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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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十一月二十號
李詩雲他舅舅看著時間過了頭七，拉了李詩雲去了房間裏。
“你姐姐是怎麽回事？”
李詩雲只能苦笑，什麽理由都編不了。
“你得去看看啊，別是搞了什麽高利貸。”那VIP病房一天多少錢啊，再怎麽聽李詩蕓說自己工作很好薪酬很高，他其實是不信的，可問題是一年都這麽過來了，也從沒見過討債的，他也就將信將疑了。
“所以這話得我來說，逝者已逝，不管是你母親還是我們，都是希望你們能好好學習好好生活，這才是真的對得起你母親的做法，你去找你姐姐聊聊，然後趕緊回學校吧，算著時間都是學期末了。”
“好，謝謝舅舅，那家裏的事情可能還要麻煩你和舅媽了。”李詩雲紅著眼眶說道。
他舅舅拍了拍大小夥子的背，一道出了門。
李詩雲很快收拾好了行李，恭恭敬敬地跪在母親墳前磕了三個頭，起身朝著綾桐市去了。
他姐姐是在一個叫什麽聖顏的公司上班，好像是個娛樂公司……
李詩雲自小就沒怎麽出過門，更別說有什麽娛樂活動，真要說也就是每年放假前和大學室友吃吃飯，開學了再吃一頓飯。
每當李詩雲回家去高鐵站的路上，看著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都不免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而在這之後則是自卑從心底湧現。
他記不清多少次他看著這些景色一聲長嘆了。
好在他趕在了六點鐘之前到了聖顏，聖顏還沒有下班。
“你好，我想找一下李詩蕓。”他走到了前臺。
“稍等，我查一下。”接待微笑著說道。
“這位先生，您說的李詩蕓李女士和您是什麽關系？”接待問道。
“哦，我是她弟弟。”李詩雲說道。
“是這樣的，李女士已經離職了，她沒有……”
李詩雲已經聽不進後面的話了，離職，怎麽會離職？
她找到工作那天興奮地給他打電話說了一個多小時，當時還開玩笑說要找個明星當靠山，這樣以後就不愁吃不愁穿了。
李詩雲神色恍惚地轉身出門。
“蘇總慢走，顧秘慢走……”身後的接待依舊用著溫柔的語氣說著。
三人路過他的時候，方婷雋正拉著顧雲瀲說悄悄話：“你怎麽也要玩那麽多天啊。”
“什麽話，讓你說的這麽不正經。”顧雲瀲趕忙四下看看，生怕茗瑤就在旁邊。
她哪兒有臉讓她們知道，她才是被……
“顧顧，趕緊。”蘇若尋走著走著發現身旁沒人了，這一轉身不要緊，順著顧雲瀲的目光，她發現了站在後面低著頭的李詩雲。
“李詩雲？”蘇若尋直接喊道。
“啊？”李詩雲擡起了頭。
下一句話讓李詩雲心底一涼。
“你也不知道你姐姐在哪兒？”蘇若尋走上前問道。
三個人圍了上來，期間蘇若尋飛快地說了一句：“方方，你給雨琛發個消息，讓她回家等我們。”
現在看來是走不成了。
李詩雲被請到了辦公室裏，他紅著眼眶說了說了一遍家裏發生的事情。
“我很抱歉……”他看到蘇若尋站起了身向他深鞠一躬，他甚至沒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麽情況。
“不是，蘇總，您……”他趕忙走上前。
“這事情也得從頭說起……”那邊顧雲瀲續了兩回水，李詩雲才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我姐姐她……”李詩雲捂著頭縮在了沙發上。
良久，李詩雲才重新坐直，但還是欲言又止，又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姐這麽大的人了，選擇是她自己做的，這事和您和您妹妹之間的恩怨沒有關系，蘇總，你不必道歉……”
“聖顏該為自己的員工負責。”這次她們三個人一道道歉。
李詩雲哭著說道：“不是的……不是的……道歉與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姐姐在哪？”
這個問題在座的沒有能回答的。
顧雲瀲說道：“要不報警吧，我擔心……”
“我馬上就去。”李詩雲說道。
忽然一陣鈴聲打斷了四個人的談話。
“我姐姐！”李詩雲拿著手機說道。
“快接！”三人異口同聲。
李詩雲直接打開了免提：“姐，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淡，但背景卻有些嘈雜，能聽到很多人聲，還有廣播的聲音。
“你去聖顏了。”她能不了解自己弟弟嗎。
李詩雲一時語塞：“姐，你別問這些，你到底在哪兒？”
“我沒事，我很好，你擔心我幹什麽，沒事，我可以按時給你打生活費的，你要做的只有好好學習。”她姐姐語氣依舊。
“學什麽，我連你都找不到我學什麽！”李詩雲已經快失去理智了。
先是喪母，再是幾天沒睡好一路奔波來到個陌生城市，又聽到自己姐姐遭遇了這一大堆事!
