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熄燈(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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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燈(14)

這件事後來傳到以撒耳朵裏,連夜趕回示劍向以實瑪利興師問罪。

年輕的士師以手掩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追悔莫及,並請求以撒把崔斯坦勸回來,好給自己以彌補的機會。

以撒當然選擇相信朝夕與共的長兄,答應去尋找崔斯坦的下落。

要打聽崔斯坦並非難事。一來,他和他的先知在一路流浪中遍施神跡,沿途地區的居民都在稱頌他的功績;二來,他和以撒素來關系不錯,一聽是他要找自己,便主動出現。

以撒看著面前的青年,流浪生活似乎很適合他。俊逸的面龐曬得黧黑,笑起來一口貝齒白得發亮,身上本就沒有一絲贅肉,艱辛的勞作更添精瘦,也越發顯得他手長腳長。在他身上有一派天然的樂觀之氣,仿佛無論生活多麽艱深難料都永遠無法將他擊垮。

而他身旁的先知——怎麽說呢?總感覺他身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就仿佛周身裹著一層迷霧,或籠罩在一片光暈裏,使人不敢靠近。

事實上,除了崔斯坦,沒有人真正地熟識他。雖然他名義上是士師的先知,但他幾乎不和崔斯坦之外的任何人“說話”,僅有的幾次諫言也是通過崔斯坦向士師代為傳達。

以撒勸說道:“崔斯坦,你是不可多得的勇士。我需要你!示劍需要你!白神的國度需要你!你這一走是要去哪兒呢?到不信奉祂的城邦去效力嗎?如果那樣,有朝一日我們不可避免會在戰場上相遇,屆時你難道要為了別的信仰與我刀劍相向嗎?”

見他不語,以撒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如果你害怕以實瑪利還企圖殺你,我會同你們一塊兒回去;如果你覺得在宮裏待不下去,我也可以帶你一起去前線。但請相信我,我很清楚以實瑪利的為人,傷害你絕非他的本意,只是性格使然。”

崔斯坦照例看向先知,約書亞聳聳肩,表示由他決定。

於是,在先知的默許下,崔斯坦又回到示劍城,回到了他兄長的宮廷。約書亞也一起回城,卻罕見地沒有隨他進入宮廷,而是說自己在城中有些事務需要處理。

以實瑪利果然轉變了態度。在以撒的安排下,他們在流水花園中會面,一場家宴使三人的關系迅速升溫,他們本就是親兄弟,現在更是血濃於水,不計前嫌。

那麽,以實瑪利心中究竟是怎樣想的?

一方面,出於本心他不想傷害弟弟,這是父親的臨終囑托,而他也傾向於遵守;可是另一方面,崔斯坦的存在的確是他權力不穩的根源,這名身負傳奇色彩的聖嬰,以及聖嬰長大成為的王子,已經切切實實威脅到了他的士師之位、示劍的穩定,而他不可能一點也無動於衷。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以實瑪利不當這個士師,他也希望是和自己血緣關系更近的以撒來當,而不是這個在童年時期幾乎與他們毫無瓜葛,自己還曾試圖刺殺的崔斯坦。但在這件事上,以撒顯然不和自己一條心。

所以,綜合各方面的考量,以實瑪利還是覺得,這個士師之位自己非坐不可,至於要不要除掉影響他坐這個位子正當性的崔斯坦,則可再觀望觀望。

以實瑪利還在猶豫,而祂的決定早在十九年前就已做出。

在人間的計劃已經鋪排好了各處引線,只等最後一枚火星,一起引爆。

先知約書亞行走在示劍街頭,但他不是孤身一人,在他身邊,站著約阿施,在他身後,是浩浩湯湯的白神信徒。如今憑借他的名號,已經能夠輕易煽動起一場宗教狂熱,而有約阿施作為他的助手,更是事半功倍。他們一起在城中四處播撒話語的種子,預言與謠言像兩株有毒的藤蔓糾纏生長,終於在人們心中結出懷疑的碩果:

