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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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陸無雙倚著巖洞口的右側邊緣，望著外頭，雙手抱胸，那只跛足翹在另一只好腿上，嘴邊微微出了哈氣，像是繚繞在腦袋邊上的煙圈，溪邊霧氣繚繞，林下灑下月光，積水空明一般，水中水草交錯林立，是黑松樹的影子，水洗過的月空幾朵浮雲應和著閃耀的星芒，遠處的山巒被這星光點亮了。
洞裏頭，鱷魚肉餡的粽子腦袋陷入得更深了，大概是洞外寒氣侵襲的原因。公孫綠萼微微探著腦袋問道：“你不冷嗎？”陸無雙說道：“比起這個冷，我覺得被欺騙才是更冷吧！”公孫綠萼驚慌道：“你說我欺騙了你？不，我可沒有。”陸無雙說道：“誰都會這麽說，可是我怎麽相信你？你的故事漏洞百出的，我必須問明白才行，你說你被你那個不知名姓來歷的師父給救了，然後她把你關起來，灌藥還囚禁你，接著還把你的功力給弄得那麽強大，使你都長生不老了！可是你既然長生不老的內功都練成了，那為什麽你在被老虎追的時候還那麽驚慌失措呢？跟個普通人沒什麽區別。還有如果她救了你，那為什麽單單就挑你收徒弟呢？南海神尼的謊言我也不是沒聽過，自從被揭穿了之後我就不再相信有這種便宜事情了，所以她救你並且這麽對你，一定是有目的的，有什麽目的我不知道，可是她肯定隱隱約約跟你透露出來一點，然後告訴你不要跟任何人去說那些秘密對吧？可是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有著她或者你自己的什麽打算才會這麽巧和我一塊見面，然後你為了取得我的信任不惜一切代價的去騙我對吧？“
公孫綠萼說道：“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可是我師父確實只是跟我吐露過一小點信息，她性子反覆無常，陰晴不定，而且陰毒狠辣，從不悲天憫人，她做事情的原則就是沒有原則，或者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陸無雙說道：“所以你很怕她，然後你自己逃了出來，想脫離她的掌控，但是她給你教授的功夫裏面摻了貓膩，然你武功盡失，但是還不至於那麽快就顯現出衰老對不對？你知道什麽就說出來，我不喜歡被人一直欺騙，我過去就是活在師父的敵意中，只有洪師姐對我好，但那也很有限了。你的處境我了解，你的感受我也可以感同身受，但是只有一點，跟我說實話。”
公孫綠萼說道：“我師父救我的目的有兩個：一、為了星宿派再次偉大。二、她知道我背過絕情谷書房中的一切書籍，我那時在等待楊郎再次到來的時候，為了找出絕情丹的配方，曾經偷偷進過幾次書房，雖然有幾本書被老頑童毀掉了，但是好在那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書，他毀的書谷外頭也有，而且跟絕情谷的藥材沒有關系。所以我偷閑的時候就經常進去，把裏面所有書都背了下來，絕情谷的所有藥材的配方、用法用量、性狀、味道、成分、配制方法、計量方式全部的所有都記下來了，可是就是沒有絕情丹的。就是沒有，為什麽？因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母親又怎麽不會發現我偷偷進入呢？可是她早就知道絕情丹這種絕密的秘藥只有她和父親兩個人知道配方，所以根本不用擔心被偷出來，因為這是他們掌控全部弟子的唯一方法，外聖內王，外儒內法，首先還是好好的，後來自從那件事情之後，先是父親，後是母親，徹底撕碎了這一切。這種方子是用很多很多人命試出來的，所以只能口授，記載的文字也是少之又少。“
陸無雙說道：“等一下，我覺得咱們有些情節對不上，這個你遇到傻蛋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要麽你先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理清楚，再跟我好好講一講，這樣我也可以聽得更明白一些。”
公孫綠萼淡淡地說道：“我覺得還是你先把話說清楚一些比較好吧。你先說不要騙你，可是你自己都不知道我當時撞的是什麽劍了吧，我撞的是我爹的黑色長劍，不是玄鐵重劍，可是你卻說是玄鐵重劍，你是當我頭很鐵是嗎？”
陸無雙說道：“行，我確實記錯了！可是那你也先說說你的事情，不然這話沒法接著說。”