“你……你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蘇總她們知道了！”電話那頭的語氣終於出現了變化。
“嗯……”李詩雲說道：“我現在在蘇總的辦公室裏。”
“那就更不要找我啊！”電話那頭聲嘶力竭地吼著，而後只留下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綠化帶和樹組成的小小間隔裏，李詩蕓在十一月末的天氣依舊穿著一件單薄的衛衣，帽子已經拉上，路過的人紛紛側目，聽不出那到底是哭還是笑。
去往沁市的飛機上，三個人也只是簡單地聊了聊，誰都提不起興致，期間也只有方婷雋和宋茉然悄聲說了大概發生了什麽，直到四個人落地之後到了林雨琛家裏，看著茗瑤她們也在，三言兩語之間才算是讓心情好了起來。
只不過現在已經十點多了，說道準備回家的時候，蘇若尋眼睜睜的看著茗瑤和顧雲瀲一起走了，她指著門看向了林雨琛和留下來的方婷雋宋茉然。
三個人一起點了點頭，蘇若尋雙手放空，看著三個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茉然。
方婷雋直接拉著宋茉然親了一個。
蘇若尋張大嘴扯了扯頭發，直接把林雨琛拉進了房間裏砰地關上了門。
“她們怎麽回事？”蘇若尋有些語無倫次。
“就是看對眼了唄。”林雨琛直接上了床，兩腿打著晃看著蘇若尋。
“什麽時候開始的啊？”蘇若尋跪在了床上低頭看著她。
“嗯？”林雨琛翻了個身反手抱著蘇若尋：“今晚想聊她們還是想聊我？”
蘇若尋扣住她的手壓下身子盯著她的唇輕聲問道：“沒關系嗎？”
林雨琛搖了搖頭，微微擡起了頭迎合。
淩晨一點的時候，蘇若尋捏住了小姑娘的嘴：“不許講了，我在這裏待到周一早上，還有時間呢，你早點睡。”
“可我明天下午才要去劇場啊，再說了茗瑤和顧姐姐今天晚上都睡不，嗚嗚嗚嗚!”
