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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態 若是疼,就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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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態 若是疼,就咬我。

第九章

聞珂的母親是大涼王後,鳳儀天下,儀態萬千。

母後從小就教導聞珂,她們聞家的醫術,是用來救人的,而不是用來殺人的。

聞珂一直謹遵母後教導,所以哪怕當初在大慶,她初來乍到,不知暗中吃了柳知意多少虧,也從未動過害人的念頭。

可最後她才發現,醫術能救活別人,卻救不了她們聞家。

可笑的是,這個道理,竟是在她們聞家兩條活生生的命和她大涼無數百姓的鮮血上實踐來的。

長寧的手已經悄無聲息的碰到了冰涼刺骨的玉簫,這玉簫的每一寸她都無比熟悉,只要再往下一寸,眼前這兩人便再也不會說出這樣惹人厭煩的話。

“背後說人閑話非君子所為。”

長寧的手頓住了。

後方,一身布衣的青年不知在右側方站了多久。

年紀不大,一股子書卷氣,看起來應該是此次將要參加春闈的學子。

常藝靈不敢招惹福樂郡主,但對這看起來就一股子窮酸相的學生也沒什麽好臉色。

“你是何人?知道這位的身份麽?這裏哪有你說話的地方?”

書生臉色漲紅,被常藝靈幾句話說的嘴唇嗡動,不知如何反駁。

常藝靈輕嗤一聲,她一向最看不上這樣的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嘴裏說的無比好聽,說視錢財如糞土,可實際上呢?若真沒有銀錢,恐怕一天都堅持不下去。

常藝靈擡步,慢悠悠的在書生四周轉了一圈。

她的眼神絲毫沒有掩飾,眼中的不屑溢於言表,書生慘白一張臉。

常藝靈捂嘴笑道:“我倒是想問問這位未來的官老爺,你可知,就算你他日連中三元,見了我們,也是要行禮的?”

“君臣有別。這聖賢書,你讀到哪裏去啦?就你這樣的還想參加春闈?別說如今你還沒入官,就算你不日被聖上欽點為狀元郎,以後這仕途,也不過是我們群主一句話的事。”

常藝靈說的當然不是現如今,她早有耳聞,陛下身子不好,又沒有子嗣,宮中早有傳言,聖上早已擬好了詔書,如果有什麽萬一,那梁王便會是這大慶的君主。屆時,罷免一個小小的朝臣,還不是皇後娘娘一句話的事情?

這傻子,竟敢現在在這編排福樂郡主!

柳知意眉心一跳,直覺常藝靈這話太過露骨。有些事雖然她們心知肚明,但卻萬萬不好宣之於人前。

她拉過常藝靈,剛想說話,卻突然被一道低沈的嗓音打斷了。

“朕倒是不知,朕臣子們的仕途什麽時候是他人一句話的事了?”

柳知意腦袋一懵,艱難的轉過了身子。

這才發現滿院子裏的人不知何時全都跪下了。

蘇列一個眼神掃過,柳知意回過神來,“撲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冰冷堅硬的碎石地裏。

祁淮背手站立,神色溫和地和身旁的賀裕庭說話:“賀相,你說呢?”

賀裕庭恭敬俯身:“回陛下,臣等的仕途自然是臣等自己掙來的,卻更離不開陛下的栽培。”

滿院無一人敢說話,誰也沒想到這小小一個宴會,皇帝竟會親自過來!

祁淮笑了笑,眼眸裏卻沒有半分笑意。

柳知意重重磕頭:“陛下恕罪,臣女絕無此意!”

常藝靈也被嚇傻了,陛下怎麽會忽然過來了?

直到聽到福樂郡主額頭磕在碎石地面上的聲音,碰撞聲響大的她離得這麽遠都聽得到,常藝靈忽然後知後覺感到害怕,身子也控制不住的顫抖。

“……陛……陛下,臣女只是在開玩笑……”

祁淮卻好似沒聽到一般,腳步一轉。

“你叫什麽名字?”

書生腦中一片空白,直直的跪著低頭看向地面,直到視線之內出現一雙明黃色的靴子。

上面金龍張牙舞爪。

是聖上才能用的規格制品。

面前的人沒出聲,祁淮卻頗有耐心的又問了一句:“可是這次會試的學生?”

書生這才意識到陛下在和在自己說話。

明徽帝,整個大慶的君主,在問自己話。

“……回……回陛下的話,草民名喚譚青雲,是這次上京趕考的學子。”

“譚青雲?朕記得你。”祁淮輕輕摩挲了下手裏的扳指,似是在回憶:“那本《治水論》可是你所書?”

譚青雲一楞,他萬萬沒想到陛下居然看過自己寫的文章。

他語氣激動:“是草民所寫,只是草民學疏才淺,這篇文章還有很多不足之處——”

“以你這個年紀,寫出這樣一遍文章已經是很了不得了。朕記著——”祁淮回過頭,笑看著賀裕庭:“上一個讓朕這樣印象深刻的,便是賀相了。”

賀裕庭笑道:“臣在譚公子這個年紀,可寫不出這樣的文章來。”

“賀相謙虛了,”譚青雲惶恐道:“草民拜讀過丞相的文章,丞相的謀略,草民就算是苦讀一輩子恐怕也是比不上的!”

