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9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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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一切都是命運]

[一切都是煙雲]

[一切都是沒有結局的開始]

[一切都是稍縱即逝的追尋]

——北島

今天沁市的天氣不怎麽樣,天空陰沈沈的,偶爾伴著幾聲悶雷,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忙,生怕某個雷聲消逝的瞬間落下豆大的雨滴把自己淋成落湯雞。

“哼哼,哼哼哼哼~”

“秦局!”

“秦局好!”

“秦局今天心情這麽好?”有個年輕人試探著走上前來,他方才,或者更準確地說,方才整個大廳裏的人都聽到秦維一哼著小曲,左手臂上搭著一件衣服,另一只手轉動著車鑰匙,看樣子是準備走。

“快下班了那可不是嗎?”秦維一笑著說道,隨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外面的停車場走去。

那年輕人扭頭看向眾人:“這,這對嗎?”

有人攤開了手,有人搖了搖頭,怎麽回事,秦,秦局瘋了?

……

不單單是身邊的同事們,就連王導等人都發現了,自從那件事情塵埃落定之後,秦維一整個人都變了,完全變了。

林雨琛她們最後的印象裏,秦維一還是那個在電話前雙手合十大聲說著我對不起你們的人,真真的如同她們單位的手冊上寫的一樣:嚴肅活潑。

……

那是哪一天了,大家都有些記不得了,起先是王導在群裏說大家一起出來吃個飯啊,彼時的林雨琛接廣告,拍戲,奕清寒和遲暮煙這兩位影後跟不用說,大家好不容易湊了個時間,沒曾想見到王導就發現她垮著個臉。

這是怎麽了?

王導聲音疲憊:“維一聯系不上。”

眾人震驚而惶恐,害怕她是出什麽事情了,王導搖了搖頭:“我從六月十幾號之後就很少和她說話了,她幾乎……”

王導略一思考:“她從來沒有再主動聯系過我一次。”

另一邊,蕭夢淺已經翻完了群裏的聊天記錄,上面清晰顯示著秦維一上次的發言時間是六月二號,直到現在,酷暑艷陽天,尤其是秦維一她們那樣的單位,這會兒往往都會非常體恤的讓所有人沒有那麽多事情,大熱天的,都不容易,按理來說秦維一不可能沒有時間。

王導打消了眾人的疑慮和部分擔憂:“我去找過她,她還在單位,只是說忙。”

可又忙不出個所以然,就這樣,秦維一極少極少的時間裏才會在群裏回某個人的一句話,隨後又消失,若是說身份工作原因,她漸漸疏遠林雨琛遲暮煙等人也能理解,可王導乃是她的忘年交,如師如母一般的人物,竟也就這麽不聯系了。

時間一晃已經過去了兩年,期間在林雨琛身上也發生了許多事,新的電影電視得獎之類的不必細說,只說有一天終於得閑的林雨琛窩在家裏享受著蘇若尋的伺候,這邊蘇若尋跑去廚房裏拿了個水果的功夫,就聽到客廳裏林雨琛高喊道:“王導說維一姐有消息了。”

是有消息了,而且是大消息,至少在某些特定的圈子裏。

秦維一辭職了。

B國官方最年輕的局長,年紀輕輕就坐上了這樣的位置,更不用去詳談她這一路走來的成績,單是推動同性婚姻合法這一點都能讓她在B國的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人,辭職了。

只是辭職了不應該更沒有那麽多包袱和擔子了,王導緊接著一句話又讓眾人困惑起來:“她還是不怎麽回消息啊,我這剛發的消息她也不回。”

消息確實是沒有回,幾天之後,眾人再次聚在了一起,飯局上,秦維一笑著說道:“我要走了。”

