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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離府 琴瑟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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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離府 琴瑟和鳴。

荊南王妃下車乍然見到謝玦, 頓時喜上眉梢,回頭牽住女兒蕭姍音的手,意味深長地朝她笑了笑, 蕭姍音唇角含笑,微微垂眸,隨著母親走上前, 溫婉極了。

好一對母女花啊。梵玥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撇了撇嘴。

謝玦心下雖有意外,神色還是如常, 在見到榮叔迎出來時便知曉了其中原由, 人已上門,他作為家主自是不能怠慢。

“琇宸, 還勞你親自相迎, 真是客氣了。”荊南王妃笑意盎然,自是歡喜,“姍音, 還不見過公爺。”

蕭姍音上前一步, 萬福禮行的典雅極了:“公爺萬福。”

不同宛寧和梵玥, 蕭姍音看上去嫻靜而成熟些。

謝玦神色淡淡:“郡主多禮。”

宛老爺心下暗忖:哦,原來不是在等我, 原來今日還有貴客。他心境寬闊, 倒是不在乎這些,反而覺得國公府這樣的門第,有另外的貴客才是自然,叫他松快些。

“王妃, 請。”

榮叔側過身子去,荊南王妃這才註意到門庭前還站著一些人,謝璃和梵玥她自是認識的, 面對他們二人的禮數,她笑著請他們免禮,目光才移向梵玥身側的宛寧。

一時心下驚詫,國公府何時有個這樣的美人……她心下越是驚疑,臉上就越是傲然起來,也不準備搭理,往府裏走去。

誰知謝玦走到了那個年長的男人身側,語氣多有敬重不似和自己說話時的平淡,荊南王妃不由多看了兩眼,卻不記得他是哪家的老爺,少不得謹慎問一句:“這位是?”

梵玥立即笑吟吟上前:“王妃,這位是宛老爺,是我哥哥今日請來的貴客,這是宛寧,是宛老爺的女兒,這段時間一直住在我家。”

荊南王妃眉毛一跳,頓時臉頰有些發燙,原來琇宸不是來迎她的!但很快她又含笑朝宛老爺頷首:“原來是貴府的親家,是在朝夏做生意的宛家,第一次見,還請宛老爺見諒。”

梵玥的眉心頓時打結了!宛老爺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他本就是商人,隨即還禮:“王妃有禮。”

他身份不及她們貴重,但這個禮也是不卑不亢,多的奉承一句沒有,加之他雖人到中年,卻仍舊面容姣好,這個禮行的頗有幾分文人風骨,不見商人的市儈。

荊南王妃看也沒看宛寧一眼,轉身率先進了了府。

謝玦陪著宛老爺隨後進府,經過榮叔身邊時,掃了他一眼,移向鎮定的榮叔也打了一下冷顫。

梵玥真是氣得半死,壓低聲音叫嚷:“她什麽意思啊!驕傲什麽!到我們家來耍什麽威風!今日我們是為宛伯父接風洗塵,她得勁個什麽意啊!倒好像是為她設的宴!”她拱了下宛寧,“寧寧,你說是不是!”

宛寧猛然驚醒一般,楞了楞,強撐著一絲笑容,神情有些恍惚:“是吧……”

“你怎麽了?”梵玥看出她有些不對勁。

謝璃柔聲安撫:“沒事的,王妃或許是祖父請來的,你別擔心,有大哥在。”

對,有他在。宛寧稍稍安定些,盡量不去胡思亂想老令公把王妃母女請來的用意。

今日這場宴會設在魚隱花溪園,和煦的陽光照在溪水上,繞著半個園子,早已設好的幾張桌幾個坐席擺上了好看的水果點心,丫鬟們站在每張坐席後朝眾人行禮,一曲裊裊的樂曲伴隨著潺潺的溪水飄飄蕩蕩,老令公從另一邊款款而出,威嚴而肅穆。

宛老爺只見過他一次,便是妹妹成親那日,老令公的臉色很難看,婚宴上難見笑容,見到他這個親家公也是一臉高高在上點頭示意,再無交流。

妹妹只比寧兒長了幾歲,他一向是把妹妹當女兒一般的疼愛,當年他其實反對過妹妹嫁給謝景純,謝家的勢力太大了,胳膊擰不過大腿,他生怕妹妹受委屈,可架不住妹妹喜歡,謝景純也說謝家有侄子支撐,並不需要他這個二爺來承擔前程,他算得上是自由的。

