子都沒有的寵愛與殊榮呢!”

有一道嗓音陰陽怪氣的說:“進了大獄,誰知在陛下去之前發生了什麽?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進了那兒,那裏還能有半分好名聲?這樣的人哪能配得上陛下?我看啊,陛下也不過是一時迷戀罷了。”

長寧身後的幾個宮女聽的是心驚膽戰的,也不敢去看長寧的神色。

幾個人還在說著,“未出閣的姑娘家?整天叫姑娘還真就是姑娘了?不就是賀相爺從南邊兒尋來的一個玩意兒麽?誰知還是不是姑娘了?”

這話惡意太大,其餘幾個人神色各異,不敢再接下去。

就算不是什麽良家子,但送到陛下面前來的,怎麽可能不是幹幹凈凈的?

幾個人不敢再說,很快便各自散開了。

長寧好半晌沒動,身後的宮女硬著頭皮提醒了一聲:“長寧姑娘?”

長寧仿佛這才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走罷。”

*

長寧到勤政殿的時候,蘇列得到消息,已經在正殿門前候著了。

長寧問:“陛下在裏邊兒?”

蘇列垂眼回道:“陛下在和幾位大臣議事。”

長寧點頭,準備在殿門前等會兒。

蘇列卻笑道:“裏邊暖和,姑娘進去等吧。”

長寧一楞。

蘇列沒有解釋。他算是看出來了,在這位面前,以後都不需要論什麽宮規了。

長寧腳步微頓,跟著蘇列進了殿內。

剛走進,書房的門被人推開,她擡頭,瞧見賀裕庭在正前方,領著幾位大臣正從裏邊兒出來。

幾位大臣瞧著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出現在勤政殿,再加上陛下剛下的一道道旨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恐怕這怒發沖冠為紅顏的另一位主角便是這一位了。

長寧還未有名分,但他們走到如今的位置上都不是沒眼色的,紛紛行禮。

長寧哪敢受,側身避開了。

賀裕庭步子微微慢了下來,經過她時,垂眸看她:“將軍府無事,何伯也已經回去了,請了大夫,並無性命之危。”

長寧松了口氣,看幾位大臣離開的背影,才點頭回道:“好,我知曉了。”

賀裕庭最是明白她憂心什麽,長寧看著他,真心實意的說:“多謝。”

賀裕庭沒承這句話,薄唇微動,似是想問什麽,嘴邊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聽到陛下在裏邊問起長寧,他一頓,只說:“進去吧,陛下在等你。”便背手往殿門的方向走,倏而便消失在這森嚴的宮殿中。

長寧看著他的背影,直到蘇列喊了她一聲,才進了內殿。

殿內,朝臣皆已散去,年輕的帝王坐在高處,伏案正在處理政務。

長寧頓了頓,踏步往高臺而去。

祁淮眼也沒擡,像是沒瞧見她一樣。

哪裏有剛剛那些宮女嘴裏的半分呵護與疼愛?

長寧躊躇半刻,伸手輕輕扯了扯他衣袖。祁淮今兒個穿的常服,褐色衣衫更顯的他軀幹挺拔。

祁淮垂眸,瞧見她蔥白的指尖,她力道極輕,似乎他隨意一扯便能將她推開。

他收回手,避開她的討好。

長寧難得有些不知所措,“您生氣了?”

“朕生什麽氣。”

這語氣,還說沒生氣。

長寧軟著嗓子:“不氣了,好不好?”

祁淮捏著宣紙的手倏而收緊。

長寧被他的眼神嚇住了,祁淮對她一向是溫和的,就像是生怕磕著碰著她似的,她從來沒在他眼中看過如此發了狠的眼神,就像是盯住獵物的狼一般。

她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等她再擡眼,往上處瞧的時候,他已經斂了眸子。似乎剛剛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他極輕地嘆了口氣。

“過來。”他說。

祁淮嗓音很低,仔細聽去還有些緊繃。

長寧剛走近,男人寬大的手掌就攬在她腰側,微微用了些力道,長寧就被男人抱進了懷裏。

這裏是他平常召見大臣的地方,書桌上還有未批註完的奏折。

這裏的每一樣擺設都在提醒長寧她與祁淮此刻的舉動有多麽地不合時宜。

“別……”

長寧雙手抵在他胸膛,推拒著他。

祁淮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將下巴抵在她頸窩裏,嗓音低啞:“讓朕抱一會。”

長寧頓了一下,推拒的手忽然就失了力道。等長寧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攬在了男人的頸後。

長寧面頰燒紅,正猶豫著將手收回來,這時,男人卻開了口。

“寧寧。”祁淮的喚她的嗓音仿若喚著最親密的愛人。

“嗯。”長寧紅著臉應了。

她以為祁淮會問很多,會數落她,甚至斥責她,斥責她為什麽為了盛月曦如此奮不顧身,為什麽如此不愛惜自己。

但他並沒有。

祁淮深深汲取了她身上溫暖的木蘭香,只說了一句:“別再讓我憂心了。”

這一刻,他並不是大慶的皇帝,不是那個生殺予奪帝王,在她面前,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像普天之下所有男人一樣擔心自己心愛之人的普通人罷了。

他知道她還有許多事要做,也明白她身上背負的那些是不可能輕易放下的。他當然明白這是一條極其艱險的道路,但他更知道她心中所想、所思、所念,知她不可能輕易放棄,所以他願意成全她,不再阻止她去做那些事,只要她最後能平平安安的留在他身邊。

長寧楞住了。

男人側過臉,薄唇貼著她頸窩,說話間的唇齒間的輕微震動隨著薄薄一層肌膚傳導至她心尖上。

“你不知道朕今日聽到消息的時候有多麽害怕——”

害怕三年前的事情重演,害怕自己再一次錯過她,失去她。

沒人知道那一刻他心中的惶恐有多濃重。

忽然,冰涼的觸感輕輕貼在他側臉上。

祁淮睜眼。

長寧蔥白的手從他眉眼劃過,她喃喃道:“陛下,我值得您如此嗎?”

祁淮慢慢伸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如果不是你,長寧,這世上再無人值得朕如此待她。”

長寧眼睫顫抖,不知何時,眼眶滾下幾顆淚珠。

祁淮呼吸發沈,捧著她的臉,親她的額頭,親她的臉頰,最後他滾燙的唇輕輕碰在她顫抖不止的眼皮上,將她眼底的淚珠一一吮進唇裏。

“別哭,朕心疼——”

祁淮的話還沒說完,被他攬進懷裏的女人卻猛地勾住他脖頸,吻上他剛剛含.住她淚水的唇瓣,淚珠在兩人唇齒之間被吞噬,漸漸融化、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