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

關燈
第 111 章

恍惚或是飄渺,霧氣如紗,林雨琛只看到那倒在地上的人兒,身邊圍了一圈人,再多的,就看不清了。

她目之所及,霧氣愈發濃郁,再低頭,林雨琛眼睛瞬間瞪大,她在空中,俯視著腳下的府邸,那遮眼的雲霧漸漸散去,她看清了,她渾身濕透,一張臉已經浮腫,身邊圍著她的師父師兄,而遠處的戲臺上,還未得知消息的師姐正唱著。

“春秋亭外風雨暴,何處悲聲破寂寥。隔簾只見一花轎,想必是新婚渡鵲橋。”

再多時,她見著師姐哭了,哭花了妝,俯身埋在她冰涼濕透的懷裏,她看見師姐笑了,笑的悲涼,笑她們高高在上,卻早晚同這繁華名利場一同埋葬……

不曾想,師姐接過了白銀二十兩,一切都這般草草收場,霧氣流轉,是誰帶著她的屍首回鄉歸葬,她一個撿來的孩子,師父而字一喚就是一輩子,那自然,是要葬在這靳鎮邊上。

至於那白銀二十兩,師姐壓箱底的一塊素色綢緞包起來,跟著她遠嫁,像是某一天深夜,她翻出了這包銀子,獻給了州府衙門的主簿,只求他能明天聽她一言。

天一亮,師姐跪在衙門前,不多時,便被差役壓了進去,堂上巡撫一聽,妻告夫可是要先打二十大板,師姐跪下,眼神決然的看著堂上巡撫。

板子擡起,猛然落下,林雨琛在天上伸出手想去拉師姐,她不會嘗試去改變師姐的決定了,她只想陪著師姐,走完她的決定。

然而胳膊剛剛一動,林雨琛胸口就傳出了鉆心的疼,哪怕她不過是一道虛影,也依舊讓她五官扭曲,進而整個人在天空中蜷縮著,可仿佛是她這般動作太大了,林雨琛猛然吐出了一口並不存在的獻血,金色的鎖鏈自她心尖為起始,牢牢地纏住了她的右臂,林雨琛倒在天上,不得動彈,模糊的視線裏,身下的場景再次變化。

她拿出丈夫與定國公及定國公世子往來信件,巡撫起先不以為然,可剛掃了兩眼便是猛然一驚,諾大的衙門裏頃刻間便只剩下了她的師姐,巡撫,以及那主簿。

同樣是一場秋雨下起的時候,馬蹄聲驚出了破曉的第一道光,一眾錦衣衛將這諾大的府邸為主,常伴皇上身邊的太監宣讀了聖旨,只不過不等他話音落下,府中已經時一片哀嚎與慌亂,曾經秩序井然的府邸再不見一絲穩重。

師姐算是立了功,可是在那個年代,不論何種原因,只要是妻告夫,便是違抗了禮教,不過師姐並沒有聽太多這樣的流言蜚語或是說教,她向著那位主簿屈膝行李,在第二天的清晨從曾經繁盛的定國公府的角門,揭了那封條,走到了她曾經摟過,也是最後一次摟過師妹的那池邊,擡頭,閉上眼睛,風吹起定國公府殘垣斷壁的灰,而她就那樣投入池中。

都說,人死後要喝那孟婆湯,走那奈何橋,她的師姐卻連十殿閻羅的問話都過不了,祂們說她有功,是為國除奸佞,師姐臉上掛著無言的笑,只說她很想很想,遇見話本子裏你情我願的愛。

祂們說她妄想,說她執念太深,這樣的人,不得轉生。

師姐其實也曾疑惑過,明明人都死了,為什麽還要燒紙,燒那些紙做的物什,那什麽孔聖人不是說什麽不談論怪力亂神嗎?可隨著牛頭馬面引路,她一個魂魄,竟在這裏見到了一個城,上面寫著酆都二字。

隨後,師姐就發現了問題,沒有人給她燒紙錢,她在這鬼城之中身無分文,好在這裏除了大家都是鬼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和人間別無兩樣,師姐再次唱起了戲,這一唱,就是幽幽冥界的七十年。

師姐再次來到了十殿閻羅前,這次不論師姐再說什麽,祂們依舊是說著癡念雲雲,緊接著揮手卻讓她跟著牛頭馬面去過那奈何橋。

師姐掙紮著,身邊的牛頭馬面根本不在乎,鐵鏈前端的鉤索穿過了她的魂魄,拖著她一路向前,師姐以為她能緊緊閉上嘴巴而不喝下那孟婆湯,然而從她看到孟婆的第一眼,她的思緒就已經混亂,只覺得昏昏沈沈,接過碗,一飲而盡。

倒在空中的林雨琛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失重感,被鎖鏈纏繞著的她從天空墜落,重重的砸在地上,林雨琛很痛,可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金色的鎖鏈已經狠狠插在她破碎的軀體之中,只有左臂還算完整。