黑暗的房間裏林雨琛揮舞著手臂抗議，蘇若尋一臉震驚的看著林雨琛：“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林雨琛揮著的手臂垂落，很自然的落在了蘇若尋的小腹處，而後一路向上。
她咬著蘇若尋的耳朵說道：“我在說什麽？”
“你！”偏偏她們現在……
鬼知道蘇若尋怎麽忍過去的，聽著林雨琛在一旁歡愉的笑聲，蘇若尋起身掐著她的臉：“等你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林雨琛伸手環著她的脖子：“我等著。”
蘇若尋錘了一下床：“睡覺！”
今晚的勝負，是蘇若尋的落敗。
方婷雋和宋茉然起床的時候看著那邊緊閉的房門搖了搖頭，方婷雋無奈道：“得了，我們中午做飯吧。”
中午飯剛用過，林雨琛簡單收拾一下就得出門了，雖然她努力想讓蘇若尋也等到七點在出門，但看她的樣子顯然是坐不住。
“一起走吧，我是說現在。”方婷雋拉了宋茉然：“反正你也坐不住，你先去，我帶著宋宋去逛一下。”
結果劇院門口就看到茗瑤和顧雲瀲一道走了過來，顧雲瀲朝著這邊笑道：“哎呦，蘇總您也坐不住啊。”
蘇若尋直接走了過去，對著茗瑤說了聲抱歉，拉著顧雲瀲比她們都先進劇院。
她們兩個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後面說著什麽的兩個人，反正顧雲瀲一直笑的歡，甚至可以說是春風得意。
林雨琛回頭看了一眼茗瑤，茗瑤微微歪頭：“怎麽了？”
林雨琛搖了搖頭：“沒什麽。”
坐在後面的蘇若尋可算是把一肚子的八卦問完了，上下打量著顧雲瀲，最後說道：“挺好。”
“餵，你語氣這麽感慨幹什麽。”顧雲瀲窩在了椅子裏問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你能找到喜歡的，真好。”蘇若尋頭也不回地說著。
“那當然好，昨天晚上你都不知道有多好。”顧雲瀲的語氣一秒變的不正經。
“你真的是！”蘇若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
已經快七點了，場館裏陸陸續續開始來人，宋茉然和方婷雋找到了她們兩個，宋茉然問蘇若尋：“你都不緊張嗎？”
蘇若尋問道：“緊張什麽？”
宋茉然想了想：“就我沒看過雨琛演出，你們好歹都算是看過，我肯定緊張啊。”
方婷雋解釋道：“她是那種看新聞生怕主持人說錯話的。”
得，還得不到半個小時緊張。
比起宋茉然的緊張，後臺的林雨琛倒是穿著一身行頭一臉淡然，又覺得自己太淡定，反而深吸了幾口氣拍了拍臉讓自己打起精神。
隨著七點半一聲鑼響，好戲開場。
燈光灑下，照出林雨琛緩緩登場的身影，蘭花指撚，站定回眸開嗓便是：“芳榭景，沐春亭，小院道中雁過也；吾站亭上翹首盼，只聞馬蹄聲，君不見——”
“誒，好聽啊，她就是林雨琛？”
“和那天直播好不像，我是說穿上這身衣服。”
“什麽衣服，要說戲服吧。”
“我第一次聽戲，以前就聽我奶奶拿著那什麽收音機，我一句都聽不懂。”
旁的人議論聲都被蘇若尋聽了進去，她看著臺上的林雨琛，臉上帶著與榮有焉，幸福的笑。
“你看看她。”顧雲瀲在一旁打趣道，她以為蘇若尋是看呆了，結果一個半小時後，第二幕戲茗瑤一亮相，蘇若尋把這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顧雲瀲，但是顧雲瀲是真的看呆了。
第一場結束中間的休息時間，即將上場的茗瑤和葉笙倒是笑不出來了。
“雨琛，剛才唱的真好，你沒看你一亮相，臺下觀眾都看呆了，更別提一開嗓，魂兒都被勾了去。”
“你這是誇我呢。”林雨琛說道。
“哎。”說完了這句話兩人倒是沒了興致，葉笙還時不時地偷偷拉開帷幕朝著外面議論紛紛的人群看一眼。
“我緊張。”葉笙沒想到茗瑤直接說了，她拉著林雨琛的手。
葉笙見狀也伸出了手：“我也緊張。”
“都練過的都練過的，臺下坐的都是熟人。”林雨琛安慰著她們，十五分鐘之後，林雨琛直接張開雙臂笑著看向她們。
左一個右一個，林雨琛輕聲說道：“加油。”
茗瑤登臺，首先對上的便是顧雲瀲的眼神，一瞬間心裏便沒有了雜念，葉笙雖然第一句有些硬，但對上了茗瑤和臺下蘇若尋她們遞來的眼神，心中也安定了下來。