公孫綠萼說道：“沒法說就不說了，你不說你的事情，我也就不說我的事情。”
陸無雙嘆了口氣，將她十歲被擄走，後來的一系列經過都說了一遍，公孫綠萼這才也把她的經歷說了一遍，二人這回絲毫沒有隱晦，就連接骨和自證清白的事情也是供認不諱。
陸無雙說道：“行了，接著說吧。”
公孫綠萼喘口氣，接著把事情續上：“所以她為了我記著的所有絕情谷中的藥材的一切，就收了我為弟子，然後囚禁我，就是為了逼我說出這些東西。然後每天灌我絕情丹是為了不然我突然間又想起尋死的事情，這樣可以讓我穩定一些，把秘方全都說出來。”
陸無雙說道：“那你說了嗎？”
公孫綠萼說道：“我沒有，因為我被灌下絕情丹之後腦子裏面是一片空白的，根本想不起任何事情，記憶必須慢慢一點點恢覆，她就得不停地對我輸送一直真氣，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那種功法的真氣，那種功法叫枯榮禪功，真氣被命名為生死真氣，她據說將前朝四個人的畢生所學的著作一字不落地背下來了。她什麽武功都會，可是輸送的真氣也是沒有用的，她為了知道我絕情谷中的所有丹藥和藥材，必須一直使我活著，還得想起所有事情，所以她就讓我自己去修煉枯榮禪功了。”
陸無雙說道：“那你為啥現在一點內力都使不上啊？這種武功應該很厲害啊。你不在師父旁邊，卻在這裏，到底是怎麽回事？”
公孫綠萼說道：“我還是說說星宿派是什麽吧，前面的幾位皇帝在位之時，有個逍遙派，那個逍遙派有三個徒弟，一個師父，師父逍遙子教了天山童姥、無崖子和李秋水三個人，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都喜歡無崖子，所以二人爭執不休，無崖子有兩個徒弟，一個蘇星河，一個丁春秋……“接著她便將星宿派的來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陸無雙疑惑道：”那你師父這老太婆都說她是第二任掌門，那她年紀得多大了啊？“公孫綠萼說道：”她據說除了枯榮禪功之外，還會一門逍遙派神功——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這兩項功法她是大圓滿境界，她便是活再久也沒問題，看著還跟少女一樣。她跟我說她大約活了二百多歲，具體的年齡她也懶得記。我如今為了領略她說的星宿派最高教詣，被扔到這裏，渾身種滿了生死符，只要一運功，就會全身麻癢疼痛，跟針刺一般難受。剛來的時候，我還覺得這裏景色不錯，還可以待一會，可是後來看見這裏這麽多老虎，就不敢再多停留了，絕情丹也斷了五天了，情感也是慢慢恢覆正常了。可是尋死的念頭卻也是找不回來了，如今就是被老虎追到樹上，才托你的福被你救了。“
陸無雙說道：“嗯哼，我其實也是功力盡失了。”她把襄陽運糧的事情說了一下，剛才略掉的情節也補充了。
公孫綠萼說道：“那看來你得回去找你表姐了？”陸無雙說道：“那不然呢？”
公孫綠萼說道：“我倒是知道這裏有條路，可以直達成都的。”陸無雙說道：“哪裏？”公孫綠萼說了，陸無雙感激地說道：“那，留個稱呼，怎麽叫你？是像我表姐和傻蛋那樣叫你公孫姑娘嗎？”公孫綠萼說道：“還是叫我萼兒吧，我爹娘就是這麽叫我的。”
陸無雙說道：“好嘞，以後你叫我娘好吧！我算了算，雖然你娘現在還是黃花大閨女，但是以後興許就有機會找到你的傻蛋爹了！而且哈，我表姐也是你娘，為啥，因為她肯定也會找到傻蛋做他妻子的。而且你剛才說了，你那個爹找了四個老婆，一個是裘千尺，一個是婢女柔兒，一個是龍師叔（老賊可惡），一個是我那該死的師父李莫愁（他們倆倒是絕配，但是她還是被我幹掉好了）。接著我看我三妹郭襄肯定也會找傻蛋做他妻子的，雖然你別看她現在剃度了，但只要傻蛋點頭，她立馬還俗的！所以你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個娘！多幸福啊！而且我龍師叔和表姐是平起平坐的大娘，我是二娘，郭襄是三娘，柔兒是四娘，裘千尺是五娘，李莫愁嘛，我要讓她給我做牛做馬，生不如死！那她只配做個狗或者拉磨的驢啥的！不行就讓完顏萍填上！讓她獨個粉身碎骨，千刀萬剮的！”
公孫綠萼崩潰道：“咋這個亂呢？我到底幾個爹呀？楊郎咋還成我爹了我娘咋還排第五了？李莫愁這家夥我是不會認的啊！我爹當初可是為了她要要我的命的！”
陸無雙說道：“是啊，我說了，完顏萍可以替上，湊齊七個娘，召喚你的……”
公孫綠萼說道：“歇了吧您內！還整上癮了！召喚啥呀！”陸無雙說道：“父愛人生啊！女兒可是不能和父親在一塊的！這樣我們和傻蛋在一塊，你就乖乖當你的女兒不就好了？”