這是之後又兩年的時間裏,林雨琛對秦維一最後的印象,這兩年時間裏,王導也只能確定秦維一沒事,其他的連她也不知道。

……

算上如此這般,是四年了吧,只有一個人知道秦維一這四年是怎麽過的,那就是她的司機,只不過現在這位司機跟著那位新上來的局長,往事如風一般早已消散,這是他的職責。

……

那是四年前的一個很尋常很尋常的晚上,臨近暑假,夜晚燥熱不減,秦維一忙完了千頭萬緒,從單位一出來便見著一個人。

而自己的司機難得一臉局促而緊張地站在那人的身旁。

“寧老師,怎麽有空來看我了?”秦維一不動聲色地寒暄著,按照正常的情況來看,她們現在是朋友關系。

“在網上看著消息,來來回回總覺得你該忙得差不多了,我請你吃個飯?”寧池的語氣稀松尋常。

秦維一不知道寧池到底想幹什麽,嘴上卻很客氣地說道:“那就走吧,天天在單位吃飯我也都吃膩了,寧老師可得帶我吃點有味的。”

寧池笑著跟秦維一一起坐到了後排。

車內的隔音窗緩緩升起,給足了後排兩人私密與安靜,秦維一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寧池那淺淺的呼吸聲,再去細看,她今天的妝容也格外貼襯,那是因為當老師的緣故,教小朋友嘛,妝容不能太嚴厲,也不能太艷麗,所以她的妝一向很柔,眉眼間的線條,口紅的色號,身上紫色長裙也帶著幾縷雲朵狀的花邊,成熟中透著幾分可愛。

她往往還會背著一個帶著花裏胡哨類似於馬賽克一般的杯套的杯子,那杯子拿出來是白色的,只在瓶口與瓶身的連接處帶了一圈粉色,然後狀似雨滴一般緩緩滴落幾滴,下面一個小豬擡頭看天準備打傘的模樣。

秦維一當時還說過她:“俏皮。”

“怎麽想起來找我了。”秦維一再次問了這個問題。

“咱們去吃燒烤吧,就我學校後街那家。”寧池答了一句。

秦維一深深看著她,沒再說話。

……

“明天沒課嗎?”秦維一叫住了服務員,扭頭看向了寧池。

寧池已經迫不及待地咬上了烤串:“不打緊。”隨後目光帶了些心虛:“咱倆一人一瓶。”

秦維一點頭同意。

隨著烤串和啤酒陸陸續續上來,兩人之間的談話也越來越多,隨著兩人之間的談話越來越多,秦維一的話漸漸少了起來,多數時候只剩下了寧池在說。

“最近在忙什麽?”

“我在忙……你呢?”

“還是那樣子啊,教案,賽課,忙得很……”

她們已經……只剩下這些話題了嗎,秦維一心裏忽然浮現出了這樣一個念頭,另一個問題在她心底忽然生了根:問問她過得好不好。

她要怎麽開口?

她,她敢去開口嗎?

這個問題一直到寧池說著不用送她回家,隨後檢查著自己有沒有什麽遺漏,最後看了一眼秦維一,笑著說道:“走啦。”

秦維一報以微笑:“路上慢點。”

好像還剩了半句……

那是以前。

“路上慢點,回家了還要給我打視頻。”秦維一的語氣如同賴上她一般。

這是當時,這是那時,而到現在,唯有沈默。

第二天起來,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吧,至少秦維一是這麽騙自己的,她覺得胸悶地厲害,然而從她一夜裏做的那些亂七八糟沒頭沒尾的夢來看,是沒睡好,如果再問為什麽會睡不好……

別問了,別問了。

秦維一照例起床洗漱,拿著手機看著工作群裏的消息。

到了辦公室後,秦維一開始處理事情,打開電腦,秦維一認真的審視著發來的文件,有些地方她要親自把關,再做出回覆。

某個要回覆的文件標紅了,秦維一點開查看,三兩下的思索後便準備回覆:

“回家了要給我打視頻。”

秦維一楞住了,這是她,她低頭看了看鍵盤,漆黑的官方標配黑色鍵盤,從來沒有出過什麽問題,就算出了問題,也不可能就這麽恰好打出這麽一行字,還是在如此重要而又緊急的工作環節。

秦維一默不作聲地刪掉了這一行字,起身去了洗手間,三五分鐘後,她臉上掛著水漬回來了。

只不過她做了個小小的決定。

“秦局,要去哪兒?”司機照例問道,與此同時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表,心中的困惑一閃而過,今天好早。

“鑰匙給我,你下班吧。”秦維一說道。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學校附近,離得不遠,只有兩個十字路口,再往前開車可就不方便了,道路兩旁擠滿了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秦維一笑了笑,她有次送她就遇到了這種情況。