只不過沒幾句的工夫，蘇若尋便深色凝重，急匆匆地走了。
蘇若尋出了門便跑了起來，看著那邊的指示牌奔著廁所就去了。
蘇若尋推開了門，只聽到聲若蚊蠅的一聲：“姐姐……”
她一登臺，臉上帶著濃妝，沒人註意到她瞬間蒼白的臉色，起先是冰涼的霧氣一瞬間充斥她全身，她其實根本不知道她後續唱的什麽以及臺上邁出的每一步。
她什麽都看不清。
那霧氣越來越刺骨，也越來越暗。
“雨琛，雨琛你怎麽了？”林雨琛睜眼，發現周圍的一切都變了，她眼前是師姐的荷色襦裙和馬車的車頂，她翻了個身，她能感受到她師姐懷裏的溫暖還有觸感。
那麽的真實……
這是她們去上京城的路上嗎這次又要去誰家唱戲？
她支起了身子問到：“千笙姐姐，我們是去上京城嘛？”
宋芊笙敲了敲她的腦門：“睡糊塗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林雨琛瞬間幾近失聲，師姐的語調如同漁舟晚唱，那是家的聲音。
“看來真的睡傻了。”宋芊笙摟過林雨琛，語氣朗然：“要去定國公府啊，七天大戲，唱完好過年。”
林雨琛猛地推開了宋芊笙：“去，去哪兒？”
“定國公府啊。”宋芊笙看著面前可謂是驚慌失措的林雨琛小心翼翼地重覆了一遍。
“師姐，能不能不去？”
這話一出，林雨琛的耳邊忽然間多了個聲音，一開始猶如呢喃，再後來愈演愈烈，最後如洪鐘如開天，全是不去兩個字重覆著。
“啊——”林雨琛捂著頭尖叫著，眼前的馬車天旋地轉，好像是自己的尖叫聲驚了馬匹，她不知道，她殘存的意識告訴她她被甩了出去，而後重重落在了地上。
她渾身疼，骨頭刺入血肉的疼，更有一根好像深深紮進了她心裏，隨著心的每一次跳動，從血管蔓延到全身。
她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努力了不知道多久才能讓眼睛睜開一條縫，她發現她回到了那片荒原，再後來，荒原也變了，變成了定國公府。
心臟猛地一疼，剎那間除了視覺外的所有感覺都消失了，她站在定國公府外，看著來了好多人，玄色的甲胄……
那些人沖了進去，沒過幾秒鐘，定國公府轟然倒塌，四周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片廢墟之中，她看到了她師姐。
“師姐！千笙姐姐！”林雨琛拼命地跑了過去。
只是她的身體穿過了宋芊笙的身體，林雨琛轉身朝著宋芊笙看去：“師姐！”
林雨琛再伸手，指尖穿過了她的臉頰。
“雨琛，我為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嗎。”宋芊笙從懷裏掏出了一沓紙錢，伸手一揚，漫天紙錢在周遭的火光中燃燒殆盡。
“這世道，哪兒有話本子裏你情我願的愛？”
她想要伸手攔住宋芊笙，卻看到她已長劍入喉。
前世已經留下遺憾，希望來生不要再有。
林雨琛不再疼了，可卻比疼還要難受，眼前的景色已經消失，她重新回到了那片荒原之中，荒原裏多了許多的人影，每個人影都那麽那麽的像宋芊笙，卻又不是那麽的像。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師姐的名字，對著一個又一個的人影喊著師姐的名字。
每喊一句，明明沒有的痛仿佛就多了一分，直到最後，她倒在地上，努力伸手去觸碰那身影的鞋子：“千笙姐姐……”
這是第三十五個吧，她，她真的站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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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號
李詩雲他舅舅看著時間過了頭七，拉了李詩雲去了房間裏。
“你姐姐是怎麽回事？”
李詩雲只能苦笑，什麽理由都編不了。
“你得去看看啊，別是搞了什麽高利貸。”那VIP病房一天多少錢啊，再怎麽聽李詩蕓說自己工作很好薪酬很高，他其實是不信的，可問題是一年都這麽過來了，也從沒見過討債的，他也就將信將疑了。
