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第4章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不知第幾次聽到的電子女聲讓方子舜幾乎抓狂,要不是司機陳叔攔著,他恐怕早就不管不顧地順著VIP電梯上樓找人了。

“小方啊,裴老師他沒問題的,咱們也不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你先冷靜點,再等等看。”

“冷靜,陳叔,你叫我怎麽冷靜?”

方子舜滿臉焦急,心跳超速:

“如果是平時也就罷了,關鍵言卿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覆,萬一有人找茬生事,他一個人應付不來怎麽辦?”

而且,裴言卿從不會無緣無故不接他電話,剛才給自己發消息的語氣也很異常,他越想越覺得不妙,推開車門就要沖向電梯。

與此同時,緊閉的電梯門卻霍然洞開。

方子舜這才驚覺,自己尋找的人居然就在眼前,只不過被人打橫抱在懷裏,並且看起來似乎正昏迷著。

而抱著他的那個人……

視線從利落的短發、標志性的金絲眼鏡和削薄的唇上艱難掠過,頎長挺拔的青年和他曾在社交媒體上看過無數次的宣傳圖悄然重合——

竟然是初時越。

前偶像天團RM主唱、現知名唱作音樂人,格萊美、鉆石等知名獎項拿到手軟,最近剛在平都結束一場現場3萬人級的大型演唱會,同期在線觀看近4000萬人次,刷爆了微博當天好幾個熱搜詞條。

方子舜忍不住深吸口氣,反覆在心底告訴了自己好幾遍附近沒監控,才勉強忍住沒當場尖叫出聲。

但這並不是最令人驚訝的。

凡是稍微對RM解散前後的經歷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當初正是因為有人曝光裴言卿隊內追求初時越慘遭被拒,緊接著後者就在微博直接坐實了這樁醜聞,這才導致裴言卿遭受全網網暴、公司雪藏,最終被迫退出了RM。

倘若沒有初時越那記致命的補刀,曾經裴言卿也不至於跌入谷底、被迫息影,摸爬滾打了整整五年多,才重拾舊日的輝煌。

更何況,兩人當初撕逼撕得相當難看,多年來裴言卿不僅和他老死不相往來,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願再提起。

現在裴言卿倒在他懷裏人事不省,難道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不小心著了對方的道?

早知如此,當時在嘉賓名單上看到這家夥名字的時候,就該堅決勸裴言卿別出席的……

他還在原地沒了邊兒地亂猜,另一頭,初時越見他楞在原地遲遲沒有反應,本就冷峻的臉色顯得越發冰寒:

“他被人下了藥,快點送去醫院。”

“哦……啊?被人下藥??”

方子舜簡直要懷疑自己幻聽,但見他懷裏的裴言卿神情痛苦,嘴唇上甚至還沾著血漬,也顧不上質疑他的說法,急忙拉開了車門。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初時越自然無比地抱著人上了車。

後座被兩個人塞得滿滿當當,他無可奈何,只能郁卒地上了副駕駛,叮囑陳叔抓緊時間往私人醫院趕。

明星的行程素來備受關註,本來保姆車直接開進地下停車場就已經很冒險了,為了不被更多人察覺,市內的公立醫院自然不在考慮範疇之內。

窗外風聲呼嘯,方子舜坐在前排,實在擔心裴言卿的狀況,忍不住借著後視鏡悄悄偷看。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瞧見初時越靠坐在後座一側,裴言卿枕著他的雙膝側躺,腰身也被穩穩固定住。

如果自己沒看錯……初時越扶著裴言卿腰的那只手,手背一側怎麽還血跡斑斑的?

據他的觀察,裴言卿身上並沒有外傷,難道初時越曾經和那個下藥的人搏鬥過?他又是怎麽沒驚動其他人,帶著裴言卿全身而退的?

“嗚……”昏迷的人忽然擰眉,微微蜷縮起身體,“疼……”

“哪裏痛?”

初時越垂眸觀察了一陣,手指順勢下行,順著裴言卿的腹部輕輕揉按幾圈,後者的表情才稍微輕松了些。

這一切都被方子舜盡收眼底。

乖乖,自家影帝怎麽會這樣可憐兮兮地喊疼求摸摸?平時A翻全場的氣場去哪了?

而且初時越不是視裴言卿為相見分外眼紅的死對頭麽,怎麽按摩的動作這麽嫻熟自然?

他越瞧越是心情覆雜,後視鏡中的初時越卻冷不防擡頭,和他遙遙對視。

那個瞬間,方子舜說不出自己確切的感受,仿佛註視著自己的並非那雙淩厲的丹鳳眼,而是深不見底的冰冷巨淵。

不像是年輕人該有的眼神,反而沈澱了百載歲月的滄桑,漠視萬事萬物的存在,只窺得見眼前執念的一隅。

難以形容的深刻,也格外恐怖。

他飛快地撤回目光,差點掩飾不住驚魂未定的表情。

關於初時越這個人,其實還有個古怪的傳聞。

只是考慮到裴言卿的心情,他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

在RM還沒解散時,初時越對外打造的人設還是溫暖帥氣的鄰家哥哥。

本人也反應慢吞吞,性格軟和好說話,盡管是團隊主唱,卻也從來沒表現出任何創作才能。

所以當年他指認裴言卿時,網友才會那麽溺愛信任,基本上一邊倒地支持他。

但自從三年前他生了場大病,高燒兩周不退,在鬼門關打了幾個來回再恢覆之後,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