再讓她想一想,她教的是三年級。

秦維一在人群中張望著,過了沒多久,那邊的交警和學校保安便已經站在了斑馬線商家就位,幾個學校的老師也拿著註意安全的旗子走了出來站定。

有些老師會在放學列隊的時候整些詩歌什麽的,這會兒也是,大老遠就能聽到校園內響起了洪亮的:“朝辭白帝彩雲間……”

好像,來這裏真的不自覺會變得年輕啊,秦維一忽然想到某次寧池照著鏡子,說著班上有個孩子上課搗蛋,她說她都氣老了,還讓她幫著看看長皺紋了沒有。

天天陪著小孩子也會能“老”啊,秦維一當時還和她說起其他部門裏的老家夥,尤其是提到他們坐在辦公室裏抽煙喝茶的時候,寧池皺了皺眉,她是半點煙味都聞不得的人,聽了她的講述,寧池說道:“那我還是願意教小朋友。”

怎麽還沒出來?

這五六年級都出來了啊,秦維一依舊在校門口等著,漸漸地秦維一察覺出了不對勁,周圍的家長怎麽都走了?

靜校鈴都響了啊。

可能是加班吧。

秦維一心裏想著,猶自站在學校門口等著,有保安在收拾著隔離欄,見到樹下站了個人不停朝裏面張望,便走上前問道:“哪班的?”

秦維一說道:“我是來等,朋友的……”

保安笑了笑:“那我也得問是哪班的啊。”

秦維一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教三年級的看,不知道換班了沒有,寧池寧老師。”

保安一楞:“您找寧老師?”

恰在這時,校內走出來一個人,保安一看忙喊道:“趙老師,這位來找寧老師。”

秦維一並沒有註意到這位被稱作趙老師的人聽到之後同樣皺了皺眉。

“來找寧老師?敢問您和寧老師什麽關系?”趙老師說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秦維一心底已經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說道:“朋友。”

趙老師皺了皺眉,不管她是覺得眼前這女人有些可疑還是眼下的事實,她都只能說出:“寧老師四月底的時候突然辭職了。”

去了哪裏不知道,現在住哪兒不知道,聯系方式,換了。

趙老師看著眼前的女人面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秦維一忽然想起來昨晚寧池最後說的那句:“走啦。”

她的印象裏從未聽她說過這兩個字,她會說再見,會說我上車就給你打電話,會說我想你,會說……

秦維一嘴角嗡動,她對著那個名叫趙老師的人說了什麽,怎麽離開的,她全然記不清了,腦海裏忽大忽小地回蕩著那兩個清脆的字節,走啦,走啦。

走了好,當初是自己提的分手,現在難受是她活該。

好好工作,她決定不再想她了。

你對得起她嗎,沖到酒吧把你從爛醉裏拽起,哭著說為什麽要分手。

還有在車上,你明明聽到了她說她不需要你保護,為什麽,為什麽?

轟地一聲,一切幻想與幻聽在她腦海中炸開,最後只剩下了她機械式地敲打著鍵盤:“對於十三號工作決議的回覆如下。”

“這項工作我既然交代下去了,你沒有辦好就算了,再沒有任何解決方案的情況下就來找我?出去!”秦維一厲聲說道。

“你是怎麽考上這個崗位的,現在是鼓勵與AI深度融合,可沒說讓你拿著這種寫的像AI一樣的東西交上來。”

她不茍言笑,她雷厲風行。

她放不下,她逃不開。

直到四年後的那個天色不怎麽樣的下午,你說,她這樣一個重要的位置,冒然調動什麽的肯定會影響很大,那既然如此,不如就這麽悄無聲息的離開。

這四年間,她捂著胸口,幾次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緩緩滑落,她張著嘴喘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她只能這樣聽著手下的人前來匯報:“秦局,抱歉,沒找到。”

“秦局,西邊我們也都去過了,沒有找到。”

“抱歉秦局,辦事不力,B國所有希望小學的教師名單也都查過了。”

她一個教書育人的老師,一個長在書香門第的姑娘,會去哪裏?

秦維一決定親自去找,她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她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地方,這裏的房東依舊記得她,納悶地問道怎麽來了?