祁淮笑著搖了搖頭:“好了,賀相就不要自謙了。若是將人嚇跑了,你可得還朕一個可用之才。”

皇帝好似將柳知意與常藝靈給忘了,兩個人還跪在冰冷的碎石之中,卻無一人敢出聲提醒。

柳知意更是面色慘白,陛下這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打她們的臉。

陛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譚青雲,以後恐怕有大造化!

柳知意閉了閉眼,心裏忽然無限埋怨起常藝靈來。

這個蠢貨,說話不經大腦,現在好,還連累了她!

“臣不是自謙,只是臣以為,學問並不是最重要的。”賀裕庭淡聲開口:“譚公子某些方面比臣強。”

譚青雲不是不知柳知意和常藝靈的身份,卻在不小心聽到兩人在背後詆毀他人時,敢於出口。

這滿院子裏的人,難道無一人聽到她們編排盛月曦嗎?

並不是,只是比起盛月曦一個小小的侍郎夫人,他們更不願得罪福樂郡主;只是因為他們知道,福樂郡主是太後娘娘面前的紅人,是梁王府的王妃。他們寧願裝作沒聽到,也不願駁了梁王和太後娘娘的面子。

眾人皆趨利避害,這無可厚非,也無可譴責,全是個人選擇。但正因為是這樣,譚青雲這份赤子之心,便顯得更加難能可貴。

*

譚青雲在宴會上受驚,陛下好生安撫了一通,並下旨賞賜了一番,才與賀相一同離去。

新露一直跪著不敢擡頭,直到陛下離開,眾人跪拜起身,她環顧四周,腦袋一瞬間懵住了。

自家主子呢?

長寧早在祁淮和賀裕庭來之前就從長廊側方溜走,躲了起來。

她並不想這麽早讓祁淮知道她和丞相府的關系。

出了滄南館,長寧派人往侍郎府送了信,才坐上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往城西而去。

這處是長寧在京都的落腳處,除了她身邊可信之人,無一人知曉,就連新露也不知道。

盛月曦很快便來了。

她帶著帷帽,身邊沒帶丫鬟。

長寧四處瞧了瞧,快速將人放了進來。

盛月曦解開帷帽,“怎麽這麽著急約我出來?這是哪裏?”

“沒人知道這,這裏很安全。”

長寧說的簡單,盛月曦卻立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多問兩句,卻被長寧沈著的面色嚇住了。

“……怎麽了?臉色怎麽這樣難看?”

長寧看她:“我問你,吳淞可是納旁人了?”

盛月曦一僵,良久,才說:“你看見了。”

聽見這句話,長寧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閉了閉眼,倏地,忽然睜開眼,“我去找他!”

盛月曦一把拉住她,“你找他有什麽用?再說你以什麽身份找他?你別忘記你已經不是從前的嘉陽長公主,也不是從前的梁王妃了!”

滿室寂靜。

似乎連呼吸聲都能聽得見。

盛月曦忽然有些慌亂:“……對不起聞珂,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

盛月曦忽然說不下去了。

她頹敗的放下了手。

倏地,長寧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盛月曦睜眼。

長寧嗓音有些沙啞。

“對不起,月曦。”

盛月曦眼眶忽然就紅了,她抱住長寧:“為什麽要對不起?你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

良久,盛月曦情緒才漸漸安定下來。

她牽著長寧坐了下來,“和你沒什麽關系,只是我自己心裏邁不過這個坎,不想讓他碰我。”

盛月曦扯扯唇,“吳家想要孩子,我不生,自然要納別人。”

聞珂剛剛出事的那一年,她不願意再住在侍郎府,獨自回了將軍府。吳淞去將軍府見他,向她解釋,可她一句也聽不進去,她不願見他。

後來他漸漸地來的也少了。

再後來,她回去了,但是兩人忽然就無話可說了,每次待在一處就只有無盡的沈默。

她記著有一次他醉酒,第一次在她面前失了態。

酒樽碎了一地。

吳淞將她壓在身下,滿身的酒氣席卷而來。

他胡亂的吻她,咬牙切齒的問:“盛月曦,你就那麽狠心嗎?我才是你夫君,為了旁人你竟看都不願再看我一眼麽?”

盛月曦沒有回答,她顫抖的閉上了眼。

她以為他明白。

正是因為他是她相公,是她最愛的人。她才更不能接受,他手上沾了她最好朋友的鮮血。

那是盛月曦最不願記起的一.夜,她忽然想起成婚那晚,吳淞眼含笑意,輕柔的將她籠在身下。

他說:“曦兒,若是疼,就咬我。”

眼前燭火在晃,她視線卻漸漸模糊,腦中那些成婚之後甜蜜溫存的畫面,一點點支離破碎,最後灰飛煙滅。

只剩下如今這個渾身酒氣,只顧自己快活的陌生男人。

她很疼,但是眼前的男人卻絲毫沒有憐憫之心。盛月曦想,從前那個眉眼帶笑的吳淞去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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