……

確認前排那個不安分的小助理沒敢繼續偷看,初時越才從風衣內兜裏掏出塊幹凈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起手背上的血跡。

被資本富養的酒囊飯袋,處理起來並不棘手。不僅守在通道口的那幾個保安就是紙糊的擺設,正主自身更是毫不抗揍,幾拳下去就沒了聲息。

至於走廊裏的監控,初來乍到時那幾件事已經給他長了教訓,這次他有意避開攝像範圍,並遮蓋了形貌,應該沒人能查出什麽。

只不過……

視線落在裴言卿略顯不安的睡顏,他冰冷的眸子透過金絲眼鏡的鏡片,浮出幾絲柔和與驚喜。

沒想到裴言卿在自己出手之前,已經自行處理好了一切。

如果不是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招數,或許他能更自如地應對這場風波,但這樣一來,自己也沒了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柔摩挲著裴言卿的唇瓣,將傷口邊的血痕逐一拭去,隨後收回,抵上自己的唇舌。

含著鹹澀的腥甜味道註入味蕾,多年夙願一朝得償,初時越眼睫顫抖,眸底的興奮幾乎掩飾不住。

現在和以往不同了,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在心底默默地承諾道。

……

私立醫院坐落在平都五環外的別墅區,距離嘉寧豪府大約半個小時車程。

方子舜跳下車,剛拉開後座車門,就看見初時越抱著裴言卿大喇喇地走了下來,絲毫沒顧忌四周停車場內的諸多車輛。

“初老師,您難道完全不在乎車載監控的嗎?!”

他趕忙抓了件裴言卿的備用外套蓋在人身上,勉強擋住臉和上半身,也大膽地順勢幫初時越拉上了風衣兜帽。

該說不說,也不知初時越是恃靚行兇還是不修邊幅,參加這等規格的晚宴,居然只穿了身樸實無華的連帽風衣。

若不是有出眾的身材和英俊的臉撐著,簡直就和半夜出街買宵夜的路人甲沒什麽差別。

初時越的大半張臉都被兜帽遮住,露出一截繃得輪廓清晰的下頜,依稀可見咬緊的後槽牙。

不知是嫌棄方子舜的僭越,還是為自己忽略了車載監控這件事氣惱。

醫院裏很快有人推著移動病床出門迎接,沒想到初時越直接抱著人沒撒手,長腿一邁進了自動玻璃門。

“不好意思啊,我們直接把人送去病房的床位吧。”方子舜向一臉呆滯的醫療人員賠了個笑臉,趕緊跟在他身後進了門。

好在進了急診樓,初時越還算聽指揮,等到醫護人員和設備基本就位,便聽從安排扶著裴言卿仰臥在病床上。

熟悉的溫暖抽離,即使仍在昏迷之中,裴言卿也微皺著眉,不情不願地呢喃:“別走……”

“放心,我在。”

初時越把他的手攏在掌心,等到裴言卿神情放松了些,才後退到醫療人員之外。

一回頭,就與方子舜因吃瓜和腦補過度而顯得格外炸裂的眼神對個正著。

初時越:……

初步的檢查結果很快出爐,好在裴言卿及時自我催吐排出了大部分毒素,目前暫時用不著洗胃,通過輸液加速循環,補充營養即可。

等他蘇醒後,醫院會再為他做個全面的檢查,沒什麽大礙就能出院。

折騰半宿,今晚的鬧劇總算是告一段落,安置好裴言卿,方子舜放輕手腳,關上了病房門。

初時越依舊單手插兜站在走廊裏,目光比夜色更深沈,兩人間的靜默持續了很久,才被他打破:

“這些年,他過得還好嗎?”

不用挑明,方子舜也知道他指的是誰。

在外人看來,裴言卿獎項加身,以最高的姿態回擊了當年鋪天蓋地的惡意,早已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但也沒多少人知道那些日夜,他被工作和課業折磨,廢寢忘食地研讀劇本揣摩人物,忙起來對自己完全不管不顧,有時入戲太深,甚至好幾個月都走不出陰影。

“我也不清楚,只能說,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吧。”

方子舜仰頭望著窗外城市的光影,斟酌半晌,他只能給出這個答案。

“知道了。”

初時越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還有,今晚的事,不要告訴他。”

“誒,為什麽……”

方子舜聞言一楞,剛想問問原因,回過頭才發現,走廊中除了自己,早已空無一人。

……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會保密的。”

車門被暴躁地摔上,秦曄一把掐掉電話,濃艷的妝容也遮不住神色焦躁。

晚宴中途王建川就不知所蹤,他怎麽打電話對方也不接,追問工作人員,對方也只是不耐煩地讓他別打聽太多。

不過是讓那人幫忙教訓教訓裴言卿而已,以往這種事也不在少數,怎麽偏偏這次反應這麽奇怪?

秦曄走進王建川為他買下的小別墅,隨手把手包扔在一旁,去摁客廳頂燈的開關。

摁了好幾下沒反應,別的開關也同樣,他忍不住啐了一口諸事不順,罵罵咧咧地走向電閘。

沒了室內光,窗外的月色便格外的亮。

電閘設在落地窗旁的墻壁上,秦曄剛準備伸手去撥,餘光忽然瞥見了什麽,整個人陡然僵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