秦維一笑著說回來看看,她們一起停在了那扇門錢,紫紅色的防盜門依舊,只不過聽房東說,住戶早已換了幾批。

是啊,四年了,秦維一心口猛地一痛。

下一站是哪裏,對了,再去學校問一問,沒曾想這次和她談話的依舊是那個趙老師,只是這次她可以再無顧忌地說,她來找寧池寧老師,她的愛人。

只是哪怕再通過幾個曾經一起共事的同事來問,也沒有什麽線索。

秦維一的嘴角只餘下了苦澀,沒事,她接著找,無論如何都要再見她一面,哪怕冥冥之中她們緣分已盡,至少讓她問出那句:“你過得好不好?”

臨走前,趙老師一句感嘆:“你說的也是啊,她一個老師能去哪兒?”

做她們這行的,其實就算去到另一個城市,哪怕嘴上說著什麽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之類的話,其實首先考慮的工作也依舊是當一個老師。

不對,等等,絕大多數人確實會這樣,可不管寧池是不是為了躲著她沒有去選擇當老師,她都不該陷到這個思維定勢裏去啊。

她好像有些傻,她不知是騙著自己還是哄著自己,戀愛嘛,傻一些沒關系。

然而另一個問題又出現了,不去當老師,天下這麽多職業,完了,她好像還給範圍擴大了,只不過今天能想明白這些也挺好的了,慢慢來。

偶爾又是一個念頭閃過,那如果這麽一慢,她已經做她人妻……

淋浴灑下冰冷的水,從頭澆到尾。

她會加一句祝你幸福的,然後瀟灑轉身離開,然後瀟灑到底,拉開車門坐上車一腳油門絕塵而去,亦或是轉身的瞬間留給她一個無限落寞的背影,她不知道,她快瘋了。

去哪裏找她?

她說走啦,走去哪裏?

兩人之間的最後一面在她腦海中如夢一般起起伏伏。

“在忙什麽?”

“教案……賽課……”

“不好意思趙老師,這麽晚還打擾你,十分抱歉……對的,我想問一下寧老師有沒有什麽教案或者賽課的資料留下來啊什麽,我現在就要,您方便嗎,謝謝您謝謝您。”

秦維一並未註意到,她早已淚流滿面,顫抖著雙手打開趙老師剛剛發來的東西,首先就是一個PPT,備註是簡潔明了的賽課二字。

點開一看,映入眼簾的便是四個大字:《飲酒(其五)》

其中的“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一句更是花了四頁的篇幅引經據典的詳細分析,其中更是有一句話叫做:“大隱隱於市”被做來引用。

秦維一只覺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她應該好像是找到了,如果寧池還在沁市,那不就還是在她的地盤上,只不過之前有太多沒有留意的地方了。

不過是三天,秦維一這邊就收到了消息,那種幹嘔惡心的感覺漸漸湧起,她強壓下來聽著匯報:“找到了。”

秦維一捂著腹部猛喘了幾口氣:“在,在哪兒?”

畢竟是分屬不同部門,沁市沿海最新的經濟開發區並不是秦維一負責,她也只是到場看過,可謂是知之甚少,更不要說所謂的最新也是將近十年了。

沿海公路一路驅車而過,不論是右側的油菜花田還是左側湛藍的海水和澄凈的天空,一切都是那麽美麗,秦維一忽然笑了笑,若是寧老師在一旁,肯定能說出個什麽天高雲闊海晏河清之類的話來,就是念上兩句詩都不足為奇,可憐她都不曉得那篇飲酒怎麽背了。

再往前走,沿海公路向內一拐,沿著一個閘道下去,那真真是飛入菜花無處尋,秦維一帶著幾分得意,她還是記得些以前學過的東西。

一片片綠油油的莖稈上開著燦爛的黃色花兒,隨著海風陣陣搖曳,不少游客穿梭於花田之中,隔著老遠都能聽到嬉戲打鬧的聲音,而在不遠處則是一排排整齊的兩層小樓,走到某處時,秦維一停下了腳步。

“池池姐,李叔送了鮮榨的茶籽油,我們中午炒菜吃唄!”

