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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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安樂坐在米白色的麻布沙發上,腳尖謹慎的並攏。她像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四處打量的目光,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驚艷。

這套房子比房東阿姨那天晚上拍給她的對不上焦的照片要好看多了!

照騙這個詞,本身就是具有兩種含義的。

房子就如房東阿姨所說的那樣,結構布局為兩室兩廳,但裝修布置比照片裏看起來嶄新許多,看起來就是剛剛裝修過沒幾年,日常保養的很好。

俞安樂所在的客廳比照片裏看起來要寬敞些,有可能是因為並沒有什麽家具。

簡單的方形節能燈從房頂均勻的撒下清冷的燈光,照在漆了白漆的墻壁上散射的一室透亮。最大的那一面白墻上打了整整一墻的書櫃,裏面從左到右的三個櫃子裏整整齊齊的排滿了書籍,還餘最後一個書櫃尚且留有餘位,等待著被漸漸填滿。

書櫃前是一張長桌,桌子的樣式很簡單,保持了木材的原色,僅僅刷了一層清漆,四角為了安全被磨成圓弧狀,上大下小的長方體狀的桌腿直立支撐著桌板。

桌面上空無一物。

緊挨著長桌的就是那張俞安樂現在正小心翼翼挨了一小邊坐著的三人長外帶貴妃椅的沙發,長度與長桌相等,罩著米白色的麻布。麻布幹凈毫無汙漬,拉平撐開,毫無褶皺。

沙發的正對面是一堵白墻,上面幹凈的連電插口都沒有。

真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幹凈。

俞安樂感慨。

她餘光看見沙發右側放在茶水桌上的投影儀,大概推測出了白墻的用處。

這種新潮的不看電視而是通過電腦投影觀看節目的方式一般在年輕人之中流行,沒想到房東阿姨也會與時俱進,放棄使用了大半輩子的電視。

從房子的布置和家具的設置之中可以看出主人的生活品味和生活情趣。

還有……

俞安樂克制的看了一眼窩在沙發右側懶人沙發裏的言旋。

這個大侄子身形高挑利落,氣質內斂斯文……

嗷,房東阿姨的家族基因真好!

言旋臭著一張臉:“……”

這個姑娘為什麽忽然一副快要流出口水的艷慕的表情?嘖……還有放在腳邊跟裝著衣物行李的背包靠著的畫板,言旋自從對方進門以後的眉頭鎖的就更緊了。

看來高木僑叮囑的夠仔細,連畫板畫具都囑咐帶上。準備的這麽齊全,就是為了不給他找到趕人走的借口?

言旋煩躁的磨了磨後槽牙,表面上眼睛半睜不閉的垂著似乎在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仿佛如老僧入定般堪堪要睡了過去,其實內裏一陣糟心。

睡?睡著了?

俞安樂朝前挪了挪屁股,想湊近了仔細看清楚。

忽然,言旋一聲輕咳,將她嚇的僵在了原地。

這聲咳嗽在俞安樂的耳朵裏不亞於上課的鈴聲、軍訓集合的口哨、夜晚學校熄燈前宿管巡查的鑰匙聲,俞安樂聽了立刻雙手放在膝蓋上,挺直了腰背,端端正正的做出聆聽的姿態,然後瞇著眼睛朝對方露出一個乖巧甜美的笑容。

俞安樂知道自己長相的優勢。

她眼睛大而圓,臉頰鼓鼓囊囊的很飽滿,看起來像是年畫上的娃娃跳了出來,說不上多麽漂亮美麗,但笑起來露出虎牙,樣子單純甜美而格外討喜。

俞安樂的近視眼讓她根本看不清一臂之外言旋的面部五官,更不用說細微無聲的表情變化了,她只能茫然無措的展現自己的清新無害。

言旋掀起的眼皮一楞,眼角轉過一絲隱晦的嫌棄。

高木僑從哪裏找來的人,跟他一樣,有事沒事露出這般傻乎乎的笑容。

貓咪還沒確認是否是主人就先躺下露出肚皮可如何是好。

言旋覺得淺眠了個把小時安靜下來的太陽穴又突突作響起來。

他頭都不擡的指指身後的房門:“你的房間。”

“噢噢噢,好。”俞安樂點頭。

“那邊是廚房、餐廳,”言旋煩躁的撓了撓頭,“冰箱裏面有什麽你隨便用,會有人定時放東西進去。”

有人,等於高木僑。

……

俞安樂倒是沒想到這位侄子竟然這麽大方。

“包、包吃?”

言旋點點頭:“可以這麽說。”

看在高木僑的份上。

“至於錢……”言旋頓了頓。

高木僑之前好像跟他提過這個話題,當時他聽在耳裏覺得大差不差便敷衍過去,那個時候言旋根本沒有想過高木僑真的能給他弄一個助理過來。

言旋這邊沈默不語,搜索腦內的回憶,在俞安樂看來代表了不詳的預兆。

不會因為加餐而漲價吧?

言旋頓了片刻,放棄了搜索,他放棄的揮揮手:“就跟你之前和那個人談的一樣。”

那個人?

哪有侄子這麽說自家阿姨的。

俞安樂稍微一疑惑,並沒有在上邊放太多的心思,她被從天而降的包食大禮包砸的頭暈腦脹。

僅剩的理智也只能憋出那麽一句話……

“那……那……現在簽合同嗎?”