公孫綠萼說道：“不要，你能不能不要抓著吃醋這件事情不放了？咱們可都沒得到過楊郎的！而且這多亂啊！一會我爹一會楊過的，這你是打算幹啥？你這邏輯就沒有捋清楚啊！我能拉著你的袖子不讓你走，是因為除了我娘，楊郎，還有龍姐姐之外，你是第四個對我好的人了！我覺得你人還不錯才願意跟你說話的！不然咱們可是……”陸無雙說道：“對呀，當媽的哪有不對女兒好的？你讓我用你娘的口氣對你說話，這我理解，可是你現在又要說傻蛋不是你爹，這我不高興！”公孫綠萼說道：“就你這腦子，我也是服了。咋想的呢？我娘還很厲害呢！棗核釘的威力你也不是沒見過！只是現在我雙親和師兄們都不在了，被一個人收留了，被她考驗才出來的。”
陸無雙說道：“關鍵是，你娘對你也不是很好啊！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也許她真的不是你娘——你們倆性格也不像——我才是你娘啊！”
公孫綠萼說道：“你不要搞笑了行嗎？我不知道是哪塊刺激到你了，非得當我娘，你跟我性格也不像啊！七個娘，那我還湊齊七個龍珠召喚神龍呢！把自己當珠子了是嗎？你這歲數也在這擺著呢，你咋生下的我，比我年紀都小，是被雷劈了，回到我出生前生的嗎？楊郎的年紀應該也跟我差不多，所以咋個你們把我給生下來了？”
陸無雙說道：“哎，也是，不過我終身未嫁，倒是挺想有個女兒娛樂晚年的！膝下無孩是挺悲哀的哈！你願意認我娘，我就願意把你當我的女孩！傻蛋只要點頭，咱們一家三口的快樂餘生簡直近在眼前啊！”
公孫綠萼欲哭無淚道：“這天簡直沒法聊了！這婆娘處處把天往死裏聊啊！”
說著，看到陸無雙還是那個對外倚靠著洞口右側的姿勢，接著說道：“你要是真的討厭我，對我喜歡楊過的事情耿耿於懷的話，我可以走！不再麻煩你了，謝謝你救了我！”她霍地一聲，站起身來，被子迅速從身上滑落下來，身上只剩一件貼身的小衣。
她往前慢慢走去，全身晶瑩潔白的肌膚被火光映照得玲瓏剔透，如同光中玉柱，火中白楊，豐腴的身材被紅黃兩道光芒打在石洞的壁上，形成一個有著優美曲線的剪影，搖曳著，移動著，她整個人都好似被這業火穿透了，就像在絕情谷中的那一次一樣，渾身都散發著光輝，如同無垢的玉像一般。可是她那有著俏麗容貌的腦袋卻是雲鬢微松，低垂著頭，臉上的光線上暗下明，一副陰郁的樣子，陰影全部往上反射出來了。走著走著，到了陸無雙身邊，陸無雙伸出胳膊攔住了她。
她擡起頭，對著陸無雙毫無感情地問道：“怎麽，還想著接著對我這個情敵打擊報覆是嗎？不要糾纏不休了！”陸無雙扭過頭，對她說道：“涼不涼啊？你這麽走出去直接給凍硬了！”公孫綠萼說道：“我此刻心已經不知道冷熱了！你們都這麽對我，我的心早就死了！”
陸無雙回去從架子上拿起她的衣裙，丟給她，說道：“你在傻蛋面前這個樣子我已經很不滿意了！現在，給我穿上！”公孫綠萼窸窸窣窣地穿好了衣服，陸無雙說道：“這就對了，也不怕著涼感冒的！"公孫綠萼嗔怪道：”你這人真是，一會對我擠兌，一會對我關心，好開心嗎？“陸無雙寬慰道：”你說咱們倆就這麽熬過這晚上，本來明天我要面對的事情就已經很棘手了，若是在不開些玩笑，那可就真的使我沒信心了。說真的，我和傻蛋一路躲避李莫愁那會，也是一直開玩笑一直插科打諢的，那會我也是同樣的，我們都是被命奪走了明天，阻斷了昨天，只有在今天拼命掙紮才可能有一線生機的人！既然我一生中沒什麽好的事情，你也差不多，那麽為什麽不去想想好的事情，插科打諢一會使自己充滿信心接著往前走呢？你要是那會願意有個好的心態也不至於自殺了吧！反正與其多哭一天還不如多笑一會，反正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一天過去就少一天的活頭。我悶悶不樂了二十多年，可是有時候也會和表姐插科打諢一會的。“
公孫綠萼說道：“可是那幹嘛老是拿我開刀？”陸無雙笑道：“瞧你說的，柔兒我不認識，裘千尺我不熟，李莫愁我的仇家，我們又怎麽可能跟她們在一塊？你也可以反擊回來呀！”
公孫綠萼瞬間淚珠瑩瑩似玉，雙眸粲粲如星，眼圈紅紅，目光炯炯，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看著陸無雙，陸無雙有些驚訝道：“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