事實的確如此,老令公反對過,但拗不過二爺,又因為的確對二爺不曾抱過希望,又怕依二爺的性子反對下去他做出更讓謝家丟人的事,只得妥協。

這幾年,妹妹時常寫信回家,隨著二爺游山玩水,見她沒什麽受委屈,宛老爺的心也漸漸安定了下來,如今再見老令公,他心裏多不樂意老令公的態度,也得為了妹妹表現出友好之態。

“老令公鈞安。”他上前請安,“今日多謝老令公款待,我帶了一些薄禮,還望老令公笑納。”說著他帶著兩個仆人上前來,手裏各自捧著三層高的禮盒,最上頭一層打開著,那鵝蛋大的珍珠瑩瑩生輝,直叫人咋舌。

梵玥抿唇對宛寧低聲道:“這也叫薄禮啊?伯父不愧是朝夏首富啊……”

老令公知瞥了一眼,便擺手讓人收下,淡淡:“宛老爺有心了。”

他地位尊崇,謝家顯赫,對方送再貴重的禮,他也不會多看一眼,也覺得理所當然,瞥過眼去看王妃,語氣和善了許多:“明意啊,過來坐。”

明意是荊南王妃的閨名,見老令公這樣親切,王妃自然喜不自勝,應了一聲朝上頭並排的三張桌幾走去。

見上位多出來的一張桌幾,謝玦心裏清楚,轉頭對宛老爺道:“今日乃是家宴,宛老爺不必拘禮,論理今日您進京二叔該相陪,只是他尚來不及回京,還請您見諒,請上座。”

老令公眉心一皺,他故意讓人加了一張桌子,論身份,該他和謝玦王妃同坐上位,也是給宛中鶴的下馬威,誰知謝玦一句“家宴”又搬出“二叔”的身份,讓宛中鶴順理成章坐了上來,看著謝玦走到右列首位,從容而坐,老令公不動聲色。

只是當謝玦安排宛寧坐在他下首時,一向泰然的老令公眼中閃過一絲不快。

宛老爺怎麽覺得今日這場宴會有點鴻門宴的意思。

宛寧坐在謝玦下首,梵玥次之,對面是蕭姍音和謝璃,她有幾次擡頭,都看到蕭姍音的目光似是從謝玦身上移開,像是不經意看過,卻紅了臉。

她轉頭看向謝玦,他神色如常,也不知他有沒有和蕭姍音有眼神交匯的時候。

謝玦察覺到她的目光,看過來,丫鬟正給每一桌上新菜,他輕聲道:“吃飯的時候別楞神。”

宛寧咕噥了一句,別過臉去。

上頭老令公和王妃相談甚歡,王妃說起荊南的風土人情,老令公聽得津津有味,王妃盛情邀請他去荊南做客。

老令公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謝玦:“有幾乎的,明年開春去,琇宸意下如何?”

王妃眼中一喜,看了眼自己的女兒,蕭姍音會意紅了臉。

謝玦看上去,淡淡道:“明年皇上要實行新政策,怕是一時走不開,若是祖父想去散散心,就讓少禹陪您去。”

謝璃一楞,正想辦法拒絕,老令公沈吟道:“明年少禹還要科考,不宜走動,此事再議。”

都是做長輩的,宛老爺瞧出來幾分意思,看來這老令公是看上了這位端莊的郡主做孫媳婦啊。

他看了兩眼蕭姍音,是個美人,身份地位與謝家但是匹配。

王妃見狀,喊了聲“姍音”道:“你前兒新練的曲子,不是說今日要彈給老令公聽聽,請他鑒賞鑒賞。”

蕭姍音起身走到中央,大方行了禮道:“晚輩獻醜了。”

語畢,就有人端了凳子上來,蕭姍音的丫鬟捧著琵琶上來交給了她。

有備而來啊。宛老爺興致勃勃,樂得看戲。

琴弦被撥弄,宛老爺眼前一亮,只覺得彈得極好,但倒不是他琵琶造詣有多高,只是有了對比而已,猶記得宛寧小時候興之所至要學琵琶,才學了一陣,將將能彈一首曲子,就沒了興趣,此時在再聽蕭姍音的曲調,當真不知比自己的女兒高出了多少,怪不得老令公如此滿意。

他閑閑看向自己的女兒,宛寧心中有些不服她的表現,但她的確彈得很好,有些擔心地看向謝玦。

一曲畢,蕭姍音起身行禮,掌聲雷動。

老令公甚是滿意,笑道:“姍音這樣的姑娘,當真是誰娶是誰的福氣。”說著他看向謝玦,“說來我們琇宸也是莊老的關門弟子,將來讓他們合奏一曲,也算琴瑟和鳴。”

宛寧夾在筷子間的水晶蝦仁突然掉了下去,被老令公看在眼裏,不給謝玦說話的機會,轉頭看向宛老爺,難得的和氣:“宛老爺此次進京是特意來接女兒回去,還是另有打算?”