“合同?”

合同肯定在高木僑那裏,高木僑現在估計正在印刷廠監工。他掛名在高木僑的公司底下,只知道接活作畫,從來沒有親手處理過這些事情。

言旋覺得自己頭疼的程度已經快到極限了,他站起身,揮了揮手:“起來。”

俞安樂令行禁止,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看見這位大侄子一邊鎖著眉頭一邊整理著沙發,楞了一秒立刻主動上去想要代替言旋進行整理。

“大侄……我來吧!”她手腳麻利的將坐下的折痕拍平,然後又去將凹陷的歪曲扭八的懶人沙發表面拉開。

言旋見她行事靈活,整理的也頗為熟練。心中對於高木橋選人的眼光的印象有了一定的改觀。

有個助理好……好像也還不錯?

他頭痛欲裂,見此處不用他再操心,丟下“合同的事兒明天再說”這句話便揉著額頭匆匆離去。

再不走,他覺得可能要當場血濺三尺,給這位小助理留下不可磨滅的第一印象。

言旋爬上只屬於自己的小閣樓,仰躺在薄薄的木板床上。

閣樓與底下不同,沒有裝水暖和空調,他也沒有開任何移動的取暖設備。

言旋安靜的鉆進頗有重量的棉花被中,感受被子壓在他身上的重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小的只有一張鼠標墊般的通風透光窗口印出天空之中被凍的暗沈的天色。

天空之中沒有雲。

平靜。

就像他此時的生活一樣的,平靜。

言旋慢慢的闔上了雙眼,等待著睡意將他吞噬。

樓下,俞安樂還楞楞的站在客廳的沙發旁,仿佛還沒完全接受自己已經在夢想的城市安頓下來的現實。

就這麽開始了?

她真的從那個令她窒息的環境之中逃脫出來了?

俞安樂像是終於走完開機成句的機器人,終於開啟了程序,一下從沙發上跳起,背著自己的包走進了大侄子給她指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五臟俱全。

桌上一塵不染,床單和床罩嶄新,甚至還能聞得到幾日前陽光曝曬過之後殘留下的香氣。

俞安樂迅速的將自己洗漱幹凈,投入了松軟床鋪的懷抱。

房東阿姨所做的一切真的太周到了,她要發信息過去表示感謝……表……表示……感……

謝……

俞安樂的眼皮掙紮著眨動了幾下,最終沒有抵過濃濃的倦意。

小房間中再無聲響,只有平緩輕微的呼吸聲輕微的飄在其中。

第二天,言旋是被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弄醒的。

葡萄籽油在滾燙的麥飯石鍋底上被加熱發出誘人的清香,雞蛋在油中攤開、反轉,白色的蛋白凝結相互並肩成為固體,邊緣被炸成金黃,帶著點焦味和熱油的香味一起,隨著不可見的煙霧分子從下鉆進上層的閣樓,鉆進言旋的鼻中。

言旋醒了,饑腸轆轆。

他睜開眼,身體直挺挺的躺著一動不動,跟他入睡時一模一樣。

這股香氣讓言旋想起,因為趕稿他似乎有一天沒有吃飯了。

言旋躺在床上側頭,聽見一串輕巧的腳步踩在窄小的樓梯上,停在他的閣樓門口便停下了。

等了一會兒。

沒有聽見敲門聲。

也沒有離開的腳步聲。

那位小助理就這麽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不知道在幹嘛。

嘖。

那股煎雞蛋的香氣更加濃烈了。

言旋餓的癟進去的腹部一使勁,整個人從床上翻身起來。他光腳自然的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快速的起身穿衣,將被子疊的齊整放在床頭,床單也要用床刷將邊邊角角全部都刷到。

剛剛發出動靜,還沒整理完畢,便聽見了門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侄……您好,請問您起了嗎?”

聲音甜甜的,像是香甜蘋果被咬開,嘎嘣脆。

言旋停了手,回身一把拉開門。

一張白邊鑲金的原型物體突兀的杵在了言旋眼前,嚇了他一跳。

“什麽?”

起床氣加饑餓加整理被打斷讓言旋語氣不善。

“來個蛋嗎?新鮮的,熱騰騰的,剛出爐的。”

俞安樂沒有被言旋的語氣嚇退,收回了捧著盤子的手,笑瞇瞇的問道。

言旋低頭不語,俞安樂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他一言不發的走回房間,沒有邀請俞安樂進去,俞安樂便沒敢突兀的進門,站在門口蹭著腳尖。

閣樓不大,比樓下要冷許多,沒有開過任何暖氣設備的痕跡。

言旋背對著她蹲下,整理整間閣樓當中唯一一件家具——低矮仿佛不存在的床板,幾層疊在一起的床墊就仿佛直接放在地上似的。

俞安樂瞇著眼還欲好奇的探頭環顧,言旋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身材高大,站在俞安樂面前就是堵墻。

言旋反手將門關上,率先往下走去。

“侄……侄……您、您……”俞安樂不懂這位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大侄子現在臉很臭,看上去還不愛說話。

如果此時高木僑在現場的話,他肯定哭著喊著求俞安樂珍惜現在不說話的言旋。

言旋回頭,看見俞安樂還楞在原地。

“來啊,”他抖了抖眉梢,說,“你不是做了煎雞蛋請我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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