“所以這話得我來說，逝者已逝，不管是你母親還是我們，都是希望你們能好好學習好好生活，這才是真的對得起你母親的做法，你去找你姐姐聊聊，然後趕緊回學校吧，算著時間都是學期末了。”
“好，謝謝舅舅，那家裏的事情可能還要麻煩你和舅媽了。”李詩雲紅著眼眶說道。
他舅舅拍了拍大小夥子的背，一道出了門。
李詩雲很快收拾好了行李，恭恭敬敬地跪在母親墳前磕了三個頭，起身朝著綾桐市去了。
他姐姐是在一個叫什麽聖顏的公司上班，好像是個娛樂公司……
李詩雲自小就沒怎麽出過門，更別說有什麽娛樂活動，真要說也就是每年放假前和大學室友吃吃飯，開學了再吃一頓飯。
每當李詩雲回家去高鐵站的路上，看著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都不免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而在這之後則是自卑從心底湧現。
他記不清多少次他看著這些景色一聲長嘆了。
好在他趕在了六點鐘之前到了聖顏，聖顏還沒有下班。
“你好，我想找一下李詩蕓。”他走到了前臺。
“稍等，我查一下。”接待微笑著說道。
“這位先生，您說的李詩蕓李女士和您是什麽關系？”接待問道。
“哦，我是她弟弟。”李詩雲說道。
“是這樣的，李女士已經離職了，她沒有……”
李詩雲已經聽不進後面的話了，離職，怎麽會離職？
她找到工作那天興奮地給他打電話說了一個多小時，當時還開玩笑說要找個明星當靠山，這樣以後就不愁吃不愁穿了。
李詩雲神色恍惚地轉身出門。
“蘇總慢走，顧秘慢走……”身後的接待依舊用著溫柔的語氣說著。
三人路過他的時候，方婷雋正拉著顧雲瀲說悄悄話：“你怎麽也要玩那麽多天啊。”
“什麽話，讓你說的這麽不正經。”顧雲瀲趕忙四下看看，生怕茗瑤就在旁邊。
她哪兒有臉讓她們知道，她才是被……
“顧顧，趕緊。”蘇若尋走著走著發現身旁沒人了，這一轉身不要緊，順著顧雲瀲的目光，她發現了站在後面低著頭的李詩雲。
“李詩雲？”蘇若尋直接喊道。
“啊？”李詩雲擡起了頭。
下一句話讓李詩雲心底一涼。
“你也不知道你姐姐在哪兒？”蘇若尋走上前問道。
三個人圍了上來，期間蘇若尋飛快地說了一句：“方方，你給雨琛發個消息，讓她回家等我們。”
現在看來是走不成了。
李詩雲被請到了辦公室裏，他紅著眼眶說了說了一遍家裏發生的事情。
“我很抱歉……”他看到蘇若尋站起了身向他深鞠一躬，他甚至沒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麽情況。
“不是，蘇總，您……”他趕忙走上前。
“這事情也得從頭說起……”那邊顧雲瀲續了兩回水，李詩雲才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我姐姐她……”李詩雲捂著頭縮在了沙發上。
良久，李詩雲才重新坐直，但還是欲言又止，又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姐這麽大的人了，選擇是她自己做的，這事和您和您妹妹之間的恩怨沒有關系，蘇總，你不必道歉……”
“聖顏該為自己的員工負責。”這次她們三個人一道道歉。
李詩雲哭著說道：“不是的……不是的……道歉與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姐姐在哪？”
這個問題在座的沒有能回答的。
顧雲瀲說道：“要不報警吧，我擔心……”
“我馬上就去。”李詩雲說道。
忽然一陣鈴聲打斷了四個人的談話。
“我姐姐！”李詩雲拿著手機說道。
“快接！”三人異口同聲。
李詩雲直接打開了免提：“姐，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淡，但背景卻有些嘈雜，能聽到很多人聲，還有廣播的聲音。
“你去聖顏了。”她能不了解自己弟弟嗎。
李詩雲一時語塞：“姐，你別問這些，你到底在哪兒？”
“我沒事，我很好，你擔心我幹什麽，沒事，我可以按時給你打生活費的，你要做的只有好好學習。”她姐姐語氣依舊。
“學什麽，我連你都找不到我學什麽！”李詩雲已經快失去理智了。
先是喪母，再是幾天沒睡好一路奔波來到個陌生城市，又聽到自己姐姐遭遇了這一大堆事!