“好!”一個聲音帶著幾分輕快。

秦維一分辨不出喊池池姐的人年齡約有多大,只是這個稱呼,秦維一從來都沒有這麽喊過她,一股子的酸澀湧上心頭。

“您好,您幾位?”寧池剛一轉身便楞住。

她好像從未見過這樣的她,那不是什麽時興的挑染弄出的白發,那是她鬢角藏不住的衰老,可她怎麽會?

她穿著卡其色與白色的撞色衛衣,往下是一條簡簡單單地水洗色牛仔褲,看著她咧著嘴好像在笑,想接著說什麽卻也沒再出聲,她沒有紮工作時習慣紮起的馬尾,而是散了開來,所以她方才鬢角的幾縷銀絲才那麽顯眼刺目。

寧池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說道:“您幾位?”

“一位。”

那聲音裏帶著無限的悸動,聽得寧池渾身一顫。

她頭也沒回,也沒有刷什麽身份證之類的,一張房卡被她甩在了桌上。

“池池姐,誒,有客人來了!”一個約摸著二十多歲的姑娘走了出來。

“202怎麽走?”秦維一問道。

“我來帶路。”那姑娘滿是活力:“跟我來,行李也交給我吧。”

她還帶了行李?

寧池雖是這麽想,不過依然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聲音:“這邊景色可真不錯。”

“那是,我們這邊是全國最大的……”小姑娘朗聲介紹著。

“你叫什麽名字?”

“我啊,我叫黃芮芳,你叫我小芳就行,我是這邊大學生……”她介紹著自己,讓秦維一沒想到的是,寧池給她開的工資並不低。

“好了,這就是202了,客人您好好休息。”

房間裏,秦維一正低頭看著手裏的那張房卡,通用房卡?

便簽上寫的這四個字讓秦維一迅速展開了頭腦風暴,午飯是這家民宿提供的,用了午飯,當得知從這邊的棧道可以一路下到海邊之後,秦維一便安排好了下午的計劃。

她出門先去油菜花田,路過前臺的時候,寧池正躺在搖椅上,反正閉著眼睛也不知到底睡了沒有,秦維一也沒有多餘的動作,跑去了油菜花田裏玩。

隨著她深入油菜花田,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民宿的門口,她靠著門框看向油菜花田裏那個小小的黑影,她在幹嘛,好像在追蝴蝶,寧池看了片刻,轉身回了搖椅上。

直到天色暗了下來,秦維一依舊沒有回來,寧池是知道秦維一打聽過海邊棧道的事情,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

“池池姐,飯涼了!”餐廳裏有人喊道,聽著外面沒有回應,那姑娘跑了出來,一看,前臺空無一人。

高高的棧道上站著一個人,不用多看一眼,她就發現了坐在沙灘邊看著海的秦維一,長長的沙灘上此時只有她一個人伴著潮漲潮落的聲音,寧池轉身離開了。

回去吃飯的時候,黃芮芳突然問道:“池池姐,她是你朋友嗎?”

寧池一口飯差點噎住,連忙擺手說道:“不熟。”

黃芮芳皺了皺眉,不應該啊,她自從開竅之後就沒看錯過,這倆人之間某些火花明明都能照亮半邊天了。

黃芮芳只覺得自己心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然而她一晚上並沒能打聽到什麽八卦,旁敲側擊之下寧池什麽也沒說,她也不可能去問客人到底怎麽回事,這一晚過得,哎。

第二天清晨,黃芮芳起床簡單收拾一番後便要去準備今天的早飯了,她這邊嘿咻一聲剛把粥煮上,身後就傳來了響動,她一扭頭便看到秦維一站在廚房門口。

“哪裏有筍嗎?”秦維一問道。

“今天的早餐是……”黃芮芳還想說今天的菜單,見著秦維一擺了擺手:“她愛吃。”

黃芮芳表面上不動聲色地說著有,心裏卻是一聲聲驚雷,就說有情況吧,老娘長這麽大就沒看錯過!

她讓開了身為,把筍拿了出來,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和秦維一大眼瞪小眼,她指了指案板上的筍,秦維一努了努嘴,啥?

“我不會做飯。”秦維一老老實實說道。

“調個筍而已,簡單的很,來我教你。”黃芮芳說道:“你去洗手。”

再之後,早飯也是她去送的,秦維一是喝了一碗粥之後直接跑了,徒留黃芮芳一個人端著調好的筍看著寧池,她看的老仔細了。

果然,池池姐看見這筍的一瞬間便秀眉微蹙,狀若不知一般地問道:“今天怎麽換菜了?”