宛老爺微楞一瞬,老令公話說的明白,他自然聽得明白,笑道:“我已經在京城買了幾間鋪子,此次有在京城定居的打算,也在南街買了一棟宅子,也是寧兒在府上叨擾日久,這回就接她過去了。”說著他看向謝玦,朝他舉杯,“這段時間還要多謝公爺的照拂。”

一席話在座都驚了驚,梵玥頓時不舍,脫口道:“這麽快嗎?不能讓寧寧在我們府上再多住些時日嗎?”

老令公擰眉:“不像話,寧丫頭終究是要離開的,還能在我們府上住一輩子不成,我看著這丫頭不錯,將來若有合適的郎君,老夫倒是想為她做一回媒。”

宛老爺感激地笑了兩聲,委婉拒絕:“只是怕這丫頭性子頑皮,誤了老令公的好意。”他看向宛寧,“寧兒,你也敬老令公一杯。”

宛寧正因要離開國公府而震驚,又聽到老令公要給她說親,一時腦中混沌,聽到爹爹的話,無意識地端起酒杯,酒杯卻從指尖滑過,酒水撒了宛寧一手。

她低呼一聲,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失態了。”

梵玥趕緊拿手帕給她擦拭。

謝玦看著她難過的樣子,心突然揪緊,克制著沈聲道:“梵玥,帶寧寧下去整理一下。”

梵玥應聲,連忙帶著宛寧退下了。

宛老爺奇怪女兒難得的怯場,沒在意謝玦的態度,轉頭對老令公笑道:“您看,她就是這麽毛躁,不敢勞您費心。”他的女兒,將來的婚事是要讓她自己做主的,必然是要嫁一個她心中愛慕的郎君,怎能讓一個不相幹的人插手,莫說這個人是老令公,便是皇上來了,只要她的女兒不願意,他也要拼死一搏。

忽然謝玦站了起來,老令公氣定神閑沈聲:“琇宸,敬王妃一杯。”

謝玦看向老令公行了叉手禮:“祖父,我失陪一下。”

“琇宸。”老令公冰寒的聲音極具威脅之意。

謝玦一意孤行:“王妃,請見諒。”

他不再逗留,轉身離席,老令公握緊的銀筷微微發顫。

宛老爺看著老令公不顧外人在場沈了的臉色,心下驚疑,這祖孫倆有點奇怪啊......

**

“寧寧,你一個人行嗎?”

宛寧將梵玥推出廂房:“我可以。”關上門,忽然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去了一般,頹然地坐在圈椅中,盯著沾濕的袖襕怔怔出神,忽然自窗戶吹進一襲冷風,她迷了眼身子一顫,再擡眼時,一片陰影罩下,她恍然擡頭,謝玦的身影映入眼簾,他撐著扶手俯身,將她圈禁在圈椅中。

宛寧忽然鼻子一酸,一口氣憋在心口,悶得眼眶一熱,星光閃閃:“郡主的琵琶彈得好聽嗎?將來你們琴瑟和鳴,我也坐在堂下給你鼓掌。”說著她果然雙手合十拍了兩下。

一點笑意自謝玦眼底暈染,一直蔓延到唇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松快的輕軟:“這麽小氣?我可什麽都沒說。”

“你還要說什麽?”宛寧兇巴巴地嗔他一眼。

她心中不安,可謝玦卻因為她的這一點不安而心安,宛寧沒想到,或許連謝玦自己都沒有發覺,有一日他會如此患得患失,只是看著宛寧對姜至笑了笑,他就有一種兵荒馬亂,想把姜至滅口的沖動。

他比宛寧更怕,她的離開。

“旁人說什麽你都別信,只要相信我,留在我身邊,別去別處。”謝玦鄭重而意有所指。

宛寧疑惑:“可我明日就要跟爹爹去新家了,不能留在你身邊。”

謝玦一時氣得心疼,又覺得她天真為難的樣子可愛極了,低聲笑了一聲,擡頭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沈了語氣:“搬去新家少跟旁的男人見面。”