“你……你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蘇總她們知道了！”電話那頭的語氣終於出現了變化。
“嗯……”李詩雲說道：“我現在在蘇總的辦公室裏。”
“那就更不要找我啊！”電話那頭聲嘶力竭地吼著，而後只留下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綠化帶和樹組成的小小間隔裏，李詩蕓在十一月末的天氣依舊穿著一件單薄的衛衣，帽子已經拉上，路過的人紛紛側目，聽不出那到底是哭還是笑。
去往沁市的飛機上，三個人也只是簡單地聊了聊，誰都提不起興致，期間也只有方婷雋和宋茉然悄聲說了大概發生了什麽，直到四個人落地之後到了林雨琛家裏，看著茗瑤她們也在，三言兩語之間才算是讓心情好了起來。
只不過現在已經十點多了，說道準備回家的時候，蘇若尋眼睜睜的看著茗瑤和顧雲瀲一起走了，她指著門看向了林雨琛和留下來的方婷雋宋茉然。
三個人一起點了點頭，蘇若尋雙手放空，看著三個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茉然。
方婷雋直接拉著宋茉然親了一個。
蘇若尋張大嘴扯了扯頭發，直接把林雨琛拉進了房間裏砰地關上了門。
“她們怎麽回事？”蘇若尋有些語無倫次。
“就是看對眼了唄。”林雨琛直接上了床，兩腿打著晃看著蘇若尋。
“什麽時候開始的啊？”蘇若尋跪在了床上低頭看著她。
“嗯？”林雨琛翻了個身反手抱著蘇若尋：“今晚想聊她們還是想聊我？”
蘇若尋扣住她的手壓下身子盯著她的唇輕聲問道：“沒關系嗎？”
林雨琛搖了搖頭，微微擡起了頭迎合。
淩晨一點的時候，蘇若尋捏住了小姑娘的嘴：“不許講了，我在這裏待到周一早上，還有時間呢，你早點睡。”
“可我明天下午才要去劇場啊，再說了茗瑤和顧姐姐今天晚上都睡不，嗚嗚嗚嗚!”