眼前的迷霧之中又是咚的一聲,在林雨琛的眼前激起了巨大的煙塵,林雨琛無力地擡起左手,只不過那微微的晃動並不足以驅散那煙塵,只等塵埃落定,眼前出現的是一扇門。

林雨琛拖著破碎的軀體一寸一寸的爬向那扇門,每一道拖痕中都帶著她軀體與枷鎖的碎片,終於到了近前。

林雨琛輕輕地推開了門,看到住在對門的漂亮姐姐家裏來了很多人。

“蘇若尋,你這家挺不錯的啊。”

林雨琛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掛著幾分驚訝,幾分明悟,更多的卻是激動,眼前的場景飛快回溯,最後的視角裏,林雨琛看著眼前的一對夫妻一人懷抱著一個嬰兒,那男子開口問道:“給孩子起什麽名字?”

那女子說道:“這輩兒蘇家留的是什麽字?”

男子說道:“若。”

女子的語氣忽然有些俏皮:“我給大的起,你給小的起,姐姐就叫若尋好了。”

男子皺眉沈思片刻:“妹妹就叫若箋……”

她叫什麽?林雨琛想哭,也想笑,眉眼間盛滿了溫柔,她哽咽著,聲音卻堅定,一字一頓:“蘇,若,尋。”

“說話了,她剛才說話了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快喊人!”

“快叫肖萍來!”

林雨琛聽見一陣陣此起彼伏的聲音,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充滿了異樣,也不知到是哪一半身體困,哪一半身體輕松,比眼睛先睜開的是進入的到鼻腔的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不過終於是把她眼睛給嗆開了,她輕輕念了一聲她的名字,眾人只當她是難受。

“醒了醒了!”

“誒呦,姑娘你可嚇死我了!”

“肖大夫來了!”

又是一陣嘈雜的聲音。

林雨琛認出了拉著自己手的就是那位阿婆了,林雨琛輕輕地捏了捏阿婆的手,說道:“麻煩你們了。”

“著沒事就行,沒事就行啊!”阿婆是什麽都不在乎,心裏只盼著這個,在場的眾人誰都沒再提林雨琛忽然七竅流血暈倒在地這件事,更奇怪的是,肖大夫來查了半天,這位行醫三十多年的也只能搖搖頭。

那會兒眾人臉上都湧出了悲戚,肖大夫說了一句:“奇怪。”眾人臉上的表情又隨之一松,肖大夫緊接著嘖了一聲,有大媽嗨呀一聲:“大夫你就說吧,這姑娘怎麽了啊,這年紀輕輕的……”

不論是那會兒還是現在,肖大夫都是皺著眉頭說道:“沒什麽毛病啊。”

誰也沒註意到,林雨琛那被阿婆緊緊拉住的手上忽然浮現出了淡淡的金色,最後從指尖徹底消逝不見。

然而作為一個村鎮大夫,很多時候你對這些大爺大媽說沒毛病的時候,他們是根本不信的,更別提林雨琛這種實打實的都吐血了,最後肖大夫在一群大爺大媽的監督下寫了個方子,說的是藥到病除,不過只有開藥的她和喝藥的林雨琛知道,她開的是感冒藥,或者再準確的說,是板藍根。

看在林雨琛乖乖喝藥,並且臉上明顯有了紅潤之後,那群大爺大媽才將信將疑的允許她回了住處,饒是如此,林雨琛也在農家樂的宋氏夫妻面前好好的混了個臉熟,那阿婆說話很有分量一般,那對夫妻倆不住的點頭,甚至在人還沒走的時候就已經拎著一只老母雞走向了廚房。

林雨琛看得心頭一暖,接著又是在一群大媽“押運監督”之下才回了房間,一個阿姨拉著她的手說道:“晚飯給你送過來,你先好好休息。”

一群人看著林雨琛躺進被窩裏才離開。

房間裏一下變得很安靜,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幫著林雨琛梳理了那尚未平靜的心,她躺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側過身一把抓住旁邊的枕頭抱進了懷裏。

“阿尋……師姐……”林雨琛輕聲說著,一手輕揉的撫摸著枕頭,一下又一下的順過。

林雨琛把臉埋進了枕頭裏,一片黑暗中,林雨琛決定了,她會永遠瞞下轉世這件事,她們能在這個允許愛情你情我願的世界裏相遇便已經是個奇跡了。

林雨琛摟著枕頭在床上扭了好一會兒,只把她當成阿尋,柔聲喊了她的名字,而後一親,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阿尋,我愛你。”

她的心間除了湧出甜蜜與歡欣,再無一點疼痛,仿佛是擔心喊阿尋不準,林雨琛念了一遍全名,隨後就是更加放肆的喊著,用著各種各樣她能學出的強調,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對她說出這三個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