公孫綠萼抽噎道：“我自小生長在絕情之地，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幽默的，什麽是悲傷的。我也不明白什麽是愛，沒人教過我怎麽去愛，所以我只好在遇見楊郎的時候開始欺騙自己，心跳了，臉紅了，身子動了，願意笑了，這就是愛！我從不明白這是什麽感覺，只有在後來我遇見他，才明白，這情感是不用欺騙也能夠得來的，無論是自己還是別人都不用欺騙！我沒法獲得更多的愛，可是他後來才坦白，在拒婚的時候跟我說出這不是愛！所以我只好再次欺騙自己，這是愛，謊言才是最好的愛！我自欺欺人才是真正的愛！作為女兒，我救不了父母，作為主子，我救不了丫鬟，作為單戀，我救不了情郎，但是有句話是真的，我真的愛他！“說著，兩行清淚從白皙的臉龐上汩汩而下。
陸無雙沈默無言，心中感慨萬千，過了良久說道：“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你別哭了，咱們還是先把老虎烤了吃了吧，明天還要趕路，餓著肚子可不行哪！你的情況我清楚了。我以後也可以教你的！畢竟，咱們都是得不到愛的人哪！”公孫綠萼抽泣道:“那你同意教我插科打諢的方法嗎？”陸無雙溫柔地說道:“我說話算數。”公孫綠萼破涕為笑，伸出右手那根透明如玉的小指，說道:“那，拉鉤？”陸無雙笑著道:“拉鉤就拉鉤！”
於是二人拉鉤起來，異口同聲地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公孫綠萼說道:“要是變了呢？”陸無雙說道:“那，我變了那就變成瘸腿的神農白鹿，你變了你就變成谷底的綠色鱷魚。”公孫綠萼說道:“好！你完事之後一定要來找我！咱們是好姐妹！”陸無雙說道:“那是一定，不過我覺得我可以一邊見著表姐，一邊再見著你，你師父大概是不願意露面吧？”公孫綠萼說道:“沒關系，我要是說完了那些藥材的一切，估計就會被她殺死，所以到時候我可以想辦法逃出來，和你跟你表姐一塊生活。”陸無雙說道:“你們倆肯定很合得來，我表姐也是喜靜不喜動，外柔內剛的性子。”公孫綠萼欣喜道:“到時候明教的事務咱也可以慢慢去幹，幹好了就三人，哦不，算上我沒見過的郭襄，四人再結拜一次，好姐妹就餘生一路同生共死！”陸無雙斬釘截鐵道:“對，同生共死，不離不棄！”公孫綠萼說:“來，共同剝虎皮！”
她們一塊剝下老虎的皮，將老虎穿在架子上，內臟去除，放在另一頭烤著，肋骨和腿骨也在快要烤熟的時候剝離了，她取下一條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依舊是那副斯斯文文的吃相。
陸無雙塞給公孫綠萼一塊虎肉，公孫綠萼說道：“我不吃這個，我只吃素的就行了，絕情谷內功有閉穴功，這個要求不能吃葷的。所以我去外頭摘點野菜看看行不行吧。”陸無雙嗔道：“愛吃不吃，不吃餓死，絕情谷的人事真是多！真是姐妹情這就完戲了！”
公孫綠萼起身要去找野菜，陸無雙趕忙將一塊肥肉塞進公孫綠萼嘴裏，公孫綠萼想吐，可是那塊肉肥得流油，直接順著她的喉嚨滑了下去，她滿臉埋怨地盯著陸無雙，只覺頭腦一陣昏暈，天旋地轉過後，她知道自己破功了。
她對陸無雙說道：“你幹嘛，哎呦！我的功力……我的功力……咦？怎麽回事？”
原來她功力破開之後，生死符就自動被解開了，因為她的生死符和絕情谷的內功心法產生的內力本來是膠著黏連在一塊的，內功破功了，生死符也就無從粘附了，這種生死符不是很常見的。
她從兜中拿出一個紙條，喃喃道：“師父只說在我破功之後再拿出來，我倒要看看這是什麽神秘的東西。”她仔細看了起來，原來上頭寫著：吃葷破功再長功，置之死地而後生。她讀完之後，只覺丹田一陣發熱，內力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她以絕情谷內功根基的枯榮禪功又進階了一個層次，她可不知道絕情谷的內功心法被她師父拿去之後篡改了多少，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陸無雙笑道：“看來，這才是你師父此次放你出來考驗你的真實目的！就是看你能不能隨機應變，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就是平時太死板，讓她心煩了。”
沒了顧忌之後，二人將虎肉全部吃完，一地的骨頭放在外頭掩埋了，剝下來的一整張虎皮在小溪裏面淘洗了幾次之後，放在火上烤著，接著二人相與枕藉乎一個被窩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但是陸無雙清楚地記得，公孫綠萼睡著之後，臉上依舊是紅潤的睡顏，甜美動人的笑容一直掛著，只聽她不停地夢囈道：“說真的，無雙，你是第四個對我好的人了！第四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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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陸無雙倚著巖洞口的右側邊緣，望著外頭，雙手抱胸，那只跛足翹在另一只好腿上，嘴邊微微出了哈氣，像是繚繞在腦袋邊上的煙圈，溪邊霧氣繚繞，林下灑下月光，積水空明一般，水中水草交錯林立，是黑松樹的影子，水洗過的月空幾朵浮雲應和著閃耀的星芒，遠處的山巒被這星光點亮了。