黑暗的房間裏林雨琛揮舞著手臂抗議，蘇若尋一臉震驚的看著林雨琛：“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林雨琛揮著的手臂垂落，很自然的落在了蘇若尋的小腹處，而後一路向上。
她咬著蘇若尋的耳朵說道：“我在說什麽？”
“你！”偏偏她們現在……
鬼知道蘇若尋怎麽忍過去的，聽著林雨琛在一旁歡愉的笑聲，蘇若尋起身掐著她的臉：“等你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林雨琛伸手環著她的脖子：“我等著。”
蘇若尋錘了一下床：“睡覺！”
今晚的勝負，是蘇若尋的落敗。
方婷雋和宋茉然起床的時候看著那邊緊閉的房門搖了搖頭，方婷雋無奈道：“得了，我們中午做飯吧。”
中午飯剛用過，林雨琛簡單收拾一下就得出門了，雖然她努力想讓蘇若尋也等到七點在出門，但看她的樣子顯然是坐不住。
“一起走吧，我是說現在。”方婷雋拉了宋茉然：“反正你也坐不住，你先去，我帶著宋宋去逛一下。”
結果劇院門口就看到茗瑤和顧雲瀲一道走了過來，顧雲瀲朝著這邊笑道：“哎呦，蘇總您也坐不住啊。”
蘇若尋直接走了過去，對著茗瑤說了聲抱歉，拉著顧雲瀲比她們都先進劇院。
她們兩個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後面說著什麽的兩個人，反正顧雲瀲一直笑的歡，甚至可以說是春風得意。
林雨琛回頭看了一眼茗瑤，茗瑤微微歪頭：“怎麽了？”
林雨琛搖了搖頭：“沒什麽。”
坐在後面的蘇若尋可算是把一肚子的八卦問完了，上下打量著顧雲瀲，最後說道：“挺好。”
“餵，你語氣這麽感慨幹什麽。”顧雲瀲窩在了椅子裏問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你能找到喜歡的，真好。”蘇若尋頭也不回地說著。
“那當然好，昨天晚上你都不知道有多好。”顧雲瀲的語氣一秒變的不正經。
“你真的是！”蘇若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
已經快七點了，場館裏陸陸續續開始來人，宋茉然和方婷雋找到了她們兩個，宋茉然問蘇若尋：“你都不緊張嗎？”
蘇若尋問道：“緊張什麽？”
宋茉然想了想：“就我沒看過雨琛演出，你們好歹都算是看過，我肯定緊張啊。”
方婷雋解釋道：“她是那種看新聞生怕主持人說錯話的。”
得，還得不到半個小時緊張。
比起宋茉然的緊張，後臺的林雨琛倒是穿著一身行頭一臉淡然，又覺得自己太淡定，反而深吸了幾口氣拍了拍臉讓自己打起精神。
隨著七點半一聲鑼響，好戲開場。
燈光灑下，照出林雨琛緩緩登場的身影，蘭花指撚，站定回眸開嗓便是：“芳榭景，沐春亭，小院道中雁過也；吾站亭上翹首盼，只聞馬蹄聲，君不見——”
“誒，好聽啊，她就是林雨琛？”
“和那天直播好不像，我是說穿上這身衣服。”
“什麽衣服，要說戲服吧。”
“我第一次聽戲，以前就聽我奶奶拿著那什麽收音機，我一句都聽不懂。”
旁的人議論聲都被蘇若尋聽了進去，她看著臺上的林雨琛，臉上帶著與榮有焉，幸福的笑。
“你看看她。”顧雲瀲在一旁打趣道，她以為蘇若尋是看呆了，結果一個半小時後，第二幕戲茗瑤一亮相，蘇若尋把這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顧雲瀲，但是顧雲瀲是真的看呆了。
第一場結束中間的休息時間，即將上場的茗瑤和葉笙倒是笑不出來了。
“雨琛，剛才唱的真好，你沒看你一亮相，臺下觀眾都看呆了，更別提一開嗓，魂兒都被勾了去。”
“你這是誇我呢。”林雨琛說道。
“哎。”說完了這句話兩人倒是沒了興致，葉笙還時不時地偷偷拉開帷幕朝著外面議論紛紛的人群看一眼。
“我緊張。”葉笙沒想到茗瑤直接說了，她拉著林雨琛的手。
葉笙見狀也伸出了手：“我也緊張。”