先士師亞伯蘭不是天選之人,他的兒子以實瑪利也不是。

崔斯坦就是十九年前被獻祭的聖嬰,是白神親手接過了他。

大難不死的他才是真正的蒙福之人,必將帶領示劍人走入流淌著永不枯竭的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游行的人群像瀝青一樣淹沒街道,湧向皇宮,裹挾著振聾發聵的聲浪,直教躲在皇宮深處寧靜花園裏的士師膽戰心驚。

以撒和崔斯坦都站在他面前。以撒一再力保崔斯坦,說這場動亂與他毫無關聯。崔斯坦更是單膝跪地,表示願意出面澄清,他不相信自己是什麽蒙福之人,更對士師之位從來無意。

以實瑪利坐在王座上俯視他,一只手揉著額角——他才剛二十四歲,就已經繼承了父親頭疼的毛病。他的雙眼血絲密布,雙唇緊閉,唇紋深刻。他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內心的瘋狂就會從嘴裏釋放出來。他會忍不住在這裏殺了崔斯坦,讓他血濺當場,把流水花園的噴泉池染成猩紅色……他要奪走他的王位,而他取走他的性命,很公平。

只有以撒看出了他內心的掙紮。他向前一步,擋在崔斯坦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截斷士師的視線。

“清醒一點,以實瑪利!你知道那不是崔斯坦的錯,他一直和我們待在宮裏,外面的人不可能是他招來的。”

以實瑪利拼命維持著瀕臨崩潰的冷靜,沈聲道:“那你問問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那名先知呢?他又去哪兒了?”

崔斯坦忙接口:“約書亞知道我痛恨宗教狂熱,他不會、也沒有理由這麽做!”

士師幹笑一聲:“帶來麻煩時當然痛恨,帶來利益時呢?呵呵,實話告訴你,我的衛兵剛才回報,看見他就走在人群最前面。”

“如果是那樣的話,請允許我去見他!我能夠說服他放棄,請相信我!”

“當著我的面你自然會這麽說,可誰又能證明他的行為不是經由你授意?”

以撒再次上前一步,這一次直接跨上了以實瑪利的王座。他俯身貼近兄長耳畔,就像小時候五旬節遭險那次一樣低語:“以實瑪利,答應我,你不會殺崔斯坦。”

“為什麽你要幫他說話?”

“因為,我們是父親的孩子。”以撒道,“外面都說父親不是真正的天選之人,他成為士師沒有得到白神的祝福。他是不是天選之人我不知道,我只知,如果你殺了崔斯坦,我們家族必會遭到祂的厭棄,而我們父親的聲名,也就永遠無法翻身!”

年輕的士師眼珠轉了轉,半晌才很緩慢地點點頭,仿佛鄭重其事。

他轉向崔斯坦,下令:“來人,幫我把他帶回房間,派兩名衛兵看守,不許他踏出半步。”

與此同時,皇宮外的街道上,士師的軍隊正在鎮壓暴動的人群,宮門緊閉。女墻上,箭雨與亂石齊飛,城墻下,鮮血共火光一色。

約書亞隨著人群一起奔逃,一支飛矢自上而下,正好射中他的右腿。他身子往前一撲,栽倒在地,約阿施趕緊來扶,他忙打手勢,要他別管自己,先去逃命。

約阿施走後,他才緩緩從地上爬起來,逆著人群,一瘸一拐跑到宮墻下。繞著墻根,避開衛兵視線,找到一處不起眼的草叢,護城河從下面流過。撥開草叢,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這裏是皇宮的下水道,可以直通宮內廚房。

約書亞拍響了以撒的門。

以撒吃驚地望著渾身浴血的先知,聽到走廊盡頭傳來衛兵腳步聲,一把將他拉進房間。甫一進門,約書亞便直撲桌前,從一堆淩亂的信件下面摸出紙筆,用染血的手在紙上寫下:請救救崔斯坦,士師要殺他!

