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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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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謀

公孫龍見有人認出自己,頗為得意,正待誇耀一番,但聽到“玉面佛”的自謙之詞,自己也不好托大,只得訕訕道:“見笑!見笑!請問少俠是?”

說話之人是位藍衣少年,二十出頭的年紀,熊肩猿腰,筋骨強健。他身邊坐著位同是藍衣的少女,烏發堆雲,風姿綽約。

那少年開口道:“晚輩瀟湘派秦墨,這位是我的師妹秦嫵。”

藍衣少女起身見禮。

瀟湘派出自洞庭一帶,劍法瀟灑飄逸,靈動出塵。更重要的是,門下弟子都是俊男美女,風姿卓越,是以武林中人常以嫁娶瀟湘派弟子為榮。

但瀟湘派規模不大,門下弟子不過十餘人,今日就來了兩位,想必都是個中翹楚。

那公孫龍一看見秦嫵便兩眼放光,只是礙於眾目睽睽,不得不顯露些俠義心腸來。“不知貴派與幽靈宮有何仇怨,不如說出來,也好讓大家明日為你們討個說法!”

秦墨連連道謝,隨後嘆氣道:“此事皆因我派一本劍譜所起,這劍譜雖也談不上是什麽絕世劍法,但卻是家師畢生心血所創。不料被幽靈宮奪了去,家師一時急火攻心,不慎……”他頓了頓,神情悲切,“不慎氣血逆行而亡!”

一旁的秦嫵早已紅了眼眶,哽咽道:“這次一定要拿回劍譜,替師父報仇!”

“豈有此理!”公孫龍義憤填膺,一掌拍出,不料力氣沒控制好,箸筒裏一根筷子被拍飛了出去。

眼看著就要戳到隔壁角落裏背對而坐的一位道長,但那道長仿佛後背長了雙眼睛似的,輕輕伸出兩指,準確無誤地夾住了這根冒失的筷子。

這道長不是別人,正是昆侖派的右護法天虹道人。

昆侖派這次頗有些進退兩難,按說他們的左護法死在幽靈宮手上,這次本應大張旗鼓地來尋仇。可鐵鵬偏偏死在了青樓,這樁“奇聞異事”被各路說書人添油加醋,早已傳得人盡皆知。更有好事之人暗中探查,更是查出了不少陳年舊事,昆侖派的顏面算是丟盡了。

但他們也不能當縮頭烏龜,若是此次不來,倒顯得有些心虛。所以昆侖掌門再三思量,只派了天虹道人一人前來,交代了句見機行事。

天虹道人心中不快,此刻只想安靜低調地吃頓飯,特意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卻不想這“飛來橫禍”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他的身上。

公孫龍萬分歉意地道:“驚擾道長了,對不住!”隨後大手一揮,叫住了邊上的一個跑堂。“小二,給這位道長上壺好酒,記我賬上!”

天虹道人轉過身,朝公孫龍拱了拱手,道:“多謝俠友美意,只是貧道不勝酒力,只怕辜負了這美酒。”

公孫龍被當眾拒絕,有些訕訕,正不知如何回應時,旁邊秦墨接口道:“敢問閣下可是昆侖派右護法天虹道長?”

這秦墨果真見多識廣,活脫脫一個江湖萬事通。

昆侖派是武林八大門派之一,天虹道人的天罡掌法更是享譽武林。眾俠聞言,皆起身行禮,天虹道人也一一回禮。

桑榆並未起身,自言自語道:“我道這昆侖派皆是鐵鵬一流,不想卻來了個牛鼻子老道!”

落英恨不得點了師妹的啞穴,連忙出聲警告:“休得胡言!否則小心我告訴師父去!”

桑榆吐了吐舌頭,沖她做了個鬼臉。

“好好好!”玉面佛撫掌大笑道:“有眾多高手助陣,明日一戰,必然大勝而歸!”

眾人聞言,也都松了一口氣,氣氛頓時輕松起來。

突然,人群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聲。

玉面佛耳力極好,一下便聽出這聲長嘆的主人是坐在門口第三桌的白衣少年,他問道:“少俠何故嘆氣?”

那少年身著白衣,仔細看卻是一身縞素,額上一條三指寬的白布條隨著披散的長發垂於腦後。他五官端正,眉目俊朗,若在平時定也是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只是此刻俊眉緊蹙,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陰影,下頜周圍也冒出了許多淡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少年起身道:“不瞞諸位,在下便是白雲城少城主皇甫嵩!”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公孫龍奇道:“這白雲城不是在一個月前就被滅門了嗎?”

皇甫嵩強忍悲痛,道:“不錯!只是當日我與仆從外出訪友,僥幸逃過一劫。”他雙目赤紅,額上青筋凸顯。“可憐城中上下一百八十餘口,盡數被殺!只恨我自己學藝不精,只能暫且茍活於世,靜待時機,報這血海深仇!”