洞裏頭，鱷魚肉餡的粽子腦袋陷入得更深了，大概是洞外寒氣侵襲的原因。公孫綠萼微微探著腦袋問道：“你不冷嗎？”陸無雙說道：“比起這個冷，我覺得被欺騙才是更冷吧！”公孫綠萼驚慌道：“你說我欺騙了你？不，我可沒有。”陸無雙說道：“誰都會這麽說，可是我怎麽相信你？你的故事漏洞百出的，我必須問明白才行，你說你被你那個不知名姓來歷的師父給救了，然後她把你關起來，灌藥還囚禁你，接著還把你的功力給弄得那麽強大，使你都長生不老了！可是你既然長生不老的內功都練成了，那為什麽你在被老虎追的時候還那麽驚慌失措呢？跟個普通人沒什麽區別。還有如果她救了你，那為什麽單單就挑你收徒弟呢？南海神尼的謊言我也不是沒聽過，自從被揭穿了之後我就不再相信有這種便宜事情了，所以她救你並且這麽對你，一定是有目的的，有什麽目的我不知道，可是她肯定隱隱約約跟你透露出來一點，然後告訴你不要跟任何人去說那些秘密對吧？可是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有著她或者你自己的什麽打算才會這麽巧和我一塊見面，然後你為了取得我的信任不惜一切代價的去騙我對吧？“
公孫綠萼說道：“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可是我師父確實只是跟我吐露過一小點信息，她性子反覆無常，陰晴不定，而且陰毒狠辣，從不悲天憫人，她做事情的原則就是沒有原則，或者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陸無雙說道：“所以你很怕她，然後你自己逃了出來，想脫離她的掌控，但是她給你教授的功夫裏面摻了貓膩，然你武功盡失，但是還不至於那麽快就顯現出衰老對不對？你知道什麽就說出來，我不喜歡被人一直欺騙，我過去就是活在師父的敵意中，只有洪師姐對我好，但那也很有限了。你的處境我了解，你的感受我也可以感同身受，但是只有一點，跟我說實話。”
公孫綠萼說道：“我師父救我的目的有兩個：一、為了星宿派再次偉大。二、她知道我背過絕情谷書房中的一切書籍，我那時在等待楊郎再次到來的時候，為了找出絕情丹的配方，曾經偷偷進過幾次書房，雖然有幾本書被老頑童毀掉了，但是好在那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書，他毀的書谷外頭也有，而且跟絕情谷的藥材沒有關系。所以我偷閑的時候就經常進去，把裏面所有書都背了下來，絕情谷的所有藥材的配方、用法用量、性狀、味道、成分、配制方法、計量方式全部的所有都記下來了，可是就是沒有絕情丹的。就是沒有，為什麽？因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母親又怎麽不會發現我偷偷進入呢？可是她早就知道絕情丹這種絕密的秘藥只有她和父親兩個人知道配方，所以根本不用擔心被偷出來，因為這是他們掌控全部弟子的唯一方法，外聖內王，外儒內法，首先還是好好的，後來自從那件事情之後，先是父親，後是母親，徹底撕碎了這一切。這種方子是用很多很多人命試出來的，所以只能口授，記載的文字也是少之又少。“
陸無雙說道：“等一下，我覺得咱們有些情節對不上，這個你遇到傻蛋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要麽你先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理清楚，再跟我好好講一講，這樣我也可以聽得更明白一些。”
公孫綠萼淡淡地說道：“我覺得還是你先把話說清楚一些比較好吧。你先說不要騙你，可是你自己都不知道我當時撞的是什麽劍了吧，我撞的是我爹的黑色長劍，不是玄鐵重劍，可是你卻說是玄鐵重劍，你是當我頭很鐵是嗎？”
陸無雙說道：“行，我確實記錯了！可是那你也先說說你的事情，不然這話沒法接著說。”
公孫綠萼說道：“沒法說就不說了，你不說你的事情，我也就不說我的事情。”