“都練過的都練過的，臺下坐的都是熟人。”林雨琛安慰著她們，十五分鐘之後，林雨琛直接張開雙臂笑著看向她們。
左一個右一個，林雨琛輕聲說道：“加油。”
茗瑤登臺，首先對上的便是顧雲瀲的眼神，一瞬間心裏便沒有了雜念，葉笙雖然第一句有些硬，但對上了茗瑤和臺下蘇若尋她們遞來的眼神，心中也安定了下來。
只不過沒幾句的工夫，蘇若尋便深色凝重，急匆匆地走了。
蘇若尋出了門便跑了起來，看著那邊的指示牌奔著廁所就去了。
蘇若尋推開了門，只聽到聲若蚊蠅的一聲：“姐姐……”
她一登臺，臉上帶著濃妝，沒人註意到她瞬間蒼白的臉色，起先是冰涼的霧氣一瞬間充斥她全身，她其實根本不知道她後續唱的什麽以及臺上邁出的每一步。
她什麽都看不清。
那霧氣越來越刺骨，也越來越暗。
“雨琛，雨琛你怎麽了？”林雨琛睜眼，發現周圍的一切都變了，她眼前是師姐的荷色襦裙和馬車的車頂，她翻了個身，她能感受到她師姐懷裏的溫暖還有觸感。
那麽的真實……
這是她們去上京城的路上嗎這次又要去誰家唱戲？
她支起了身子問到：“千笙姐姐，我們是去上京城嘛？”
宋芊笙敲了敲她的腦門：“睡糊塗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林雨琛瞬間幾近失聲，師姐的語調如同漁舟晚唱，那是家的聲音。
“看來真的睡傻了。”宋芊笙摟過林雨琛，語氣朗然：“要去定國公府啊，七天大戲，唱完好過年。”
林雨琛猛地推開了宋芊笙：“去，去哪兒？”
“定國公府啊。”宋芊笙看著面前可謂是驚慌失措的林雨琛小心翼翼地重覆了一遍。
“師姐，能不能不去？”
這話一出，林雨琛的耳邊忽然間多了個聲音，一開始猶如呢喃，再後來愈演愈烈，最後如洪鐘如開天，全是不去兩個字重覆著。
“啊——”林雨琛捂著頭尖叫著，眼前的馬車天旋地轉，好像是自己的尖叫聲驚了馬匹，她不知道，她殘存的意識告訴她她被甩了出去，而後重重落在了地上。
她渾身疼，骨頭刺入血肉的疼，更有一根好像深深紮進了她心裏，隨著心的每一次跳動，從血管蔓延到全身。
她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努力了不知道多久才能讓眼睛睜開一條縫，她發現她回到了那片荒原，再後來，荒原也變了，變成了定國公府。
心臟猛地一疼，剎那間除了視覺外的所有感覺都消失了，她站在定國公府外，看著來了好多人，玄色的甲胄……
那些人沖了進去，沒過幾秒鐘，定國公府轟然倒塌，四周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片廢墟之中，她看到了她師姐。
“師姐！千笙姐姐！”林雨琛拼命地跑了過去。
只是她的身體穿過了宋芊笙的身體，林雨琛轉身朝著宋芊笙看去：“師姐！”
林雨琛再伸手，指尖穿過了她的臉頰。
“雨琛，我為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嗎。”宋芊笙從懷裏掏出了一沓紙錢，伸手一揚，漫天紙錢在周遭的火光中燃燒殆盡。
“這世道，哪兒有話本子裏你情我願的愛？”
她想要伸手攔住宋芊笙，卻看到她已長劍入喉。
前世已經留下遺憾，希望來生不要再有。
林雨琛不再疼了，可卻比疼還要難受，眼前的景色已經消失，她重新回到了那片荒原之中，荒原裏多了許多的人影，每個人影都那麽那麽的像宋芊笙，卻又不是那麽的像。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師姐的名字，對著一個又一個的人影喊著師姐的名字。
每喊一句，明明沒有的痛仿佛就多了一分，直到最後，她倒在地上，努力伸手去觸碰那身影的鞋子：“千笙姐姐……”
這是第三十五個吧，她，她真的站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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