以撒搖搖頭:“不會的,他向我保證過。”

約書亞又寫:你若不信我,可以親身驗證。今晚,穿崔斯坦衣服睡在他床上,看是否會有人來。不過,看在白神份上,求求你,先救他!

以撒心裏清楚,按照先知的性格,若不是真的預感到崔斯坦危在旦夕,他不太可能會主動來找自己。

此時已接近黃昏,皇宮內光線晦暗。以撒來到關押崔斯坦的房間門口,衛兵們不敢攔他。

他推門進入,崔斯坦起身迎接,第一句便問:“約書亞怎麽樣?你見到他了嗎?”

以撒點頭:“他受了點傷,應該沒有大礙。事實上,正是他來找我,請求我救你。”

兩人互換了衣物,在系腰帶扣子時以撒對崔斯坦說:“出去後直接去我房間,你的朋友在那兒等你。不過,今晚你們先不要走遠,找個能看見這裏窗口的地方躲起來,等我信號。如果今晚以實瑪利真像先知所說,前來殺你,我會在窗臺點一支蠟燭,你們就立刻逃走,永遠不要回來。如果他沒有來,那我會點兩支蠟燭,你們就知道已經安全,可以回到自己房間。”

崔斯坦點頭,整理好穿著,卻並沒有馬上離開,他站在以撒跟前,個頭比他高兩拃,此刻卻忽然矮下去,雙膝跪地,額頭正正在地上磕了三下,就在以撒腳前。

以撒將他扶起,心中不知怎麽翻湧著一絲惶恐。他說:“你不用謝我。如果你真是十九年前那名聖嬰,那我這條命還是你換來的,我為你做什麽都是應當的。”

崔斯坦卻答:“即便那條傳言為真,聖嬰為救你獻出生命並非出自本意,而你今天救我卻是完完全全發自內心,為此,你理當受我拜謝。今後,若我們有機會再見,我當備好酒水與麥餅,與你痛飲一醉。“

他撫平身上的衣褶,模仿著他的步態,走出門去。衛兵只當是以撒出來,並未阻攔。

是夜,以撒獨坐在崔斯坦房中,衛兵開門送飯,他便轉過身去面朝墻壁,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臉。

餐食很豐盛,美酒饌享,一應俱全。以撒心中暗想:先知果然錯了,哥哥明明對崔斯坦這樣好,怎麽可能會想殺他呢?

可剛吃完不久,他便感到一陣難以自持的暈眩,很快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深夜,以實瑪利遣走衛兵,自己進入崔斯坦的房間。他看見堆積如山的被褥中間躺著一個人,正四仰八叉地酣然高臥,面孔掩映在床幔投下的陰影裏,不是崔斯坦又會是誰?

他在房間裏徘徊猶豫,窗外的月亮看著他,他卻不敢擡頭,生怕這位聖徒悲憫的目光會喚醒他的良知,讓他籌謀已久的計劃功虧一簣。

曾經在他的睡夢中,崔斯坦放過了自己,而今他卻要趁崔斯坦的睡夢奪走他的性命。

深吸一口夜晚帶著露水味的空氣,他仿佛下定了決心,從腰間皮鞘裏拔出士師劍。走到床邊,他再次深呼吸,閉上眼睛,雙手緊握劍柄高舉過頭,而後……

士師劍鋒銳無比,刺透人的身體,深深釘入床板。

棉被吸收了鮮血,沒有出現意料之中的血腥狼藉,而躺在床上的人發出一聲喑啞的慘叫,伸手抓住他意欲離去的衣擺。

“哥哥……“

以實瑪利不敢回頭,他認得這個聲音,巨大的驚恐在心中爆炸,他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有什麽東西扼住了他的咽喉,他不知道它的名字叫命運。