陸無雙嘆了口氣，將她十歲被擄走，後來的一系列經過都說了一遍，公孫綠萼這才也把她的經歷說了一遍，二人這回絲毫沒有隱晦，就連接骨和自證清白的事情也是供認不諱。
陸無雙說道：“行了，接著說吧。”
公孫綠萼喘口氣，接著把事情續上：“所以她為了我記著的所有絕情谷中的藥材的一切，就收了我為弟子，然後囚禁我，就是為了逼我說出這些東西。然後每天灌我絕情丹是為了不然我突然間又想起尋死的事情，這樣可以讓我穩定一些，把秘方全都說出來。”
陸無雙說道：“那你說了嗎？”
公孫綠萼說道：“我沒有，因為我被灌下絕情丹之後腦子裏面是一片空白的，根本想不起任何事情，記憶必須慢慢一點點恢覆，她就得不停地對我輸送一直真氣，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那種功法的真氣，那種功法叫枯榮禪功，真氣被命名為生死真氣，她據說將前朝四個人的畢生所學的著作一字不落地背下來了。她什麽武功都會，可是輸送的真氣也是沒有用的，她為了知道我絕情谷中的所有丹藥和藥材，必須一直使我活著，還得想起所有事情，所以她就讓我自己去修煉枯榮禪功了。”
陸無雙說道：“那你為啥現在一點內力都使不上啊？這種武功應該很厲害啊。你不在師父旁邊，卻在這裏，到底是怎麽回事？”
公孫綠萼說道：“我還是說說星宿派是什麽吧，前面的幾位皇帝在位之時，有個逍遙派，那個逍遙派有三個徒弟，一個師父，師父逍遙子教了天山童姥、無崖子和李秋水三個人，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都喜歡無崖子，所以二人爭執不休，無崖子有兩個徒弟，一個蘇星河，一個丁春秋……“接著她便將星宿派的來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陸無雙疑惑道：”那你師父這老太婆都說她是第二任掌門，那她年紀得多大了啊？“公孫綠萼說道：”她據說除了枯榮禪功之外，還會一門逍遙派神功——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這兩項功法她是大圓滿境界，她便是活再久也沒問題，看著還跟少女一樣。她跟我說她大約活了二百多歲，具體的年齡她也懶得記。我如今為了領略她說的星宿派最高教詣，被扔到這裏，渾身種滿了生死符，只要一運功，就會全身麻癢疼痛，跟針刺一般難受。剛來的時候，我還覺得這裏景色不錯，還可以待一會，可是後來看見這裏這麽多老虎，就不敢再多停留了，絕情丹也斷了五天了，情感也是慢慢恢覆正常了。可是尋死的念頭卻也是找不回來了，如今就是被老虎追到樹上，才托你的福被你救了。“
陸無雙說道：“嗯哼，我其實也是功力盡失了。”她把襄陽運糧的事情說了一下，剛才略掉的情節也補充了。
公孫綠萼說道：“那看來你得回去找你表姐了？”陸無雙說道：“那不然呢？”
公孫綠萼說道：“我倒是知道這裏有條路，可以直達成都的。”陸無雙說道：“哪裏？”公孫綠萼說了，陸無雙感激地說道：“那，留個稱呼，怎麽叫你？是像我表姐和傻蛋那樣叫你公孫姑娘嗎？”公孫綠萼說道：“還是叫我萼兒吧，我爹娘就是這麽叫我的。”
陸無雙說道：“好嘞，以後你叫我娘好吧！我算了算，雖然你娘現在還是黃花大閨女，但是以後興許就有機會找到你的傻蛋爹了！而且哈，我表姐也是你娘，為啥，因為她肯定也會找到傻蛋做他妻子的。而且你剛才說了，你那個爹找了四個老婆，一個是裘千尺，一個是婢女柔兒，一個是龍師叔（老賊可惡），一個是我那該死的師父李莫愁（他們倆倒是絕配，但是她還是被我幹掉好了）。接著我看我三妹郭襄肯定也會找傻蛋做他妻子的，雖然你別看她現在剃度了，但只要傻蛋點頭，她立馬還俗的！所以你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個娘！多幸福啊！而且我龍師叔和表姐是平起平坐的大娘，我是二娘，郭襄是三娘，柔兒是四娘，裘千尺是五娘，李莫愁嘛，我要讓她給我做牛做馬，生不如死！那她只配做個狗或者拉磨的驢啥的！不行就讓完顏萍填上！讓她獨個粉身碎骨，千刀萬剮的！”
公孫綠萼崩潰道：“咋這個亂呢？我到底幾個爹呀？楊郎咋還成我爹了我娘咋還排第五了？李莫愁這家夥我是不會認的啊！我爹當初可是為了她要要我的命的！”
陸無雙說道：“是啊，我說了，完顏萍可以替上，湊齊七個娘，召喚你的……”
公孫綠萼說道：“歇了吧您內！還整上癮了！召喚啥呀！”陸無雙說道：“父愛人生啊！女兒可是不能和父親在一塊的！這樣我們和傻蛋在一塊，你就乖乖當你的女兒不就好了？”