黃芮芳幹脆利落地說道:“我想吃了。”

寧池點了點頭:“好。”

再之後,是她愛吃的糖醋裏脊,晚上還有調的辣海帶絲,全都是她愛吃的,寧池只要一問那便是黃芮芳自己想吃。

臨到要離開的那天,寧池看著秦維一依舊是在外面逛著,一逛就是一天,她張了張嘴,依舊什麽都沒說。

而黃芮芳暗地裏看著兩人這幾天幾乎什麽都沒說,除了幹著急以外,她好像什麽都做不了,哎,這一天天的。

臨到秦維一走的那天早上,黃芮芳想著,要不今天問問這位秦姐姐想吃什麽吧,她洗漱完剛從房間裏出來,就看到一樓的門開了,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池池姐,好早啊!”她朗聲道。

“啊,今天早上攤個煎餅吧,再弄點蒜汁,她愛吃。”秦維一揉了揉眼睛說道。

不是,等下,她從哪裏出來的?

黃芮芳看著秦維一出去拿了什麽東西,隨後轉身回了房間,那,那不是?

“啊——”民宿外面傳來了黃芮芳的一聲尖叫,都怪你,不爭氣的腦子,怎麽沾了枕頭就睡啊,啊啊啊啊啊啊!她錯過了多少東西啊!

黃芮芳頓時少了一半的精氣神,拖著緩慢而沈重的步伐朝著廚房走去,臨進去前,她朝著一樓的房間看了一眼,房門緊閉,一如昨晚一樣。

一陣敲門聲響起,寧池習慣性地說道:“請進。”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不用多想,開門進來的一定是秦維一。

“你給錯……房卡了。”秦維一就這麽老老實實地站在了她面前,說完之後就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應,但是她清晰地看到,房間內的小桌子上,辣海帶絲沒有動,糖醋裏脊也沒有動……

“啊,沒事,方正明天就退房了,你到時候放到前臺就行。”寧池說道。

秦維一接著說道:“需要我幫你把垃圾丟了嗎?”

什麽垃圾?

寧池思考的瞬間,秦維一便已經走到了桌前,彎腰拿起地上的垃圾桶,將桌子上未動一筷的食物掃進了垃圾桶裏,隨後系好垃圾袋,轉身離開,房門輕輕發出了砰地一聲。

寧池心裏猛地一空,她,她們是不是……

“這樣也好……”寧池扭頭看向了窗外,今晚夜色真的很好。

忽然右手邊的床鋪塌陷,一陣溫熱隨之貼來,嚇地寧池趕忙轉身,卻一瞬間落入了一個那麽那麽熟悉的懷抱。

“我不甘心。”秦維一不論她怎麽掙紮都不撒手,寧池幾下打在她的背上,她甚至聽到了秦維一發出幾聲悶哼,可她依舊不放手。

“這樣不好!”秦維一一把推倒了她,就這麽看著她,發絲與淚痕交織在臉上:“這樣不好,這樣不好……”

寧池看到秦維一不自覺地渾身顫抖起來,她初始還以為她又在耍什麽花招,沒曾想秦維一猛地起身一下撞到了墻上,隨後雙手不斷扯著頭發蜷縮在了墻角。

寧池沖過去想掰開她的手,可她力氣很大,而且為什麽這麽涼……方才她懷裏不是還帶著溫度?

“寧池……”秦維一雙眼失焦,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你知道嗎,我終於把你找回來了。”

“嗯,我知道,我不會走了。”寧池摟著她說道。

……

深夜,秦維一猛地驚醒,不過剛剛坐起身,冷汗已順著額頭緩緩滑落,她做了什麽,又說了什麽,她……

秦維一只覺得有些喘不上氣,想靠著床頭躺一下的時候,伸手一抓,一個枕頭被她被她壓扁了,她扭頭看去,只見那半邊床上好像躺著一個人。

“寧池?”她在黑暗中緩緩開口。

那道身影幾乎是立刻有了回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朝著她看來,隨後一盞燈亮起,秦維一被晃地閉上了眼,卻能感到紙巾覆上了她的額頭。