這一切,早在那位萬軍的神明把被獻祭的嬰兒抱在懷裏的那一刻就已敲定,祂說要替他討回被借走的壽數。而隨著時間齒輪的轉動,亞伯蘭不顧神意稱王,祂又決定要將報應落在他們全家身上:家宅不寧,兄弟鬩墻……

那只抓著他衣擺的手更緊了,幾乎將他拖回床邊。以實瑪利禁不住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偷偷瞥了一眼,希望自己沒殺錯人。

“……先知……說的沒錯,你果然……還是想……殺他……”以撒氣若游絲,鮮紅的血珠伴隨著他吐出的每一個字迸落到臉上。

以實瑪利撲通一聲跪倒在床邊:“怎麽是你?你為什麽在這裏?崔斯坦呢?”

而後他又像幡然醒悟一樣,沖出房間,來到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大喊:“來人!快傳醫師!”

他回到房間,把弟弟的手緊緊攏在指間:“我是士師,我命令你不許死!”

又立刻歇斯底裏地跪在窗前,張開雙臂望向夜空:“萬能的白神,我向你祈禱,不,我命令你!讓我的弟弟立即康覆!讓他傷口愈合!這是你欠我的……”

然而夜空中沒有神明,只有聖徒一般的月亮。真正的神明在下水道裏,與祂選定的君王在一起。

他們一直等到天色熹微,仍沒有等來以撒的信號。

約書亞拉過崔斯坦的手,在他手心裏寫:別等了,不會有信號的。

崔斯坦:“你怎麽知道?”

約書亞:他已經被以實瑪利殺害。

他們相互扶持著離開皇宮,一路向北,逃進一片荒漠。本想穿過荒漠繼續向前,可約書亞的腿受過傷,再也走不動。

荒漠中有許多巨石,最高的一塊有三米多,崔斯坦在背陽處徒手刨了一個坑,正好在兩塊相抵的巖石下。

兩人就在此躲避白天的熾日。

他們靠抓沙漠裏的蜥蜴為食,夜裏氣溫驟降,就收集仙人掌上的冷凝水解渴。為了找到足夠多的仙人掌裝滿水囊,崔斯坦不得不每天晚上長途跋涉。

而祂必須回到示劍,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了結。祂的靈走後,就只剩下崔斯坦和那具毫無生氣的身體在一起。

等祂終於處理完一切回到石穴,時間已經過去六個月。

崔斯坦靠著洞壁睡著了,先知的頭枕在他腿上,他的手抓著先知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祂嘗試歸入這具軀體,卻立刻被腿部的劇痛逼了出來。翻開蓋在腿上的衣料,發現傷口已生壞蛆,立刻就意識到,是自己離開得太久,沒有靈的滋養,這具軀體就像久無人住的房屋一樣迅速衰朽。

傷口周圍都是崔斯坦悉心照料的痕跡,雖然潰爛,卻沒有散發出惡臭。盡管在沙漠這種極端缺水的環境下,他還是想方設法每天為他擦洗傷口,挖去腐肉,但崔斯坦畢竟不是神醫,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摯友猝然陷入昏迷,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身邊唯有廣袤無垠的黃沙,和高掛天空的日月——他們雖是聖徒,卻不能對話。而在沙漠之中,連神明也對他噤聲,他的祈禱消失在裹挾著沙礫的風暴中,消失在白日蒸騰起的酷熱中,消失在望眼欲穿卻又遙不可及的海市蜃樓中……

仿佛偌大的世界上,只有他一人。

而他在之後漫長經年的歲月裏才會明白,此時的孤寂根本不算什麽,至少還能將摯友尚且溫熱的身體擁入懷中,至少還能通過日覆一日的捕獵蜥蜴、收集清水、清理瘡口來照顧他,至少還抱持著一絲只要他醒來自己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渺茫希望。

旁邊的泥地上有兩個深陷的凹坑,顯示出曾有人在此長時間跪拜祈禱。

祂看著這一幕,陷入了凝重而持久的沈默。

祂能使他對自己的身份保持遲鈍,卻無法阻止他愛上自己。

因為愛是人的本能,縱使神明亦無法壓制。  祂選擇再次進入這具身體,即使要為此忍受腿部傳來的深創巨痛。

這一次,祂拿掉了喉嚨上的封印。

當崔斯坦聽見昏迷了六個多月的小啞巴忽然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音,簡直欣喜若狂:“我就知道你不會離開我,我就知道!”