公孫綠萼說道：“不要，你能不能不要抓著吃醋這件事情不放了？咱們可都沒得到過楊郎的！而且這多亂啊！一會我爹一會楊過的，這你是打算幹啥？你這邏輯就沒有捋清楚啊！我能拉著你的袖子不讓你走，是因為除了我娘，楊郎，還有龍姐姐之外，你是第四個對我好的人了！我覺得你人還不錯才願意跟你說話的！不然咱們可是……”陸無雙說道：“對呀，當媽的哪有不對女兒好的？你讓我用你娘的口氣對你說話，這我理解，可是你現在又要說傻蛋不是你爹，這我不高興！”公孫綠萼說道：“就你這腦子，我也是服了。咋想的呢？我娘還很厲害呢！棗核釘的威力你也不是沒見過！只是現在我雙親和師兄們都不在了，被一個人收留了，被她考驗才出來的。”
陸無雙說道：“關鍵是，你娘對你也不是很好啊！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也許她真的不是你娘——你們倆性格也不像——我才是你娘啊！”
公孫綠萼說道：“你不要搞笑了行嗎？我不知道是哪塊刺激到你了，非得當我娘，你跟我性格也不像啊！七個娘，那我還湊齊七個龍珠召喚神龍呢！把自己當珠子了是嗎？你這歲數也在這擺著呢，你咋生下的我，比我年紀都小，是被雷劈了，回到我出生前生的嗎？楊郎的年紀應該也跟我差不多，所以咋個你們把我給生下來了？”
陸無雙說道：“哎，也是，不過我終身未嫁，倒是挺想有個女兒娛樂晚年的！膝下無孩是挺悲哀的哈！你願意認我娘，我就願意把你當我的女孩！傻蛋只要點頭，咱們一家三口的快樂餘生簡直近在眼前啊！”
公孫綠萼欲哭無淚道：“這天簡直沒法聊了！這婆娘處處把天往死裏聊啊！”
說著，看到陸無雙還是那個對外倚靠著洞口右側的姿勢，接著說道：“你要是真的討厭我，對我喜歡楊過的事情耿耿於懷的話，我可以走！不再麻煩你了，謝謝你救了我！”她霍地一聲，站起身來，被子迅速從身上滑落下來，身上只剩一件貼身的小衣。
她往前慢慢走去，全身晶瑩潔白的肌膚被火光映照得玲瓏剔透，如同光中玉柱，火中白楊，豐腴的身材被紅黃兩道光芒打在石洞的壁上，形成一個有著優美曲線的剪影，搖曳著，移動著，她整個人都好似被這業火穿透了，就像在絕情谷中的那一次一樣，渾身都散發著光輝，如同無垢的玉像一般。可是她那有著俏麗容貌的腦袋卻是雲鬢微松，低垂著頭，臉上的光線上暗下明，一副陰郁的樣子，陰影全部往上反射出來了。走著走著，到了陸無雙身邊，陸無雙伸出胳膊攔住了她。
她擡起頭，對著陸無雙毫無感情地問道：“怎麽，還想著接著對我這個情敵打擊報覆是嗎？不要糾纏不休了！”陸無雙扭過頭，對她說道：“涼不涼啊？你這麽走出去直接給凍硬了！”公孫綠萼說道：“我此刻心已經不知道冷熱了！你們都這麽對我，我的心早就死了！”
陸無雙回去從架子上拿起她的衣裙，丟給她，說道：“你在傻蛋面前這個樣子我已經很不滿意了！現在，給我穿上！”公孫綠萼窸窸窣窣地穿好了衣服，陸無雙說道：“這就對了，也不怕著涼感冒的！"公孫綠萼嗔怪道：”你這人真是，一會對我擠兌，一會對我關心，好開心嗎？“陸無雙寬慰道：”你說咱們倆就這麽熬過這晚上，本來明天我要面對的事情就已經很棘手了，若是在不開些玩笑，那可就真的使我沒信心了。說真的，我和傻蛋一路躲避李莫愁那會，也是一直開玩笑一直插科打諢的，那會我也是同樣的，我們都是被命奪走了明天，阻斷了昨天，只有在今天拼命掙紮才可能有一線生機的人！既然我一生中沒什麽好的事情，你也差不多，那麽為什麽不去想想好的事情，插科打諢一會使自己充滿信心接著往前走呢？你要是那會願意有個好的心態也不至於自殺了吧！反正與其多哭一天還不如多笑一會，反正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一天過去就少一天的活頭。我悶悶不樂了二十多年，可是有時候也會和表姐插科打諢一會的。“
公孫綠萼說道：“可是那幹嘛老是拿我開刀？”陸無雙笑道：“瞧你說的，柔兒我不認識，裘千尺我不熟，李莫愁我的仇家，我們又怎麽可能跟她們在一塊？你也可以反擊回來呀！”
公孫綠萼瞬間淚珠瑩瑩似玉，雙眸粲粲如星，眼圈紅紅，目光炯炯，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看著陸無雙，陸無雙有些驚訝道：“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
公孫綠萼抽噎道：“我自小生長在絕情之地，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幽默的，什麽是悲傷的。我也不明白什麽是愛，沒人教過我怎麽去愛，所以我只好在遇見楊郎的時候開始欺騙自己，心跳了，臉紅了，身子動了，願意笑了，這就是愛！我從不明白這是什麽感覺，只有在後來我遇見他，才明白，這情感是不用欺騙也能夠得來的，無論是自己還是別人都不用欺騙！我沒法獲得更多的愛，可是他後來才坦白，在拒婚的時候跟我說出這不是愛！所以我只好再次欺騙自己，這是愛，謊言才是最好的愛！我自欺欺人才是真正的愛！作為女兒，我救不了父母，作為主子，我救不了丫鬟，作為單戀，我救不了情郎，但是有句話是真的，我真的愛他！“說著，兩行清淚從白皙的臉龐上汩汩而下。