宛老爺親自接她回家,他沒有拒絕的立場,何況如今的形勢,她搬出去,反而自在。

宛寧因那一吻,心裏甜膩膩的,語聲也俏皮了起來,兇著口吻:“你才是,公主郡主來了,你不許單獨見她們,不許惹她們哭。”

**

宴會散場時,王妃辭別了老令公,帶著蕭姍音離開,坐到車上,蕭姍音柔聲道:“娘,您覺不覺這位宛小姐很特別,謝家的公子小姐好像很喜歡她。”她故意沒有提到謝玦。

王妃冷嗤:“不過就是仗著她姑姑的身份在在國公府耀武揚威呢,終究上不得臺面,連個酒杯都扶不穩,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與你差遠了。”

蕭姍音羞澀地喊了聲:“娘……”

王妃道:“那小家子的做派,也只有年紀輕的二公子和大小姐會在意,公爺是何等人物,怎會看不穿她的伎倆,那一點攀高枝的心思藏都不藏住,可公爺又豈會在意她一個商賈之女,擺不正自己的地位,最是可悲。”她握住蕭姍音的手,語氣和暖,“老令公屬意你,娘聽說了,皇上有意為五公主賜婚了,對象卻不是琇宸,你道誰還有資格做定國公夫人?”

她神色暧昧地瞧蕭姍音兩眼,蕭姍音頓時羞紅了臉不語。

宴會結束後,宛老爺去了春山可望居,和宛寧說了一些體己話,又囑咐了明日來接她回去,這才離開。

怪不得宛寧看到宛老爺來時只有一輛馬車,原來是所有的行禮他都已經先讓人搬去新宅了。

梵玥哭哭啼啼,拉著宛寧的手就是舍不得:“要不我讓哥哥同意讓我去你家住吧。”

宛寧還算有理智:“這成什麽樣子了?你祖父還在呢?你想惹他不高興?”

提到祖父,梵玥就怵了,宛寧安慰道:“反正我就在南街,你來看我也很方便。”

“......好吧。”

這一晚梵玥擠著宛寧一起睡的,要說搬出國公府,最開心的莫過於流霞了,就像是飛出籠子的雀鳥,激動的一夜為睡,早上仍舊精神奕奕。

梵玥氣不過:“沒良心的臭丫頭!我們國公府這麽不好嗎?”

流霞一副生機勃勃:“金殿玉堂,比不上自己的茅草屋是不是,何況我們宛府也是富貴的很呢。”

謝玦下了朝正要回去送宛寧,季平等在了宮門口,一臉神色凝重,謝玦目色微沈:“上車再說。”

季平跟著謝玦上了馬車,便道:“大理寺出事了,他中毒了。”

謝玦臉色一寒:“救活了沒有?”

季平滿臉陰霾:“如今吊著一口氣,活不活不好說。”

謝玦冷厲掃他一眼:“我要活的。”

季平頷首:“是。”又道,“公爺,他在大理寺中毒,看來這件事已經有人盯上了,有人要滅口,會不會是端王?”

謝玦沒有出聲。

**

宛寧離府時,沒有等到謝玦,和謝璃梵玥依依惜別,宛老爺看在眼裏不由一笑:“小孩子家家的,寧兒又不是離京,等我們府上整頓好了,請你們過去飲宴。”

梵玥立刻興奮起來,又遲疑道:“別請長輩好不好?”

宛老爺大笑了起來,牽著宛寧的手上了車,見宛寧趴在窗口依依不舍的樣子,他多看了一眼謝璃,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少年兒女朝夕相處最易產生情愫,莫不是寧兒和謝家二公子有了感情?他想起老令公的樣子,頓時打了個寒顫,雖然他不是逼迫宛寧,但是幹預一下也是可以的。

頓時興沖沖道:“回去就趕制幾身漂亮的衣服,咱們的新家大的很,過兩日爹爹辦場游園會,請你交好的朋友,爹爹也請一些朋友來陪你玩樂,咱們府裏不是國公府,你想怎麽鬧都可以。”

宛寧驚奇:“爹爹你剛進京,還要忙著開鋪子,還有時間交朋友?”

“誒,有的有的,一些生意場上的朋友......的兒女,都是與你年齡相仿,你好多交些朋友,也把你想請的朋友寫下來,爹爹去制請帖。”他這一生最寶貝的就是這個女兒,從來不會拘著她,自然是千方百計地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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