玉面佛問道:“可知是何人所為?”

皇甫嵩從懷中掏出一方絹帕,那帕子已被鮮血染透,辨不出本來顏色,但在左下角卻能清晰地看到繡著一個字:“幽”。

這“幽”字絹帕,在座眾人再熟悉不過了。

公孫龍對美貌女子尚且有些憐香惜玉,對男子卻無甚同情之心,他只關心一件事:“那無名劍呢?”

皇甫嵩神色黯然:“也被那賊人擄去了!”

無名劍在十大名劍譜中排名第九,一直是歷代白雲城主的傳家之寶。這劍除其本身是把名劍之外,傳言劍內還藏有稀世珍寶。

據說第一代白雲城主是本朝高祖之後,帶著些皇族血統。所以,武林中人雖對無名劍虎視眈眈,卻也不敢明搶。畢竟與白雲城為敵,便意味著得罪了朝廷,縱然是絕世高手,也難敵千軍萬馬。

公孫龍聽罷,眼珠子轉了轉,心下盤算道:這麽說來,這無名劍就在幽靈宮中,明日他可趁亂尋找。

本來替兄報仇就是個幌子,他此次來就是想看看是否有便宜可撿,不想還真有意外之喜!畢竟,若兄長還在世,他頂多分得半份家業,如今整個金錢幫都是他的了。

這頭他兀自盤算,那頭玉面佛卻早已怒不可遏:“沒想到這幽靈宮竟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明日灑家願打頭陣,會會這幫妖女!”

“在下願助大師一臂之力!”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二樓雅間傳來,眾人擡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狐裘的年輕男子正從樓梯口下來。

他走到大廳中,朝眾人抱了抱拳,朗聲道:“在下唐門唐子軒,見過各位英雄!”

秦嫵離他最近,不經意間與他目光相對,唐子軒沖她笑了笑,秦嫵連忙害羞得低下了頭。

“總算來了個勉強能入眼的!”桑榆砸了咂嘴道:“只可惜看著不像個好人!”

落英氣極反笑:“滿座江湖豪傑竟被你批的一文不值,你倒說說,什麽樣的人才能當得起一個‘俠’字?”

“唔……”桑榆還真認真思索了一番,道:“俠者,不必拘泥於門派大小,武功高低,為國為民,為友為鄰,只要出發點是正義的,便可謂之為‘俠’!”

落英沒想到一向調皮搗蛋的師妹竟有如此見地,正待誇獎幾句,卻聽她道:“當然,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長得要帥!”

落英:“……”

“唐少俠這邊請!”秦墨招呼唐子軒坐下。

唐子軒謝過落座,對面秦嫵的臉色更紅了一些。

玉面佛道:“灑家聽聞唐門向來不插手江湖之事,怎麽此次竟也來了雲陽?”

唐子軒道:“大師有所不知,在下此次前來,一來是受慕容莊主和家父所托,運送唐門兵器,以助各位一臂之力。這二來麽……”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說來慚愧,我唐門治家不嚴,竟讓幽靈宮的妖女混進府內,盜取了暗器制造圖!”

眾人的心情跌宕起伏,聽到前半句頗為欣喜,後半句卻又十分沈重。

秦墨點了點頭,道:“怪不得近半年來,雲陽城及周邊郡縣工匠接連失蹤,原來是被幽靈宮抓了去!”

公孫龍試探性地問道:“有了制造圖,就一定能造出唐門暗器?”

唐子軒道:“八九不離十。”

眾人的心又往下沈了幾分。

玉面佛滿不在意道:“那又如何?武書有言:‘指法為上,掌法次之,拳腳為下,刀劍乃拳腳延伸。’若重兵器而輕功法,不免落於下乘。若非如此,有神兵利器者豈非天下無敵了?”

皇甫嵩的臉色僵了僵。

“大師所言甚是!”唐子軒笑道,“諸位也不必過於憂慮,唐門兵器對制作工藝要求極高,若非有幾十年的鍛造經驗,只會畫虎不成反類犬!”

眾人聞言,心下稍安,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各自回房休整,準備明日大戰事宜。

-

天色將晚,雪下得越來越大了。

冷雪寒最後一遍巡視完入山陣法,正準備回房歇息,卻見回廊轉角處站著一人。那人也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頭上肩上已經積累了厚厚的一層雪,好像下一刻就要徹底融入眼前這雪景似的。

“師姐!”她輕輕喚了一聲。

月容仿若未聞,依舊盯著眼前的一株梅花發呆。

冷雪寒走上前去,細心地替她撣去身上的積雪,柔聲道:“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屋吧,小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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