陸無雙沈默無言，心中感慨萬千，過了良久說道：“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你別哭了，咱們還是先把老虎烤了吃了吧，明天還要趕路，餓著肚子可不行哪！你的情況我清楚了。我以後也可以教你的！畢竟，咱們都是得不到愛的人哪！”公孫綠萼抽泣道:“那你同意教我插科打諢的方法嗎？”陸無雙溫柔地說道:“我說話算數。”公孫綠萼破涕為笑，伸出右手那根透明如玉的小指，說道:“那，拉鉤？”陸無雙笑著道:“拉鉤就拉鉤！”
於是二人拉鉤起來，異口同聲地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公孫綠萼說道:“要是變了呢？”陸無雙說道:“那，我變了那就變成瘸腿的神農白鹿，你變了你就變成谷底的綠色鱷魚。”公孫綠萼說道:“好！你完事之後一定要來找我！咱們是好姐妹！”陸無雙說道:“那是一定，不過我覺得我可以一邊見著表姐，一邊再見著你，你師父大概是不願意露面吧？”公孫綠萼說道:“沒關系，我要是說完了那些藥材的一切，估計就會被她殺死，所以到時候我可以想辦法逃出來，和你跟你表姐一塊生活。”陸無雙說道:“你們倆肯定很合得來，我表姐也是喜靜不喜動，外柔內剛的性子。”公孫綠萼欣喜道:“到時候明教的事務咱也可以慢慢去幹，幹好了就三人，哦不，算上我沒見過的郭襄，四人再結拜一次，好姐妹就餘生一路同生共死！”陸無雙斬釘截鐵道:“對，同生共死，不離不棄！”公孫綠萼說:“來，共同剝虎皮！”
她們一塊剝下老虎的皮，將老虎穿在架子上，內臟去除，放在另一頭烤著，肋骨和腿骨也在快要烤熟的時候剝離了，她取下一條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依舊是那副斯斯文文的吃相。
陸無雙塞給公孫綠萼一塊虎肉，公孫綠萼說道：“我不吃這個，我只吃素的就行了，絕情谷內功有閉穴功，這個要求不能吃葷的。所以我去外頭摘點野菜看看行不行吧。”陸無雙嗔道：“愛吃不吃，不吃餓死，絕情谷的人事真是多！真是姐妹情這就完戲了！”
公孫綠萼起身要去找野菜，陸無雙趕忙將一塊肥肉塞進公孫綠萼嘴裏，公孫綠萼想吐，可是那塊肉肥得流油，直接順著她的喉嚨滑了下去，她滿臉埋怨地盯著陸無雙，只覺頭腦一陣昏暈，天旋地轉過後，她知道自己破功了。
她對陸無雙說道：“你幹嘛，哎呦！我的功力……我的功力……咦？怎麽回事？”
原來她功力破開之後，生死符就自動被解開了，因為她的生死符和絕情谷的內功心法產生的內力本來是膠著黏連在一塊的，內功破功了，生死符也就無從粘附了，這種生死符不是很常見的。
她從兜中拿出一個紙條，喃喃道：“師父只說在我破功之後再拿出來，我倒要看看這是什麽神秘的東西。”她仔細看了起來，原來上頭寫著：吃葷破功再長功，置之死地而後生。她讀完之後，只覺丹田一陣發熱，內力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她以絕情谷內功根基的枯榮禪功又進階了一個層次，她可不知道絕情谷的內功心法被她師父拿去之後篡改了多少，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陸無雙笑道：“看來，這才是你師父此次放你出來考驗你的真實目的！就是看你能不能隨機應變，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就是平時太死板，讓她心煩了。”
沒了顧忌之後，二人將虎肉全部吃完，一地的骨頭放在外頭掩埋了，剝下來的一整張虎皮在小溪裏面淘洗了幾次之後，放在火上烤著，接著二人相與枕藉乎一個被窩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但是陸無雙清楚地記得，公孫綠萼睡著之後，臉上依舊是紅潤的睡顏，甜美動人的笑容一直掛著，只聽她不停地夢囈道：“說真的，無雙，你是第四個對我好的人了！第四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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