約書亞開口,吐字逐漸清晰:“回……示……劍……城……”

“你能說話了!”崔斯坦喜極而泣。

“以實瑪利徹底瘋了,眾叛親離,他的大臣們將他廢棄。卡巴現在是軍隊統帥,他正率軍跨過沙漠邊界來迎你回城,並宣誓效力。讓約阿施當你的先知,在我之後,他會指引你……”

“好,好!但你要答應跟我一起……”

“我怕是難以離開這裏了……”

祂在人間的計劃已經完成,這具身體也失去了它的用途,神明之靈終究應該回歸天上。

“那我也不走。記得嗎?你就是我的應許之地!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先知忽然咳嗽起來,他幹裂的嘴唇顯現出蒼白的死氣:“水……水……”

“別說了,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肯定口渴。來,喝點水,一會兒卡巴他們就來接我們!”

崔斯坦把水囊傾向他唇邊,可珍貴的淡水卻沿著先知緊閉的唇縫流下來,被地上的沙土吸收。水囊裏只剩下最後一口,崔斯坦想了想,決定造次一回,仰頭將水含在口中,用自己的唇去撬開他的唇齒,心急如焚地將清水輸送進他喉嚨。

這是他第一次吻他的先知,卻是這樣絕望而悲壯的深吻。

當兩片嘴唇分離時,他聽到先知最後說:“崔斯坦,給自己找一個新目標吧……”

先知約書亞永遠地留在了這片沙漠,而崔斯坦回到示劍。他的手腕上從此纏著一塊白布,那是從先知衣襟上撕下來的,是他的聖物。

一切都如同先知預言的那樣,示劍城歡迎他的歸來,他幾乎沒費任何力氣就當上了士師,卡巴和約阿施是他的左右股肱。

不久,天生異象,一條華麗的巨龍自夜空飛過,為人類送來絢爛的焰火。先知們認為這是吉兆,預示著他們終於找到天選之人。於是,崔斯坦接受膏立,戴上王冠,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位真正的君主。

而他稱王後最大的考驗也隨即到來——末日浩劫。他率領一支軍隊逆流而上,不畏烈焰,迎戰巨龍。在親眼目睹了六位基路伯的隕落後,他又毅然決然拿起長矛單挑魔龍——一如當年在先知目光的註視下單挑牛頭人一樣。

那也是祂最後一次看顧他。

其後,示劍從城邦國家變為當之無愧的帝國,疆域綿延,橫跨歐亞非大陸,甚至遠赴美洲也有屬於它的飛地,都是白神的疆域。

崔斯坦允許示劍人信仰自由,也允許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崇拜白神,不拘泥刻板的教義和繁覆的儀式,甚至不需要燔祭,只懷著一顆向善之心,終於徹底杜絕了宗教狂熱。

他又派出示劍的先知們,前往世界各個角落去尋找白神的蹤跡。隨著這些人的身影遍布經緯,白神的福音也被帶往世界各地,形成了許許多多不同教派,這些人後來被稱為傳教士。

示劍帝國屹立四百年不倒,氣數才隨一名昏君而盡。據說那位末代皇帝寵幸一名具有控制生死能力的妖僧,甚至不惜與舉國為敵。最後,邪不壓正,昏君迫於壓力將妖僧當眾斬首,此後宣布退位,大隱於市。示劍分裂為無數小國,從地球版圖上消失,迎來了它的終焉。

只是後面這些,祂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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