兩行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寧老師,我錯了……”良久,她才這般說道。

“你錯哪了?”寧池聲音輕柔,如同哄著班上的小孩子一般。

“我不該提分手……”秦維一不敢睜開眼睛看她。

“為了我的安全著想,你沒錯。”寧池已經替她擦去臉上的淚,見著她想伸手好像要摟她,她轉身避開。

“我不該這麽晚來找你。”秦維一說道:“事情落定,我就該來找你的,那時候我已經有能力保護你了。”

“秦維一!”寧池轉頭打斷了她:“你回去睡吧。”

秦維一楞楞的站在床前,那模樣就如同她班上犯錯的孩子。

都是不知道自己錯哪裏了,寧池忽然生出一股無力感:“想不明白?”

她看著秦維一點了點頭。

“從提出分手,從你想著要保護我,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的想法,你害怕學校的人撞見我們兩個的關系對我有影響,你擔心你的那些對手們知道我會對我不利,秦維一,你從來沒問過我怕不怕。”

“我怕,我怎麽可能不怕死,我怎麽不怕學校裏那些非議。”寧池眼眶泛紅,卻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淚:“可是我更害怕沒有你……可是你就那麽,那麽果決地在電話裏說分手,你是人嗎,你有心嗎!”

秦維一在床頭沈默著,良久才說道:“那我回去睡了,晚安,好夢……”

她剛轉身,一個枕頭猛地砸在了她背上,身後的寧池站在床上,秦維一懵不拉幾地剛轉身,又一個枕頭迎面砸來:“我為人師表幾年了,收拾不了學生還收拾不了你!”

“我讓你走了嗎?”

“你……”

“給我躺好!對,躺好,自己把中間的枕頭壘起來,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字?我跟你很熟嗎,給我把中間隔開,對,然後現在閉上眼睛給我睡覺!”寧池瞪著她一路給她瞪回到了被窩裏。

再之後的某一天,王導忽然收到了秦維一發來的消息,只說讓大家來這邊玩,隨後發了個定位。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雖然金黃色油菜花已經消失,但這邊濱海的景色也依舊怡人,更別說是秦維一聯系她們,她們心裏都沈甸甸地裝著擔憂和喜悅。

秦維一發來的位置是一間民宿,幾輛車子緩緩停好,蘇若尋下車的時候,看著這間民宿若有所思,林雨琛剛想問怎麽了,就聽到一聲你們來了,秦維一春光滿面地走了出來迎接她們,眼見著她狀態不錯,眾人懸著的心放下了幾分,又聽說秦維一讓她們先去放行李,想吃什麽菜趕緊報,她中午去做飯的時候,眾人皺了皺眉,她們是知道秦維一不會做飯的,這?

幾個人出去玩了一圈,回來之後發現餐廳裏多了個人,寧池笑著站起來迎接她們:“維一讓我多睡會兒,抱歉了各位。”

林雨琛和王導對視一眼,隨後說道:“你是那位寧老師?”

寧池點點頭,向著眾人重新自我介紹:“我叫寧池,維一的愛人。”

下一秒,廚房裏烏泱泱地擠進去一大票子人,只留下寧池在外面笑。

要不是她學著做飯,一頓一頓把她家寧老師給哄好,還沒事兒就寫個檢討規規矩矩給寧老師發過去,這都不知道要耽擱到什麽時候。

吃飯的時候,秦維一說起了自己來找寧老師的經過,別說背《飲酒》了,她現在跟著她家寧老師那是琴棋書畫都學了個遍。

“維一……”蘇若尋忽然說道:“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情。”

秦維一看向她:“什麽事?”

蘇若尋卻沒再看她,轉而看向了寧池:“四年前的春天,那會兒你應該剛來這裏吧。”

這不是剛剛說過了嗎,怎麽了,寧池雖然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這裏來了節目組……”蘇若尋說道。

寧池點了點頭,再和秦維一對視一眼,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

“那是聖顏的綜藝節目,《生活的向往》,所以如果,你當初……”

秦維一傻了,如果當初她和朋友們說起這件事,那豈不是一開始就能知道寧老師在哪兒?

秦維一悲痛欲絕地仰倒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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